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雷霆淨風，校門外的鐵腕碾壓
劉安民根本沒理會周援朝在背後的呼喊。他將那封匿名檢舉信摺疊平整，塞進位服上衣的內兜，扣緊紐扣。
接下來的三天，劉安民沒有坐在辦公室喝茶。他脫下那身橄欖綠警服，換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綠大衣，跨上一輛鏈條嘎吱作響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他順著宜安一中和城關初級中學（宜安一中和城關初中之間只隔了一條街），一圈一圈地轉悠。風卷著地上的煤渣打在臉上。劉安民警惕地掃視著學校周邊的每一個死角。他參加過南疆作戰，偵察兵出身，追蹤獵物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星期三下午，一中后街。這裡有一條狹窄的死胡同，牆頭生滿枯黃的雜草。
劉安民推著自行車，停在胡同外側的拐角。他從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門香菸，叼在嘴裡，沒有劃火柴。
胡同深處傳來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跑？你再跑一步試試？」
劉安民微微探出頭。一個穿著初中校服的瘦小男生背靠著紅磚牆，校服領口被撕破，臉上帶著明顯的淤青。三個染著黃毛、流里流氣的青年呈半包圍狀將男生堵在角落裡。
領頭的黃毛手裡拿著一根生鏽的半截鋼管，有節奏地敲擊著掌心。
「就一塊錢？你打發要飯的呢？」黃毛舉起鋼管，用管口戳了戳初中生的鎖骨。
初中生縮著脖子，聲音帶著哭腔：「大哥，真沒了。這還是我買輔導書的錢。」
「少廢話，搜身！」另一個黃毛走上前，強行將手塞進初中生的褲子口袋，翻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幾個硬幣。
「草，窮鬼！」領頭黃毛吐了口唾沫，一把將錢抓過來揣進懷裡，「明天再帶五塊錢過來。要是敢告訴老師，我廢了你一條腿。」
劉安民站在牆角，牙關咬緊，下頜骨凸起。他伸手摸向後腰。那裡掛著一副硬邦邦的手銬。但他沒有動。
偵察兵的直覺告訴他，現在衝進去，只能抓這三個小嘍囉。治標不治本。
他靜靜地站在冷風中。目光死死盯著這三個黃毛的面部輪廓、走路姿勢以及衣著特徵，將其全部印在腦子裡。隨後，他推著自行車轉身離開。
半小時後，劉安民出現在宜安一中保衛科的值班室門外。
他推開門。屋裡拉著厚重的窗簾，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劣質旱菸味。
保衛科科長老孫穿著一身洗褪色的保安服，正坐在桌後悶頭抽菸。兩人當年在同一個連隊服役，老孫是機槍手，劉安民是尖刀排排長。
劉安民拉開一把木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他伸手敲了敲桌面。
「老孫，外面的學生被當街搶錢，你們保衛科就眼睜睜看著？」劉安民直入主題。
老孫抬起頭。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眼眶深陷。他把菸頭在一個缺口的搪瓷菸灰缸里用力摁滅，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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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你讓我拿什麼管？」老孫聲音嘶啞，帶著疲憊。
他猛地拉開抽屜，翻出一疊厚厚的記錄本，甩在劉安民面前。
「我帶著科里的人，在學校周邊抓過他們三回。連人帶作案的刀具，全扭送到轄區派出所。」老孫手指重重地點著桌面，指節敲出梆梆的響聲，「你猜結果怎樣？上午送進去，下午人就大搖大擺地放出來了。」
劉安民眉頭擰緊。
「他們給的理由是什麼？」劉安民問。
「沒抓到現行！沒造成傷害！口頭教育後由家長領回了。」老孫冷笑出聲，笑聲里透著極度的荒謬。
老孫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發黃的天花板。
「那個領頭收錢的，叫趙軒。」老孫繼續說道，「他老子是趙廣盛，咱們縣國營服裝廠的廠長。趙廣盛手裡有錢有人脈，派出所所長上個月剛拿了服裝廠贊助的經費。我們前腳抓人，趙廣盛後腳就打電話要人。我們保衛科這幾個人，算什麼東西？」
老孫雙手捂住臉，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憋屈。
「我老孫當兵十年，在南邊槍林彈雨都沒退縮過。但現在，我連學生都護不住。我看著那些孩子被打，我沒用啊！」
值班室里陷入了沉默。
