第40章 雙向奔赴，押題戰術
蘇晚看著桌上的高考志願表。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雙手在碎花圍裙上用力擦過幾下。指肚上常年搬運啤酒箱磨出的厚繭刮過布料，發出粗糙的摩擦聲。
「雲舒，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蘇晚的聲音在狹小悶熱的屋子裡散開，「只要你願意讀，什麼學校媽都供你。家裡有我，還有你弟弟。」
沈雲舒看著母親鬢邊的白髮。喉嚨發緊。她拿起桌上的熱水碗喝了一口。熱水燙著舌尖，順著食道一路暖到胃裡。
「我回屋睡了。」沈雲舒站起身。
裡屋很小。只有一張一米二的木板床。沈雲舒躺下，拉過打著補丁的夏涼被。
窗外颳起一陣夜風。野貓在樓下發出尖銳的叫聲。樹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來回搖晃。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這幾個月的畫面。
冰冷湍急的河水裡，那隻死死扣住她手腕、將她從死亡邊緣拽回來的手。叔叔替趙家來逼婚的絕望里，那個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寬闊背影。還有暗巷裡被趙軒攔路時，護她周全的凌厲身影。
每一次她快要跌入深淵，每一次命運要將她嚼碎，都是陳安瀾護住她，將她拉出泥沼。
沈雲舒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那支暗紅色的「永生」鋼筆。冰涼的筆身貼在掌心。
京北大學。四個字在腦海里反覆放大。那是她以前做夢都不敢觸碰的地方。
她猛地睜開眼。手指用力攥緊被角。
城南郊區。楊樹村，陳家。
陳安瀾推開院門。堂屋裡點著一盤蚊香。艾草的氣味很濃。
陳德厚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拍打著小腿上的蚊子。李桂蘭坐在小板凳上剝蒜。
「志願表發了？」陳德厚停下蒲扇的動作，抬頭看過來。
陳安瀾拉開一張竹椅坐下。「發了。後天要交上去。」
「打算填哪裡？」陳德厚拿起放在腳邊的旱菸袋。
陳安瀾看著老頭子布滿裂口和老繭的雙手。如果他說出京北大學四個字，這老頭絕對會擔心得整晚睡不著覺。
「省重點。江城大學。」陳安瀾語氣平穩。
陳德厚拿火柴的手抖了一下。火柴盒掉在地上。他沒有去撿，把旱菸袋直接塞進嘴裡。
「省重點好。省重點好！」陳德厚連連點頭，眼角的皺紋全部擠在一起，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等你考上了，我擺三天流水席。讓村里那些眼皮子淺的人看看。」
李桂蘭眼眶泛紅。她把剝好的蒜瓣扔進瓷碗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清婉從裡屋跑出來，伸手抱住陳安瀾的胳膊搖晃。「哥上了省城的大學，以後分配工作，就能賺大錢了。」
陳安瀾揉了揉妹妹的頭頂。他沒有反駁。江城大學只是說給二老聽的定心丸。他的目標，在兩千里之外的京城。
周日。下午六點。
陳安瀾走進高三（2）班教室。他拉開椅子坐下。桌面上擺著一本物理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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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沈雲舒出現在後門。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大出兩號的舊校服。厚重的黑框眼鏡穩穩架在鼻樑上。
她走入教室。沒有低頭。
沈雲舒走到陳安瀾身邊。她沒有看桌上的書，也沒有拿練習冊。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她把手裡的高考志願表平放在陳安瀾桌面上。
陳安瀾低頭看去。
第一志願欄。四個字寫得力透紙背，字跡工整：京北大學。
陳安瀾抬起頭。
沈雲舒抬手推了一下眼鏡框。她直視陳安瀾那雙墨黑色的眼睛。
「我想好了！」沈雲舒的聲音沒有任何怯懦。吐字清晰，「我跟你一起報京北大學。」
陳安瀾看著她。視線交匯。
這是這個一直隱藏在底層的女孩，第一次向命運遞出投名狀。也是向他遞出的投名狀。
陳安瀾微微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英雄」鋼筆。拔下筆帽。他在志願表旁邊的一張空白草稿紙上寫下一道公式。
