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暴暗涌
周三上午，九點。陽城市監察局，信訪科。
這裡距離宜安縣八十七公里，卻即將成為引爆那座小縣城的一級引信。
空調運轉的輕微嗡嗡聲充斥著寬敞明亮的辦公室，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茶香。
信訪科長陳世忠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拿起一把不鏽鋼裁紙刀。桌上放著一疊剛從收發室拿來的厚厚信件。
第一封，鄰里宅基地糾紛。陳世忠掃了一眼，熟練地扔進「轉交基層」的文件筐。
第二封，匿名舉報某單位科長公車私用。壓下，待核實。
連續拆了四封，全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陳世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心說每天看這些家長里短，血壓都要上來了。
他嘆了口氣，拿起第五封。
一個極其普通的黃皮信封。沒有寄件人地址，右上角歪歪扭扭地貼著一張八分錢的郵票。郵戳顯示來自宜安縣。
裁紙刀輕車熟路地劃開封口。陳世忠抽出裡面的四頁信紙。
字跡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活像是在紙上爬行的蚯蚓。憑藉多年的工作經驗，他一眼看出這是刻意用左手寫的反撇字，反偵察意識直接拉滿。
他漫不經心地掃向第一行標題。
《關於宜安縣服裝廠廠長趙廣盛嚴重貪腐及違規發包的實名檢舉材料》。
陳世忠正準備彈菸灰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實名檢舉？還點名道姓一個縣級大廠的廠長？
視線迅速往下移。
「九零年二月，服裝廠淘汰八成新工業縫紉機六十台。帳面原值十二萬，以一萬九千元打包低價賣給其妻弟李明，造成國有資產嚴重流失。」
陳世忠瞬間坐直了身體，原本渾濁的雙眼猛地亮了起來。直呼好傢夥！
數字精確到千位，時間節點清晰，人物關係直指核心。這絕不是普通老百姓道聽途說、捕風捉影的瞎舉報，這簡直就是把趙廣盛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純純的核心內部爆料！
他急忙翻到第二頁。
「違規發包廠房修繕工程，大發建築公司老闆系其發小。」
「外貿定單童裝兩萬件，低價拋售至粵省，法人代表系其妻外甥。」
越看，陳世忠的呼吸越發沉重，胸膛劇烈起伏。這一樁樁一件件，要是全部查實，這是要直接坐牢的！
當他看到信件最後一頁底部的最後半句話時，夾在指間的香菸直接滑落，掉在了辦公桌上。
「若不處理，轉寄省監察廳與《華夏青年報》讀者來信欄目。」
這哪裡是舉報信，這分明就是一紙下達給他們市局的最後通牒！主打一個「你要是不辦，我就掀桌子大家都別玩了」，給陽城市局來一點小小的越級震撼！
陳世忠一把抓起四頁信紙，猛地推開椅子，連掉在桌上快燒到文件的菸頭都沒顧上撿，直接像火燒屁股一樣衝出辦公室。
走廊盡頭，局長辦公室。
陳世忠連門都沒敲，直接一把推門而入，聲音都在打顫：「宋局，出大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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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城市監察局局長宋長青聞聲抬起頭。
五十多歲的年紀，國字臉，兩鬢微霜。這位在紀檢戰線幹了二十年的老將，有著「老黃牛」的綽號，查辦過無數大案要案，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毛毛躁躁的，門都不敲。天塌下來了？」宋長青放下手裡的紅頭文件，端起保溫杯，語氣沉穩得像是一汪深潭。
陳世忠快步上前，將四頁信紙平鋪在宋長青的寬大辦公桌上，指尖點著紙面：「宜安縣投來的。這絕不是普通的舉報。您看裡面的數據！」
宋長青眉頭微皺，放下保溫杯，戴上老花鏡，低頭看信。
辦公室里瞬間落針可聞，只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宋長青看得很慢，粗糙的指腹在信紙上輕輕摩挲，深邃的目光仿佛要透過這歪扭的字跡，看穿寫信人的靈魂。
足足五分鐘後。
宋長青緩緩摘下老花鏡，深吸了一口氣。
「字是用左手寫的。」宋長青指著信紙上的字跡，聲音冷硬，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刻意隱瞞筆跡，說明寫信人非常害怕被報復。而能拿出這麼詳盡的數據，說明他在宜安縣服裝廠內部，甚至可能就在趙廣盛的核心圈子裡。」
宋長青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的那句威脅上，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冷厲的笑意。
「借媒體和省廳壓我們。這人不僅膽子大，手段更是老辣，他是在逼著我們市局拔刀啊。」宋長青屈起手指關節，在桌面上重重敲擊，「梆梆」的聲響在房間內迴蕩。
這幾聲敲擊，仿佛敲在戰鼓上，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異常肅殺。