劉安民沒有接話。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封皮的筆記本。翻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三天暗訪的所有時間節點、地點、涉事人員數量及特徵。
他撕下那幾頁紙，連同那封匿名檢舉信，一起壓在老孫面前的桌子上。
「老孫，這事我接了！」劉安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
他看著老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語氣沉穩且絕對堅定。
「你護不住的，我來護！」
老孫猛地坐直身體，看著劉安民轉身離開的背影，嘴唇劇烈蠕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周五上午。縣公安局。
局長辦公室寬敞明亮。方愛民局長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他五十多歲，是從基層派出所一步步摸爬滾打上來的老警察，兩鬢已經斑白。
他手裡拿著劉安民遞交的暗訪調查報告和那封檢舉信，看得很慢。
劉安民筆挺地站在桌前，雙手背在身後，軍姿標準。
整整十分鐘。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微弱聲音。
方愛民看完最後一頁，放下報告，摘下老花鏡。他捏了捏眉心，拉開抽屜，拿出一盒紅塔山香菸，抽出一根。
劉安民拿起桌上的火柴，劃燃，湊過去。
方愛民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煙霧在陽光的照射下緩緩散開。
「老劉啊。」方愛民抬起眼皮，看著劉安民，「去年咱們局裡辦案經費緊張，幾輛老破吉普車天天在路上拋錨。是趙廣盛私人掏了兩萬塊錢，還給咱們局贊助了兩輛新警車。這事，你知道吧？」
劉安民心頭一涼。他以為這位一向硬骨頭的老局長，也要在趙廣盛的金錢和人脈面前和稀泥。
他挺直腰板，聲音生硬：「知道！」
「這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方愛民彈了彈菸灰，「趙軒帶頭敲詐勒索，涉嫌尋釁滋事，甚至有涉黑的苗頭。你只要動了他，趙廣盛那邊絕對要鬧翻天。縣裡主管經濟的領導，恐怕都會親自打電話來過問。」
劉安民深吸了一口氣。
「方局。」劉安民直視方愛民的眼睛，沒有任何退讓，「如果因為他贊助了兩輛警車，我們就任由他兒子在學校門口稱王稱霸。這身警服，我劉安民今天就脫了。」
方愛民沒有動怒。他看著劉安民，沉默了兩秒。
突然，方愛民將手裡還剩大半截的香菸重重按在菸灰缸里。火星四濺。
「脫什麼警服？你當穿這身衣服是小孩過家家？」方愛民聲音陡然拔高，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劉安民愣在原地。
方愛民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他指著樓下院子裡停放的那兩輛嶄新的桑塔納警車。
「老劉，你也太實在了！」方愛民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凌厲，「我問這個，不是要嚇唬你。我是想說，趙廣盛對公安局有貢獻，我們不能恩將仇報。正因為他幫過我們，我們更要把他兒子管好。要是他兒子在外面鬧出大事來，誰也兜不住！」
方愛民走回辦公桌，拿起鋼筆。拔下筆帽，在報告的最後一頁，重重簽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紙背。
「按程序辦！」方愛民將報告遞迴給劉安民，「該調查調查，該傳喚傳喚。證據確鑿，該拘留拘留。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搞擴大化，趙軒本人涉案的，同樣依法處理！」
「行動代號，『淨風』！」
劉安民立正。右手抬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
周五傍晚。夕陽被厚重的雲層遮擋。天色陰沉，空氣中透著悶熱。
宜安一中校門外。放學的鈴聲響起。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出大門，街道上人流如織。路兩旁的小吃攤冒著白色的水蒸氣，油煙味在空氣中瀰漫。
鄭娟穿著一件卡其色風衣，站在一個炸肉串的攤位前。王智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橘子汽水。
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囂張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嶄新的紅色本田摩托車疾馳而來。騎車的人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直接沖向密集的人群。學生們驚呼著向兩邊躲閃，幾個騎自行車的學生險些摔倒。
