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致命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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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服裝廠,廠長辦公室。

  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趙廣盛手裡夾著一根紅塔山,陰沉的目光死死盯著站在辦公桌前的沈志強。

  沈志強臉上滿是灰土,鼻樑高高腫起,鼻孔周圍凝結著暗紅色的血痂。他弓著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粗糙的手指不安地相互摳挖,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進衣領里。

  「廢物!」趙廣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沉。

  沈志強渾身一哆嗦,頭壓得更低了。

  「帶著兩個常年在街頭打架鬥毆的混混去逼婚,竟然被一個高中生三兩下打趴下。」趙廣盛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把菸頭重重按在菸灰缸里,火星四濺,「還讓人家拿錢砸在臉上。沈志強,你這半輩子活到狗身上去了。」

  「趙廠長,真不是我們不盡力!」沈志強急切地分辯,牽動了鼻樑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那小子邪門得很!出手黑。而且他掏錢把蘇晚欠的錢還了,周圍那麼多鄰居,我們也沒理由再逼他們了。而且蘇晚母女本來就不同意。」

  「藉口!」趙廣盛抓起桌上的一份生產報表,直接砸在沈志強胸口,「一萬塊錢,你一分也別想拿。張秀芳的車間主任,免談。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沈志強臉色瞬間慘白,雙腿發軟。他張了張嘴還想求情,觸及到趙廣盛毫無感情的眼神,只能把話咽進肚子裡,灰溜溜地退出辦公室,順手帶上門。

  辦公室內恢復安靜。

  趙廣盛雙手背在身後,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正在搬運布料的工人。一個毫無背景的高中生,手裡有點錢就敢壞他的好事,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行為讓他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厭惡。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紅色的座機話筒,手指快速按下幾個數字。

  電話接通。

  「劉廠長,忙著呢?我老趙。」趙廣盛語氣瞬間切換成平緩的官腔。

  電話那頭傳來啤酒廠廠長熱絡的回應。

  「有個小事要麻煩你一下。你們廠有個叫蘇晚的女工,是頂崗的對吧?」趙廣盛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人手腳不乾淨,素質太差。你找個由頭,讓她下崗。對,別讓她在廠里幹了。」

  電話那頭傳來劉廠長遲疑的聲音:「老趙啊,這事兒……有點難辦啊。你是不知道,蘇晚的男人,當年是為了搶救廠里的設備犧牲的,算起來她可是咱們廠的烈屬,這才順理成章頂了崗。我要是無緣無故把她開了,廠里那些老職工非得戳我的脊梁骨不可,肯定會引來不少非議。」

  劉廠長雖然在訴苦,但語氣里卻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這兩年啤酒廠效益一落千丈,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了,服裝廠可是逢年過節搞採購的大主顧,他絕不敢把趙廣盛給得罪死了。

  趙廣盛聽出了對方的弦外之音,他停止敲擊桌面,語氣毫無波瀾地拋出籌碼:「下個月我們廠搞勞模表彰大會,另外還有中秋節的福利,我讓後勤主任直接去你那拉兩千箱啤酒,走財務現結。」

  短暫的沉默後,電話那頭的顧慮瞬間煙消雲散,劉廠長的聲音重新變得爽快而熱絡:「害!老趙你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既然她手腳不乾淨,那就是作風問題,烈屬也不能敗壞咱們工人的風氣!你放心,這事兒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地!」

  「行,麻煩了。」趙廣盛掛斷電話。他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變涼的茶水。切斷蘇晚的經濟來源,看這對孤兒寡母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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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下午,兩點一刻。

  宜安縣啤酒廠人事科。

  天花板上的吊扇吃力地轉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聲。葉片帶起的風是熱的,吹不散屋裡濃重的菸草味。

  蘇晚站在辦公桌前。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有些寬大,雙手死死捏著一張薄薄的列印紙。

  《關於優化廠內人員結構及部分職工下崗分流的通知》。

  紙張邊緣被她的手指揉搓出了褶皺。

  「鍾科長,這名單是不是弄錯了?」蘇晚聲音發顫,目光越過辦公桌,看向坐在皮椅上的人事科長鍾建民,「我在包裝車間幹了五年,每個月的計件量都是前三名。怎麼會突然讓我下崗?」

