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雷霆震怒，大廈傾覆的終局
周四下午三點。
宜安縣服裝廠，暑氣正盛。
三輛沒有懸掛任何單位標識的黑色桑塔納轎車，平穩駛入廠區，直接停在行政辦公樓前的台階下。車門推開，劉興國帶頭，六名穿著短袖襯衫、神情肅穆的紀委幹部大步走入大廳。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三樓，廠長辦公室。
趙廣盛正拿著電話聽筒，語氣急躁地與人交涉。走廊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門被直接推開，沒有敲門。
趙廣盛抬頭，話音戛然而止。劉興國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文書。
「趙廣盛。」劉興國聲音不大，透著絕對的壓迫感，「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趙廣盛手裡的紅色聽筒直接掉在桌面上。他站起身，雙腿發軟，膝蓋磕在實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劉主任，我先打個電話……」他伸手去拿桌面上的通訊錄。
兩名紀委幹部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不用打了。」劉興國合上文書。
其中一名幹部拿出一件黑色的外套，隨意搭在趙廣盛的手腕上。外套下方，冰冷的金屬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他的雙腕。
趙廣盛筆挺的西裝在拉扯中起了褶皺，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落幾縷，貼在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一行人押著趙廣盛走出辦公樓。
正值下午交接班，院子裡滿是穿著藍布工裝的工人。看到被夾在中間、手腕上蓋著外套的趙廣盛，整個廠區頓時安靜下來。機器的轟鳴聲似乎都被隔絕在外。
工人們停下腳步。拿著扳手的，提著布匹的，推著板車的，所有人站在原地，目光跟隨著那三輛桑塔納。
直到車輛駛出鐵門，拐上正街。人群中不知是誰，重重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報應！」
「老天長眼了！」
壓抑的咒罵聲在人群中散開，隨後迅速匯聚成低聲的喝彩。
案件的推進遠比想像中艱難。
趙廣盛的關係網盤根錯節，涉及王副縣長的線索讓調查一度陷入膠著。服裝廠的財務帳本被多方銷毀，關鍵行賄人李明在看守所內拒不開口。
專案組在陽城與宜安之間來回奔波。劉興國帶人熬了十幾個通宵，逐筆核對銀行流水。宋長青親自坐鎮，兩次拍桌子頂住各方說情壓力。各方角力讓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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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鋸戰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時間推移到金秋九月。
陽城市紀委正式下發處分通報。白紙黑字，貼在宜安縣政府、服裝廠以及各大機關單位的公告欄上。
經查實，趙廣盛利用職務之便，大肆侵吞國有資產，違規發包工程，涉案金額巨大。
開除黨籍。撤銷廠長職務。沒收全部違規所得，並處以五萬元罰款。涉嫌犯罪線索及相關人員，移送司法機關重新偵查。
王副縣長被正式立案審查。
字字如雷，徹底終結了趙廣盛的政治生命，也斬斷了他在宜安縣經營好幾年的所有觸角。
處分決定送達的同一天，縣法院的查封車開到了趙家別墅門前。
秋風掃過馬路，捲起幾片黃葉。
趙廣盛的妻子李紅坐在別墅台階上，頭髮凌亂，雙手死死抓著那張按了手印的罰沒通知書，發出悽厲的嚎哭。
「老趙啊！我們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昔日裡那些提著菸酒、滿臉堆笑來串門的親戚、鄰居，此刻全都大門緊閉。偶爾有人路過，也是加快腳步，投來極其冷漠的視線。
別墅客廳內一片狼藉。
紅木家具被貼上封條。名貴的瓷器花瓶在法院人員清點時被李紅推倒，碎渣鋪滿一地。
趙軒縮在真皮沙發的角落裡。他穿著一件半個月沒洗的皺巴巴短袖衫，頭髮油膩，雙眼發直，呆滯地看著窗外那棵掉光了葉子的樹。
曾經那輛拉風的本田摩托車，已經被直接拖走。那些跟在他屁股後面叫他趙哥的小弟，早在三個月前父親被帶走時，就已經斷了聯繫。
「閉嘴！」趙軒突然抓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砸在客廳的牆壁上。
玻璃碎裂。門外的哭聲停了一瞬，隨後變得更加歇斯底里。
趙軒雙手抱住頭。他沒有被判刑，因為之前交了五萬塊錢保證金取保候審。但現在，家裡被抄得一乾二淨，父親面臨牢獄之災。他成了真正的喪家之犬。他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極度的恐懼過後，心底生出一種失去一切的扭曲與絕望。
六月的傍晚。宜安一中。
趙廣盛被帶走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整個縣城，雖然還未宣布處分。但校園裡，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這件轟動全縣的大事。
「聽說貪了好幾十萬。」
「趙軒這回算是徹底完了，再也狂不起來了。」
陳安瀾坐在操場邊緣的雙槓上，單腳踩著鐵管，手裡拿著一瓶常溫的北冰洋汽水。他神色平靜，聽著遠處的議論，仰頭喝了一口汽水。
