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榜單絕殺，京北之約
通報欄前。熱浪翻滾。
鄭娟站在第一張紅榜前。視線從下往上掃。第三十名。第二十名。第十名。
還是沒有陳安瀾。
王智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發出一聲嗤笑：「我說什麼來著？他連年級前五十都擠不進去。全靠裝腔作勢。」
鄭娟繃緊的肩膀放鬆下來。她伸手理了理新燙的劉海，撇了撇嘴。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突然大喊出聲，音調直接破了音。
「臥槽！703分？這分加錯了吧！」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炸開一陣劇烈的喧囂。
鄭娟被這聲大喊吸引。她順著男生的手指方向，抬起頭。
視線直接躍過前十名，定格在第一張紅榜的最頂端。那個位置用加粗的黑色字體寫著兩行字。
年級第一名：高三（2）班，陳安瀾，總分703分。
年級第二名：高三（2）班，沈雲舒，總分677分。
年級第三名總分：615分。
斷層。
絕對的斷層。
鄭娟瞪大眼睛。她死死盯著「陳安瀾」那三個字。視線往下挪，又死死盯住那個刺眼的「703」。
她的呼吸停住了。喉嚨里發不出一絲聲音。身體瞬間脫力，小腿肚子抽筋般酸軟，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撞在王智的胳膊上。
703分。宜安一中建校以來從沒出現過這種逆天的高分。這是閉著眼睛也能被國內任何一所頂尖大學搶著要的分數。
周圍同學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算過這套卷子，數學最後兩道大題根本超綱了。他怎麼拿的滿分？」
「平時連前一百都進不去，這簡直是怪物！」
「還有那個沈雲舒！那個整天低著頭不說話的書呆子，居然考了677分！甩了第三名六十多分！」
這些聲音鑽進鄭娟的耳朵里。她只覺得臉頰發燙，一陣接一陣的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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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向王智。王智臉上的譏諷徹底僵住，嘴巴微張，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他引以為傲的體育特長，在這個可以改變命運的絕對高分面前，一文不值。
鄭娟重新看回榜首，死死盯著「陳安瀾」那三個字，胸口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難受與恐慌。
作為重生者，她前世就知道陳安瀾腦子聰明、成績好，但也絕沒有好到這種斷層碾壓的恐怖程度！難道說……是因為這一世他放棄了對自己死纏爛打，不再當舔狗，所以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全都放在學習上了？
703分。以這個成績，陳安瀾百分之百能進國內最頂尖的名牌大學。那他未來的眼界和成就，絕對會遠遠超過前世！
鄭娟的手指死死攥住校服下擺，指關節泛白。她是不是做錯了？這麼早就迫不及待地跟他劃清界限，是不是丟掉了一個巨大的潛力股？強烈的自我否定讓她一陣心慌，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但幾秒鐘後，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她在心裡用力地冷笑了一聲，拼命說服自己。
考得再好又怎麼樣？就算是頂尖名牌大學畢業，進了大企業，說到底以後也只是個給人賣命的高級打工仔。未來的變數那麼多，打工的永遠是打工的！
但王智不一樣。她有著前世確切的記憶，她無比篤定，身邊這個現在看起來除了家裡有點小錢什麼都不懂的王智，未來一定會站上風口，成為整個宜安縣的首富！那是絕對的資本和跨越階層的財富！
想到這裡，鄭娟壓下心底的後悔與自我懷疑，鬆了一口氣。
她再次抬頭，眼神輕蔑地掃了一眼跟陳安瀾名字並排寫在一起的「沈雲舒」。
兩個自以為是的窮書呆子罷了，等到了社會上，還不是得給王智這種有錢人打工。
鄭娟鬆開咬出齒痕的下唇，伸手從容地理了理新燙的劉海。她沒有再看那張紅榜一眼，轉身撥開喧鬧的人群，像個勝利者一樣，昂著頭大步走向教學樓。
高三（2）班教室。
老舊的吊扇在頭頂轉動，吹散了幾分悶熱。
班主任李馨月大步走上講台。她手裡拿著一張成績單。她把成績單平放在講桌上，雙手撐著桌沿，目光掃過全班。
她的眼眶發紅。
「這次摸底考的成績，想必大家都在外面看到了。」李馨月的聲音很大，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我教書十二年，帶過六屆畢業班。你們是我帶過最提氣的一屆！」