陳安瀾聲音沉穩，「把這道題解開。」
沈雲舒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筆。
志願表全部上交的那天，辦公室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鄭娟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走廊經過，眼尖地瞥見班長手裡的志願表。第一志願欄里，同樣四個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京北大學。
她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嗤笑出聲。其實以上次模考的成績，鄭娟知道陳安瀾是有機會考上京北大學的。但是陳安瀾過得越好，越是代表她有眼無珠。所以她心裡很不舒服，就想趁機羞辱一下他。
「陳安瀾，沈雲舒，你們兩個還真敢填啊？」
這一聲不大不小，剛好讓半條走廊的人都聽見。
王智從教室後門探出頭，嘴裡叼著半截冰棍，聽見這話，立刻來了精神。他三兩步湊過來，伸長脖子往辦公室里看。
「京北大學？」王智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拍了一下大腿，「你們倆是不是複習復傻了？宜安縣這麼多年，連省狀元都沒出過，還京北大學？」
安白鴿站在鄭娟身側，雙手抱臂，臉上帶著毫不遮掩的譏諷。
「有夢想是好事。」她慢悠悠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可人總得認清自己。京北大學那種地方，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考上的嗎？」
周圍幾個學生跟著低笑起來。
「就是啊。」
「咱們縣多少年沒人考上京北了？」
「填志願又不要錢，想填哪兒填哪兒唄。」
「到時候分數出來，可就好看了。」
嘲笑聲像夏日悶熱空氣里的蚊蟲，嗡嗡地鑽進耳朵。
沈雲舒站在走廊邊，手指輕輕攥緊書包帶。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後退。厚重的黑框眼鏡後，那雙眼睛安靜得出奇。
陳安瀾合上手裡的物理書，抬眼看向王智。
他的目光很平，沒有憤怒，也沒有解釋的欲望。
王智被他看得莫名心裡一虛，嘴上的笑聲慢慢小了下去。
陳安瀾只說了一句。
「是不是做夢，咱們考完看！」
這句話落下，走廊里的笑聲像被什麼東西按住，短暫地停了一瞬。
鄭娟臉上的譏笑僵了僵，隨即冷哼一聲。
「行啊，那就考完見。我倒要看看，宜安縣是不是今年真能飛出兩隻金鳳凰。」
陳安瀾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轉身走進教室。
沈雲舒跟在他身後。陽光從走廊盡頭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些譏諷、嘲笑和議論，全都被甩在了身後。
高考進入倒計時十四天。
宜安一中開啟最後的自由複習階段。
晚自習。教室角落。
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知了在窗外拼命嘶鳴。
陳安瀾拿過一張大開面的空白演算紙。
他閉上眼。腦海中前世關於1990年高考的所有記憶瞬間重組。物理大題的考點分布，數學壓軸題的陷阱設置，化學方程式的偏門組合。
這些知識在後世早已被剖析得乾乾淨淨。對他而言，這就是一場絕對維度的降維打擊。
他睜開眼。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四個小時。陳安瀾寫出三十五道題。沒有任何廢話，沒有基礎鋪墊。全是最核心、最致命的母題。
他把紙推到沈雲舒面前。
「兩周時間。吃透這三十五道題。其他的，先不要管。」
沈雲舒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題目。她沒有問為什麼。她拿起筆，低頭開始計算。
夏夜極其悶熱。
兩人靠得很近。肩膀之間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沈雲舒遇到卡殼的地方，會下意識偏過頭。她的髮絲垂下來，隨著頭頂風扇的轉動，若有若無地掃過陳安瀾拿著鋼筆的手背。
微微的麻癢感順著皮膚傳導。陳安瀾沒有縮回手。他筆尖點在受力分析圖上的一個鉸鏈位置。
「這裡的摩擦力方向，看物塊的相對運動趨勢。」陳安瀾語速極快。