摩托車在一中校門口的馬路牙子上急剎停住。後輪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黑色的橡膠印。
趙軒穿著一件鋥亮的黑色皮衣，腳踩馬丁靴。他單腳撐地，隨手摘下臉上的蛤蟆鏡。旁邊幾個等候多時的社會青年立刻圍了上去。
一個光頭小弟彎著腰，雙手遞上一疊零散的鈔票。
「軒哥，這是今天收上來的。一共三十五塊。」光頭小弟滿臉諂媚。
鄭娟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趙軒那輛本田摩托上。這車在宜安縣絕對是稀罕物，買一輛抵得上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資。王智看著趙軒，眼中閃過一絲畏懼，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趙軒得意地笑了笑，伸出右手去接那疊鈔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鈔票的瞬間。
街道兩頭同時爆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兩輛沒有任何警用標識的綠色北京吉普，一前一後，以極快的速度沖開人群，直接封死了摩托車的退路。
車還沒停穩，車門猛地被推開。
劉安民穿著便衣，第一個衝下吉普車。他手裡沒有任何武器，步伐極快。
「幹什麼！沒長眼啊……」趙軒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張嘴就罵。
劉安民根本不廢話。他一步跨上馬路牙子，左手如鐵鉗般精準地鎖住趙軒的後脖頸。右手順勢壓在趙軒的肩膀上。腰腹肌肉瞬間發力，猛地向下一壓。
趙軒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他整個人失去平衡，上半身重重撞在摩托車的油箱上。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警察！別動！」劉安民大喝一聲。
另外幾名如狼般迅猛的便衣同時撲向光頭小弟和其他混混。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幾個混混被直接踹翻，雙手反折死死按在地上。
趙軒拼命扭動身體，側過臉嘶吼：「瞎了你們的狗眼！我爸是趙廣盛！你們敢抓我，我讓你們明天全脫了這層皮！」
接下來的三天，劉安民沒有坐在辦公室喝茶。他脫下那身橄欖綠警服，換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綠大衣，跨上一輛鏈條嘎吱作響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他順著宜安一中和城關初級中學（宜安一中和城關初中之間只隔了一條街），一圈一圈地轉悠。風卷著地上的煤渣打在臉上。劉安民警惕地掃視著學校周邊的每一個死角。他參加過南疆作戰，偵察兵出身，追蹤獵物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星期三下午，一中后街。這裡有一條狹窄的死胡同，牆頭生滿枯黃的雜草。
劉安民推著自行車，停在胡同外側的拐角。他從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門香菸，叼在嘴裡，沒有劃火柴。
胡同深處傳來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跑？你再跑一步試試？」
劉安民微微探出頭。一個穿著初中校服的瘦小男生背靠著紅磚牆，校服領口被撕破，臉上帶著明顯的淤青。三個染著黃毛、流里流氣的青年呈半包圍狀將男生堵在角落裡。
領頭的黃毛手裡拿著一根生鏽的半截鋼管，有節奏地敲擊著掌心。
「就一塊錢？你打發要飯的呢？」黃毛舉起鋼管，用管口戳了戳初中生的鎖骨。
初中生縮著脖子，聲音帶著哭腔：「大哥，真沒了。這還是我買輔導書的錢。」
「少廢話，搜身！」另一個黃毛走上前，強行將手塞進初中生的褲子口袋，翻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幾個硬幣。
「草，窮鬼！」領頭黃毛吐了口唾沫，一把將錢抓過來揣進懷裡，「明天再帶五塊錢過來。要是敢告訴老師，我廢了你一條腿。」
劉安民站在牆角，牙關咬緊，下頜骨凸起。他伸手摸向後腰。那裡掛著一副硬邦邦的手銬。但他沒有動。
偵察兵的直覺告訴他，現在衝進去，只能抓這三個小嘍囉。治標不治本。
他靜靜地站在冷風中。目光死死盯著這三個黃毛的面部輪廓、走路姿勢以及衣著特徵，將其全部印在腦子裡。隨後，他推著自行車轉身離開。
半小時後，劉安民出現在宜安一中保衛科的值班室門外。
他推開門。屋裡拉著厚重的窗簾，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劣質旱菸味。