她伸手指向後排靠窗的角落。
「陳安瀾！703分！除了語文作文扣了三分，英語作文扣了四分，理科全科滿分！大家給他鼓掌！」
教室里掌聲雷動。前排的幾個同學紛紛回頭，目光中全是敬畏。
王智坐在中間位置。他雙手死死捏著一支鉛筆，「啪」的一聲，鉛筆被硬生生折斷，木刺扎進他的掌心。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鄭娟坐在王智斜前方。她盯著面前只考了四百多分的試卷，指甲用力摳著桌面，木屑被摳進指縫。她不敢回頭。
李馨月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安靜。
「還有沈雲舒！」李馨月的聲音更加高昂，「677分！年級第二！她做對了一道連我都解錯的物理壓軸題。陳安瀾和沈雲舒，是我們班的驕傲。」
掌聲再次響起。
角落裡。
陳安瀾單手撐著下巴。他沒有理會全班的目光，也沒有看講台。他偏過頭，看著身邊的同桌。
前世沒有他的額外輔導，沈雲舒都能憑著自己的韌勁考上了魔都交大。更何況這一世，這幾個月里，他幾乎一有時間就給她補習，替她梳理錯題、拆解難點。
她本就聰明，只是以前被家境和自卑壓住了光芒。
如今有人替她撥開眼前的霧，她的進步，自然快得驚人。
沈雲舒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她低著頭，視線盯著桌上的數學卷子。厚重的黑框眼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陳安瀾能清楚地看到，沈雲舒隱藏在散亂鬢髮下的耳根紅透了。她握著鋼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出青色。
「這道圓錐曲線算錯了。」陳安瀾拿起紅筆，在沈雲舒的卷子上圈出一個步驟，「焦點坐標代入時，符號反了。」
沈雲舒轉過頭。她的眼神里有著藏不住的慌亂和驚喜。她看著陳安瀾點在試卷上的紅筆尖，重重點了點頭。
「我重算一遍。」沈雲舒壓低聲音開口。
下午六點。放學鈴聲響過。
夕陽掛在西邊的天際線，把宜安縣破舊的街道染成橘紅色。
陳安瀾和沈雲舒並肩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路邊高大的白楊樹投下斑駁的樹影。夏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後天要交高考志願表。」陳安瀾雙手插在兜里，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口，語氣平淡，「你想好報哪裡了嗎？」
沈雲舒的手指在車把手上收緊。她沒有抬頭。
「班主任建議我報省城的江城大學。」沈雲舒的聲音很輕。這一世沈雲舒進步較大，所以班主任建議她報考江城大學。
陳安瀾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擋在自行車前面。
「我準備報京北大學！」陳安瀾看著她。
沈雲舒猛地抬起頭。黑框眼鏡後，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京北大學。華夏最高學府。那是整個宜安縣幾十年都沒人觸碰到過的天花板。那是掛在雲端的名字。
「你的分數夠了。」沈雲舒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能考上。」
「不只是我。」陳安瀾上前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側方投射過來的夕陽。陰影將沈雲舒完全籠罩。
「是我們！」陳安瀾直視她的眼睛，「雲舒，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報京北大學。」
沈雲舒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死死絞緊校服寬大的下擺。粗糙的布料被拉扯出深深的褶皺。
「我不行的！」沈雲舒偏過頭，避開陳安瀾的視線。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京北大學這四個字太高了，高到像壓在雲端的一座山。這次她雖然考了年級第二，可距離陳安瀾還有二十多分的差距。宜安縣幾十年都沒人真正摸到過那道門檻，她不敢賭，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站到那所最高學府的門前。
更何況，還有家裡。
貧寒的家境，五十平米的破房子，常年勞作的母親，還有正在長身體的弟弟。這些現實的重擔壓在她的脊背上。去京城念書，光學費和生活費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她甚至沒有出過宜安縣，連去省城坐火車要幾個小時都不知道。
頂級學府的門檻對她而言，太高了。高到她連抬頭看一眼，都覺得心慌。
「我不行的！」沈雲舒偏過頭，避開陳安瀾的視線。
他沒有繼續用語言逼迫。他抬起右手，伸向沈雲舒的臉頰。
