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引爆前世黑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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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來攤位前維修的人不多,陳安瀾看著身旁神色依舊有些恍惚的沈雲舒,心中泛起冷意。他麻利地收拾好工具,讓沈雲舒早點回去休息,便立刻騎車收攤回家。既然趙廣盛非要玩趕盡殺絕那一套,那他也不介意給這位土皇帝上點強度。

  陳安瀾推著那輛掉漆的二八大槓走進自家院子。斑駁的木門發出嘎吱的聲響。

  院子裡飄散著白菜燉豆腐的熟悉香味。母親李桂蘭坐在小板凳上,粗糙的雙手浸在塑料盆里洗菜。妹妹陳清婉扎著馬尾,正蹲在旁邊認真剝蒜,聽到推門聲,像個小雷達似的立刻站起身迎了過來。

  「哥,你回來啦!」陳清婉歡快地接過陳安瀾手裡的書包。

  看著眼前的歲月靜好,陳安瀾神色如常,身上那股在外面積攢的戾氣瞬間收斂。他抬手揉了一把妹妹的頭髮,轉頭看向李桂蘭,語氣溫和:「媽,我先回屋複習了,剛才在外面吃過,等會兒吃飯不用叫我。」

  李桂蘭甩掉手上的水珠,習以為常地叮囑:「行,別學太晚,注意眼睛!」

  陳安瀾轉身走進臥室,在關上門的瞬間,他臉上的溫和迅速褪去,神色變得冰冷。反手將門鎖上,「咔噠」一聲,鎖舌彈出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仿佛某種倒計時開始的清脆聲響。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上發黃的窗簾,只留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晌午的陽光順著縫隙漏進來,在水泥地面上印出一道慘白的光帶,將房間與外面的世界徹底物理隔離。

  他拉開書桌前的木椅,一屁股坐上去。

  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疊信紙,平鋪在桌面上。擰開墨水瓶的蓋子,刺鼻的碳素墨水味在空氣中迅速擴散開來。

  為了徹底抹除線索,陳安瀾沒有用右手。他將鋼筆換到左手,食指和中指夾住筆桿。

  十八歲的身體,左手寫字非常生硬。但他並不在乎。

  閉上眼睛。大腦開始高負荷運轉。重生者最大的底牌,從來不是什麼蠻力,而是超越時代三十年的信息差。

  前世三十年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他精準地鎖定了2002年。那一年,陽城市紀委下發了一份轟動全縣的通報——不可一世的服裝廠廠長趙廣盛因嚴重違紀違法被雙規。那份貼在縣政府通告欄上的案卷通報,陳安瀾當年曾站在人群中看了整整十分鐘。

  那些原本已經模糊的具體數字、涉案人員名單、利益輸送的時間節點,此刻如同被高清修復的老照片,一張張在他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

  陳安瀾猛地睜開眼,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左手握筆,筆尖重重壓在信紙上。黑色墨水滲入紙纖維,字跡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完美抹除了他原本的筆跡特徵。就算趙廣盛手眼通天,也絕不可能把這手狗爬字和一個高中的窮學生聯繫起來。

  《關於宜安縣服裝廠廠長趙廣盛嚴重貪腐及違規發包的實名檢舉材料》。

  第一段:九零年二月,服裝廠淘汰八成新工業縫紉機六十台。趙廣盛以廢鐵價低價賣給其小舅子。造成國有資產嚴重流失。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摩擦聲。陳安瀾眼神冷酷,這只是開胃菜,好戲還在後頭。

  第二段:八九年十月,服裝廠三車間屋頂漏水翻修工程。趙廣盛越過廠委會,以遠高於市場價的金額發包給宜安大發建築公司,而該建築公司的幕後老闆正是其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髮小王大發。

