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是我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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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草原安靜了下來。

  風不像早晨那樣急,只沿著草尖慢慢吹過。新種下的草籽被羊皮條壓在泥里,偶爾有幾隻螞蟻從旁邊經過,繞開淺色的土坑,繼續往遠處爬。

  趙雷蹲在木架前,已經看了那塊木牌很久。

  木牌正面寫著「不亂放」。

  背面寫著「趙雷看」。

  他覺得這塊木牌對自己的針對性太強。

  「靈兒老師。」

  沈靈兒坐在不遠處,正在用一根細竹條編大海豚玩偶的耳朵。她沒有抬頭。

  「嗯?」

  「我覺得這個木牌不太公平。」

  「哪裡不公平?」

  「為什麼只寫我的名字?」

  「因為只有你會亂放。」

  趙雷立刻反駁:「別人也會。」

  沈靈兒抬頭看向他。

  趙雷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只是沒有被你發現。」

  「發現了。」

  「誰?」

  「你。」

  趙雷沉默半晌,指了指木架上的木勺。

  「它現在不是放得好好的嗎?」

  「是我放的。」

  「那我放的呢?」

  沈靈兒指向木架後面。

  趙雷順著她的手看過去,臉色一點點變了。

  木架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隻木盆。盆里裝著幾塊石頭、一截斷繩、三根羊毛和他昨天用過的砂紙。

  最上面,還放著那隻木勺。

  趙雷走過去,把木勺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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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明記得我放在桌上。」