沈雲舒身體一僵。她沒有躲。
陳安瀾的指尖擦過她的耳廓。他將她被夏風吹亂的一縷鬢髮，輕輕別到耳後。
指尖殘留的溫度貼在皮膚上。
沈雲舒的耳根瞬間滾燙。她的心跳得飛快。
「還有兩周時間！」陳安瀾收回手，語氣堅定，「接下來的每一天，我會給你圈題、押題。學費和生活費不需要你考慮，我能賺到。你要相信自己。」
陳安瀾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沈雲舒站在原地。她看著陳安瀾挺拔的背影，眼眶越來越燙。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乾燥的土路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痕。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握緊自行車把手。
晚上八點。啤酒廠家屬院。
沈雲舒踩著昏暗閃爍的樓道燈光，走到三樓。生鏽的鐵門半掩著。
頭頂是一盞瓦數極低的黃殼燈泡。燈光昏暗。
母親蘇晚坐在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方桌旁。她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根縫衣針，正借著微弱的光線，縫補沈雲華的一件破洞短袖。
蘇晚的背佝僂著。鬢角多了許多白髮。常年在啤酒廠流水線上搬運重物，讓她的雙手骨節粗大，布滿裂口。
聽到開門聲，蘇晚抬起頭，摘下老花鏡。
「雲舒回來了。」蘇晚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揭開鍋蓋，「媽給你留了飯，你先洗把臉。」
沈雲舒看著母親勞碌的背影。她把手伸進口袋。
校服口袋裡，裝著那張班主任提前發下來的高考志願表。
這張薄薄的紙片，此刻重若千鈞。
沈雲舒把志願表掏出來。她的手心全是汗。紙張的邊緣被捏得發軟，印上了深深的汗漬。
她走到桌邊，把志願表平放在破舊的桌面上。桌面上刻著幾道刀痕。
蘇晚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放在桌角。她看了一眼那張表格。
「填志願了？」蘇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坐在沈雲舒對面，「想好報哪了嗎？」
沈雲舒沒有出聲。
樓下傳來一陣野貓的叫聲。窗外颳起一陣夜風，吹得窗框發出嘎吱的聲響。
鄭娟站在第一張紅榜前。視線從下往上掃。第三十名。第二十名。第十名。
還是沒有陳安瀾。
王智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發出一聲嗤笑：「我說什麼來著？他連年級前五十都擠不進去。全靠裝腔作勢。」
鄭娟繃緊的肩膀放鬆下來。她伸手理了理新燙的劉海，撇了撇嘴。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突然大喊出聲，音調直接破了音。
「臥槽！703分？這分加錯了吧！」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炸開一陣劇烈的喧囂。
鄭娟被這聲大喊吸引。她順著男生的手指方向，抬起頭。
視線直接躍過前十名，定格在第一張紅榜的最頂端。那個位置用加粗的黑色字體寫著兩行字。
年級第一名：高三（2）班，陳安瀾，總分703分。
年級第二名：高三（2）班，沈雲舒，總分677分。
年級第三名總分：615分。
斷層。
絕對的斷層。
鄭娟瞪大眼睛。她死死盯著「陳安瀾」那三個字。視線往下挪，又死死盯住那個刺眼的「703」。
她的呼吸停住了。喉嚨里發不出一絲聲音。身體瞬間脫力，小腿肚子抽筋般酸軟，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撞在王智的胳膊上。
703分。宜安一中建校以來從沒出現過這種逆天的高分。這是閉著眼睛也能被國內任何一所頂尖大學搶著要的分數。
周圍同學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算過這套卷子，數學最後兩道大題根本超綱了。他怎麼拿的滿分？」
「平時連前一百都進不去，這簡直是怪物！」
「還有那個沈雲舒！那個整天低著頭不說話的書呆子，居然考了677分！甩了第三名六十多分！」
這些聲音鑽進鄭娟的耳朵里。她只覺得臉頰發燙，一陣接一陣的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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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向王智。王智臉上的譏諷徹底僵住，嘴巴微張，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他引以為傲的體育特長，在這個可以改變命運的絕對高分面前，一文不值。
