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賢內助初顯，失約的寶藏女孩
第四個周日，南關集貿市場。
日頭漸高，生肉攤的腥氣混著油條鍋的焦香在空氣里翻滾。
陳安瀾的維修攤前排了十幾號人。
沈雲舒坐在馬紮上。她依舊穿著大兩號的校服，袖口捲起半截，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厚重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
一塊硬紙板放在膝蓋上，上面夾著帳本。
「三號，燕舞錄音機，換皮帶。兩塊。」沈雲舒空靈的聲音在嘈雜的集市里顯得很清透。
她伸手接過客人遞來的紙幣。一張一塊的，兩張五毛的。大拇指和食指捻過錢角，抹平褶皺，放進旁邊一個帶拉鏈的舊布包里。
布包分了三個夾層。毛票、硬幣、大鈔，分門別類，一絲不亂。
陳安瀾低頭對付一台主板燒黑的黑白電視。
「一字改錐。」他頭也沒抬。
話音剛落，一把黑色塑料柄的改錐穩穩塞進他右手裡。
陳安瀾手腕一擰，撬開卡扣。「焊錫。」
一截銀亮的焊錫絲直接遞到烙鐵尖旁邊。
兩人沒有任何多餘的眼神交流，卻配合默契。陳安瀾的維修速度比上周快了整整一倍。他只管低頭破除技術壁壘，沈雲舒將排號、收錢、安撫客人這些繁雜瑣事全盤接管了。
下午三點，人群散盡。
陳安瀾拔掉電烙鐵插頭。
沈雲舒拉上布包拉鏈，翻開帳本最後一行。「今天一共修了四十七件。進帳一百二十八塊五。」
陳安瀾扯過一條毛巾擦手，走到她面前。
「拿出來，咱們分錢。」
沈雲舒拉開布包，將裡面的一疊錢全拿出來，整整齊齊碼在化肥袋上。
陳安瀾蹲下身，動作利索地把錢分成兩份。他把其中較厚的一疊推到沈雲舒面前。
「六十四塊。你的那份。」
沈雲舒愣住了。
六十四塊。母親在啤酒廠頂班一個月累死累活才一百塊。
她猛地縮回手，身子往後傾，脊背挺得筆直。「我不要！」
「我們說好的，你來幫忙，有工錢的。」陳安瀾拿起那疊錢，直接往她懷裡塞。
沈雲舒雙手死死捂住校服口袋，死活不接。兩人的手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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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與冰涼相觸。陳安瀾粗糙的指腹擦過她手背細膩的皮膚。
沈雲舒像觸電般把手抽回，藏進寬大的袖管里。耳根迅速紅透了。
「陳安瀾。」沈雲舒隔著厚重的鏡片盯著他，語氣少有的執拗，「錢是你掙的。我只是寫寫字，數數錢。拿一半，我晚上會睡不著的。」
陳安瀾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孩。生活的貧寒沒有壓垮她的骨氣，反而讓她活得更加清醒。
「那你覺得該拿多少？」陳安瀾把錢放回原處。
沈雲舒抿著嘴唇。她從那疊錢里抽出兩張五塊，五張一塊的紙幣。
十五塊。
沈雲舒聲音很低，卻很堅定，「我拿十五塊。夠多了！」
她把剩下的四十九塊錢推回陳安瀾那邊。
陳安瀾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勉強。他把剩下的錢揣進兜里。「收攤。我送你回家！」
時間已經進入五月。
天氣一天比一天悶熱。梧桐樹的葉子已經完全舒展開了。
南關集市的攤位生意愈發火爆。陳安瀾的名氣甚至傳到了鄰縣，有人大老遠蹬著三輪車拉著報廢的彩電過來找他。
憑藉這門遠超同行的手藝，短短一個多月，陳安瀾帆布包夾層里的存款，擺攤加上給張德茂修彩電的錢正式突破兩千六百塊大關。
這筆錢，在這個人均月薪一百塊的年代，足夠在縣城買下一套獨門獨院的平房。
五月中旬，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日。
早晨七點。陳安瀾在集市的老位置鋪好化肥袋，支起紙板。
他看了一眼街口的方向。
平常這個時候，沈雲舒已經背著洗得脫線的書包，安靜地走到攤位前，拿出記帳的本子了。昨天下午放學時，兩人還約好今天早點出攤，中午去吃街角的牛肉麵。
街上人來人往，唯獨沒有那個穿著肥大校服的身影。
七點半。沒來。
八點。沒來。
九點。還是沒來。
「小師傅，你發什麼愣啊？我這風扇急著用呢！」一個大媽提著鐵皮網罩的風扇，在攤位前催促。
陳安瀾收回視線。