「去，把一室的劉興國、孫長銘叫到會議室。十分鐘後開會。」宋長青站起身，一把抓起掛在衣帽架上的中山裝外套，氣場全開。
十分鐘後。小型保密會議室。
投影儀關閉，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亮。
一室主任劉興國和副主任孫長銘傳閱完複印的檢舉信，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額頭甚至滲出了一層細汗。
「宋局，這涉案金額如果全部查實，夠趙廣盛把牢底坐穿了。」劉興國合上文件夾，面露難色，「可是，服裝廠是宜安縣的利稅大戶，趙廣盛在縣裡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這案子……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好辦啊！」
「不好辦？那就別辦了？」宋長青雙手猛地按在會議桌上，如同一頭甦醒的老虎，凌厲的目光如刀子般掃過三人，「黨和國家把反腐的刀交到我們手裡，不是讓我們天天挑軟柿子捏的！有硬骨頭就不敢啃了？」
劉興國被訓得臉色一白，連連點頭：「宋局說得對！那我們要不要先給宜安縣局打個招呼，讓他們配合前期摸排？」
「胡鬧！」宋長青厲聲喝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趙廣盛能在縣裡這麼跋扈，沒人罩著他能幹出這些事？縣裡局勢不明，你現在通知他們，那就是上趕著去打草驚蛇！到時候帳本一燒，你查個寂寞？」
宋長青雙手撐著桌面，上身前傾，極具壓迫感地下達了死命令。
「劉興國，你帶兩個人。直接去宜安縣。對外口徑：市局對縣屬企業資產狀況例行抽查。主打一個閃電戰！記住，到了地方直插服裝廠財務科，誰敢阻攔，就地控制財務帳本！」
「是！」三人精神一振，齊聲應答。
……
周四傍晚。
天色陰沉得仿佛要滴出墨來，濃密的雲層死死遮蔽了星月，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兩輛掛著陽城市牌照的綠色普通桑塔納轎車，像幽靈一般關掉了車頭大燈。
輪胎碾過濕漉漉的柏油路面，沒有驚動宜安縣委的任何人。
車輛拐過一個隱蔽的彎道，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宜安縣委招待所後院的停車區。
車門推開。
劉興國走下車，皮鞋踩滅了地上的菸頭，抬頭看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宜安縣城夜景。那些閃爍的霓虹燈下，不知藏著多少骯髒的交易與權錢的勾結。
他冷冷地拽了拽風衣的領口。
風暴，已至！
這裡距離宜安縣八十七公里，卻即將成為引爆那座小縣城的一級引信。
空調運轉的輕微嗡嗡聲充斥著寬敞明亮的辦公室，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茶香。
信訪科長陳世忠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拿起一把不鏽鋼裁紙刀。桌上放著一疊剛從收發室拿來的厚厚信件。
第一封，鄰里宅基地糾紛。陳世忠掃了一眼，熟練地扔進「轉交基層」的文件筐。
第二封，匿名舉報某單位科長公車私用。壓下，待核實。
連續拆了四封，全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陳世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心說每天看這些家長里短，血壓都要上來了。
他嘆了口氣，拿起第五封。
一個極其普通的黃皮信封。沒有寄件人地址，右上角歪歪扭扭地貼著一張八分錢的郵票。郵戳顯示來自宜安縣。
裁紙刀輕車熟路地劃開封口。陳世忠抽出裡面的四頁信紙。
字跡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活像是在紙上爬行的蚯蚓。憑藉多年的工作經驗，他一眼看出這是刻意用左手寫的反撇字，反偵察意識直接拉滿。
他漫不經心地掃向第一行標題。
《關於宜安縣服裝廠廠長趙廣盛嚴重貪腐及違規發包的實名檢舉材料》。
陳世忠正準備彈菸灰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實名檢舉？還點名道姓一個縣級大廠的廠長？
視線迅速往下移。
「九零年二月，服裝廠淘汰八成新工業縫紉機六十台。帳面原值十二萬，以一萬九千元打包低價賣給其妻弟李明，造成國有資產嚴重流失。」
陳世忠瞬間坐直了身體，原本渾濁的雙眼猛地亮了起來。直呼好傢夥！
數字精確到千位，時間節點清晰，人物關係直指核心。這絕不是普通老百姓道聽途說、捕風捉影的瞎舉報，這簡直就是把趙廣盛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純純的核心內部爆料！
他急忙翻到第二頁。
「違規發包廠房修繕工程，大發建築公司老闆系其發小。」
「外貿定單童裝兩萬件，低價拋售至粵省，法人代表系其妻外甥。」
越看，陳世忠的呼吸越發沉重，胸膛劇烈起伏。這一樁樁一件件，要是全部查實，這是要直接坐牢的！
當他看到信件最後一頁底部的最後半句話時，夾在指間的香菸直接滑落，掉在了辦公桌上。
「若不處理，轉寄省監察廳與《華夏青年報》讀者來信欄目。」