趙家倒台，蘇晚的工作保住了。他寫的那封舉報信，終於起了作用。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陳安瀾沒有回頭，直接把手裡另一瓶未開封的汽水遞了過去。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接住玻璃瓶。
沈雲舒走到雙槓旁。她依舊穿著那件寬大到不合身的舊校服，袖口洗得發白，肩線松垮地垂著，將原本纖細的身形遮得嚴嚴實實。
鼻樑上，那副厚重滑稽的黑框眼鏡還在。
鏡片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也遮住了那雙過分清冷漂亮的眼睛。她低著頭，安靜地站在陳安瀾身邊，像過去很多次一樣，刻意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不引人注意。
只是和從前不同的是，她握著汽水瓶的手不再微微發抖。
「聽說了嗎？」沈雲舒小聲問。
聲音依舊輕柔，卻少了幾分過去那種壓抑到近乎怯懦的緊繃。
「趙廣盛的事？」陳安瀾偏過頭看著她。
「嗯。」沈雲舒輕輕點頭。
她沒有笑得太明顯，只是藏在厚重鏡框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趙家倒台了。
壓在她和母親頭頂上的那隻手，終於被人斬斷。她不用再日日擔心蘇晚的工作會被人一句話奪走，也不用再在趙軒出現時，像驚弓之鳥一樣下意識避開。
但她還是沒有摘掉眼鏡，也沒有換掉那身寬大的舊校服。
有些習慣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會因為趙家倒台就立刻消失。
更何況，沈雲舒很清楚，過分漂亮的臉，在這個年紀、這個環境裡，本身就是另一種麻煩。
「還要繼續戴著？」陳安瀾看了一眼她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沈雲舒沉默片刻，輕聲道：「先戴著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習慣了！」
陳安瀾沒有拆穿她。
他知道，這不是習慣。
是自我保護。
「也行！」陳安瀾從雙槓上跳下來，穩穩落地，「等你哪天不想戴了，再摘！」
沈雲舒抬起頭，透過厚重的鏡片看著他。
鏡片後的目光安靜、柔軟，透著深深的依賴。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走吧，去吃牛肉麵！」陳安瀾把空汽水瓶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沈雲舒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並肩走過操場。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依舊是那個在人群中不起眼的沈雲舒。
宜安縣服裝廠，暑氣正盛。
三輛沒有懸掛任何單位標識的黑色桑塔納轎車，平穩駛入廠區，直接停在行政辦公樓前的台階下。車門推開，劉興國帶頭，六名穿著短袖襯衫、神情肅穆的紀委幹部大步走入大廳。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三樓，廠長辦公室。
趙廣盛正拿著電話聽筒，語氣急躁地與人交涉。走廊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門被直接推開，沒有敲門。
趙廣盛抬頭，話音戛然而止。劉興國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文書。
「趙廣盛。」劉興國聲音不大，透著絕對的壓迫感，「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趙廣盛手裡的紅色聽筒直接掉在桌面上。他站起身，雙腿發軟，膝蓋磕在實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劉主任，我先打個電話……」他伸手去拿桌面上的通訊錄。
兩名紀委幹部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不用打了。」劉興國合上文書。
其中一名幹部拿出一件黑色的外套，隨意搭在趙廣盛的手腕上。外套下方，冰冷的金屬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他的雙腕。
趙廣盛筆挺的西裝在拉扯中起了褶皺，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落幾縷，貼在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一行人押著趙廣盛走出辦公樓。
正值下午交接班，院子裡滿是穿著藍布工裝的工人。看到被夾在中間、手腕上蓋著外套的趙廣盛，整個廠區頓時安靜下來。機器的轟鳴聲似乎都被隔絕在外。
工人們停下腳步。拿著扳手的，提著布匹的，推著板車的，所有人站在原地，目光跟隨著那三輛桑塔納。
直到車輛駛出鐵門，拐上正街。人群中不知是誰，重重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報應！」
「老天長眼了！」
壓抑的咒罵聲在人群中散開，隨後迅速匯聚成低聲的喝彩。
案件的推進遠比想像中艱難。
趙廣盛的關係網盤根錯節，涉及王副縣長的線索讓調查一度陷入膠著。服裝廠的財務帳本被多方銷毀，關鍵行賄人李明在看守所內拒不開口。
