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妙手修彩電,巧計瞞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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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上午,初春的陽光照在宜安縣中心街道的柏油路面上。

  陳安瀾蹬著父親那輛漆皮剝落的二八大槓,停在一棟貼著白色瓷磚的兩層小洋樓前。這是宜安縣首富張德茂的家,在這個遍地平房的年代,這棟樓就是絕對財富的象徵。

  陳安瀾把自行車支好,拎起那個陳舊的帆布工具包,走到黑色鏤空鐵門前。他沒有貿然推門,而是抬手敲了敲門框。

  「有人在嗎?我是來修電視的。」

  話音落下沒多久,院裡傳來腳步聲。一個中年婦人從屋裡走出來,上下打量了陳安瀾一眼,見他年紀輕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就是要來修電視的那個學生?」

  「是我!」陳安瀾點頭。

  中年婦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鐵門。

  「進來吧,張老闆在客廳等你。」

  陳安瀾拎著帆布工具包走進院子,穿過鋪著青磚的小路,跟著中年婦人進了屋。

  客廳寬敞明亮。地面鋪著水磨石,真皮沙發占據了半個客廳。那台引起全縣轟動的二十一寸索尼進口彩電,正端端正正地擺在正前方的紅木電視柜上,銀白色的金屬外殼泛著冷光。

  張德茂坐在沙發主位上。他穿著一件質地優良的藏青色中山裝,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安瀾身上。

  視線從陳安瀾洗得發白的校服,掃到那雙邊緣磨損的黃膠鞋上。張德茂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與懷疑。

  「你就是那個要給我修電視的一中學生?」張德茂抿了一口茶水,將紫砂壺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小伙子,這可不是你們學校物理課上的收音機套件。」

  他站起身,走到電視櫃旁,伸手拍了拍索尼彩電的機頂。

  「這台機器,我托人從特區帶回來。光是過海關交的稅,就一千八百塊。縣城電子廠的老師傅、東街修了半輩子電器的老王頭,看著裡面的電路板都直搖頭。」張德茂轉過身,盯著陳安瀾,「你說你能修?拆壞一個零件,把你家房子賣了,都填不上這個窟窿。」

  陳安瀾站在原地,迎著張德茂審視的目光,沒有任何侷促。

  「修不好,原價賠償。」陳安瀾放下帆布包,「修好了,五百塊酬勞,一分不能少!」

  張德茂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面對他會有這種沉穩的底氣。

  沒等張德茂接話,二樓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笑聲。

  「張叔,我就說吧,這小子絕對是窮瘋了,跑到您這兒來坑蒙拐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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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智穿著一件時髦的牛仔夾克,手裡拋著一個紅富士蘋果,慢悠悠地走下樓梯。他父親是縣供銷社主任,跟張德茂關係不錯,今天特意借著替父親送禮物的名義過來看陳安瀾的笑話。

  鄭娟跟在王智身後。她今天穿著一件卡其色的寬肩風衣,腰帶松松系在身後,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小皮鞋。這樣的打扮在宜安縣並不多見。

  她剛剛在二樓吃橘子,嘴裡還含著一瓣果肉。看到客廳里的陳安瀾,她眼中的輕蔑徹底溢了出來。

  「陳安瀾,你還真敢來啊。」鄭娟咽下橘子,冷笑出聲,「這是進口大彩電。裡面的外國字母你認識幾個?別以為在學校瞎貓碰上死耗子修了個隨身聽,就真把自己當工程師了。」

  王智走到沙發旁坐下,咬了一口蘋果,陰陽怪氣地附和:「張叔,您可千萬別讓他碰。這小子連彩電都沒見過。他今天要是能修好這台索尼,我王智把電視機外殼啃了!」

  王智之前被陳安瀾乾淨利落地放倒,在他的女神鄭娟面前出了丑。正愁找不到機會報復,沒想到陳安瀾自己送上門來出洋相。只要陳安瀾今天把電視修報廢了,張德茂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陳安瀾。

  張德茂看了一眼王智,又看向陳安瀾,剛準備開口趕人。

  陳安瀾動了。

  他沒有理會王智的挑釁,更沒有看鄭娟一眼。他直接走到電視櫃前,拉開帆布包的拉鏈。

  一把十字螺絲刀被抽了出來。

  陳安瀾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扶住電視機後蓋。沒有任何猶豫,十字刀頭準確對準螺絲孔。手腕發力,快速旋轉。