  第三段:八九年年底,廠里有一批外貿尾單童裝,共計兩萬件。趙廣盛以低於成本價格違規銷售給粵省一家貿易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赫然是他妻子的親外甥。典型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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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段:利用職權,長期與廠里一名女工保持不正當男女關係,此人姓龐,住在城西服裝廠家屬樓三棟二單元。作風腐化,敗壞廠風。求錘得錘,連門牌號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整整四頁紙。條理清晰,數據詳實,人物關係精準到令人髮指。這封詳實的舉報信沒有一句廢話,刀刀見血,直擊趙廣盛的死穴。只要這封信遞上去,趙廣盛就相當於半隻腳踏進了監獄。

  陳安瀾放下鋼筆,揉了揉酸痛的左手手腕。

  他太清楚這裡面的水有多深了。這種信如果投給宜安縣的相關部門,大概率會石沉大海。趙廣盛在縣裡編織的保護傘很可能把事情強行壓下,甚至還會被對方順藤摸瓜,反過來查出他這個寫信人的端倪。

  陳安瀾冷笑一聲,直接抽出一個黃皮信封。既然要玩,那就直接掀桌子。

  收件人位置,他歪歪扭扭地寫下:陽城市監察局紀檢二室收。

  越過縣級,直接投遞給市局,給宜安縣官場來一點小小的越級震撼。

  不僅如此,為了保證萬無一失,陳安瀾在信件最後一頁的空白處,毫不猶豫地添了一層終極必殺技。

  「如果此信未得到處理,本人將把相關材料寄往省監察廳和《華夏青年報》讀者來信欄目。」

  在這個年代,省級機關的介入和國家級官媒的內參曝光,是所有地方官員避之不及的絕對高壓線。這句話,就是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徹底封死了市級層面任何想要和稀泥、搞內部消化的可能。

  陳安瀾將四頁信紙摺疊整齊,塞進黃皮信封。用膠水將信封口粘好。隨後,他將這封信平整地夾進書里,裝進書包。

  抬眼看了下桌上的老式鬧鐘,下午五點半。高三學生周日晚上可以自願去上晚自習,時間剛好。

  他迅速拎起書包,推開房門,臉上再次恢復了那副屬於高中生的平靜模樣:「媽,清婉,我去學校了!」

  跟院子裡的母女倆匆匆打了聲招呼,陳安瀾跨上那輛二八大槓,迎著漸漸暗下來的暮色,向宜安一中疾馳而去。

  周日晚自習的教室里透著高三特有的壓抑,安靜得只能聽見翻書和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陳安瀾坐在座位上,面色如常地刷著理綜卷子,仿佛書包里根本不存在那枚隨時會引爆的「炸彈」。坐在他不遠處的沈雲舒依舊有些心神不寧,陳安瀾趁著老師不注意,遞給她一個篤定且令人安心的眼神。

  晚上九點半。

  宜安一中晚自習下課的鈴聲準時打響。疲憊的學生們推著自行車湧出校門,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陳安瀾收拾好書包,目光平靜地看向身旁的沈雲舒。他對她低聲交代了一句「早點回去,一切有我」,便獨自推著車逆著人流,悄無聲息地走入城關北街濃重的夜色中。

  遠離了學校的喧囂,街道變得空曠起來。兩旁的店鋪早就拉下了卷閘門,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投下慘澹的光暈。初夏的晚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透著幾分肅殺的味道。

  陳安瀾雙手插在校服褲兜里,步伐沉穩,每一步都極其堅定。

  兩條街外。十字路口的拐角處,靜靜立著一個老式的綠色郵政信筒。

  陳安瀾停下腳步。目光如獵鷹般掃視四周。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傳來幾聲雜亂的狗吠。

  他走到郵筒前。左手從褲兜里抽出那個夾了一晚上的黃皮信封,對準狹長的投遞口。

  沒有任何猶豫,手指鬆開。

  信封順著鐵皮滑道落下,底部發出一聲「啪」的輕響。

  歷史的軌跡在這一刻被強行改變。這封足以引發宜安縣官場地震、直接物理超度趙廣盛的催命符,就此刻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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