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資本的收編
現在已經是四月底了，西伯利亞曠野上的風失去了剔骨的銳度，卻帶著濃重的泥腥味。
「哐當——吱——！」
刺耳的鋼鐵摩擦聲從車廂底部貫穿而上。專列劇烈震動，車速陡降。張雲山正靠在成堆的編織袋旁打盹，身體瞬間騰空，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連滾帶爬地翻起身，右手直接抽出後腰的五四式手槍，大拇指壓下擊錘。趙慶國單膝跪地，反握軍刺死死貼住車廂鐵門。兩人繃緊了肌肉。
陳安瀾坐在倒扣的木箱上，手裡端著一個鋁製飯盒，飯盒裡的紅燒肉湯汁平穩，沒有灑出一滴。
「把槍收起來。」陳安瀾放下飯盒，拿起毛巾擦手，「凍土解凍，鐵軌有積水打滑。」
車廂外的風聲減弱。列車在劇烈的喘息後徹底停穩。
趙慶國拉開沉重的鐵門。冷風灌進車廂，沒有雪花。站台兩側的積雪已經大面積融化，黑褐色的泥漿沿著鐵軌的枕木縫隙四處流淌，匯聚成大大小小的渾濁水窪。
遠東軍區後勤部，三十六號絕密貨場。
站台邊緣拉著兩道帶刺的鐵絲網。安德烈中將派出的八十名偵察排士兵紛紛從車頂踏板上跳下。軍靴砸在泥漿里，濺起大片黑水。帶隊的上尉走向遠東軍區的崗哨，交出換防批文。
瓦西里上校穿著筆挺的將校常服，站在一輛軍用吉普車旁。他的皮靴邊緣沾著黃泥。看到陳安瀾走出車廂，瓦西里大步迎上來。
前四十八節車皮的鉛封被剪斷。遠東軍區的工兵拉開鐵門，露出一捆捆泛著青黑光澤的高碳鉻軸承鋼，以及碼放整齊的陰極銅和化肥。
瓦西里接過副官遞來的清單，目光掃過那些沉甸甸的重工原料，喉結劇烈滾動。他在遠東當了十年後勤主管，從未見過一次性運抵數量如此龐大的硬通貨。
陳安瀾踩著泥水走近。他帶著瓦西里徑直走向專列最後兩節特製的平板車皮。
「打開！」陳安瀾下達口令。
趙慶國和張雲山順著鐵梯爬上平板車。兩人抓住厚重軍綠色防雨布的邊角，用力向後拉扯。
刺啦——
沉重的帆布滑落，堆疊在泥漿里。
一尊龐大的鋼鐵巨獸徹底暴露在遠東陰沉的天空下。三十噸重的紅星機械廠五軸聯動精密工具機，帶著濃烈的工業機油味。工具機的齒輪、導軌和龐大的切削主軸泛著令人心悸的幽暗反光。
貨場裡的工兵停下了搬運鋼材的動作。所有人呆滯地看著那個龐然大物。
瓦西里臉上的笑容僵住。他邁開長腿，皮靴踩碎了幾個水窪，快步走到平板車前。他仰起頭，死死盯著那台工具機。
瓦西里雙手抓住欄杆，翻身上車。他摘下右手厚實的皮手套，塞進武裝帶。粗糙且長滿老繭的手掌直接貼上冰冷的主軸。金屬傳導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冷顫，但他沒有縮手，而是沿著主軸摸向側面的金屬銘牌。
那是莫斯科軍方第十五號車間的出廠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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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這是什麼意思？」瓦西里的聲音發緊，猛地轉過頭，「莫斯科那幫吸血鬼不讓這東西出境？你把它帶到我這裡，我這連一台能拉動它的拖拉機都找不到！」
陳安瀾從風衣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他按下防風打火機。火苗跳動，映出陳安瀾平靜的臉。
「上校。」陳安瀾吐出一口煙氣，「我的清單里，沒有退貨這個選項。」
瓦西里居高臨下看著陳安瀾，眉頭擰成死結：「這台機器連一袋發霉的土豆都換不到！遠東沒有能吞下它的工廠！」
「既然遠東沒有，那就自己建一個。」陳安瀾夾著香菸，用夾煙的手指點了點工具機，「你用它造出坦克履帶銷，切出AK-74的槍管配件。那些被莫斯科切斷補給的防空部隊和裝甲兵團，會拉著整車的原木和燃油來求你換取配件。」