專案組在陽城與宜安之間來回奔波。劉興國帶人熬了十幾個通宵，逐筆核對銀行流水。宋長青親自坐鎮，兩次拍桌子頂住各方說情壓力。各方角力讓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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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鋸戰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時間推移到金秋九月。
陽城市紀委正式下發處分通報。白紙黑字，貼在宜安縣政府、服裝廠以及各大機關單位的公告欄上。
經查實，趙廣盛利用職務之便，大肆侵吞國有資產，違規發包工程，涉案金額巨大。
開除黨籍。撤銷廠長職務。沒收全部違規所得，並處以五萬元罰款。涉嫌犯罪線索及相關人員，移送司法機關重新偵查。
王副縣長被正式立案審查。
字字如雷，徹底終結了趙廣盛的政治生命，也斬斷了他在宜安縣經營好幾年的所有觸角。
處分決定送達的同一天，縣法院的查封車開到了趙家別墅門前。
秋風掃過馬路，捲起幾片黃葉。
趙廣盛的妻子李紅坐在別墅台階上，頭髮凌亂，雙手死死抓著那張按了手印的罰沒通知書，發出悽厲的嚎哭。
「老趙啊！我們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昔日裡那些提著菸酒、滿臉堆笑來串門的親戚、鄰居，此刻全都大門緊閉。偶爾有人路過，也是加快腳步，投來極其冷漠的視線。
別墅客廳內一片狼藉。
紅木家具被貼上封條。名貴的瓷器花瓶在法院人員清點時被李紅推倒，碎渣鋪滿一地。
趙軒縮在真皮沙發的角落裡。他穿著一件半個月沒洗的皺巴巴短袖衫，頭髮油膩，雙眼發直，呆滯地看著窗外那棵掉光了葉子的樹。
曾經那輛拉風的本田摩托車，已經被直接拖走。那些跟在他屁股後面叫他趙哥的小弟，早在三個月前父親被帶走時，就已經斷了聯繫。
「閉嘴！」趙軒突然抓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砸在客廳的牆壁上。
玻璃碎裂。門外的哭聲停了一瞬，隨後變得更加歇斯底里。
趙軒雙手抱住頭。他沒有被判刑，因為之前交了五萬塊錢保證金取保候審。但現在，家裡被抄得一乾二淨，父親面臨牢獄之災。他成了真正的喪家之犬。他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極度的恐懼過後，心底生出一種失去一切的扭曲與絕望。
六月的傍晚。宜安一中。
趙廣盛被帶走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整個縣城，雖然還未宣布處分。但校園裡，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這件轟動全縣的大事。
「聽說貪了好幾十萬。」
「趙軒這回算是徹底完了，再也狂不起來了。」
陳安瀾坐在操場邊緣的雙槓上，單腳踩著鐵管，手裡拿著一瓶常溫的北冰洋汽水。他神色平靜，聽著遠處的議論，仰頭喝了一口汽水。
趙家倒台，蘇晚的工作保住了。他寫的那封舉報信，終於起了作用。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陳安瀾沒有回頭，直接把手裡另一瓶未開封的汽水遞了過去。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接住玻璃瓶。
沈雲舒走到雙槓旁。她依舊穿著那件寬大到不合身的舊校服，袖口洗得發白，肩線松垮地垂著，將原本纖細的身形遮得嚴嚴實實。
鼻樑上，那副厚重滑稽的黑框眼鏡還在。
鏡片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也遮住了那雙過分清冷漂亮的眼睛。她低著頭，安靜地站在陳安瀾身邊，像過去很多次一樣，刻意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不引人注意。
只是和從前不同的是，她握著汽水瓶的手不再微微發抖。
「聽說了嗎？」沈雲舒小聲問。
聲音依舊輕柔，卻少了幾分過去那種壓抑到近乎怯懦的緊繃。
「趙廣盛的事？」陳安瀾偏過頭看著她。
「嗯。」沈雲舒輕輕點頭。
她沒有笑得太明顯，只是藏在厚重鏡框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趙家倒台了。
壓在她和母親頭頂上的那隻手，終於被人斬斷。她不用再日日擔心蘇晚的工作會被人一句話奪走，也不用再在趙軒出現時，像驚弓之鳥一樣下意識避開。
但她還是沒有摘掉眼鏡，也沒有換掉那身寬大的舊校服。
有些習慣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會因為趙家倒台就立刻消失。
更何況，沈雲舒很清楚，過分漂亮的臉，在這個年紀、這個環境裡，本身就是另一種麻煩。
「還要繼續戴著？」陳安瀾看了一眼她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沈雲舒沉默片刻，輕聲道：「先戴著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習慣了！」
陳安瀾沒有拆穿她。
他知道，這不是習慣。
是自我保護。
「也行！」陳安瀾從雙槓上跳下來，穩穩落地，「等你哪天不想戴了，再摘！」
沈雲舒抬起頭，透過厚重的鏡片看著他。
鏡片後的目光安靜、柔軟，透著深深的依賴。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走吧，去吃牛肉麵！」陳安瀾把空汽水瓶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沈雲舒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並肩走過操場。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依舊是那個在人群中不起眼的沈雲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