沈雲舒湊近去看。她的呼吸打在紙面上，帶著極其細微的起伏聲。她眼中的疑惑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她重重點頭，筆尖快速跟進。
前排的同學轉過頭，手裡拿著一道錯題想要求教。他看了一眼角落，看到兩人幾乎重疊的氣場，又立刻把頭轉了回去。
角落裡形成了一道絕對的屏障。任何人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7月6日。晚十點半。
距離高考還有十個小時。
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
沈雲舒寫下最後一個數字。她放下筆。指節因為長期用力捏筆，留下兩道深深的紅印。她轉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
三十五道母題。她在這兩周里反覆拆解，全部刻進腦子裡。沒有死角。
陳安瀾合上物理教材。他拿起暗紅色的鋼筆帽，扣在筆桿上。塑料螺紋咬合，發出咔噠一聲響。
窗外的蟬鳴聲到達頂峰。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動桌上的草稿紙。
陳安瀾偏過頭。他看著身邊的女孩。寬大的校服掩蓋了她原本的窈窕身段，黑框眼鏡遮擋住清秀的面容。但內里的怯懦已經褪去，脊背挺得筆直。
「準備好了嗎？」陳安瀾開口。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內斂，野心和狂傲沒有任何掩飾。
沈雲舒把卷子疊好，裝進書包。她轉頭直視陳安瀾，重重點頭。
7月7日。清晨八點。
宜安一中考點。
大門外拉起長長的黃色警戒線。人聲鼎沸。送考的家長擠滿了人行道。
空氣中瀰漫著極度緊張的情緒。油條和豆漿的香氣混合著汗水味。
陳安瀾獨自一人走在街道邊緣。他昨天就拒絕了陳德厚和李桂蘭的陪考。老兩口在家幹活更踏實，沒必要來這裡在太陽下曬一天。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單肩挎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裡面裝著准考證和文具。
人流涌動。他腳步平穩。
陳安瀾抬頭看向考點大門。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雙手在碎花圍裙上用力擦過幾下。指肚上常年搬運啤酒箱磨出的厚繭刮過布料，發出粗糙的摩擦聲。
「雲舒，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蘇晚的聲音在狹小悶熱的屋子裡散開，「只要你願意讀，什麼學校媽都供你。家裡有我，還有你弟弟。」
沈雲舒看著母親鬢邊的白髮。喉嚨發緊。她拿起桌上的熱水碗喝了一口。熱水燙著舌尖，順著食道一路暖到胃裡。
「我回屋睡了。」沈雲舒站起身。
裡屋很小。只有一張一米二的木板床。沈雲舒躺下，拉過打著補丁的夏涼被。
窗外颳起一陣夜風。野貓在樓下發出尖銳的叫聲。樹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來回搖晃。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這幾個月的畫面。
冰冷湍急的河水裡，那隻死死扣住她手腕、將她從死亡邊緣拽回來的手。叔叔替趙家來逼婚的絕望里，那個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寬闊背影。還有暗巷裡被趙軒攔路時，護她周全的凌厲身影。
每一次她快要跌入深淵，每一次命運要將她嚼碎，都是陳安瀾護住她，將她拉出泥沼。
沈雲舒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那支暗紅色的「永生」鋼筆。冰涼的筆身貼在掌心。
京北大學。四個字在腦海里反覆放大。那是她以前做夢都不敢觸碰的地方。
她猛地睜開眼。手指用力攥緊被角。
城南郊區。楊樹村，陳家。
陳安瀾推開院門。堂屋裡點著一盤蚊香。艾草的氣味很濃。
陳德厚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拍打著小腿上的蚊子。李桂蘭坐在小板凳上剝蒜。
「志願表發了？」陳德厚停下蒲扇的動作，抬頭看過來。
陳安瀾拉開一張竹椅坐下。「發了。後天要交上去。」
「打算填哪裡？」陳德厚拿起放在腳邊的旱菸袋。
陳安瀾看著老頭子布滿裂口和老繭的雙手。如果他說出京北大學四個字，這老頭絕對會擔心得整晚睡不著覺。