鄭娟重新看回榜首，死死盯著「陳安瀾」那三個字，胸口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難受與恐慌。
作為重生者，她前世就知道陳安瀾腦子聰明、成績好，但也絕沒有好到這種斷層碾壓的恐怖程度！難道說……是因為這一世他放棄了對自己死纏爛打，不再當舔狗，所以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全都放在學習上了？
703分。以這個成績，陳安瀾百分之百能進國內最頂尖的名牌大學。那他未來的眼界和成就，絕對會遠遠超過前世！
鄭娟的手指死死攥住校服下擺，指關節泛白。她是不是做錯了？這麼早就迫不及待地跟他劃清界限，是不是丟掉了一個巨大的潛力股？強烈的自我否定讓她一陣心慌，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但幾秒鐘後，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她在心裡用力地冷笑了一聲，拼命說服自己。
考得再好又怎麼樣？就算是頂尖名牌大學畢業，進了大企業，說到底以後也只是個給人賣命的高級打工仔。未來的變數那麼多，打工的永遠是打工的！
但王智不一樣。她有著前世確切的記憶，她無比篤定，身邊這個現在看起來除了家裡有點小錢什麼都不懂的王智，未來一定會站上風口，成為整個宜安縣的首富！那是絕對的資本和跨越階層的財富！
想到這裡，鄭娟壓下心底的後悔與自我懷疑，鬆了一口氣。
她再次抬頭，眼神輕蔑地掃了一眼跟陳安瀾名字並排寫在一起的「沈雲舒」。
兩個自以為是的窮書呆子罷了，等到了社會上，還不是得給王智這種有錢人打工。
鄭娟鬆開咬出齒痕的下唇，伸手從容地理了理新燙的劉海。她沒有再看那張紅榜一眼，轉身撥開喧鬧的人群，像個勝利者一樣，昂著頭大步走向教學樓。
高三（2）班教室。
老舊的吊扇在頭頂轉動，吹散了幾分悶熱。
班主任李馨月大步走上講台。她手裡拿著一張成績單。她把成績單平放在講桌上，雙手撐著桌沿，目光掃過全班。
她的眼眶發紅。
「這次摸底考的成績，想必大家都在外面看到了。」李馨月的聲音很大，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我教書十二年，帶過六屆畢業班。你們是我帶過最提氣的一屆！」
她伸手指向後排靠窗的角落。
「陳安瀾！703分！除了語文作文扣了三分，英語作文扣了四分，理科全科滿分！大家給他鼓掌！」
教室里掌聲雷動。前排的幾個同學紛紛回頭，目光中全是敬畏。
王智坐在中間位置。他雙手死死捏著一支鉛筆，「啪」的一聲，鉛筆被硬生生折斷，木刺扎進他的掌心。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鄭娟坐在王智斜前方。她盯著面前只考了四百多分的試卷，指甲用力摳著桌面，木屑被摳進指縫。她不敢回頭。
李馨月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安靜。
「還有沈雲舒！」李馨月的聲音更加高昂，「677分！年級第二！她做對了一道連我都解錯的物理壓軸題。陳安瀾和沈雲舒，是我們班的驕傲。」
掌聲再次響起。
角落裡。
陳安瀾單手撐著下巴。他沒有理會全班的目光，也沒有看講台。他偏過頭，看著身邊的同桌。
前世沒有他的額外輔導，沈雲舒都能憑著自己的韌勁考上了魔都交大。更何況這一世，這幾個月里，他幾乎一有時間就給她補習，替她梳理錯題、拆解難點。
她本就聰明，只是以前被家境和自卑壓住了光芒。
如今有人替她撥開眼前的霧，她的進步，自然快得驚人。
沈雲舒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她低著頭，視線盯著桌上的數學卷子。厚重的黑框眼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陳安瀾能清楚地看到，沈雲舒隱藏在散亂鬢髮下的耳根紅透了。她握著鋼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出青色。
「這道圓錐曲線算錯了。」陳安瀾拿起紅筆，在沈雲舒的卷子上圈出一個步驟，「焦點坐標代入時，符號反了。」
沈雲舒轉過頭。她的眼神里有著藏不住的慌亂和驚喜。她看著陳安瀾點在試卷上的紅筆尖，重重點了點頭。
「我重算一遍。」沈雲舒壓低聲音開口。
下午六點。放學鈴聲響過。
夕陽掛在西邊的天際線，把宜安縣破舊的街道染成橘紅色。
陳安瀾和沈雲舒並肩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路邊高大的白楊樹投下斑駁的樹影。夏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後天要交高考志願表。」陳安瀾雙手插在兜里，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口，語氣平淡，「你想好報哪裡了嗎？」
