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莫斯科的再收割與工業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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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外,四月的西伯利亞凍土正在解體。

  積雪融化成黑色的泥漿,沿著鐵軌邊緣的石子縫隙向下流淌。安德烈中將派出的八十名偵察排士兵分成三組,端著AK-74步槍站在車頂踏板上。沿途廢棄站台上的黑幫分子舉著望遠鏡,看清了他們的裝備後,立刻放下手裡的土製獵槍退入樹林。

  有了遠東軍區的「榮譽護衛」,五十節車廂暢通無阻,一路疾馳直插莫斯科。

  九天後。雅羅斯拉夫爾火車站貨場。

  陳安瀾走下車廂。皮鞋踩在融化的雪水中。阿列克謝站在月台邊緣,身後停著整整五十輛軍用重型卡車。

  車隊駛入切爾基佐沃市場。紅磚倉庫的鐵門向兩側拉開。

  兩百名內衛軍士兵排成兩條長龍,開始卸貨。一箱箱紅燒肉罐頭、防風打火機、麵粉、皮夾克等從車廂搬進倉庫。士兵們粗重喘息著,肩膀上的帆布帶勒出深痕。

  五十節車皮卸空。整整八百萬人民幣的現貨。

  貨物在倉庫中央層層疊加,一直堆到接近生鏽的鋼結構屋頂。防風打火機的金屬碰撞聲和紙箱摩擦聲交織在一起。肉罐頭散發出的動物油脂氣味,徹底蓋過了空氣中原本的機油味。

  娜塔莎穿著黑色呢子風衣,踩著軍靴走進倉庫。

  她停下腳步。軍靴踩進一個渾濁的水窪。四月份的莫斯科市中心,國營商店的貨架上連一袋發霉的麵粉都找不到,平民裹著舊衣服在街頭排隊。而在這個封閉的紅磚倉庫里,食物和禦寒衣物堆成了不可逾越的高牆。

  娜塔莎轉頭看向陳安瀾。

  這個華國年輕人靠在一個裝滿化肥的編織袋上,左手擋風,右手按下打火機,點燃了一根香菸。

  娜塔莎收起了輕蔑。看來上次的一百萬隻是一次試探,現在貿易規模越來越大了。她看著那些高熱量罐頭,呼吸節奏變快。莫斯科軍區後勤部急需這批物資填補缺口。

  二樓辦公室。牆面上的綠色油漆大面積剝落。

  一張列印好的俄文清單擺在木桌上。

  「五千噸標準鋼材,三千噸電解鋁,三千噸銅,三千噸農用化肥,五噸裏海魚子醬。」娜塔莎雙手按在桌面上,把清單推到陳安瀾面前,「按你的要求,全用重工原料結算。這是莫斯科軍區能給出的最高配額。」

  張雲山站在陳安瀾側後方。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計算器。粗糙的手指在按鍵上快速敲打。

  「安瀾。」張雲山壓低聲音,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按國內的收購價。一億一千萬。去掉咱們的本金,淨賺八千多萬。」

  張雲山在心裡狂吼。八千多萬。這筆錢買下十條街的商鋪都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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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慶國右手握在後腰的軍刺握把上,手背上暴起青筋。這筆錢足以在滿洲里招募一支龐大的私人衛隊。他們帶出來的八百萬物資,在莫斯科換成了一個多億的硬通貨配額。

  陳安瀾吐出一口煙氣。他拿起清單,目光掃過上面密集的俄文字母。

  隨後,他拔出永生鋼筆的筆帽。

  筆尖落在紙面上。陳安瀾在「三千噸電解鋁」這一欄上,用力畫下一道橫線。筆尖劃破了紙張,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張雲山雙眼瞬間瞪大。

  「安瀾!你幹什麼!」張雲山急出聲,一步跨上前,「那是電解鋁!東北的輕合金廠搶著要的東西!拉回去全是現錢!」

  陳安瀾沒有回頭。他直視對面的娜塔莎。

  「電解鋁我不要了。」陳安瀾放下鋼筆,手指敲擊桌面,「折算掉的價值,換成莫斯科紅星機械廠第十五號車間裡的那條生產線。我要那台五軸聯動的重型精密工具機,外加配套的核心圖紙和全部備用零部件。」

