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前世恩情今生報
屋外的北風卷著雪粒子砸在玻璃上，發出撲簌簌的響動。老周那句話落下後，堂屋裡只剩熱鍋里沸水的咕嘟聲。
陳德良僵在原地，衣袖沾上了桌面的酒漬。大姑陳德芳、姑父張援朝都放下筷子，低頭說道：「我們紡織廠也拖了三個月工資了。廠長天天去縣裡開會，回來一句話也不說。」
大舅李建國夾著半塊紅燒肉的手懸在半空，眉頭緊鎖。大舅媽攥著圍裙角，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插話。二舅媽坐在炕沿邊，聽到「拖工資」三個字，眼圈一下紅了。二嬸也沒了往日的利索勁兒，低頭撥弄著碗裡的白菜，臉上全是壓不住的擔心。
就在大人們這桌旁邊，小字輩們擠在另一張矮桌上吃飯。二叔家的堂弟陳守義，大姑家的表弟張朝華，大舅家的表弟李華、李響兩兄弟，二舅家的表弟李華兵、表妹李彩月，加上陳清婉，圍坐了一圈。平常這群半大孩子聚在一起早該鬧翻了天，可此刻，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家裡這股快要塌下來的沉重感。聽到長輩們透著絕望的對話，幾個懂事的孩子默默扒拉著碗裡的白米飯，誰也沒敢去夾桌中間那盤快涼了的肉菜，只是睜著一雙雙不安的眼睛，默默聽著，在父輩們愁苦的臉上來回看著。
看著弟弟妹妹們無助的眼神，陳安瀾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盞，撇去浮沫，喝了一口茶水。他將茶盞頓在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這事不怪廠長，去縣裡也要不來錢。」陳安瀾語氣平穩，「上面的政策已經定了。從明年開始，國企要全面實行自負盈虧。計劃指標沒了，憑票供應的時代結束了。」
他屈起食指，叩了兩下桌面：「東西賣不出去，廠子就沒錢。沒錢就發不出工資，只能裁人。你們手裡的鐵飯碗，已經碎了。」
陳德良跌坐回椅子裡。他當了二十年工人，這番話直接抽乾了他的力氣。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蹲在牆角的陳德厚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鎖得緊緊的。真要論起來，在眼前這幫親戚裡頭，他現在算是最體面的一個。他現在宜安縣建築公司做挖掘機司機，一個月能拿二百二十塊錢的穩當工資；更別提兒子安瀾回來那天，直接給了他一百萬的存款，徹底厚實了家底。
可看著眼前愁雲慘澹的弟弟妹妹們，再看看旁邊那一桌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孩子們，陳德厚心裡發酸。他這個當老大的，打心眼兒里希望弟弟妹妹們也都能過得好些，但他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很清楚，除了會開挖掘機，他沒能力給這些弟弟妹妹什麼實質性的幫助，而且開挖掘機還是兒子給找的關係。想到這裡，陳德厚把希望全都放在了兒子身上，抬起頭，帶著求助的目光看向陳安瀾。
「安瀾，那你說，我們這幫四十多歲的人，能幹啥？」陳德良聲音發乾。
迎著父親求助的目光和二叔的詢問，陳安瀾沉穩地吐出兩個字：「下海！」
「做買賣？」大舅連連擺手，「那可是倒爺幹的事，咱們本分了一輩子，哪懂那些彎彎繞繞。萬一賠了，全家喝西北風去？」
長輩們紛紛點頭，眼神里透著對未知的極度恐慌與抗拒。
陳安瀾站起身，拉過一張椅子坐到長輩們中間。他沒有講市場經濟理論，直接拋出安排：「大舅、二舅，你們以後做進口小家電。大舅媽、二舅媽負責櫃檯和帳目，女人心細，收錢記帳不能出錯。大姑、姑父、二叔、二嬸，你們做連鎖服裝店，二嬸管庫房和款式，大姑負責賣貨待客。店面、進貨渠道、初期資金，我給你們兜底。」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大舅媽怔怔看著陳安瀾：「安瀾，櫃檯上的帳，我能管明白嗎？」
「當然能！」陳安瀾看著她，語氣篤定，「進貨價、賣貨價、每天流水，我會先給你們做一套帳本格式。照著記，誰也糊弄不了你。」