  「咔噠。咔噠。」

  六顆固定螺絲掉落在紅木櫃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幹什麼!」鄭娟失聲尖叫,「張叔還沒同意你拆呢!」

  陳安瀾雙手扣住後蓋邊緣,向後猛地一拉。

  嚴絲合縫的機器後蓋被順利取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電子元件。一塊巨大的主板上,布滿大大小小的集成塊、電解電容和各種顏色的色環電阻。複雜的排線縱橫交錯。

  張德茂臉色一變,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陳安瀾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包里拿出一塊黑色的機械萬用表。他將表筆插好,撥動檔位旋鈕至直流50V檔。

  動作熟練。沒有絲毫停頓和遲疑。

  張德茂到了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是個精明的商人,不懂技術,但他會看人。陳安瀾此刻展現出的專注度和那種骨子裡透出的專業氣場,與那些滿頭大汗、拿著圖紙手足無措的老師傅截然不同。

  「張叔,您看他,拿個破表亂戳……」王智站起身,想要過去阻攔。

  「閉嘴!」張德茂冷喝一聲。他走到陳安瀾身後半米處,屏住呼吸。

  陳安瀾將插頭插進插座,按下電視機的電源開關。

  「滋——」顯像管產生高壓,屏幕亮起,中間只有一條刺眼的白色水平亮線。

  沒有任何遲疑。陳安瀾左手拿著黑色表筆固定在地線上,右手握著紅色表筆,筆尖直接穿過複雜的排線,點在主板右下角一塊長條形黑色集成塊的管腳上。

  這是LA7830場輸出集成塊。

  萬用表指針紋絲不動。

  「24伏供電缺失!」陳安瀾聲音平靜。

  他立刻斷開電源開關。拔下插頭。紅色表筆順著集成塊的走線,快速向前級電路回溯。表筆點在一個限流電阻的兩端。

  「阻值無窮大。電阻燒斷了。」

  陳安瀾放下萬用表。他沒有急著去換電阻,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塊LA7830集成塊。

  在沒有外力破壞的情況下,限流電阻不會無緣無故燒斷。絕對是後級電路存在短路或者負載過重。

  他俯下身,臉部貼近主板。視線鎖定集成塊底部的焊盤。在常人眼裡完全正常的焊點,在陳安瀾眼中卻無所遁形。

  大功率集成塊工作時發熱嚴重。經過長途運輸的顛簸,其中兩個引腳的焊錫邊緣,出現了一圈極其細微的裂紋。

  虛焊。

  導致電流不穩,瞬間擊穿了前級的保護電阻。

  「找到了!」陳安瀾直起身。

  他從包里拿出電烙鐵,插上電源。等待烙鐵升溫的間隙,他拿出一把尖嘴鉗,從一塊廢舊電路板上剪下一個同規格的色環電阻。

  王智看著陳安瀾行雲流水般的操作,臉上的嘲諷漸漸掛不住了。他咽了一口唾沫,轉頭看向鄭娟。鄭娟緊緊攥著衣角,死死盯著陳安瀾的背影,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兩分鐘後,烙鐵頭泛起微紅。

  陳安瀾拿起一根細焊錫絲,烙鐵頭接觸焊錫,順勢點入松香盒。

  「嗤——」

  一股帶著刺鼻氣味的白煙升騰而起。

  陳安瀾手腕懸空。烙鐵尖帶著一滴晶瑩的錫液,精準地點在集成塊的虛焊引腳上。停留一秒,迅速撤離。

  圓潤飽滿的焊點重新成型。連續補焊了三個引腳,他又將那個燒毀的限流電阻焊下,換上新的電阻。

  做完這一切,陳安瀾並沒有停下。

  他的目光在主板上繼續掃視。最終停留在一個藍色圓柱形電解電容上。他伸出手指,在電容頂部輕輕按壓了一下。

  「這個濾波電容底部密封塞老化,電解液已經開始滲漏。目前雖然還能勉強工作,但最多不出半個月,漏液會導致短路,不僅場塊會徹底炸裂,連顯像管都有報廢的風險。」

  陳安瀾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判斷。

  張德茂倒吸一口涼氣。修機器查出故障不難,難的是未卜先知,查出潛在的隱患。這種技術眼界,他只在省城特級工程師身上見過。

  陳安瀾從工具包底層翻找出一個耐壓值和容量匹配的新電容(這些都是從鄰居王胖子收來的廢舊電器上拆下來的),利落地完成替換。

  拔掉烙鐵電源。收拾工具。

  陳安瀾拿起後蓋,對準卡槽推進去。擰緊六顆螺絲。

  整個過程,用時二十八分鐘。

  客廳里鴉雀無聲。松香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陳安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神色僵硬的王智和鄭娟。