這哪裡是舉報信，這分明就是一紙下達給他們市局的最後通牒！主打一個「你要是不辦，我就掀桌子大家都別玩了」，給陽城市局來一點小小的越級震撼！
陳世忠一把抓起四頁信紙，猛地推開椅子，連掉在桌上快燒到文件的菸頭都沒顧上撿，直接像火燒屁股一樣衝出辦公室。
走廊盡頭，局長辦公室。
陳世忠連門都沒敲，直接一把推門而入，聲音都在打顫：「宋局，出大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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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多歲的年紀，國字臉，兩鬢微霜。這位在紀檢戰線幹了二十年的老將，有著「老黃牛」的綽號，查辦過無數大案要案，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毛毛躁躁的，門都不敲。天塌下來了？」宋長青放下手裡的紅頭文件，端起保溫杯，語氣沉穩得像是一汪深潭。
陳世忠快步上前，將四頁信紙平鋪在宋長青的寬大辦公桌上，指尖點著紙面：「宜安縣投來的。這絕不是普通的舉報。您看裡面的數據！」
宋長青眉頭微皺，放下保溫杯，戴上老花鏡，低頭看信。
辦公室里瞬間落針可聞，只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宋長青看得很慢，粗糙的指腹在信紙上輕輕摩挲，深邃的目光仿佛要透過這歪扭的字跡，看穿寫信人的靈魂。
足足五分鐘後。
宋長青緩緩摘下老花鏡，深吸了一口氣。
「字是用左手寫的。」宋長青指著信紙上的字跡，聲音冷硬，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刻意隱瞞筆跡，說明寫信人非常害怕被報復。而能拿出這麼詳盡的數據，說明他在宜安縣服裝廠內部，甚至可能就在趙廣盛的核心圈子裡。」
宋長青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的那句威脅上，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冷厲的笑意。
「借媒體和省廳壓我們。這人不僅膽子大，手段更是老辣，他是在逼著我們市局拔刀啊。」宋長青屈起手指關節，在桌面上重重敲擊，「梆梆」的聲響在房間內迴蕩。
這幾聲敲擊，仿佛敲在戰鼓上，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異常肅殺。
「去，把一室的劉興國、孫長銘叫到會議室。十分鐘後開會。」宋長青站起身，一把抓起掛在衣帽架上的中山裝外套，氣場全開。
十分鐘後。小型保密會議室。
投影儀關閉，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亮。
一室主任劉興國和副主任孫長銘傳閱完複印的檢舉信，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額頭甚至滲出了一層細汗。
「宋局，這涉案金額如果全部查實，夠趙廣盛把牢底坐穿了。」劉興國合上文件夾，面露難色，「可是，服裝廠是宜安縣的利稅大戶，趙廣盛在縣裡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這案子……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好辦啊！」
「不好辦？那就別辦了？」宋長青雙手猛地按在會議桌上，如同一頭甦醒的老虎，凌厲的目光如刀子般掃過三人，「黨和國家把反腐的刀交到我們手裡，不是讓我們天天挑軟柿子捏的！有硬骨頭就不敢啃了？」
劉興國被訓得臉色一白，連連點頭：「宋局說得對！那我們要不要先給宜安縣局打個招呼，讓他們配合前期摸排？」
「胡鬧！」宋長青厲聲喝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趙廣盛能在縣裡這麼跋扈，沒人罩著他能幹出這些事？縣裡局勢不明，你現在通知他們，那就是上趕著去打草驚蛇！到時候帳本一燒，你查個寂寞？」
宋長青雙手撐著桌面，上身前傾，極具壓迫感地下達了死命令。
「劉興國，你帶兩個人。直接去宜安縣。對外口徑：市局對縣屬企業資產狀況例行抽查。主打一個閃電戰！記住，到了地方直插服裝廠財務科，誰敢阻攔，就地控制財務帳本！」
「是！」三人精神一振，齊聲應答。
……
周四傍晚。
天色陰沉得仿佛要滴出墨來，濃密的雲層死死遮蔽了星月，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兩輛掛著陽城市牌照的綠色普通桑塔納轎車，像幽靈一般關掉了車頭大燈。
輪胎碾過濕漉漉的柏油路面，沒有驚動宜安縣委的任何人。
車輛拐過一個隱蔽的彎道，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宜安縣委招待所後院的停車區。
車門推開。
劉興國走下車，皮鞋踩滅了地上的菸頭，抬頭看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宜安縣城夜景。那些閃爍的霓虹燈下，不知藏著多少骯髒的交易與權錢的勾結。
他冷冷地拽了拽風衣的領口。
風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