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處的紅眼病
南關集貿市場。初夏的烈日懸在頭頂。
王智提著兩雙剛買的回力球鞋，正往集市南出口走。
前方老槐樹下里三層外三層擠了不少人。叫好聲和機器轉動的聲響不斷傳出。
王智皺起眉頭。他仗著體育生的大塊頭，硬生生擠開兩個買菜的婦女，站到人群內圈。
視線穿過人群縫隙，王智瞬間愣在原地。
陳安瀾盤腿坐在地上的舊塑料布前。
萬用表、電烙鐵、螺絲刀整齊擺放。
一個中年男人正抱著一台不轉的台式電風扇，滿臉焦急。
陳安瀾接過電風扇，三兩下拆開底座。他拿起電烙鐵點向一塊綠色電路板，一股刺鼻的松香味飄散開來。
五分鐘。
陳安瀾合上底座外殼，按下開關。電風扇扇葉呼嘯轉動。
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嶄新的五元鈔，雙手遞過去。
陳安瀾頭都沒抬，單手接下紙幣，隨手塞進旁邊的一個生鏽鐵盒裡。
王智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鐵盒。
鐵盒裡面已經塞滿了花花綠綠的紙幣，粗略掃過去絕對超過了百元。
王智屏住了呼吸。
他父親是縣供銷社的主任，大小算個領導，一個月明面工資也就二百多塊。
陳安瀾動幾下螺絲刀，半天的進帳就超過了他父親半個月的工資。
王智退後兩步，縮到一根水泥電線桿背後。
兩個多月前在鯉魚河邊的那條暗巷裡，陳安瀾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將他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在鄭娟面前，他不僅顏面掃地，還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當然不知道，作為帶著前世記憶的重生者，鄭娟早就篤定了他王智就是「宜安縣未來的首富」。這幾個月來，鄭娟不僅沒有疏遠他，反而放下了往日的高冷，開始向他暗送秋波。
可在王智心裡，這反而成了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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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自尊心讓他對那天的屈辱始終耿耿於懷。女神現在越是溫柔體貼，他越覺得那是在刻意照顧他這個「手下敗將」的可憐自尊。只要陳安瀾還在一天，他在鄭娟面前就總覺得矮了一頭。
王智一直以為陳安瀾修好那台櫻花國原裝進口彩電完全是走狗屎運。
可眼前的現實又狠狠打擊了他。
王智咬緊牙關。
這種底層的泥鰍，憑什麼一日暴富。
這筆錢，絕對不能讓陳安瀾掙得這麼安穩。
當晚。紅星飯館。
包間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廉價散裝白酒的辛辣氣味。
斑駁的方桌上擺著一盤拍黃瓜、一盤油炸花生米和半斤鹵豬頭肉。
王智擰開一瓶縣城酒廠出的高粱酒，倒滿一個缺了口的玻璃杯，雙手推到對面的男人面前。
對面的男人名叫張雲山，道上人稱黑子。
黑子留著光頭，脖子左側橫著一條兩寸長的暗紅色刀疤。他穿著一件解開三個扣子的花襯衫，露出胸口一小塊刺青。
在南關集市這一片，黑子是出了名的地頭蛇。手底下養著十幾個遊手好閒的混混，靠收攤販的保護費度日。
「黑子哥，走一個！」王智端起自己的酒杯。
黑子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慢慢咀嚼。
「王少今天破費了，」黑子眼皮低垂，「有事直說。你爸管著供銷社的物資調撥，咱們以後打交道的地方多。」
王智放下酒杯，身體前傾。
「集市南頭那個修電器的學生，黑子哥聽說過沒？」
黑子停下筷子，點頭。
「他叫陳安瀾。一上午少說掙一百多。」王智死死盯著黑子的眼睛，「給您這邊交過份子錢沒？」
黑子臉色一沉。
南關集市的規矩，固定攤位每個月五塊，流動攤販一天兩毛。
那棵老槐樹底下的位置還不錯，卻一直沒人去收保護費。只因為陳安瀾是個學生，道上人怕惹來派出所的麻煩。
「這小子狂得很。」王智繼續添油加醋，「仗著自己懂點修理技術，到處跟人吹噓集市上的規矩管不到他頭上。他一天掙的錢，足夠兄弟們吃喝一周了。您要是再不出面立威，以後南關集市，誰還把您黑子哥的話當回事？」
黑子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大半杯白酒一飲而盡。
玻璃杯重重砸在木桌上。
「下個周末。」黑子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包剛拆封的紅塔山揣進褲兜，「我去教教他怎麼在集市上做人。」
黑子拉開包間門走出去。
王智坐在原位，聽著走廊里遠去的腳步聲，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周日清晨。
初夏的陽光穿透老槐樹茂密的枝葉，在南關集市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沈雲舒七點半準時出現在老槐樹下。
