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離京南下與隱秘利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月初。京北大學未名湖畔。

  水面盪起細密的波紋。倒春寒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陳安瀾手裡捏著一張蓋有計算機系紅章的請假條。請假期限,整整三個月。

  沈雲舒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站在一棵剛吐綠的柳樹下。初春的冷風吹亂了她的黑茶色短髮,她看著那張假條,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眼中滿是擔憂。

  「請假三個月……」沈雲舒咬了咬下唇,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安瀾,公司帳上還有六千多萬現金。你已經這麼有錢了,這筆錢足夠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為什麼還要去冒那些未知的險?咱們別去折騰了,好不好?」

  陳安瀾上前一步,寬大的風衣徹底擋住迎面吹來的冷風。他抬起手,將她被風吹散的髮絲溫柔地順到耳後。

  「六千萬,在宜安縣是天。在中關村,也算個大老闆。」陳安瀾語氣平緩,卻透著不可動搖的決斷,「但出了國門,在真正的國際資本桌上,連發牌的資格都沒有。」

  他看著沈雲舒充滿擔憂的眼睛,那種底層人的焦慮感如影隨形。

  「我窮怕了!」

  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前世那個瀰漫著劣質松香和燒焦電路板味的五十平米維修店,為了幾十塊錢連夜熬通宵的絕望,刻在骨頭裡。這一年他賺了六千萬,看似風光,但他心裡清楚,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他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實力護盤,這些錢隨時可能變成別人的盤中餐。

  陳安瀾反握住她微涼的手:「我想往前走,走到誰也不能輕易奪走我們財富的地步。我想要親手把華興打造成規則的制定者,讓你們所有人,這輩子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沈雲舒靜靜地聽著。外面的世界風起雲湧,那是一條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的資本險途,她怎麼可能不後怕?私心裡,她更希望他能安全地留在這座平靜的校園裡。

  但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深邃的男人,她懂他的野心,更懂那份藏在龐大數字下、仿佛被什麼東西在後面拼命追趕著的急迫感。這頭已經睜開眼睛的雄獅,是絕不會甘心困在安逸里的。

  既然勸不住,她便不想再成為他的羈絆。

  沈雲舒咽下了所有試圖挽留的話語。她眼底依然盈滿擔憂,但最終只是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順著他的力道抽出手。

  她上前小半步,伸出指尖,理了理陳安瀾被風吹翻的衣領,將第一顆紐扣仔細扣好。動作極輕,也極盡鄭重。

  「我知道我勸不住你。」她抬起頭,深深地看著他,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微啞的叮嚀,「一定要平安回來。注意安全。」

  兩人並肩站了一會兒。陳安瀾轉身離開,背影很快融入校園的林蔭道,步伐堅定。

  ……

  傍晚。中關村四合院。

  堂屋裡點著幾盞高瓦數白熾燈。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味。

  趙慶國推開厚重的木門。五名男人跟著他邁過門檻,帶進一股夜風的寒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這五人留著極短的寸頭,穿著看不出顏色的舊軍大衣。即便如今窮得快揭不開鍋,他們的站姿依然如青松般筆挺,雙手自然垂在褲縫處,脊背沒有半點因為落魄而彎折的意思。他們進屋後,視線便如同雷達般迅速掃過屋內的門窗和死角。

  為首的男人個頭不高,右臉頰有一道暗紅色的刀疤。他的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粗糙的棉絮線頭。

  趙慶國走到太師椅旁,壓低聲音匯報:「老闆,人帶到了。西南邊境線退下來的全天候偵察兵。帶頭那個臉上有疤的叫林武。這幾個兄弟現在都被逼到了絕路上——林武的老娘在醫院裡等著錢做手術,家裡還有個念高中的妹妹要供。剩下四個兄弟也是苦出身,退伍後原本分配回了老家工廠,結果碰上效益不好,廠子眼看就要黃了,現在連家裡的鍋都快揭不開了。」

  陳安瀾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隻黃銅防風打火機。面對這五個真正見過血的悍將,他雖然兜里有近億的現金壯膽,但呼吸依然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他強壓下心頭那絲屬於普通人的悸動,逼著自己拿出上位者的沉穩,抬眼掃過五人。