他拿起十字螺絲刀去擰風扇後蓋。往常三秒就能卸下的螺絲，他擰偏了兩次。
心跳莫名加快。心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悶得發慌。
沈雲舒非常守信。就算生病，她也會提前讓人帶話，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失約。
十點。
陽光照在旁邊生鏽的鐵皮箱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陳安瀾手裡拿著電烙鐵。烙鐵尖貼在一塊主板的集成塊上。焊錫融化，拉出一條銀線。
「啪嗒！」
一滴滾燙的錫液滴在桌面上，冒出一股白煙。陳安瀾的手破天荒地抖了一下。
那股沒來由的不安瞬間湧上心頭。
鯉魚河畔趙軒那張跋扈的臉在腦子裡一閃而過。趙廣盛手裡的資源，絕對能找出比當街堵人更陰損的手段。
陳安瀾猛地拔掉電源。
他把風扇外殼直接扣上。
「大媽，對不住了！」陳安瀾站起身，把風扇塞回大媽手裡，「今天不修了，有點急事。」
「哎！你這小伙子怎麼回事？我排了一小時的隊呢！」大媽瞪起眼睛。
陳安瀾沒理她。他胡亂把工具掃進帆布包，連化肥袋都沒疊，直接塞進兜里。
跨上那輛掉漆的二八大槓。
雙腳猛然發力。鏈條繃緊，發出嘎吱的牙酸聲。
上午十一點。
初夏的熱風順著縣城坑窪的街道刮在臉上。
陳安瀾蹬著自行車在土路上狂飆。車輪碾過水坑，泥水濺了滿褲腿。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
啤酒廠家屬院。
紅磚斑駁，鐵門鏽跡斑斑。
陳安瀾一個急剎，後輪在泥地上拖出半米長的印子。他把自行車往花壇邊一扔，直接沖向三號樓的樓梯間。
一口氣衝上三樓。
剛踏上最後一個台階。
「砰！」
一聲重物撞在門板上的巨響在狹窄的樓道里炸開。整棟樓仿佛都跟著顫了一下。
緊接著，沈雲華變聲期特有的沙啞嗓音，帶著撕心裂肺的憤怒，穿透了薄薄的木門。
「你們這群王八蛋！這是我家！都滾出去！」
日頭漸高，生肉攤的腥氣混著油條鍋的焦香在空氣里翻滾。
陳安瀾的維修攤前排了十幾號人。
沈雲舒坐在馬紮上。她依舊穿著大兩號的校服，袖口捲起半截，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厚重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
一塊硬紙板放在膝蓋上，上面夾著帳本。
「三號，燕舞錄音機，換皮帶。兩塊。」沈雲舒空靈的聲音在嘈雜的集市里顯得很清透。
她伸手接過客人遞來的紙幣。一張一塊的，兩張五毛的。大拇指和食指捻過錢角，抹平褶皺，放進旁邊一個帶拉鏈的舊布包里。
布包分了三個夾層。毛票、硬幣、大鈔，分門別類，一絲不亂。
陳安瀾低頭對付一台主板燒黑的黑白電視。
「一字改錐。」他頭也沒抬。
話音剛落，一把黑色塑料柄的改錐穩穩塞進他右手裡。
陳安瀾手腕一擰，撬開卡扣。「焊錫。」
一截銀亮的焊錫絲直接遞到烙鐵尖旁邊。
兩人沒有任何多餘的眼神交流，卻配合默契。陳安瀾的維修速度比上周快了整整一倍。他只管低頭破除技術壁壘，沈雲舒將排號、收錢、安撫客人這些繁雜瑣事全盤接管了。
下午三點，人群散盡。
陳安瀾拔掉電烙鐵插頭。
沈雲舒拉上布包拉鏈，翻開帳本最後一行。「今天一共修了四十七件。進帳一百二十八塊五。」
陳安瀾扯過一條毛巾擦手，走到她面前。
「拿出來，咱們分錢。」
沈雲舒拉開布包，將裡面的一疊錢全拿出來，整整齊齊碼在化肥袋上。
陳安瀾蹲下身，動作利索地把錢分成兩份。他把其中較厚的一疊推到沈雲舒面前。
「六十四塊。你的那份。」
沈雲舒愣住了。
六十四塊。母親在啤酒廠頂班一個月累死累活才一百塊。
她猛地縮回手，身子往後傾，脊背挺得筆直。「我不要！」
「我們說好的，你來幫忙，有工錢的。」陳安瀾拿起那疊錢，直接往她懷裡塞。
沈雲舒雙手死死捂住校服口袋，死活不接。兩人的手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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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與冰涼相觸。陳安瀾粗糙的指腹擦過她手背細膩的皮膚。
沈雲舒像觸電般把手抽回，藏進寬大的袖管里。耳根迅速紅透了。
「陳安瀾。」沈雲舒隔著厚重的鏡片盯著他，語氣少有的執拗，「錢是你掙的。我只是寫寫字，數數錢。拿一半，我晚上會睡不著的。」