陳安瀾上前一步，直視瓦西里的眼睛。
「這是一台造血的機器。它屬於遠東軍區後勤部，屬於你，瓦西里上校。」
貨場內一片死寂。只有融化的雪水從車廂邊緣滴落，砸在泥水裡發出滴答聲。
瓦西里的手僵在銘牌上。他轉頭看向鐵絲網外。幾個穿著破爛單衣的新兵正蹲在泥地里，撿拾昨天運輸車掉落的白菜葉。
他懂了這個華國商人的手筆。
對方不是在給錢買路。對方把重工業的骨骼強行塞進了遠東這片凍土。有了這台生產線，他瓦西里就不再是一個四處化緣的後勤主管，而是一個能在蘇維埃崩塌的廢墟上，自行打造武裝力量、坐擁軍工產能的軍閥。
瓦西里收回手。他走下平板車，雙腳重重踩進泥水裡。泥漿濺在內衛軍的常服褲腿上。
他沒有去接陳安瀾手裡的煙，而是雙腳併攏，脊背挺得筆直。
瓦西里抬起右手，手指併攏，貼在軍帽邊緣，向陳安瀾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蘇維埃軍禮。
「瓦西里·伊萬洛維奇，向您致敬。」瓦西里放下手臂，聲音沉重如鐵，「在這片土地上，只要槍管里還有一發子彈，華興集團的貨物，就不會少一分。」
他沒有用「華國商人」，而是說出了「華興集團」。
張雲山站在後方，盯著那台三十噸重的工具機，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懂了。
徹底懂了。
「安瀾……」張雲山走到陳安瀾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敬畏，「這鐵疙瘩拉回滿洲里，沒有批文，物價局和海關能直接把咱們定成間諜。你把它丟在遠東……」
張雲山咽了一口唾沫：「這等於咱們在蘇聯境內，養了一支正規軍當保安大隊。」
陳安瀾掐滅菸頭，扔進泥水裡。
「遠東的局布好了！」陳安瀾轉身，動作利落，「接下來，就是把這四十八節車皮的貨拉回國內。去安排車皮，我們要回華國了。」
「明白！」張雲山用力點頭。
泥濘的站台上，搬運工作熱火朝天地展開。陳安瀾拍去風衣下擺沾染的灰塵。
「哐當——吱——！」
刺耳的鋼鐵摩擦聲從車廂底部貫穿而上。專列劇烈震動，車速陡降。張雲山正靠在成堆的編織袋旁打盹，身體瞬間騰空，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連滾帶爬地翻起身，右手直接抽出後腰的五四式手槍，大拇指壓下擊錘。趙慶國單膝跪地，反握軍刺死死貼住車廂鐵門。兩人繃緊了肌肉。
陳安瀾坐在倒扣的木箱上，手裡端著一個鋁製飯盒，飯盒裡的紅燒肉湯汁平穩，沒有灑出一滴。
「把槍收起來。」陳安瀾放下飯盒，拿起毛巾擦手，「凍土解凍，鐵軌有積水打滑。」
車廂外的風聲減弱。列車在劇烈的喘息後徹底停穩。
趙慶國拉開沉重的鐵門。冷風灌進車廂，沒有雪花。站台兩側的積雪已經大面積融化，黑褐色的泥漿沿著鐵軌的枕木縫隙四處流淌，匯聚成大大小小的渾濁水窪。
遠東軍區後勤部，三十六號絕密貨場。
站台邊緣拉著兩道帶刺的鐵絲網。安德烈中將派出的八十名偵察排士兵紛紛從車頂踏板上跳下。軍靴砸在泥漿里，濺起大片黑水。帶隊的上尉走向遠東軍區的崗哨，交出換防批文。
瓦西里上校穿著筆挺的將校常服，站在一輛軍用吉普車旁。他的皮靴邊緣沾著黃泥。看到陳安瀾走出車廂，瓦西里大步迎上來。
前四十八節車皮的鉛封被剪斷。遠東軍區的工兵拉開鐵門，露出一捆捆泛著青黑光澤的高碳鉻軸承鋼，以及碼放整齊的陰極銅和化肥。
瓦西里接過副官遞來的清單，目光掃過那些沉甸甸的重工原料，喉結劇烈滾動。他在遠東當了十年後勤主管，從未見過一次性運抵數量如此龐大的硬通貨。
陳安瀾踩著泥水走近。他帶著瓦西里徑直走向專列最後兩節特製的平板車皮。
「打開！」陳安瀾下達口令。
趙慶國和張雲山順著鐵梯爬上平板車。兩人抓住厚重軍綠色防雨布的邊角，用力向後拉扯。
刺啦——
沉重的帆布滑落，堆疊在泥漿里。
一尊龐大的鋼鐵巨獸徹底暴露在遠東陰沉的天空下。三十噸重的紅星機械廠五軸聯動精密工具機，帶著濃烈的工業機油味。工具機的齒輪、導軌和龐大的切削主軸泛著令人心悸的幽暗反光。