  「桌子上沒有。」

  「那它怎麼會在這裡?」

  「你昨晚夢遊。」

  「我沒有夢遊。」

  沈靈兒看了看他。

  「你夢裡也不承認。」

  趙雷張了張嘴,最後低頭看向木勺。

  勺柄上沾著一點灰。

  他又默默拿起棉布擦拭。

  楊密坐在旁邊,忍不住說道:「靈兒,你是不是早就看見了?」

  「嗯。」

  「為什麼不提醒他?」

  「他要自己找到。」

  「找到了以後呢?」

  「記得久一點。」

  趙雷擦木勺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這句話有些道理。

  可下一刻,沈靈兒又說道:「而且他找東西的時候,會安靜一會兒。」

  趙雷:「……」

  不遠處,節目組正在準備下午的草原體驗。

  今天沒有比賽,也沒有特別安排。

  牧民們打算帶孩子們去擠奶,順便教他們辨認不同季節的牲畜印記。工作人員把幾隻木桶和幾把小凳子搬到圍欄旁邊,幾個孩子已經圍在那兒看了起來。

  周小魚蹲在一頭白色母羊旁邊,認真問牧民大叔:「它會不會踢人?」

  「不會,只要你別嚇它。」

  陳豆豆伸手摸了摸羊背,立刻縮了回來。

  「它剛才看我了。」

  「它只是看你。」

  「它是不是不喜歡我?」

  「羊看誰都差不多。」

  陳豆豆想了想,又往後退了一步。

  「那它喜歡誰?」

  趙雷抱著木勺走過來。

  「它喜歡我。」

  那頭母羊抬頭看了他一眼,轉身把屁股對準了他。

  陳豆豆認真說道:「它好像不喜歡。」

  趙雷低頭看著羊屁股。

  「這是害羞。」

  沈靈兒從旁邊經過。

  「它是在躲你。」

  「我這麼有親和力,為什麼要躲我?」

  「因為你會說話。」

  趙雷想了想,蹲在羊旁邊,小聲說道:「我不說話了。」

  母羊低頭吃草。

  趙雷等了片刻,又壓低聲音:「你看,我真的沒說。」

  沈靈兒停下腳步。

  「你剛才說了。」

  趙雷立即閉嘴。

  牧民大叔笑著將一隻小木凳放到羊身旁。

  「擠奶不難,先把桶放穩,然後用手從上往下擠。」

  趙雷立刻舉手。

  「我會。」

  沈靈兒看他。

  「你會什麼?」

  「我會用手。」

  「這不算。」

  「我會放桶。」

  「你剛才差點把木勺放進石頭堆。」

  「那是不同的東西。」

  「都是容器。」

  趙雷低頭看了看木勺,又看了看木桶。

  「木勺是用來盛東西的,木桶也是。」

  沈靈兒點頭。

  「所以你可以先把木桶放倒。」

  趙雷臉色一變,連忙雙手按住木桶。

  「我只是說說。」

  牧民大叔挑了一頭性子溫順的母羊,讓趙雷先試。

  趙雷坐在小凳上,把木桶夾在膝邊,伸手抓住羊奶。

  剛擠了一下,母羊便往前邁了一步。

  木桶跟著晃了晃。

  趙雷緊張地把桶抱進懷裡。

  「它動了。」

  「羊當然會動。」沈靈兒說道。

  「那怎麼辦?」

  「讓它別動。」

  趙雷立刻伸手按住羊背。

  母羊回頭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它抬起後腿,輕輕踢在木桶邊緣。

  哐。

  木桶翻倒,裡面原本就不多的羊奶全灑在了草地上。

  趙雷抱著空桶,整個人僵在那裡。

  陳豆豆小聲說道:「趙雷叔叔,你把羊奶餵給草了。」

  趙雷低頭看著濕了一片的草。

  「草也需要營養。」

  沈靈兒走過去,蹲下身看了看羊奶滲入的位置。

  「這塊草長不高。」

  趙雷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為什麼?」

  「羊奶太濃。」

  「那我剛才是不是害了草?」

  「沒有。」

  趙雷剛鬆一口氣,沈靈兒便繼續說道:「只是讓它提前知道什麼叫負擔。」

  趙雷:「……」

  牧民大叔連忙重新拿來一個木桶。

  「擠奶不能按住羊背,要先摸它的脖子,讓它習慣你的氣味。」

  趙雷立刻照做。

  他伸手摸了摸母羊的脖子。

  母羊沒有踢他。

  趙雷眼睛一亮。

  「它接受我了。」

  沈靈兒說道:「它只是沒空踢。」

  趙雷的手頓時僵住。

  「擠。」

  「現在?」

  「嗯。」

  趙雷調整了一下手指,按照牧民大叔剛才的動作,從上往下輕輕一擠。

  白色的奶液落進桶里。

  第一滴歪了。

  第二滴濺在桶沿。

  第三滴終於落進桶中。

  趙雷低頭看著那一點奶,神情鄭重得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我成功了。」

  沈靈兒點頭。

  「擠出一滴。」

  「這就是開始。」

  「嗯。」

  「你又說開始。」

  「你只會這個。」

  趙雷不服氣,繼續擠奶。

  這一次,母羊忽然甩了甩尾巴,尾巴上的泥點正好打在趙雷臉上。

  周圍的人一下笑了起來。

  趙雷閉著眼睛,臉上掛著幾顆泥點。

  陳豆豆跑過來,遞給他一塊布。

  「趙雷叔叔,擦擦。」

  趙雷接過布,卻沒有立刻擦。

  「豆豆,你覺得我剛才像不像一個真正的牧民?」

  陳豆豆認真觀察了他一會兒。

  「像被羊打過的牧民。」

  趙雷深吸一口氣。

  「這孩子越來越會說話了。」

  沈靈兒伸手,將他臉上的一顆泥點彈掉。

  「別動。」

  趙雷立刻站直。

  「怎麼了?」

  「你臉上有東西。」

  「我自己擦。」

  「你擦不到。」

  「我可以照鏡子。」

  「這裡沒有鏡子。」

  趙雷看了看四周,忽然指向木桶里的奶。

  「水裡有倒影。」

  沈靈兒低頭看了一眼桶里的奶。

  「那是奶。」

  「奶也能照。」

  「你可以試試。」

  趙雷湊過去,桶里的倒影被風吹得一陣晃動。他剛看清自己的臉,母羊便又動了一下,奶面盪開,整張臉立刻變成了一團白色的影子。

  沈靈兒說道:「看清了嗎?」

  趙雷抬起頭。

  「看清了。」

  「什麼?」

  「我長得還行。」

  「泥點也還行。」

  趙雷連忙拿布擦臉。

  沈靈兒沒有再管他,而是走到另一隻羊旁邊。

  那隻羊的奶桶放得很穩,牧民大叔正準備示範。沈靈兒卻先看了一眼地面。

  她伸出腳,在草地上輕輕撥了撥。

  下面露出一根很細的黑色繩頭。

  繩頭埋得很淺,另一端卻繞進了圍欄下面。

  沈靈兒蹲下身,將草撥開。

  圍欄的木樁後方,藏著一隻倒扣的鐵盆。鐵盆邊緣壓著繩子,繩子的末端繫著一塊小石頭。

  楊密走過來,低聲問:「這是做什麼的?」

  「拴羊。」

  「這裡不是已經有圍欄了嗎?」

  「這隻羊不會待在圍欄里。」

  牧民大叔聞聲走來,臉色微微變了。

  「這根繩子不是我們的。」

  沈靈兒伸手捏了捏繩頭。

  「有人想讓它在夜裡自己跑出去。」

  趙雷擦乾淨臉,立即湊了過來。

  「為什麼要讓羊跑出去?」

  「羊跑了,人會去找。」

  「找羊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離開營地。」

  趙雷皺起眉頭。

  「有人想把人引走?」

  沈靈兒點頭。

  「那他想做什麼?」

  沈靈兒沒有回答,而是掀開鐵盆。

  鐵盆下面沒有機關,也沒有刀具,只有一小撮被壓扁的紅色穀粒。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放到鼻尖聞了聞。

