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異國媳婦惹艷羨,忠誠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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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安縣城南老街,雪積了厚厚一層。

  張雲山推開院門,冷風夾著雪沫子直往裡鑽。林月娥正端著剛洗完菜的黃銅臉盆從廚房出來,抬頭往院門處一瞅,雙手一抖。

  「咣當!」

  黃銅臉盆砸在結冰的水泥地上,滴水成冰。林月娥瞪著眼睛,直勾勾盯著跟在兒子身後的女人。

  金髮,碧眼,鼻樑高挺。個頭比張雲山還要猛出半個頭,正滿臉侷促地扯著張雲山的衣角。

  林月娥快步衝上前,一把揪住張雲山的耳朵往下拽:「小兔崽子!你老闆帶你去京城做正經買賣,你跑去拐了個外國大馬猴回來?你不要命了!」

  「媽!疼疼疼!」張雲山歪著脖子求饒,趕緊把娜斯佳拉到身前,「什麼大馬猴,這是娜斯佳,蘇聯人!你兒媳婦!」

  林月娥手上的勁瞬間散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饅頭:「兒媳婦?」

  「還是莫斯科大學的大學生!」張雲山揉著耳朵,把下巴揚到了天上,「我們老闆帶我去蘇聯做倒爺,我看她可憐,就帶回來了。人家死心塌地要跟我過日子。」

  林月娥倒吸一口涼氣。一年多前她兒子還是個天天在集市上收保護費、被人戳脊梁骨的盲流,跟著陳安瀾去京城,轉眼間領回來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大學生!

  林月娥一把推開張雲山,搓了搓手上的水,拉住娜斯佳白皙的手。她連比劃帶喊,嗓門提到了最高:「吃飯!餓不餓?屋裡暖和!」

  娜斯佳聽不懂,但能感受到林月娥的善意。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生硬地吐出張雲山教了一路的中文:「媽,你好。」

  這一聲「媽」,直接把林月娥喊得紅光滿面。她轉身衝進裡屋,翻箱倒櫃把家裡過年準備的花生、瓜子、大白兔奶糖全抱了出來,一股腦塞進娜斯佳懷裡。

  次日清晨。林月娥翻出自己當年結婚時壓箱底的大紅牡丹花新棉襖,套在娜斯佳身上。

  娜斯佳盤靚條順,愣是把這件土得掉渣的村姑棉襖穿出了一種異國風情。

  「走!跟媽趕集去!」林月娥一手挽著娜斯佳,一手提著竹編菜籃,昂首挺胸走出了院門。張雲山揣著手跟在後面,滿臉得意。

  南關集貿市場人聲鼎沸,賣油條的鐵鍋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林月娥一現身,整個集市的目光全被吸了過去。

  當年嘲笑過張雲山的胖大姐正在攤位前賣鞋,眼角瞥見這一紅一白的人影,手裡的棉鞋直接掉在貨架上。

  「喲,這不是張家老嫂子嗎?」胖大姐眼紅得直泛酸水,扯著嗓子喊,「雲山這是從哪雇了個洋妞來充場面啊?一天給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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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幾個當年被張雲山收過保護費的閒漢也跟著起鬨:「就是,老外能看上咱們這窮地方的人?別是找了個假洋鬼子糊弄人吧。」

  林月娥站定腳步,一把將娜斯佳拉到身前,下巴揚得比張雲山還高:「胖嬸,管好你那張破嘴!這是娜斯佳,正經的蘇聯大學生!我兒媳婦!」

  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閒漢們倒吸冷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娜斯佳極其配合,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雲山,妻子。」

  胖大姐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兩下,乾笑一聲,灰溜溜地彎腰去撿地上的棉鞋,半天沒敢抬頭。周圍那些驚羨、嫉妒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張雲山身上。林月娥只覺這輩子從未如此揚眉吐氣。

  視線越過幾百公里的風雪。

  石家莊,紅星機械廠家屬院。

  三號筒子樓的樓道里瀰漫著常年散不去的煤煙味和爛白菜的餿味。林小滿踩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停在掉漆的綠皮防盜門前。

  掏出鑰匙插進鎖眼,「咔噠」一聲推開門。

  屋裡沒有暖氣。冷風順著沒糊嚴實的窗戶縫直往裡灌。玻璃上結了厚厚一層冰霜。

  林父躺在靠牆的單人木床上,正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初二的弟弟林小磊坐在斷了一條腿、墊著磚頭的方桌前寫寒假作業。他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小了兩號的破洞舊棉衣,露在外面的手腕凍得通紅長滿凍瘡。

  聽到門響,林母從狹窄的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半塊發黑的鹹菜疙瘩:「小滿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拍個電報,鍋里只有棒子麵粥……」