  林武迎上陳安瀾的目光。他看了一眼這個穿著高檔西裝、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年輕人,眉頭深深擰起。

  自家窘迫的底細被當面揭開,這讓在部隊裡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感到一絲刺痛。但他沒有低頭,下巴反而微微抬起,眼神中透著一股骨子裡磨不滅的軍人傲氣。

  「趙哥說你能帶我們發財。」林武開口,聲音極度沙啞,卻像砂紙打磨過生鐵般生硬,「但有句話得說在前面。我們兄弟現在確實落魄,但我們都是在邊境線上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我們不會給有錢人家當拎包開門的狗,更沒興趣陪公子哥玩過家家。」

  林武直視著陳安瀾,語氣硬邦邦的:「你要是想花錢找幾個擺面子、耍威風的狗腿子保鏢,那不好意思,找錯人了。我們現在就走。」

  屋裡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張雲山沉下臉,剛想往前邁一步呵斥。

  陳安瀾抬起左手,擋住了張雲山。

  他沒有生氣,反而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看著林武磨破的袖口。

  「我不是什麼公子哥,也不缺狗腿子。」陳安瀾雙手撐在桌沿,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野蠻生長的韌勁。他指了指林武,又掃過另外四人,「你老娘等著救命錢、妹妹要交學費、廠子倒閉發不出工資……我太清楚『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是什麼滋味了。那種為了幾十塊錢給人賠盡笑臉、被窮字逼到絕路的感覺,我見過。所以我懂你們現在的骨氣有多難得,也懂你們現在有多難。」

  林武愣了一下,眼中的防備與桀驁稍稍凝滯。這年輕人話里那股底層爬出來的糙勁兒和共情,做不了假。

  「張雲山,打開。」陳安瀾偏過頭。

  張雲山上前,拉開桌上那個巨大的黑色帆布包。直接將帆布包底朝天倒扣。

  成捆的嶄新百元大鈔傾瀉而出,堆成一座小山。五十萬現金。刺鼻的油墨味瞬間蓋過了屋裡的菸草味。

  林武五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們退伍拿到的那點津貼,早就在窮困的生活中見底了。尤其是林武,看著這堆錢,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的,是母親在醫院走廊里痛苦的呻吟和妹妹交不上學費的眼淚。

  陳安瀾看著林武的眼睛。這一刻,前世的底色與今生千萬身家帶來的底氣徹底交融,讓他整個人透出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凌厲氣勢。

  「每人十萬安家費。」陳安瀾語氣毫無波瀾,「拿著,今天就匯給家裡。」

  五人沒有動。常年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直覺告訴他們,這筆錢極度燙手。

  「錢給得太多了。」林武喉結滾動,死守著心裡那道線。

  「不多。」陳安瀾拿起一捆鈔票,扔在林武腳下。

  「我現在有錢了,但這才是剛起步。越往上走,盯著咱們的眼睛就越多,國內眼紅下黑手的,國外吃人肉喝人血的資本惡狼。」

  陳安瀾看著這五個經歷過生死、守著傲骨的老兵,語氣陡然變得極其鄭重,擲地有聲地交了底:「我今天把話放在這,我陳安瀾雖然窮怕了,但我承諾,絕不帶你們干違法亂紀的勾當,絕不賺違背良心的黑心錢,更絕不會當那種為富不仁的畜生。我的錢,每一分都會掙得乾乾淨淨。」

  「但不惹事,不代表我們要任人宰割。這世道,沒有實力的善意連狗都不如。」陳安瀾直起腰,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們,「我必須露出獠牙。不是為了去咬人,而是為了護得住自己的飯碗,護得住家人,也護得住你們這些跟著我賣命的兄弟!」