沈雲舒的手指在車把手上收緊。她沒有抬頭。
「班主任建議我報省城的江城大學。」沈雲舒的聲音很輕。這一世沈雲舒進步較大，所以班主任建議她報考江城大學。
陳安瀾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擋在自行車前面。
「我準備報京北大學！」陳安瀾看著她。
沈雲舒猛地抬起頭。黑框眼鏡後，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京北大學。華夏最高學府。那是整個宜安縣幾十年都沒人觸碰到過的天花板。那是掛在雲端的名字。
「你的分數夠了。」沈雲舒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能考上。」
「不只是我。」陳安瀾上前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側方投射過來的夕陽。陰影將沈雲舒完全籠罩。
「是我們！」陳安瀾直視她的眼睛，「雲舒，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報京北大學。」
沈雲舒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死死絞緊校服寬大的下擺。粗糙的布料被拉扯出深深的褶皺。
「我不行的！」沈雲舒偏過頭，避開陳安瀾的視線。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京北大學這四個字太高了，高到像壓在雲端的一座山。這次她雖然考了年級第二，可距離陳安瀾還有二十多分的差距。宜安縣幾十年都沒人真正摸到過那道門檻，她不敢賭，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站到那所最高學府的門前。
更何況，還有家裡。
貧寒的家境，五十平米的破房子，常年勞作的母親，還有正在長身體的弟弟。這些現實的重擔壓在她的脊背上。去京城念書，光學費和生活費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她甚至沒有出過宜安縣，連去省城坐火車要幾個小時都不知道。
頂級學府的門檻對她而言，太高了。高到她連抬頭看一眼，都覺得心慌。
「我不行的！」沈雲舒偏過頭，避開陳安瀾的視線。
他沒有繼續用語言逼迫。他抬起右手，伸向沈雲舒的臉頰。
沈雲舒身體一僵。她沒有躲。
陳安瀾的指尖擦過她的耳廓。他將她被夏風吹亂的一縷鬢髮，輕輕別到耳後。
指尖殘留的溫度貼在皮膚上。
沈雲舒的耳根瞬間滾燙。她的心跳得飛快。
「還有兩周時間！」陳安瀾收回手，語氣堅定，「接下來的每一天，我會給你圈題、押題。學費和生活費不需要你考慮，我能賺到。你要相信自己。」
陳安瀾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沈雲舒站在原地。她看著陳安瀾挺拔的背影，眼眶越來越燙。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乾燥的土路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痕。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握緊自行車把手。
晚上八點。啤酒廠家屬院。
沈雲舒踩著昏暗閃爍的樓道燈光，走到三樓。生鏽的鐵門半掩著。
頭頂是一盞瓦數極低的黃殼燈泡。燈光昏暗。
母親蘇晚坐在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方桌旁。她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根縫衣針，正借著微弱的光線，縫補沈雲華的一件破洞短袖。
蘇晚的背佝僂著。鬢角多了許多白髮。常年在啤酒廠流水線上搬運重物，讓她的雙手骨節粗大，布滿裂口。
聽到開門聲，蘇晚抬起頭，摘下老花鏡。
「雲舒回來了。」蘇晚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揭開鍋蓋，「媽給你留了飯，你先洗把臉。」
沈雲舒看著母親勞碌的背影。她把手伸進口袋。
校服口袋裡，裝著那張班主任提前發下來的高考志願表。
這張薄薄的紙片，此刻重若千鈞。
沈雲舒把志願表掏出來。她的手心全是汗。紙張的邊緣被捏得發軟，印上了深深的汗漬。
她走到桌邊，把志願表平放在破舊的桌面上。桌面上刻著幾道刀痕。
蘇晚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放在桌角。她看了一眼那張表格。
「填志願了？」蘇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坐在沈雲舒對面，「想好報哪了嗎？」
沈雲舒沒有出聲。
樓下傳來一陣野貓的叫聲。窗外颳起一陣夜風，吹得窗框發出嘎吱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