二舅媽抹了抹眼角，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矮桌上乖巧扒飯的李華兵和李彩月，聲音發顫：「那孩子們以後，是不是就不用跟著我們挨餓了？」
「不會！」陳安瀾視線掃過清婉、守義這群弟弟妹妹，擲地有聲地說，「只要你們肯干，這碗飯，比廠里的鐵飯碗更穩。」
二嬸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了決心：「那我去。服裝這東西我懂，誰家姑娘媳婦愛穿什麼，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德厚用旱菸袋敲了敲鞋底，適時開口定下了調子：「老大家、老二家的，聽安瀾的。他現在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賺的錢能把縣百貨大樓買下來。他讓幹啥，咱就幹啥。准沒錯！」
聽到陳安瀾願意全額兜底，又有老大哥陳德厚的話托底，長輩們的抗拒感散去大半。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氣場沉穩的外甥，相互對視幾眼，重重點頭答應。
初六早晨，宜安縣主街的積雪還沒化。
陳安瀾帶著大舅和二叔站在百貨大樓正旁邊的沿街商鋪前。這排兩層小樓原本是國營五金交電公司的門面，因為效益不好剛剛掛牌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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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黑呢子大衣的夾包男人夾著煙走出來，上下打量陳安瀾一行人：「看鋪子？連排四個，不單賣。一年租金加轉讓費要兩萬塊。」
陳安瀾沒有接話。他伸手拉開隨身帶的黑色皮包拉鏈。
一疊疊嶄新的百元大鈔露了出來。
「我要買斷這四個鋪面的產權。你開個死價。」陳安瀾盯著夾包男人。
夾包男人愣住了。半分鐘後，他扔掉菸頭，腳尖碾了碾：「十二萬。包過戶！」
陳安瀾點出十二萬現金，直接推到男人胸前：「我們現在就去房管局。」
當天下午，四個連排商鋪的產權證和營業執照全部辦妥。大舅拿著蓋了紅印的本子，雙手抖個不停。這種直接掏錢買下連排商鋪的做法，讓這群老實巴交的工人們大開眼界。消息在半天內傳遍了整個縣城，親戚們看陳安瀾的眼神，多了一層敬畏。
正月十一。特區華強北。
悶熱潮濕的空氣里混合著劣質松香和炒粉的油煙味。狹窄的過道里人頭攢動，操著各地口音的倒爺們扛著蛇皮袋擠來擠去。計算器發出的電子合成音不絕於耳。
陳安瀾帶著大舅李建國和二叔陳德良穿梭在檔口之間。兩位長輩穿著厚實的舊西裝，熱得滿頭大汗，手裡死死攥著裝錢的皮包，警惕地盯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二樓一家專營進口小家電的檔口前。潮汕老闆遞過一台索尼收錄機：「老闆，原裝進口，音質沒得說，進貨價四百五。你看這成色。」
李建國看了看鋥亮的外殼，連連點頭，湊到陳安瀾身側壓低聲音說：「安瀾，這比咱們縣百貨大樓賣的便宜兩百多呢，能拿。」
陳安瀾接過收錄機。他沒按播放鍵，直接從褲兜里摸出一把十字改錐。
「老闆，你幹什麼？」潮汕老闆臉色變了。
陳安瀾不答話。手腕轉動，三秒鐘卸下後蓋。他用螺絲刀尖點著一塊主板角落：「電容漏液發黃，周邊有重新補焊的痕跡。飛利浦的電機換成了國產雜牌的拼裝貨。外殼是翻新噴漆的。」
他將改錐丟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報廢機翻新，賣四百五？」陳安瀾盯著老闆。
老闆額頭上冒出細汗，尷尬地搓了搓手：「兄弟，內行啊。那你說個價。」
陳安瀾伸出三根手指：「一百八。我要五十台。外加你們檔口這款索尼隨身聽和松下剃鬚刀的二級代理權。」
老闆急了：「一百八連本都收不回來！代理權要交五萬塊保證金的！」
陳安瀾轉身就走：「大舅，咱們去明通電子那邊看。」
兩人剛邁出兩步，老闆追了出來，一把拉住陳安瀾的胳膊：「一百八成交！代理權給你，保證金免了，但是每個月必須拿夠一萬塊錢的貨！」
陳安瀾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李建國：「大舅，付錢吧。」