貨場裡的工兵停下了搬運鋼材的動作。所有人呆滯地看著那個龐然大物。
瓦西里臉上的笑容僵住。他邁開長腿，皮靴踩碎了幾個水窪，快步走到平板車前。他仰起頭，死死盯著那台工具機。
瓦西里雙手抓住欄杆，翻身上車。他摘下右手厚實的皮手套，塞進武裝帶。粗糙且長滿老繭的手掌直接貼上冰冷的主軸。金屬傳導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冷顫，但他沒有縮手，而是沿著主軸摸向側面的金屬銘牌。
那是莫斯科軍方第十五號車間的出廠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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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這是什麼意思？」瓦西里的聲音發緊，猛地轉過頭，「莫斯科那幫吸血鬼不讓這東西出境？你把它帶到我這裡，我這連一台能拉動它的拖拉機都找不到！」
陳安瀾從風衣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他按下防風打火機。火苗跳動，映出陳安瀾平靜的臉。
「上校。」陳安瀾吐出一口煙氣，「我的清單里，沒有退貨這個選項。」
瓦西里居高臨下看著陳安瀾，眉頭擰成死結：「這台機器連一袋發霉的土豆都換不到！遠東沒有能吞下它的工廠！」
「既然遠東沒有，那就自己建一個。」陳安瀾夾著香菸，用夾煙的手指點了點工具機，「你用它造出坦克履帶銷，切出AK-74的槍管配件。那些被莫斯科切斷補給的防空部隊和裝甲兵團，會拉著整車的原木和燃油來求你換取配件。」
陳安瀾上前一步，直視瓦西里的眼睛。
「這是一台造血的機器。它屬於遠東軍區後勤部，屬於你，瓦西里上校。」
貨場內一片死寂。只有融化的雪水從車廂邊緣滴落，砸在泥水裡發出滴答聲。
瓦西里的手僵在銘牌上。他轉頭看向鐵絲網外。幾個穿著破爛單衣的新兵正蹲在泥地里，撿拾昨天運輸車掉落的白菜葉。
他懂了這個華國商人的手筆。
對方不是在給錢買路。對方把重工業的骨骼強行塞進了遠東這片凍土。有了這台生產線，他瓦西里就不再是一個四處化緣的後勤主管，而是一個能在蘇維埃崩塌的廢墟上，自行打造武裝力量、坐擁軍工產能的軍閥。
瓦西里收回手。他走下平板車，雙腳重重踩進泥水裡。泥漿濺在內衛軍的常服褲腿上。
他沒有去接陳安瀾手裡的煙，而是雙腳併攏，脊背挺得筆直。
瓦西里抬起右手，手指併攏，貼在軍帽邊緣，向陳安瀾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蘇維埃軍禮。
「瓦西里·伊萬洛維奇，向您致敬。」瓦西里放下手臂，聲音沉重如鐵，「在這片土地上，只要槍管里還有一發子彈，華興集團的貨物，就不會少一分。」
他沒有用「華國商人」，而是說出了「華興集團」。
張雲山站在後方，盯著那台三十噸重的工具機，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懂了。
徹底懂了。
「安瀾……」張雲山走到陳安瀾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敬畏，「這鐵疙瘩拉回滿洲里，沒有批文，物價局和海關能直接把咱們定成間諜。你把它丟在遠東……」
張雲山咽了一口唾沫：「這等於咱們在蘇聯境內，養了一支正規軍當保安大隊。」
陳安瀾掐滅菸頭，扔進泥水裡。
「遠東的局布好了！」陳安瀾轉身，動作利落，「接下來，就是把這四十八節車皮的貨拉回國內。去安排車皮，我們要回華國了。」
「明白！」張雲山用力點頭。
泥濘的站台上，搬運工作熱火朝天地展開。陳安瀾拍去風衣下擺沾染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