  「只要你們夠硬,能替我鎮得住場、守得住咱們的底線,我保證你們父母有最好的大夫治病,老婆孩子都能挺直腰板做人。干不干?」

  林武死死盯著地上的錢。如果說一開始這是金錢的誘惑,那麼現在,這個年輕老闆不僅給了錢,還保全了他們作為軍人的底線與尊嚴。

  三秒鐘後,他彎腰撿起那捆鈔票,原本筆挺得寧折不彎的脊背,終於心甘情願地彎了下去。

  「老闆。」林武低頭。

  身後的四名退伍老兵齊齊低頭,發出粗獷有力的吼聲:「老闆!」

  聽著這幾聲整齊的稱呼,陳安瀾心底緩緩吐出一口長氣,脊背挺得更直了。

  安頓好林武等人後,陳安瀾回到書案前,展開一張碩大的全國地圖。

  他招手叫來張雲山和趙慶國。

  「雲山,老趙。北方的貿易不能斷。」陳安瀾屈起食指,敲擊在地圖上的西伯利亞區域。

  張雲山重重點頭:「明白,這買賣我們會盯死。」

  陳安瀾略一沉吟,手指從西伯利亞順著鐵路線往南滑,點在了老家所在的中部省份:「雲山,還有件事要拜託你。現在老大哥那邊正窮得砸鍋賣鐵,除了原定的單子,你抽空找路子,從大俄弄幾台重型挖掘機回來。」

  張雲山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老闆,咱現在倒騰機器這點差價還看得上眼?」

  「不是拿來倒賣的。」陳安瀾笑了笑,語氣中透出幾分煙火氣,「送回宜安縣,交給我爸。我爸幹了一輩子苦力,直接給他錢他肯定睡不著覺,甚至惹來災禍。」

  陳安瀾手指點著地圖:「今年的風向變了,全國馬上要大搞基建。你把機器送過去,告訴我爸,讓他拿這幾台挖掘機,拉起一個工程車隊自己當老闆。」

  張雲山恍然大悟,咧嘴一笑:「高啊!老毛子的重火力咱弄得費勁,但幾台舊挖掘機拿罐頭和二鍋頭就能換來,保證給陳叔辦得漂漂亮亮的!」

  「嗯。林小滿留在京城統管帳目。趙強李昆繼續漢卡的生意。」陳安瀾下達完防守和布局的指令,將目光從地圖上方移到最下方。

  「老闆,那你呢?」趙慶國問。

  「我帶著林武他們南下。」陳安瀾收起笑容,拿過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眼神再度變得深邃。

  三天後。從京城開往廣州的綠皮火車。

  車廂連接處傳來鐵軌摩擦的震耳哐當聲。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味和泡麵味。

  一等軟臥包廂外,林武帶著兩名手下輪班站崗。他們換上了尋常的夾克,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氣質,讓路過的人都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包廂內。陳安瀾獨自坐在下鋪的床沿。窗外漆黑一片,偶爾閃過信號燈的紅光。

  他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高檔的西裝,冷峻的面容,已經很難看出一年多前那個拿著螺絲刀在電路板前熬得雙眼通紅的小修理工的影子了。他知道,從走出京城這一刻起,那個平凡的陳安瀾必須徹底死掉。

  小桌板上鋪著那張全國地圖。

  陳安瀾的食指壓在西伯利亞。順著鐵路線一路南下,划過京城。

  手指沒有停頓,繼續往下。穿過中原腹地,掠過江浙,直達剛剛劃出特區紅線的深圳。

  最後,食指越過海關線,重重按在地圖最南端的島嶼——維多利亞港。

  那是一個完全不受國內體制約束的自由港,是全球熱錢瘋狂湧入的金錢絞肉機,也是目前他唯一能合法加起百倍金融槓桿的超級賭場。在國內靠倒賣物資賺取啟動資金,去港島,他要去搶的是百億、千億的外匯。

  陳安瀾收起地圖。

  他從內側口袋拿出一個黑色的牛皮筆記本。翻開最新的一頁,拔出鋼筆筆帽。

  伴隨著火車撕裂夜空的刺耳汽笛聲,筆尖在紙面上划過,力透紙背地寫下一串數字。

  「1992.9」

  沒有人知道這串數字代表什麼。只有擁有後世記憶的陳安瀾清楚,幾個月後的這個時間點,一頭名為索羅斯的金融巨鱷將帶著國際遊資,對英格蘭銀行發起極其慘烈的狙擊。

  而他,要去當那只在鱷魚嘴裡搶肉吃的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