  辦公室里頓時鴉雀無聲。

  娜塔莎皺起眉頭。紅星機械廠是生產裝甲車精密配件的軍工單位。由於上層經費斷裂,第十五號車間已經停工三個月。裡面的重型工具機放在那裡無人問津。

  「你要工具機?」娜塔莎說道,聲音帶著極大的疑惑,「那是軍工生產線。占地面積龐大,重量極高。就算我讓內衛軍拆解下來給你裝上車,你運回華國也根本過不了海關。你們的政府對這種來路不明的軍工設備查得極嚴。你洗不白它,它換不了錢。在遠東黑市,它連一箱伏特加都換不到。」

  張雲山在後面連連點頭。這東西砸在手裡就是一堆廢鐵,國內根本沒有私人敢接盤軍工母機。

  陳安瀾靠向椅背,掐滅手裡的菸頭。

  「洗不洗得白,是我的事情。」陳安瀾語氣平穩且強硬,「你們只管拆解。我要機器上的所有原廠銘牌完好無損。三天內,裝進特製平板車皮。否則,這八百萬的物資我原路拉回遠東。」

  陳安瀾沒有向手下解釋。數字財富隨時會因為通貨膨脹變成廢紙,倒賣原料只能賺取短期差價。在即將到來的蘇維埃大解體中,工業母機才是構築權力壁壘的絕對核心。那條生產線代表著重工業的骨骼。

  莫斯科街頭。積水沿著下水道鐵柵欄流淌。

  幾輛重型卡車駛過街道。

  紅星機械廠第十五號車間內。內衛軍的工程兵動用兩台大型起重機,將龐大的重型精密工具機從水泥地基上拔起。

  陳安瀾站在車間大門外。阿列克謝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跑過來。包里裝著全套的俄文技術圖紙。陳安瀾拉開拉鏈,抽出最上面的一張圖紙查驗了印章,隨後把公文包扔給趙慶國。

  起重機發出巨大的轟鳴。三十噸重的工具機主體落在平板卡車上。士兵拉起厚重的軍綠色防雨布,用麻繩死死綑紮在卡車欄杆上。

  三天後。雅羅斯拉夫爾火車站。

  五十節車皮重新掛滿。前四十八節裝滿了鋼材、銅錠和化肥。最後兩節特製車廂,裝載著拆解完畢的軍工生產線。

  列車拉響汽笛。車輪與鐵軌摩擦出大量的火星。專列向著東方的西伯利亞原野駛去。

  深夜。列車在荒原上疾馳。車廂內生著火爐。

  陳安瀾站在特製車廂里。他伸手掀開防雨布的一角。冷硬的金屬表面泛著幽暗的光澤。工具機主軸上的俄文銘牌清晰可見。

  「老闆,我還是沒轉過彎來。」趙慶國站在三步外,手裡端著一個鋁製保溫杯,「這鐵疙瘩拉回滿洲里,絕對進不了關。咱們總不能把它扔在界河邊上的凍土裡生鏽。」

  陳安瀾鬆開防雨布,轉身看向趙慶國。

  「誰說我要把它運回國內?」

  趙慶國愣在原地。他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去給瓦西里上校發密電。」陳安瀾走到火爐旁,烤著雙手,「告訴他,我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一條能修補坦克裝甲、能製造槍管的完整生產線。過幾天,在海參崴軍區貨場交接。」

  趙慶國心裡猛地一驚。他立刻明白了陳安瀾的盤算。

  瓦西里在遠東有兵權,但後勤被切斷,沒有資金。如果把這條軍工生產線留在遠東,瓦西里就能自行製造配件,在黑市換取糧食和盧布。陳安瀾用一條在國內無法變現的生產線,直接在遠東釘下了一根擁兵自重的軍閥柱子。瓦西里將成為華興集團在西伯利亞最無懈可擊的武力屏障。

  「我這就去拍電報……」趙慶國轉身走向通訊設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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