李建國和陳德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們看著陳安瀾沒費多少口舌，就讓精明的特區檔口老闆連連讓步，甚至不花一分錢拿下了區域總代。
接下來的三天，陳安瀾帶著他們在華強北和廣州白馬服裝城連軸轉。大舅和二舅學著驗貨談價，兩個舅媽跟著記帳核數，二嬸則一頭扎進服裝檔口，摸布料、看走線、挑款式，眼光比幾個男人還准。
他手把手教他們看布料的走線、拉鏈的咬合度，教兩個舅媽如何核對進貨單、出貨單和現金流水，也教二嬸如何根據季節、年齡和縣城消費水平篩選款式。
在白馬服裝城，陳安瀾幫陳德芳、陳德良選定了三家實力雄厚的港資服裝廠，簽下了長期的供貨合同。
酒店房間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樣品紙箱。
陳安瀾坐在沙發上，將幾份擬好的代理合同和帳本模板推到大舅、二舅、兩個舅媽和二嬸面前。
「大舅，電器這行水深。以後進貨，只要超過五百塊的單子，拿萬用表測一遍阻值再付款。不讓拆機的檔口，直接走人。」
「大舅媽、二舅媽，帳每天都要清。進多少貨，賣多少錢，剩多少庫存，晚上關門前必須對一遍。錢和貨，只要對得上，鋪子就亂不了。」
「二叔，服裝換季快。寧可少拿款式多跑兩趟，絕不能壓貨。」
「二嬸，你眼光好，縣城裡女人孩子穿什麼，你比他們幾個男人清楚。以後服裝款式你來拍板，二叔負責跑貨和壓價。」
「遇到要帳找茬的，直接找張雲山留給你們的安保隊兄弟出面。」
李建國鄭重地收起合同，抬手抹掉額頭的汗水：「安瀾，你放心。大舅這半輩子白活了，這兩天算是真開了眼。我們回去一定把鋪子撐起來。絕不讓家裡那幾個孩子跟著受苦！」
陳安瀾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樓下深南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流。
宜安縣的大後方已經徹底安置妥當。前世那些因為貧困和下崗帶來的悲劇，已經被他用絕對的財力和認知強行斬斷。清婉、守義、朝華他們那一代人，註定會有更加光明的未來。
距離京大開學的日子近了。
陳安瀾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提上帆布包。準備回學校。
陳德良僵在原地，衣袖沾上了桌面的酒漬。大姑陳德芳、姑父張援朝都放下筷子，低頭說道：「我們紡織廠也拖了三個月工資了。廠長天天去縣裡開會，回來一句話也不說。」
大舅李建國夾著半塊紅燒肉的手懸在半空，眉頭緊鎖。大舅媽攥著圍裙角，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插話。二舅媽坐在炕沿邊，聽到「拖工資」三個字，眼圈一下紅了。二嬸也沒了往日的利索勁兒，低頭撥弄著碗裡的白菜，臉上全是壓不住的擔心。
就在大人們這桌旁邊，小字輩們擠在另一張矮桌上吃飯。二叔家的堂弟陳守義，大姑家的表弟張朝華，大舅家的表弟李華、李響兩兄弟，二舅家的表弟李華兵、表妹李彩月，加上陳清婉，圍坐了一圈。平常這群半大孩子聚在一起早該鬧翻了天，可此刻，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家裡這股快要塌下來的沉重感。聽到長輩們透著絕望的對話，幾個懂事的孩子默默扒拉著碗裡的白米飯，誰也沒敢去夾桌中間那盤快涼了的肉菜，只是睜著一雙雙不安的眼睛，默默聽著，在父輩們愁苦的臉上來回看著。
看著弟弟妹妹們無助的眼神，陳安瀾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盞，撇去浮沫，喝了一口茶水。他將茶盞頓在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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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不怪廠長，去縣裡也要不來錢。」陳安瀾語氣平穩，「上面的政策已經定了。從明年開始，國企要全面實行自負盈虧。計劃指標沒了，憑票供應的時代結束了。」
他屈起食指，叩了兩下桌面：「東西賣不出去，廠子就沒錢。沒錢就發不出工資，只能裁人。你們手裡的鐵飯碗，已經碎了。」
