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無視綠茶,小財迷的「劉胡蘭」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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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放學鈴聲響徹宜安一中。

  趙廣盛被帶走的餘震還在發酵,趙軒再也沒敢出現在校門口。校園裡恢復了難得的清淨。

  高三(2)班走廊上,人流涌動。

  鄭娟靠在後門框上,手裡捏著一塊巴掌大的摺疊圓鏡。她特意解開校服領口的第二顆扣子,露出裡面新買的紅色仿真絲襯衣的蕾絲花邊。手指飛快地理了理臉頰兩旁的碎發,又抿了抿塗了變色唇膏的嘴唇。

  其實,她心裡真正押寶的依然是王智,畢竟那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優渥前程。但她這段時間也仔細盤算過,聰明的女人絕不能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這幾天陳安瀾風頭太盛,不僅一改往日的平庸,連行事作風都透著股讓人側目的凌厲。既然這小子有了起色,順手撩撥一下,繼續把他當個備胎,也是極好的。

  餘光里,陳安瀾正背著書包走過來。

  鄭娟收起鏡子,站直身體。她調整出一個自認為最完美的笑容,準備在陳安瀾路過時開口。她有著十足的把握,覺得只要自己稍微降貴紆尊給點好臉色,這個昔日對自己死心塌地的傻小子一定會受寵若驚地順杆爬。

  腳步聲逼近。

  「陳……」鄭娟剛吐出一個字。

  陳安瀾連眼皮都沒抬,徑直從她面前走過。沒有停頓,沒有餘光,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那是一種徹底的無視,完全將她當成了一團空氣。

  鄭娟臉上的笑頓時掛不住了。

  陳安瀾走到前面兩米處停下。沈雲舒正費力地提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等著他。

  陳安瀾伸出手,一把拎過書包帶子,順勢掛在自己右肩上。

  「走吧!」他語氣平淡。

  沈雲舒沒多話,安靜地跟上他的步伐。兩人並肩走向樓梯口。

  鄭娟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兩人並肩遠去的背影。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強烈的羞辱感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她臉上,讓她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精心準備的「降貴紆尊」,居然換來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陳安瀾把她當成空氣,轉頭卻去給沈雲舒那個成天低著頭、連臉都看不清的醜小鴨拎書包。這算什麼?故意做戲給她看,還是故意作踐她?

  「裝什麼清高……」鄭娟死死咬著泛白的嘴唇,難堪與氣急敗壞交織在心頭,最終化作一聲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冷嗤,「真是不識好歹的東西!」

  傍晚的夕陽將啤酒廠家屬院的紅磚牆染成暗橘色。

  空氣里飄散著各家各戶炒菜的油煙味。

  兩人在三單元樓下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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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安瀾把書包遞過去。沈雲舒接過書包,雙手死死揪著寬大的袖口。她低下頭,厚重的黑框眼鏡擋住了大半張臉,卻擋不住微微泛紅的耳根。

  「明天周末!」沈雲舒聲音極輕,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擔憂,「去集市擺攤,注意安全。遇到地痞別硬碰。我明天有事就不陪你出攤了。」

  陳安瀾看著她。眼前的女孩習慣性地把自己縮在堅硬的龜殼裡,唯獨在面對他時,才會露出最柔軟的內里。

  他抬起手。

  沈雲舒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要後退,腳尖卻死死釘在原地。

  陳安瀾的手指避開她的臉頰,輕輕撥開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自然到了極點。

  「知道了!」陳安瀾收回手,「上去吧!」

  沈雲舒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她沒再多說,轉身上樓。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比平時快了許多。

  陳安瀾站在樓下,直到三樓那扇熟悉的木門發出關合的聲響,才轉身隱入夕陽中。

  城南郊區。

  陳家那扇斑駁的木門半掩著。黃昏的陽光穿透院牆的碎玻璃,在水泥地上切出幾道銳利的光斑。

  陳安瀾剛走到院外,腳步猛地頓住。

  「啪!」

  一聲極其尖銳的破空聲從正屋傳出,緊接著是竹條抽打在實物上的悶響。

  「你平時怎麼答應我的!」母親李桂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極度的恐慌掩蓋了憤怒,「說話!」