她依舊穿著那套洗得發白、大出兩號的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厚重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遮擋住大半張臉。
走到塑料布前，沈雲舒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有些發黑的舊頭繩，動作熟練地將長發隨意挽在腦後，紮成一個低矮的馬尾。
她蹲下身，打開那個用來裝錢的鐵盒。
沈雲舒將裡面的零錢按照面額一張張理平整，用幾塊小石頭壓住。隨後拿出翻破皮的數學練習冊和陳安瀾送她的那支暗紅色鋼筆，端端正正地坐在旁邊的一張小馬紮上。
陳安瀾擰開一個軍用水壺，喝了一口涼白開。
「今天集市人多。」陳安瀾擰緊水壺蓋，「鐵盒裡只留零錢。面額十塊以上的，你全塞進貼身口袋。」
沈雲舒點頭，沒有半句廢話。
她從鐵盒底部抽出幾張十元大鈔，拉開校服內側的拉鏈，仔細塞進去，又用手在外面拍了兩下確認。
上午九點，陳安瀾的攤位前排起長隊。
陳安瀾手持電烙鐵，神色專注地修復一台收錄機主板上的斷線。
沈雲舒在一旁配合得極其默契。她負責報價、收錢、找零，在陳安瀾需要松香或焊錫絲時，總能第一時間遞到他手邊。
陳安瀾焊完最後一個接點，抬起頭活動酸痛的頸椎。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人群外圍。
三個流里流氣的混混正蹲在十米外的一個水果攤旁。他們手裡沒拿任何東西，目光卻死死釘在沈雲舒面前的那個鐵盒上。這三個混混是集市這一片混混頭子黑子的手下趙強、李昆、林一鳴。
陳安瀾收回視線。
周圍幾個常年賣菜的小攤販突然開始默默收拾攤位，將筐子往後挪動。
氣氛不對。
上午十點。
集市人流達到頂峰。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吵嚷的討價還價聲迅速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黑子帶著十來個小弟，直接撞開擋路的人群，徑直走進老槐樹下的空地。
這些小弟手裡拎著兩尺長的木棍，胳膊上紋著粗糙的刺青。
周圍的攤販立刻停止吆喝，買東西的顧客紛紛捂著口袋向後退縮，瞬間讓出一片空地。
喧囂的集市陡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這十幾個人皮鞋踩斷枯枝的聲響。
黑子走到攤位前停住腳步。
他抬起穿著尖頭皮鞋的右腳，直接踩在陳安瀾正準備拆修的一台廢舊收音機外殼上。
老化的塑料外殼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這攤位，生意挺火。」黑子居高臨下看著盤腿坐著的陳安瀾，聲音冷硬，「懂不懂南關集市的規矩？」
王智提著兩雙剛買的回力球鞋，正往集市南出口走。
前方老槐樹下里三層外三層擠了不少人。叫好聲和機器轉動的聲響不斷傳出。
王智皺起眉頭。他仗著體育生的大塊頭，硬生生擠開兩個買菜的婦女，站到人群內圈。
視線穿過人群縫隙，王智瞬間愣在原地。
陳安瀾盤腿坐在地上的舊塑料布前。
萬用表、電烙鐵、螺絲刀整齊擺放。
一個中年男人正抱著一台不轉的台式電風扇，滿臉焦急。
陳安瀾接過電風扇，三兩下拆開底座。他拿起電烙鐵點向一塊綠色電路板，一股刺鼻的松香味飄散開來。
五分鐘。
陳安瀾合上底座外殼，按下開關。電風扇扇葉呼嘯轉動。
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嶄新的五元鈔，雙手遞過去。
陳安瀾頭都沒抬，單手接下紙幣，隨手塞進旁邊的一個生鏽鐵盒裡。
王智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鐵盒。
鐵盒裡面已經塞滿了花花綠綠的紙幣，粗略掃過去絕對超過了百元。
王智屏住了呼吸。
他父親是縣供銷社的主任，大小算個領導，一個月明面工資也就二百多塊。
陳安瀾動幾下螺絲刀，半天的進帳就超過了他父親半個月的工資。
王智退後兩步，縮到一根水泥電線桿背後。
兩個多月前在鯉魚河邊的那條暗巷裡，陳安瀾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將他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在鄭娟面前，他不僅顏面掃地，還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當然不知道，作為帶著前世記憶的重生者，鄭娟早就篤定了他王智就是「宜安縣未來的首富」。這幾個月來，鄭娟不僅沒有疏遠他，反而放下了往日的高冷，開始向他暗送秋波。
可在王智心裡，這反而成了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強烈的自尊心讓他對那天的屈辱始終耿耿於懷。女神現在越是溫柔體貼，他越覺得那是在刻意照顧他這個「手下敗將」的可憐自尊。只要陳安瀾還在一天，他在鄭娟面前就總覺得矮了一頭。
王智一直以為陳安瀾修好那台櫻花國原裝進口彩電完全是走狗屎運。
可眼前的現實又狠狠打擊了他。
王智咬緊牙關。
這種底層的泥鰍，憑什麼一日暴富。
這筆錢，絕對不能讓陳安瀾掙得這麼安穩。
當晚。紅星飯館。