  鍾建民移開視線,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茶缸擋住了他大半張臉。

  「廠里效益不好,這是廠委會研究決定的。」鍾建民放下茶缸,語氣公事公辦,「蘇晚同志,你要理解廠里的難處。」

  蘇晚雙腿一軟,雙手撐住桌沿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理解?鍾科長,我家老沈當年是為了搶救廠里的發酵罐死的!我是頂他的崗才進來的!」蘇晚的眼淚瞬間決堤,順著臉頰砸在桌面上,「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在上學。雲舒馬上就要高考了。沒這份工資,我們一家三口怎麼活啊。鍾科長,求求您,去跟領導說說,讓我去鍋爐房掏煤渣也行,別開除我!」

  鍾建民嘆了口氣。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劃燃火柴。

  青白色的煙霧噴吐出來,隔絕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鍾建民看了一眼門外。走廊里空無一人。

  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蘇晚,你平時老實本分,我不跟你說那些虛的。」

  蘇晚猛地抬頭,滿眼希冀。

  「廠里效益再差,也輪不到你一個烈屬下崗。」鍾建民用抹布迅速擦掉桌面上的水跡,「昨天,劉廠長接了個電話。隨後人事科就收到了這份加急名單。你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人?」

  蘇晚心頭一緊。

  趙廣盛。

  那個要拿五萬塊錢強行買她女兒青春的老畜生。逼婚不成,直接要斷她全家的生計。

  一股寒意瞬間傳遍全身,讓蘇晚絕望得放棄了掙扎。底層老百姓面對這種手握大權的土皇帝,連辯駁的資格都沒有。

  蘇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人事科的。毒辣的陽光照在水泥路面上,她晃了晃身子,眼前陣陣發黑。

  紙包不住火。到了周六傍晚,放假回家的沈雲舒到底還是知道了母親要下崗的噩耗。

  狹窄的筒子樓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看著母親因為連日上火而乾裂的嘴唇,沈雲舒的心像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她知道,在宜安縣這個小地方,趙廣盛就是隻手遮天的土皇帝。因為自己的反抗,連累了一家人連活路都快沒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沈雲舒強忍著更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媽,別撐了……我去跟他們說,我答應嫁給趙軒。只要我嫁過去,你的工作就能保住,咱們家……」

  「姐!你瘋了?!」

  還沒等她說完,一旁的弟弟沈雲華「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瞪得通紅,死死拉住她的胳膊:「那個趙軒是個什麼東西?那是個人盡皆知的爛人!我就是去撿破爛,去工地搬磚養活你們,也絕不讓你往火坑裡跳!」

  「雲華說得對!」蘇晚一把將女兒拽進懷裡,布滿老繭的手顫抖著撫摸女兒的後背,聲音雖帶著哭腔卻無比堅決,「雲舒,媽就是再苦再累,哪怕去大街上要飯,去賣血,也絕對不能讓你嫁給趙軒!你要是再提這話,就是拿刀在剜媽的心啊!你什麼都不要想了,好好複習,爭取考個好大學!」

  母子三人抱在一起,昏暗的出租屋裡只剩下壓抑的抽泣聲。

  ……

  次日,周日。

  南關集貿市場,陳安瀾的家電維修攤前,焊錫的青煙正裊裊升起。

  沈雲舒神色黯然地坐在攤位旁,眼眶依舊紅腫著,整個人像失了魂一樣。

  陳安瀾放下手裡的電烙鐵,眉頭微微一皺,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他拿毛巾擦了擦手,輕聲問道:「怎麼了?眼睛腫得跟桃一樣,家裡出事了?」

  沈雲舒咬了咬下唇,再也憋不住心裡的委屈和恐懼。她把趙廣盛給啤酒廠施壓,母親即將下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他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沈雲舒低下頭,眼淚無聲的滴落下來。

  陳安瀾聽完,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一股無名的火氣直衝胸口。趙廣盛這個老狐狸,真陰險,為了逼人就範竟然用手裡的特權砸人飯碗了。真以為在這宜安縣,他能一手遮天?

  陳安瀾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芒。

  「別哭了,天塌不下來。」陳安瀾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遞給沈雲舒,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交給我。」

  他轉過身看著滿桌的零件,在心裡冷冷地做出了決定:

  看來,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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