「省重點。江城大學。」陳安瀾語氣平穩。
陳德厚拿火柴的手抖了一下。火柴盒掉在地上。他沒有去撿，把旱菸袋直接塞進嘴裡。
「省重點好。省重點好！」陳德厚連連點頭，眼角的皺紋全部擠在一起，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等你考上了，我擺三天流水席。讓村里那些眼皮子淺的人看看。」
李桂蘭眼眶泛紅。她把剝好的蒜瓣扔進瓷碗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清婉從裡屋跑出來，伸手抱住陳安瀾的胳膊搖晃。「哥上了省城的大學，以後分配工作，就能賺大錢了。」
陳安瀾揉了揉妹妹的頭頂。他沒有反駁。江城大學只是說給二老聽的定心丸。他的目標，在兩千里之外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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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舒出現在後門。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大出兩號的舊校服。厚重的黑框眼鏡穩穩架在鼻樑上。
她走入教室。沒有低頭。
沈雲舒走到陳安瀾身邊。她沒有看桌上的書，也沒有拿練習冊。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她把手裡的高考志願表平放在陳安瀾桌面上。
陳安瀾低頭看去。
第一志願欄。四個字寫得力透紙背，字跡工整：京北大學。
陳安瀾抬起頭。
沈雲舒抬手推了一下眼鏡框。她直視陳安瀾那雙墨黑色的眼睛。
「我想好了！」沈雲舒的聲音沒有任何怯懦。吐字清晰，「我跟你一起報京北大學。」
陳安瀾看著她。視線交匯。
這是這個一直隱藏在底層的女孩，第一次向命運遞出投名狀。也是向他遞出的投名狀。
陳安瀾微微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英雄」鋼筆。拔下筆帽。他在志願表旁邊的一張空白草稿紙上寫下一道公式。
陳安瀾聲音沉穩，「把這道題解開。」
沈雲舒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筆。
志願表全部上交的那天，辦公室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鄭娟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走廊經過，眼尖地瞥見班長手裡的志願表。第一志願欄里，同樣四個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京北大學。
她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嗤笑出聲。其實以上次模考的成績，鄭娟知道陳安瀾是有機會考上京北大學的。但是陳安瀾過得越好，越是代表她有眼無珠。所以她心裡很不舒服，就想趁機羞辱一下他。
「陳安瀾，沈雲舒，你們兩個還真敢填啊？」
這一聲不大不小，剛好讓半條走廊的人都聽見。
王智從教室後門探出頭，嘴裡叼著半截冰棍，聽見這話，立刻來了精神。他三兩步湊過來，伸長脖子往辦公室里看。
「京北大學？」王智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拍了一下大腿，「你們倆是不是複習復傻了？宜安縣這麼多年，連省狀元都沒出過，還京北大學？」
安白鴿站在鄭娟身側，雙手抱臂，臉上帶著毫不遮掩的譏諷。
「有夢想是好事。」她慢悠悠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可人總得認清自己。京北大學那種地方，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考上的嗎？」
周圍幾個學生跟著低笑起來。
「就是啊。」
「咱們縣多少年沒人考上京北了？」
「填志願又不要錢，想填哪兒填哪兒唄。」
「到時候分數出來，可就好看了。」
嘲笑聲像夏日悶熱空氣里的蚊蟲，嗡嗡地鑽進耳朵。
沈雲舒站在走廊邊，手指輕輕攥緊書包帶。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後退。厚重的黑框眼鏡後，那雙眼睛安靜得出奇。
陳安瀾合上手裡的物理書，抬眼看向王智。
他的目光很平，沒有憤怒，也沒有解釋的欲望。
