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人道援助與上校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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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碾過邊境鐵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陳安瀾坐在嘎斯69吉普車後排,看著窗外的濱海邊疆區。道路兩側積雪斑駁。十幾個穿著舊灰色軍大衣的蘇聯大兵站在路口,手裡端著AK47步槍。槍口有意無意地指向車隊。

  張雲山坐在陳安瀾身側,額頭冒出一層細汗。他右手死死攥著藏在大衣下的微型衝鋒鎗,手心裡的汗水浸透了槍柄。

  「老闆,前面設卡了。這幫人眼睛全綠了。」趙慶國轉頭匯報,聲音發緊。

  五十節車皮的物資,足足八百萬人民幣。在蘇維埃經濟面臨崩潰的節點,這筆巨款足以讓一支野戰團當場譁變。

  陳安瀾神色平靜。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老趙,用電台呼叫你的老關係。」陳安瀾下達指令,「告訴伊里奇,我們帶著禮物到了。」

  趙慶國立刻拿起車載電台話筒,用俄語快速呼叫。

  三分鐘後,前方路卡的蘇軍少尉接了一個對講機通訊。少尉狠狠踢了一腳路障,揮手讓士兵放行。

  吉普車帶領著龐大的車隊,駛入市區。

  車隊停在市郊一處紅磚別墅外。外牆剝落,雜草叢生,門前的台階上布滿裂紋。

  陳安瀾帶著張雲山和趙慶國走進別墅。

  客廳內燃燒著壁爐。熱浪撲面而來。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大腹便便的斯拉夫中年人。他就是邊疆區蘇維埃中層官員伊里奇。

  伊里奇手裡端著高腳杯,裡面裝著紅酒。他瞥了陳安瀾三人一眼,沒有起身。

  「華國來的倒爺。」伊里奇吐出一口煙氣,「聽說你們帶了五十個車皮。規矩你們懂。美元現鈔拿出來,我保你們的貨在這個區安全。」

  張雲山呼吸變粗,右手提著密碼箱,準備上前開鎖。

  陳安瀾伸手按住張雲山的手背。

  他向前邁出兩步,走到茶几前。沒有拿美元,而是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串掛著紅色布條的卡車鑰匙。

  啪。

  鑰匙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伊里奇皺起眉頭,盯著桌上的鑰匙。

  「伊里奇先生。」陳安瀾開口,標準的莫斯科貴族腔調在大廳內迴蕩,「我們不是來做黑市交易的。這是來自華國朋友的善意。為了幫助蘇維埃兄弟度過嚴寒的『人道主義援助』。」

  伊里奇坐直了身體。

  「門外那輛重型卡車裡,裝滿了一萬件防風鴨絨服和兩萬盒高熱量豬肉罐頭。」陳安瀾雙手撐在茶几邊緣,直視對方的眼睛,「這輛卡車,連同車裡的物資,全部無償捐贈給伊里奇先生個人負責的救濟部門。」

  人道主義援助。

  這六個字直接將一次低端的受賄,包裝成了體面的跨國外交成績。不僅給足了面子,還規避了所有的紀律風險。

  伊里奇愣了兩秒鐘。他看向陳安瀾的眼神徹底變了。這絕不是那些只知道倒買倒賣的鄉下倒爺,這是深諳政治遊戲規則的操盤手。

  「哈哈哈!」伊里奇突然放聲大笑。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繞過茶几,張開雙臂給了陳安瀾一個結實的擁抱。

  「華夏兄弟!你們的友誼太珍貴了!」伊里奇大聲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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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雲山站在後方,咽了一口唾沫。一整卡車物資,幾十萬人民幣,陳安瀾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拿了出去。

  收了重禮的伊里奇辦事效率極高。他直接坐上頭車,帶著陳安瀾的車隊連闖四道軍方檢查站。

  車隊最終停在遠東軍區後勤部大院。

  院子裡停著兩排T-72主戰坦克。履帶上沾滿凍土。荷槍實彈的內衛軍士兵在四周巡邏,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進去吧,瓦西里上校在等你們。」伊里奇指著那棟灰色的四層蘇式建築,「他是個頑固的石頭。你們最好放聰明點。」

  陳安瀾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帶著趙慶國走進大樓。張雲山留在車上警戒。

  三樓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陳安瀾走入辦公室。

  屋內的陳設極其簡樸。牆壁上刷著綠色的油漆,正中央掛著列寧的畫像。沒有真皮沙發,只有兩把舊木椅。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劣質莫合煙味道。

  寬大的辦公桌後,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軍人。遠東軍區後勤部主管,瓦西里·伊萬洛維奇上校。

  瓦西里身上穿著舊軍服,肩章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陳安瀾和趙慶國。

  「華國商人。」瓦西里沒有讓人倒茶,語氣生硬,「伊里奇推薦了你們。你們帶來了什麼要求?想要免檢通行證,還是想要軍方的倉庫儲物權?」

  瓦西里見過太多試圖用美元砸開軍區大門的倒爺。他坐在那裡,背脊挺拔,等著陳安瀾掏出裝滿美鈔的信封。

  陳安瀾走到桌前,拉開木椅坐下。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裝訂好的貨運清單,平推到瓦西里手邊。