包間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廉價散裝白酒的辛辣氣味。
斑駁的方桌上擺著一盤拍黃瓜、一盤油炸花生米和半斤鹵豬頭肉。
王智擰開一瓶縣城酒廠出的高粱酒，倒滿一個缺了口的玻璃杯，雙手推到對面的男人面前。
對面的男人名叫張雲山，道上人稱黑子。
黑子留著光頭，脖子左側橫著一條兩寸長的暗紅色刀疤。他穿著一件解開三個扣子的花襯衫，露出胸口一小塊刺青。
在南關集市這一片，黑子是出了名的地頭蛇。手底下養著十幾個遊手好閒的混混，靠收攤販的保護費度日。
「黑子哥，走一個！」王智端起自己的酒杯。
黑子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慢慢咀嚼。
「王少今天破費了，」黑子眼皮低垂，「有事直說。你爸管著供銷社的物資調撥，咱們以後打交道的地方多。」
王智放下酒杯，身體前傾。
「集市南頭那個修電器的學生，黑子哥聽說過沒？」
黑子停下筷子，點頭。
「他叫陳安瀾。一上午少說掙一百多。」王智死死盯著黑子的眼睛，「給您這邊交過份子錢沒？」
黑子臉色一沉。
南關集市的規矩，固定攤位每個月五塊，流動攤販一天兩毛。
那棵老槐樹底下的位置還不錯，卻一直沒人去收保護費。只因為陳安瀾是個學生，道上人怕惹來派出所的麻煩。
「這小子狂得很。」王智繼續添油加醋，「仗著自己懂點修理技術，到處跟人吹噓集市上的規矩管不到他頭上。他一天掙的錢，足夠兄弟們吃喝一周了。您要是再不出面立威，以後南關集市，誰還把您黑子哥的話當回事？」
黑子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大半杯白酒一飲而盡。
玻璃杯重重砸在木桌上。
「下個周末。」黑子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包剛拆封的紅塔山揣進褲兜，「我去教教他怎麼在集市上做人。」
黑子拉開包間門走出去。
王智坐在原位，聽著走廊里遠去的腳步聲，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周日清晨。
初夏的陽光穿透老槐樹茂密的枝葉，在南關集市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沈雲舒七點半準時出現在老槐樹下。
她依舊穿著那套洗得發白、大出兩號的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厚重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遮擋住大半張臉。
走到塑料布前，沈雲舒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有些發黑的舊頭繩，動作熟練地將長發隨意挽在腦後，紮成一個低矮的馬尾。
她蹲下身，打開那個用來裝錢的鐵盒。
沈雲舒將裡面的零錢按照面額一張張理平整，用幾塊小石頭壓住。隨後拿出翻破皮的數學練習冊和陳安瀾送她的那支暗紅色鋼筆，端端正正地坐在旁邊的一張小馬紮上。
陳安瀾擰開一個軍用水壺，喝了一口涼白開。
「今天集市人多。」陳安瀾擰緊水壺蓋，「鐵盒裡只留零錢。面額十塊以上的，你全塞進貼身口袋。」
沈雲舒點頭，沒有半句廢話。
她從鐵盒底部抽出幾張十元大鈔，拉開校服內側的拉鏈，仔細塞進去，又用手在外面拍了兩下確認。
上午九點，陳安瀾的攤位前排起長隊。
陳安瀾手持電烙鐵，神色專注地修復一台收錄機主板上的斷線。
沈雲舒在一旁配合得極其默契。她負責報價、收錢、找零，在陳安瀾需要松香或焊錫絲時，總能第一時間遞到他手邊。
陳安瀾焊完最後一個接點，抬起頭活動酸痛的頸椎。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人群外圍。
三個流里流氣的混混正蹲在十米外的一個水果攤旁。他們手裡沒拿任何東西，目光卻死死釘在沈雲舒面前的那個鐵盒上。這三個混混是集市這一片混混頭子黑子的手下趙強、李昆、林一鳴。
陳安瀾收回視線。
周圍幾個常年賣菜的小攤販突然開始默默收拾攤位，將筐子往後挪動。
氣氛不對。
上午十點。
集市人流達到頂峰。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
吵嚷的討價還價聲迅速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黑子帶著十來個小弟，直接撞開擋路的人群，徑直走進老槐樹下的空地。
這些小弟手裡拎著兩尺長的木棍，胳膊上紋著粗糙的刺青。
周圍的攤販立刻停止吆喝，買東西的顧客紛紛捂著口袋向後退縮，瞬間讓出一片空地。
喧囂的集市陡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這十幾個人皮鞋踩斷枯枝的聲響。
黑子走到攤位前停住腳步。
他抬起穿著尖頭皮鞋的右腳，直接踩在陳安瀾正準備拆修的一台廢舊收音機外殼上。
老化的塑料外殼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這攤位，生意挺火。」黑子居高臨下看著盤腿坐著的陳安瀾，聲音冷硬，「懂不懂南關集市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