保衛科科長老孫穿著一身洗褪色的保安服，正坐在桌後悶頭抽菸。兩人當年在同一個連隊服役，老孫是機槍手，劉安民是尖刀排排長。
劉安民拉開一把木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他伸手敲了敲桌面。
「老孫，外面的學生被當街搶錢，你們保衛科就眼睜睜看著？」劉安民直入主題。
老孫抬起頭。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眼眶深陷。他把菸頭在一個缺口的搪瓷菸灰缸里用力摁滅，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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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你讓我拿什麼管？」老孫聲音嘶啞，帶著疲憊。
他猛地拉開抽屜，翻出一疊厚厚的記錄本，甩在劉安民面前。
「我帶著科里的人，在學校周邊抓過他們三回。連人帶作案的刀具，全扭送到轄區派出所。」老孫手指重重地點著桌面，指節敲出梆梆的響聲，「你猜結果怎樣？上午送進去，下午人就大搖大擺地放出來了。」
劉安民眉頭擰緊。
「他們給的理由是什麼？」劉安民問。
「沒抓到現行！沒造成傷害！口頭教育後由家長領回了。」老孫冷笑出聲，笑聲里透著極度的荒謬。
老孫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發黃的天花板。
「那個領頭收錢的，叫趙軒。」老孫繼續說道，「他老子是趙廣盛，咱們縣國營服裝廠的廠長。趙廣盛手裡有錢有人脈，派出所所長上個月剛拿了服裝廠贊助的經費。我們前腳抓人，趙廣盛後腳就打電話要人。我們保衛科這幾個人，算什麼東西？」
老孫雙手捂住臉，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憋屈。
「我老孫當兵十年，在南邊槍林彈雨都沒退縮過。但現在，我連學生都護不住。我看著那些孩子被打，我沒用啊！」
值班室里陷入了沉默。
劉安民沒有接話。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封皮的筆記本。翻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三天暗訪的所有時間節點、地點、涉事人員數量及特徵。
他撕下那幾頁紙，連同那封匿名檢舉信，一起壓在老孫面前的桌子上。
「老孫，這事我接了！」劉安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
他看著老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語氣沉穩且絕對堅定。
「你護不住的，我來護！」
老孫猛地坐直身體，看著劉安民轉身離開的背影，嘴唇劇烈蠕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周五上午。縣公安局。
局長辦公室寬敞明亮。方愛民局長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他五十多歲，是從基層派出所一步步摸爬滾打上來的老警察，兩鬢已經斑白。
他手裡拿著劉安民遞交的暗訪調查報告和那封檢舉信，看得很慢。
劉安民筆挺地站在桌前，雙手背在身後，軍姿標準。
整整十分鐘。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微弱聲音。
方愛民看完最後一頁，放下報告，摘下老花鏡。他捏了捏眉心，拉開抽屜，拿出一盒紅塔山香菸，抽出一根。
劉安民拿起桌上的火柴，劃燃，湊過去。
方愛民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煙霧在陽光的照射下緩緩散開。
「老劉啊。」方愛民抬起眼皮，看著劉安民，「去年咱們局裡辦案經費緊張，幾輛老破吉普車天天在路上拋錨。是趙廣盛私人掏了兩萬塊錢，還給咱們局贊助了兩輛新警車。這事，你知道吧？」
劉安民心頭一涼。他以為這位一向硬骨頭的老局長，也要在趙廣盛的金錢和人脈面前和稀泥。
他挺直腰板，聲音生硬：「知道！」
「這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方愛民彈了彈菸灰，「趙軒帶頭敲詐勒索，涉嫌尋釁滋事，甚至有涉黑的苗頭。你只要動了他，趙廣盛那邊絕對要鬧翻天。縣裡主管經濟的領導，恐怕都會親自打電話來過問。」
劉安民深吸了一口氣。
「方局。」劉安民直視方愛民的眼睛，沒有任何退讓，「如果因為他贊助了兩輛警車，我們就任由他兒子在學校門口稱王稱霸。這身警服，我劉安民今天就脫了。」
方愛民沒有動怒。他看著劉安民，沉默了兩秒。
突然，方愛民將手裡還剩大半截的香菸重重按在菸灰缸里。火星四濺。