  「上校先生,我聽聞遠東軍區目前的肉類配給出現了嚴重短缺。新兵連續三個月沒有吃過新鮮肉食。」陳安瀾語氣平緩,直接切入正題。

  瓦西里眼神一凜,右手下意識握成了拳頭。這是軍區最高級別的內部窘境,絕不允許外人隨意探聽。

  「我名下的華興集團,剛好運抵了一批軍用級紅燒肉罐頭。」陳安瀾手指點在清單的第一排,「整整兩百噸。高油脂,高熱量。完全符合嚴寒地區的單兵作戰補給標準。」

  瓦西里看著清單,喉結滑動了一下。他沒有去翻找可能夾雜在裡面的美元,而是死死盯著價格欄。

  「單價?」瓦西里沉聲問道。

  「每盒三點五盧布。按照官方匯率結算。」陳安瀾報出數字。

  瓦西里猛地抬起頭。

  這個價格,比莫斯科黑市的批發價還要低百分之十。更關鍵的是,陳安瀾同意收盧布,而不是現在黑市上唯一流通的硬通貨美元。

  「你不提任何附加條件?」瓦西里盯著陳安瀾,「不要求派發通行證?不需要內衛軍護送?」

  「這是一次正常的商務採購。」陳安瀾靠在椅背上,「華興集團合法經營,我們只做陽光下的生意。錢貨兩清。」

  辦公室里陷入長時間的沉默。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瓦西里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華夏商人。他在對方身上找不到任何索求特權和漏洞的貪婪。

  「好。後勤部全要了。」瓦西里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清單底部簽下名字,並用力蓋上紅色的軍區內務鋼印。

  陳安瀾收起文件。他站起身,扣上西裝的紐扣,向瓦西里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上校先生。」

  瓦西里站起身,握住陳安瀾的手。兩人的手一觸即分。

  陳安瀾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瓦西里站在原地。他拿起桌上那盒陳安瀾留下的罐頭樣品。他用力拉開拉環。濃郁的肉香瞬間溢滿整個房間。瓦西里看著罐頭裡的肥肉,陷入沉思。一個不要特權、不要高價、不要美元的商人,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做善人。他察覺到了一張看不見的巨大網絡正在遠東的凍土上鋪開。

  夜幕降臨。

  遠東軍區第二招待所。

  暖氣片發出水流通過的咕嚕聲。房間裡溫度極高。

  張雲山脫下大衣,扔在床上。他來回踱步,最終停在陳安瀾面前。

  「安瀾,我實在憋不住了。」張雲山壓低聲音,滿臉不解,「那可是兩百噸現貨!咱們只要一壓價,那些黑市寡頭能搶破頭,直接付美金。你為什麼按照比市場價還低的盧布結給那個窮當兵的?咱們不僅沒賺,折算下來還虧了幾萬塊!」

  陳安瀾站在窗前。他手裡端著一杯紅茶,目光穿透玻璃,看向遠方陷入黑暗的市區。

  「雲山。」陳安瀾喝了一口茶水,「你覺得我們的八百萬貨物,能在遠東吃多久?」

  「幾個月沒問題。」張雲山回答。

  「然後呢?繼續拉罐頭來賣?」陳安瀾轉過身,看著張雲山,「蘇維埃撐不了幾個月了。一旦這棟大樓倒塌,盧布變成廢紙,遠東就會變成無主之地。到那時候,手裡有物資的人,就是最大的肥羊。」

  張雲山愣住。

  「我們不是來當倒爺的。我們是來制定新秩序的。」陳安瀾走到桌前,放下茶杯,「瓦西里主管整個遠東的後勤通道。他手裡握著兵權,但他沒有飯吃。我今天不賺錢,甚至倒貼錢,是為了在他腦子裡打下兩個標籤。」

  陳安瀾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華興集團實力雄厚,不差錢。第二,華興集團講規矩,沒有所圖。」

  張雲山撓了撓頭:「可是老闆,不圖他什麼,咱們圖啥?」

  「釣鯊魚,第一把餌絕對不能帶鉤子。」陳安瀾冷冷一笑,「他今天吃到了最乾淨、最便宜的肉。明天,後天,當整個遠東的黑市都在瘋狂漲價,當他的士兵再次挨餓的時候,他就會主動來找我。」

  陳安瀾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燃一根香菸。

  「只要他開了第二次口,他就徹底綁在了華興的戰車上。到那時候,他手裡的槍桿子,就是我們在西伯利亞最堅固的護城河。」

  張雲山聽完這番話,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他終於明白,陳安瀾用兩百噸罐頭,買下了遠東軍區實權人物的信任和未來。

  就在這時。

  走廊外的木地板上,傳來一陣極其沉重且整齊的腳步聲。

  咔噠。咔噠。

  那是軍區特製高筒皮靴踩擊地面的聲音。

  腳步聲停在陳安瀾的房門外。

  張雲山猛地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雙手握緊,槍口對準房門。

  趙慶國也從隔壁房間閃出,身體貼在牆根,右手按在軍用匕首上。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鐘。

  砰。砰。砰。

  有人敲響了房門。力度極大,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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