陳安瀾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孩。生活的貧寒沒有壓垮她的骨氣，反而讓她活得更加清醒。
「那你覺得該拿多少？」陳安瀾把錢放回原處。
沈雲舒抿著嘴唇。她從那疊錢里抽出兩張五塊，五張一塊的紙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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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舒聲音很低，卻很堅定，「我拿十五塊。夠多了！」
她把剩下的四十九塊錢推回陳安瀾那邊。
陳安瀾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勉強。他把剩下的錢揣進兜里。「收攤。我送你回家！」
時間已經進入五月。
天氣一天比一天悶熱。梧桐樹的葉子已經完全舒展開了。
南關集市的攤位生意愈發火爆。陳安瀾的名氣甚至傳到了鄰縣，有人大老遠蹬著三輪車拉著報廢的彩電過來找他。
憑藉這門遠超同行的手藝，短短一個多月，陳安瀾帆布包夾層里的存款，擺攤加上給張德茂修彩電的錢正式突破兩千六百塊大關。
這筆錢，在這個人均月薪一百塊的年代，足夠在縣城買下一套獨門獨院的平房。
五月中旬，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日。
早晨七點。陳安瀾在集市的老位置鋪好化肥袋，支起紙板。
他看了一眼街口的方向。
平常這個時候，沈雲舒已經背著洗得脫線的書包，安靜地走到攤位前，拿出記帳的本子了。昨天下午放學時，兩人還約好今天早點出攤，中午去吃街角的牛肉麵。
街上人來人往，唯獨沒有那個穿著肥大校服的身影。
七點半。沒來。
八點。沒來。
九點。還是沒來。
「小師傅，你發什麼愣啊？我這風扇急著用呢！」一個大媽提著鐵皮網罩的風扇，在攤位前催促。
陳安瀾收回視線。
他拿起十字螺絲刀去擰風扇後蓋。往常三秒就能卸下的螺絲，他擰偏了兩次。
心跳莫名加快。心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悶得發慌。
沈雲舒非常守信。就算生病，她也會提前讓人帶話，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失約。
十點。
陽光照在旁邊生鏽的鐵皮箱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陳安瀾手裡拿著電烙鐵。烙鐵尖貼在一塊主板的集成塊上。焊錫融化，拉出一條銀線。
「啪嗒！」
一滴滾燙的錫液滴在桌面上，冒出一股白煙。陳安瀾的手破天荒地抖了一下。
那股沒來由的不安瞬間湧上心頭。
鯉魚河畔趙軒那張跋扈的臉在腦子裡一閃而過。趙廣盛手裡的資源，絕對能找出比當街堵人更陰損的手段。
陳安瀾猛地拔掉電源。
他把風扇外殼直接扣上。
「大媽，對不住了！」陳安瀾站起身，把風扇塞回大媽手裡，「今天不修了，有點急事。」
「哎！你這小伙子怎麼回事？我排了一小時的隊呢！」大媽瞪起眼睛。
陳安瀾沒理她。他胡亂把工具掃進帆布包，連化肥袋都沒疊，直接塞進兜里。
跨上那輛掉漆的二八大槓。
雙腳猛然發力。鏈條繃緊，發出嘎吱的牙酸聲。
上午十一點。
初夏的熱風順著縣城坑窪的街道刮在臉上。
陳安瀾蹬著自行車在土路上狂飆。車輪碾過水坑，泥水濺了滿褲腿。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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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瀾一個急剎，後輪在泥地上拖出半米長的印子。他把自行車往花壇邊一扔，直接沖向三號樓的樓梯間。
一口氣衝上三樓。
剛踏上最後一個台階。
「砰！」
一聲重物撞在門板上的巨響在狹窄的樓道里炸開。整棟樓仿佛都跟著顫了一下。
緊接著，沈雲華變聲期特有的沙啞嗓音，帶著撕心裂肺的憤怒，穿透了薄薄的木門。
「你們這群王八蛋！這是我家！都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