陳德良跌坐回椅子裡。他當了二十年工人，這番話直接抽乾了他的力氣。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蹲在牆角的陳德厚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鎖得緊緊的。真要論起來，在眼前這幫親戚裡頭，他現在算是最體面的一個。他現在宜安縣建築公司做挖掘機司機，一個月能拿二百二十塊錢的穩當工資；更別提兒子安瀾回來那天，直接給了他一百萬的存款，徹底厚實了家底。
可看著眼前愁雲慘澹的弟弟妹妹們，再看看旁邊那一桌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孩子們，陳德厚心裡發酸。他這個當老大的，打心眼兒里希望弟弟妹妹們也都能過得好些，但他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很清楚，除了會開挖掘機，他沒能力給這些弟弟妹妹什麼實質性的幫助，而且開挖掘機還是兒子給找的關係。想到這裡，陳德厚把希望全都放在了兒子身上，抬起頭，帶著求助的目光看向陳安瀾。
「安瀾，那你說，我們這幫四十多歲的人，能幹啥？」陳德良聲音發乾。
迎著父親求助的目光和二叔的詢問，陳安瀾沉穩地吐出兩個字：「下海！」
「做買賣？」大舅連連擺手，「那可是倒爺幹的事，咱們本分了一輩子，哪懂那些彎彎繞繞。萬一賠了，全家喝西北風去？」
長輩們紛紛點頭，眼神里透著對未知的極度恐慌與抗拒。
陳安瀾站起身，拉過一張椅子坐到長輩們中間。他沒有講市場經濟理論，直接拋出安排：「大舅、二舅，你們以後做進口小家電。大舅媽、二舅媽負責櫃檯和帳目，女人心細，收錢記帳不能出錯。大姑、姑父、二叔、二嬸，你們做連鎖服裝店，二嬸管庫房和款式，大姑負責賣貨待客。店面、進貨渠道、初期資金，我給你們兜底。」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大舅媽怔怔看著陳安瀾：「安瀾，櫃檯上的帳，我能管明白嗎？」
「當然能！」陳安瀾看著她，語氣篤定，「進貨價、賣貨價、每天流水，我會先給你們做一套帳本格式。照著記，誰也糊弄不了你。」
二舅媽抹了抹眼角，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矮桌上乖巧扒飯的李華兵和李彩月，聲音發顫：「那孩子們以後，是不是就不用跟著我們挨餓了？」
「不會！」陳安瀾視線掃過清婉、守義這群弟弟妹妹，擲地有聲地說，「只要你們肯干，這碗飯，比廠里的鐵飯碗更穩。」
二嬸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了決心：「那我去。服裝這東西我懂，誰家姑娘媳婦愛穿什麼，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德厚用旱菸袋敲了敲鞋底，適時開口定下了調子：「老大家、老二家的，聽安瀾的。他現在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賺的錢能把縣百貨大樓買下來。他讓幹啥，咱就幹啥。准沒錯！」
聽到陳安瀾願意全額兜底，又有老大哥陳德厚的話托底，長輩們的抗拒感散去大半。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氣場沉穩的外甥，相互對視幾眼，重重點頭答應。
初六早晨，宜安縣主街的積雪還沒化。
陳安瀾帶著大舅和二叔站在百貨大樓正旁邊的沿街商鋪前。這排兩層小樓原本是國營五金交電公司的門面，因為效益不好剛剛掛牌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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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買斷這四個鋪面的產權。你開個死價。」陳安瀾盯著夾包男人。
夾包男人愣住了。半分鐘後，他扔掉菸頭，腳尖碾了碾：「十二萬。包過戶！」
陳安瀾點出十二萬現金，直接推到男人胸前：「我們現在就去房管局。」
當天下午，四個連排商鋪的產權證和營業執照全部辦妥。大舅拿著蓋了紅印的本子，雙手抖個不停。這種直接掏錢買下連排商鋪的做法，讓這群老實巴交的工人們大開眼界。消息在半天內傳遍了整個縣城，親戚們看陳安瀾的眼神，多了一層敬畏。