  「外殼太硬,你怕是啃不動!」陳安瀾看著王智,語氣毫無起伏。

  他轉過身,將插頭重新插進插座。食指按在電視機面板的電源開關上。

  「啪!」

  開關按下。

  「滋——」顯像管高壓包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工作聲。

  緊接著,原本那條刺眼的白線消失了。寬大的二十一寸屏幕瞬間布滿雪花點,幾秒鐘後,飽滿艷麗的彩色畫面躍然屏上。

  中央一台的新聞播報聲,帶著洪亮純淨的音質,響徹整個客廳。

  「各位觀眾,早上好……」

  畫面極其清晰,色彩鮮艷度遠超國產電視,沒有絲毫抖動。

  王智手裡的半個蘋果掉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他瞪大雙眼,嘴巴微張,臉上高高在上的假笑瞬間消失,變得震驚又難堪。

  鄭娟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沙發靠背上。

  但比起震驚,此刻一種更深層的恐懼突然攥緊了她的心臟。她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不對!絕對不對!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陳安瀾明明是個只會圍著她轉的窮酸學生!她只知道陳安瀾開始維修家電是大學畢業後,他們一起回宜安縣!可今天,他竟然修好了全縣沒人敢碰的進口彩電!

  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鄭娟——難道,陳安瀾也重生了?!

  如果他帶著上一世的記憶,那自己前世背叛他,對他見死不救。。。。。。

  鄭娟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她死死盯著陳安瀾的背影,強壓下瘋狂跳動的心臟,決定試探他。

  「陳、陳安瀾……」鄭娟乾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突兀地開口,「你技術這麼好,那過幾年南方要大火的那種『VCD影碟機』,或者以後那種『智能大屏手機』,你是不是也能修?」

  話音落下,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陳安瀾正在拉上帆布包拉鏈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VCD影碟機?智慧型手機?

  他背對著鄭娟,目光瞬間變得冰冷。她為什麼提幾年後才出現的VCD,還有幾十年後才會出現的智慧型手機?

  陳安瀾心中冷笑,瞬間瞭然:這個女人在試探他。

  但他太了解鄭娟刻薄且猶如毒蛇般的性格了。如果讓她知道自己也重生了,以後絕對會惹來無盡的麻煩和算計。現在的他,只想搞錢,沒空陪這個女人玩心機。

  「咔噠。」拉鏈拉好。

  陳安瀾轉過身,銳利的眼神已經收斂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清澈、帶著幾分土氣和茫然的表情。

  「威什麼迪?什麼碟機?」陳安瀾皺著眉頭,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鄭娟,憨厚地撓了撓頭,「你大白天的說什麼胡話呢?那是什麼外國新出的收音機嗎?還有什麼大屏手機……大哥大我就在畫報上見過,哪來的手機?」

  他拍了拍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語氣里透著這個年齡的高中生應有的樣子:「我天天泡在縣圖書館翻那些舊的《無線電》雜誌和維修手冊,休息的時候我就喜歡看著維修師傅修家電。你說的那些東西,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看著陳安瀾那副眉頭緊鎖、沒見過世面又滿臉茫然的模樣,鄭娟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吧嗒」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她悄悄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嚇死我了……」鄭娟暗自腹誹。看來是自己做賊心虛想多了,陳安瀾根本沒有重生,連VCD都不知道。看樣子前世我對他還是不夠了解。

  確定陳安瀾沒有威脅後,鄭娟不再忌憚,再次露出輕蔑的神情。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前世修了那麼多年家電也沒見他掙多少錢,骨子裡就是個窮酸貨色!

  兩人這短暫且隱秘的心理交鋒,一旁的王智和張德茂根本沒有察覺。

  張德茂此時的注意力,全在那台重新煥發光彩的索尼彩電上。他死死盯著那色彩斑斕的屏幕,足足看了半分鐘。

  隨後,他猛地轉過身,看著陳安瀾,眼神變得十分熱切。他經商多年,深知在這個技術匱乏的年代,掌握著這種核心技術的人意味著什麼。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這是一座行走的金礦!

  「好!好!好!」

  張德茂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大步走到茶几前,一把拉開抽屜。沒有任何猶豫,他從裡面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張德茂轉過身,將那個厚實的信封重重地拍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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