  林小滿沒有接話。她放下手裡的帆布包,走到母親面前,直接從大衣內兜里掏出一本紅色的工商銀行存摺,塞進母親滿是裂口的粗糙手裡。

  「媽,別吃鹹菜了。明天去買兩斤肉。」林小滿聲音平靜,沒有多餘的廢話。

  林母愣了一下,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翻開存摺。

  昏暗的白熾燈下,林母的視線落在數字上,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十……十萬?!」林母驚呼出聲,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旁邊的塑料板凳上。

  床上的林父聽到動靜,強撐著坐起身。他一把抓過存摺,死死盯著上面的數字,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大口喘著粗氣,指著林小滿,聲音發顫:「小滿!你幹了什麼?咱們林家就是餓死,也絕不能做違法亂紀的事!你是不是去給人做陰陽帳了?」

  林父急得險些背過氣去。在這個人均月工資不到百元的年代,十萬塊足以買下一條街。

  林小滿走上前,拍了拍父親的後背給他順氣。

  「爸,這錢乾乾淨淨。」林小滿語氣堅定,一字一頓地解釋,「我老闆在中關村開公司做漢卡生意,後來又去了蘇聯做邊貿。這是年底發給我的分紅。」

  林小滿隱去了莫斯科換物資的兇險,只講了合法的貿易利潤。

  林父足足盯了女兒五分鐘。確認林小滿眼神坦蕩,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癱倒在床鋪上。

  「你們老闆,是個厚道人。」林父眼角泛紅,轉頭看向林母,「明天買肉,給小磊買身新棉衣。」

  次日中午。

  狹窄的筒子樓里飄出濃郁的紅燒肉香味。

  鐵鍋里五花肉滋啦作響,醬油和白糖混合的焦香驅散了屋裡的陰冷。

  飯桌上,林小磊穿著嶄新的黑色羽絨服,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著浸滿肉汁的白米飯,吃得滿嘴流油。林父靠在床頭,喝著林小滿帶回來的麥乳精,常年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病容退去大半。

  久違的年味,終於在這個瀕臨絕境的家庭里瀰漫開來。

  深夜。林小滿站在結霜的窗戶前。

  屋裡很安靜,只有父母和弟弟平穩踏實的呼吸聲。

  林小滿伸出手,撫摸著廉價粗糙的木質窗台。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導,她的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個在四合院裡運籌帷幄的年輕身影。

  林小滿微微揚起下巴,借著窗外的月光,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這份恩情太重,重到只能拿命去還。

  從今天起,她林小滿就是華興集團最堅固的保險柜,是最無情的財務機器。只要她還在喘氣,誰也別想從陳安瀾的帳上黑走一分錢。這輩子,她林小滿的命,徹底賣給陳安瀾了。

  而在另一邊,陳安瀾的老家,此刻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大舅李建國一家、二舅李建軍一家,還有大姑一家、二叔陳德良一家,幾家人湊到了陳安瀾家一起團年。屋裡燒著旺旺的爐子,兩張大圓桌拼在一起,菜擺得滿滿當當,熱鬧非凡。

  酒過三巡,微醺的大舅李建國端著酒杯,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唉,去年地里收成不好,交了公糧家裡也剩不下幾個子兒。為了勉強過這個年,把家裡養了一年的那頭大肥豬都給殺了,不然連頓肉都吃不上。」

  坐在旁邊的二舅李建軍聽了,感同身受地連連附和:「誰說不是呢,現在這日子,地里刨食越來越難,干一年到頭也就圖個溫飽。」

  二叔陳德良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也忍不住跟著苦笑搖頭:「你們在農村種地難,我們在城裡當工人的日子也不好過啊。今年化肥廠效益差得一塌糊塗,別說過肥年了,就年終發的那點少得可憐的米和油,還是我們廠長跑到上面求爺爺告奶奶跑了很久,才勉強給大伙兒發了一點下來。」

  眾人正聽得不是滋味,大伙兒都還沒來得及開口感慨幾句,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

  「德良!陳德良在裡頭不?」

  一桌子人面面相覷,陳德良趕緊放下筷子跑去推開門。冷風倒灌進屋,原來是化肥廠人事科的老周。老周頭上落滿雪花,凍得直搓手。

  「周哥?大過年的你怎麼跑這來了?」陳德良有些納悶。

  老周喘了口氣,無奈地抱怨道:「可算找著你了。我剛先去了你家,喊了好幾聲沒人應,隔壁鄰居說你到你大哥家來團年了,我這才順著路摸過來。」

  陳德良隱隱覺得有些不妙,趕緊掏出煙遞過去:「出啥事了這麼急?」

  老周擺擺手沒接煙,拍掉肩膀上的雪沫子,當著滿屋子親戚的面,聲音乾澀地傳達了廠里的最新決定:「今天下午廠里緊急通知,我只能挨家挨戶跑。德良,廠里的意思是,年後暫時不開工了,大伙兒都在家等通知吧。」

  這話一出,原本還透著幾分熱絡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陳德良手裡夾著的那根煙更是僵在了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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