正月十一。特區華強北。
悶熱潮濕的空氣里混合著劣質松香和炒粉的油煙味。狹窄的過道里人頭攢動，操著各地口音的倒爺們扛著蛇皮袋擠來擠去。計算器發出的電子合成音不絕於耳。
陳安瀾帶著大舅李建國和二叔陳德良穿梭在檔口之間。兩位長輩穿著厚實的舊西裝，熱得滿頭大汗，手裡死死攥著裝錢的皮包，警惕地盯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二樓一家專營進口小家電的檔口前。潮汕老闆遞過一台索尼收錄機：「老闆，原裝進口，音質沒得說，進貨價四百五。你看這成色。」
李建國看了看鋥亮的外殼，連連點頭，湊到陳安瀾身側壓低聲音說：「安瀾，這比咱們縣百貨大樓賣的便宜兩百多呢，能拿。」
陳安瀾接過收錄機。他沒按播放鍵，直接從褲兜里摸出一把十字改錐。
「老闆，你幹什麼？」潮汕老闆臉色變了。
陳安瀾不答話。手腕轉動，三秒鐘卸下後蓋。他用螺絲刀尖點著一塊主板角落：「電容漏液發黃，周邊有重新補焊的痕跡。飛利浦的電機換成了國產雜牌的拼裝貨。外殼是翻新噴漆的。」
他將改錐丟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報廢機翻新，賣四百五？」陳安瀾盯著老闆。
老闆額頭上冒出細汗，尷尬地搓了搓手：「兄弟，內行啊。那你說個價。」
陳安瀾伸出三根手指：「一百八。我要五十台。外加你們檔口這款索尼隨身聽和松下剃鬚刀的二級代理權。」
老闆急了：「一百八連本都收不回來！代理權要交五萬塊保證金的！」
陳安瀾轉身就走：「大舅，咱們去明通電子那邊看。」
兩人剛邁出兩步，老闆追了出來，一把拉住陳安瀾的胳膊：「一百八成交！代理權給你，保證金免了，但是每個月必須拿夠一萬塊錢的貨！」
陳安瀾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李建國：「大舅，付錢吧。」
李建國和陳德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們看著陳安瀾沒費多少口舌，就讓精明的特區檔口老闆連連讓步，甚至不花一分錢拿下了區域總代。
接下來的三天，陳安瀾帶著他們在華強北和廣州白馬服裝城連軸轉。大舅和二舅學著驗貨談價，兩個舅媽跟著記帳核數，二嬸則一頭扎進服裝檔口，摸布料、看走線、挑款式，眼光比幾個男人還准。
他手把手教他們看布料的走線、拉鏈的咬合度，教兩個舅媽如何核對進貨單、出貨單和現金流水，也教二嬸如何根據季節、年齡和縣城消費水平篩選款式。
在白馬服裝城，陳安瀾幫陳德芳、陳德良選定了三家實力雄厚的港資服裝廠，簽下了長期的供貨合同。
酒店房間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樣品紙箱。
陳安瀾坐在沙發上，將幾份擬好的代理合同和帳本模板推到大舅、二舅、兩個舅媽和二嬸面前。
「大舅，電器這行水深。以後進貨，只要超過五百塊的單子，拿萬用表測一遍阻值再付款。不讓拆機的檔口，直接走人。」
「大舅媽、二舅媽，帳每天都要清。進多少貨，賣多少錢，剩多少庫存，晚上關門前必須對一遍。錢和貨，只要對得上，鋪子就亂不了。」
「二叔，服裝換季快。寧可少拿款式多跑兩趟，絕不能壓貨。」
「二嬸，你眼光好，縣城裡女人孩子穿什麼，你比他們幾個男人清楚。以後服裝款式你來拍板，二叔負責跑貨和壓價。」
「遇到要帳找茬的，直接找張雲山留給你們的安保隊兄弟出面。」
李建國鄭重地收起合同，抬手抹掉額頭的汗水：「安瀾，你放心。大舅這半輩子白活了，這兩天算是真開了眼。我們回去一定把鋪子撐起來。絕不讓家裡那幾個孩子跟著受苦！」
陳安瀾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樓下深南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流。
宜安縣的大後方已經徹底安置妥當。前世那些因為貧困和下崗帶來的悲劇，已經被他用絕對的財力和認知強行斬斷。清婉、守義、朝華他們那一代人，註定會有更加光明的未來。
距離京大開學的日子近了。
陳安瀾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提上帆布包。準備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