「脫什麼警服？你當穿這身衣服是小孩過家家？」方愛民聲音陡然拔高，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劉安民愣在原地。
方愛民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他指著樓下院子裡停放的那兩輛嶄新的桑塔納警車。
「老劉，你也太實在了！」方愛民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凌厲，「我問這個，不是要嚇唬你。我是想說，趙廣盛對公安局有貢獻，我們不能恩將仇報。正因為他幫過我們，我們更要把他兒子管好。要是他兒子在外面鬧出大事來，誰也兜不住！」
方愛民走回辦公桌，拿起鋼筆。拔下筆帽，在報告的最後一頁，重重簽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紙背。
「按程序辦！」方愛民將報告遞迴給劉安民，「該調查調查，該傳喚傳喚。證據確鑿，該拘留拘留。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搞擴大化，趙軒本人涉案的，同樣依法處理！」
「行動代號，『淨風』！」
劉安民立正。右手抬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
周五傍晚。夕陽被厚重的雲層遮擋。天色陰沉，空氣中透著悶熱。
宜安一中校門外。放學的鈴聲響起。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出大門，街道上人流如織。路兩旁的小吃攤冒著白色的水蒸氣，油煙味在空氣中瀰漫。
鄭娟穿著一件卡其色風衣，站在一個炸肉串的攤位前。王智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橘子汽水。
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囂張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嶄新的紅色本田摩托車疾馳而來。騎車的人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直接沖向密集的人群。學生們驚呼著向兩邊躲閃，幾個騎自行車的學生險些摔倒。
摩托車在一中校門口的馬路牙子上急剎停住。後輪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黑色的橡膠印。
趙軒穿著一件鋥亮的黑色皮衣，腳踩馬丁靴。他單腳撐地，隨手摘下臉上的蛤蟆鏡。旁邊幾個等候多時的社會青年立刻圍了上去。
一個光頭小弟彎著腰，雙手遞上一疊零散的鈔票。
「軒哥，這是今天收上來的。一共三十五塊。」光頭小弟滿臉諂媚。
鄭娟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趙軒那輛本田摩托上。這車在宜安縣絕對是稀罕物，買一輛抵得上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資。王智看著趙軒，眼中閃過一絲畏懼，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趙軒得意地笑了笑，伸出右手去接那疊鈔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鈔票的瞬間。
街道兩頭同時爆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兩輛沒有任何警用標識的綠色北京吉普，一前一後，以極快的速度沖開人群，直接封死了摩托車的退路。
車還沒停穩，車門猛地被推開。
劉安民穿著便衣，第一個衝下吉普車。他手裡沒有任何武器，步伐極快。
「幹什麼！沒長眼啊……」趙軒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張嘴就罵。
劉安民根本不廢話。他一步跨上馬路牙子，左手如鐵鉗般精準地鎖住趙軒的後脖頸。右手順勢壓在趙軒的肩膀上。腰腹肌肉瞬間發力，猛地向下一壓。
趙軒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他整個人失去平衡，上半身重重撞在摩托車的油箱上。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警察！別動！」劉安民大喝一聲。
另外幾名如狼般迅猛的便衣同時撲向光頭小弟和其他混混。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幾個混混被直接踹翻，雙手反折死死按在地上。
趙軒拼命扭動身體，側過臉嘶吼：「瞎了你們的狗眼！我爸是趙廣盛！你們敢抓我，我讓你們明天全脫了這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