  陳安瀾臉色一沉,單手推開院門,大步跨入院中。

  屋內安靜得嚇人。

  屋裡飄著一股廉價肥皂的澀味。八仙桌上,散落著一堆皺巴巴的鈔票。十塊、五塊、兩塊的紙幣,被人用報紙仔細包過,現在全攤在發黑的桌面上。粗略掃過去,起碼有一百六七十塊。

  在這個年代的宜安縣,陳德厚在工地上扛水泥,一個月拼死拼活也就掙一百塊錢。

  對李桂蘭這個半輩子精打細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底層婦女來說,這筆來歷不明的巨款,無異於一顆砸進家裡的炸彈。

  李桂蘭手裡攥著一根常用來趕雞的細竹條,胸口劇烈起伏。她雙眼通紅,眼角帶著淚花。

  陳清婉跪在桌前的搓衣板上。十二歲的小丫頭,扎著兩個麻花辮。平時總是笑嘻嘻的臉上,此刻布滿淚痕。

  「這錢哪來的?」李桂蘭竹條指著桌子,聲音直打哆嗦,「婉兒,人窮志不短。你要是敢在外面偷拿別人的錢,我今天就打斷你的腿!」

  陳清婉死死咬著下唇,牙齒陷進肉里。她雙手攥成拳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不讓它掉下來。

  她記得哥哥的話。哥哥說自己能賺錢了,給了她這些錢,讓她買零食,買本子。她一直用報紙包著,藏在柜子里的衣服口袋裡。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去摸兩下才踏實。

  今天母親收拾柜子,被抓了個正著。

  可她絕不能說是哥哥給的。哥哥馬上要高考了,要是爸媽知道哥哥在外面搞那麼多錢,肯定會以為哥哥學壞了,哥哥一定會挨打的。

  「不說話是不是?」李桂蘭舉起竹條。她嚇唬女兒,以為女兒會立刻招認。可這丫頭倔強的眼神,就像是被反動派抓住的劉胡蘭。

  李桂蘭怕女兒學壞了。

  「啪!」竹條狠狠抽在陳清婉旁邊的長條凳上。

  陳清婉身體猛地一縮,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揚起下巴,依舊閉口不言。

  李桂蘭急了。又是氣,又是怕。

  「我讓你嘴硬!」

  竹條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真真切切地抽在陳清婉單薄的小腿肚上。

  一道刺目的紅痕瞬間浮現。

  劇痛襲來。陳清婉終於繃不住了。

  「哇」的一聲,她放聲大哭。

  「不是偷的!我沒有偷!」陳清婉一邊抽泣一邊大喊,「是哥哥!是哥哥給我的!」

  門「砰」的一聲被徹底撞開。

  陳安瀾三步並作兩步跨入屋內。他沒有半句廢話,一把將跪在搓衣板上的陳清婉拉起來,直接護在自己寬大的校服後背。

  動作乾脆利落。

  李桂蘭舉著竹條的手僵在半空。她看著突然出現的兒子,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堆鈔票,大腦一時沒轉過彎來。

  「哥……」陳清婉躲在陳安瀾身後,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服後擺,哭得喘不上氣。

  陳安瀾轉過身,撩起妹妹的褲腿。小腿上那道紅痕極其扎眼。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沒事了!」陳安瀾安撫了一句。

  他轉過頭,正準備向李桂蘭解釋資金的來源。

  就在這時,正屋通向裡間的門帘被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掀開。

  父親陳德厚從裡面走出來。

  他身上那件軍綠色的背心沾滿灰白色的水泥漿。因為長年扛重物,背脊有些佝僂。可此刻,他挺得筆直。

  陳德厚手裡拎著一根壓彎了的扁擔。扁擔兩頭包著鐵皮,中間已經被汗水和老繭磨得油光發亮。

  他幾步走到八仙桌前。

  目光在那些皺巴巴的鈔票上掃過,最後死死釘在陳安瀾的臉上。

  渾濁的雙眼裡透著深深的失望與怒火。


  陳安瀾看著父親,沒有開口。

  陳德厚把扁擔重重杵在水泥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紙幣都跟著顫了顫。

  「你跟我說實話!」陳德厚握著扁擔的手背青筋暴起,「你是不是在外面,幹了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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