王智被他看得莫名心裡一虛，嘴上的笑聲慢慢小了下去。
陳安瀾只說了一句。
「是不是做夢，咱們考完看！」
這句話落下，走廊里的笑聲像被什麼東西按住，短暫地停了一瞬。
鄭娟臉上的譏笑僵了僵，隨即冷哼一聲。
「行啊，那就考完見。我倒要看看，宜安縣是不是今年真能飛出兩隻金鳳凰。」
陳安瀾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轉身走進教室。
沈雲舒跟在他身後。陽光從走廊盡頭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些譏諷、嘲笑和議論，全都被甩在了身後。
高考進入倒計時十四天。
宜安一中開啟最後的自由複習階段。
晚自習。教室角落。
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知了在窗外拼命嘶鳴。
陳安瀾拿過一張大開面的空白演算紙。
他閉上眼。腦海中前世關於1990年高考的所有記憶瞬間重組。物理大題的考點分布，數學壓軸題的陷阱設置，化學方程式的偏門組合。
這些知識在後世早已被剖析得乾乾淨淨。對他而言，這就是一場絕對維度的降維打擊。
他睜開眼。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四個小時。陳安瀾寫出三十五道題。沒有任何廢話，沒有基礎鋪墊。全是最核心、最致命的母題。
他把紙推到沈雲舒面前。
「兩周時間。吃透這三十五道題。其他的，先不要管。」
沈雲舒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題目。她沒有問為什麼。她拿起筆，低頭開始計算。
夏夜極其悶熱。
兩人靠得很近。肩膀之間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沈雲舒遇到卡殼的地方，會下意識偏過頭。她的髮絲垂下來，隨著頭頂風扇的轉動，若有若無地掃過陳安瀾拿著鋼筆的手背。
微微的麻癢感順著皮膚傳導。陳安瀾沒有縮回手。他筆尖點在受力分析圖上的一個鉸鏈位置。
「這裡的摩擦力方向，看物塊的相對運動趨勢。」陳安瀾語速極快。
沈雲舒湊近去看。她的呼吸打在紙面上，帶著極其細微的起伏聲。她眼中的疑惑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她重重點頭，筆尖快速跟進。
前排的同學轉過頭，手裡拿著一道錯題想要求教。他看了一眼角落，看到兩人幾乎重疊的氣場，又立刻把頭轉了回去。
角落裡形成了一道絕對的屏障。任何人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7月6日。晚十點半。
距離高考還有十個小時。
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
沈雲舒寫下最後一個數字。她放下筆。指節因為長期用力捏筆，留下兩道深深的紅印。她轉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
三十五道母題。她在這兩周里反覆拆解，全部刻進腦子裡。沒有死角。
陳安瀾合上物理教材。他拿起暗紅色的鋼筆帽，扣在筆桿上。塑料螺紋咬合，發出咔噠一聲響。
窗外的蟬鳴聲到達頂峰。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動桌上的草稿紙。
陳安瀾偏過頭。他看著身邊的女孩。寬大的校服掩蓋了她原本的窈窕身段，黑框眼鏡遮擋住清秀的面容。但內里的怯懦已經褪去，脊背挺得筆直。
「準備好了嗎？」陳安瀾開口。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內斂，野心和狂傲沒有任何掩飾。
沈雲舒把卷子疊好，裝進書包。她轉頭直視陳安瀾，重重點頭。
7月7日。清晨八點。
宜安一中考點。
大門外拉起長長的黃色警戒線。人聲鼎沸。送考的家長擠滿了人行道。
空氣中瀰漫著極度緊張的情緒。油條和豆漿的香氣混合著汗水味。
陳安瀾獨自一人走在街道邊緣。他昨天就拒絕了陳德厚和李桂蘭的陪考。老兩口在家幹活更踏實，沒必要來這裡在太陽下曬一天。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單肩挎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裡面裝著准考證和文具。
人流涌動。他腳步平穩。
陳安瀾抬頭看向考點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