  「這是餵馬的。」

  牧民大叔神情一沉。

  「可我們沒有在這裡餵馬。」

  「所以有人想讓馬過來。」

  趙雷順著繩子看向圍欄外。

  那裡有一條被草壓出來的小路,正通往營地後方的水桶和糧袋。

  趙雷慢慢說道:「羊跑出去,引人離開。馬被穀粒引過來,然後……」

  「踩翻東西。」

  「把水桶或者糧袋弄倒?」

  「嗯。」

  牧民大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如果糧食撒了,羊群就會聚過來。」

  「羊一亂,圍欄就會松。」

  「然後有人就能趁亂帶走羊。」

  沈靈兒點頭。

  趙雷看著那根繩子,忽然有些得意。

  「這次我也看出來了。」

  沈靈兒抬頭。

  「你看出來什麼?」

  「他不是想偷一隻羊。」

  「嗯。」

  「他是想讓所有羊自己走出去。」

  「嗯。」

  「那他還挺聰明。」

  「不是聰明。」

  「是什麼?」

  「麻煩。」

  趙雷愣了一下。

  沈靈兒將紅色穀粒倒進紙包里。

  「事情越複雜,留下的痕跡越多。」

  她指向繩子。

  「繩子要有人埋。」

  又指向鐵盆。

  「穀粒要有人放。」

  最後,她看向圍欄木樁旁邊一小塊被踩平的草地。

  「人還要回來確認。」

  趙雷蹲下去看那塊草地。

  草葉被壓倒的方向很亂,中間卻有一個極淺的圓印,像是有人曾經把什麼東西放在這裡。

  他伸手比了比。

  「是膝蓋?」

  「不是。」

  「鞋底?」

  「太圓。」

  趙雷繼續看。

  沈靈兒已經從旁邊撿起一枚被踩裂的銅錢。

  銅錢上沾著紅色穀粒的粉末,邊緣卻沒有磨損。

  趙雷看了一眼。

  「這是錢。」

  「嗯。」

  「剛才木匣里的?」

  「不是。」

  「那是誰掉的?」

  「不是掉的。」

  趙雷又愣住。

  沈靈兒將銅錢翻過來。

  銅錢背面沒有字,只有一道淺淺的凹痕。凹痕像月牙,中間壓著一點藍色纖維。

  和前幾天見過的藍線,一模一樣。

  沈靈兒看向營地後方。

  那裡是一片空著的草坡,幾頂備用蒙古包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趙雷也看了過去。

  「那個人還在?」

  「嗯。」

  「就在那邊?」

  「應該。」

  「那我們現在去抓他?」

  「不去。」

  趙雷一臉不解。

  「他都在附近了,為什麼不抓?」

  「因為他不是來偷羊的。」

  「那他來做什麼?」

  沈靈兒把銅錢交給管理人員。

  「來看看誰會發現。」

  趙雷的神情逐漸嚴肅起來。

  「他在試探我們?」

  「嗯。」

  「那我們要裝作沒有發現?」

  「不。」

  「那怎麼辦?」

  沈靈兒抱起大海豚,轉身往備用蒙古包走。

  「讓他以為我們發現錯了。」

  趙雷連忙跟上。

  「怎麼讓?」

  「你去。」

  「我?」

  「嗯。」

  「我該說什麼?」

  沈靈兒停下腳步,看著他。

  「說你發現了兇手。」

  趙雷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

  「我明白,我要把他騙出來。」

  「不是。」

  「那是?」

  「讓他繼續躲。」

  趙雷的笑容停住。

  「繼續躲有什麼用?」

  沈靈兒指了指他手裡的木勺。

  「你拿著它,在備用蒙古包旁邊走一圈。」

  「拿木勺幹什麼?」

  「告訴他東西還在。」

  趙雷低頭看了看木勺。

  「他要找的是銅錢,不是木勺。」

  「他不知道你知道銅錢。」

  「那他會以為木勺里藏著東西?」

  「會。」

  「可木勺這么小,能藏什麼?」

  沈靈兒看了一眼他。

  「你不是說它承擔得太多嗎?」

  趙雷頓時把木勺抱緊。

  「它不能再承擔了。」

  「你只要拿著。」

  「那我走過去以後呢?」

  「摔倒。」

  趙雷臉色一變。

  「為什麼是我?」

  「你不用演。」

  趙雷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白思思忍不住偏過臉。

  陳豆豆則認真說道:「趙雷叔叔,你摔倒很像真的。」

  趙雷捂住胸口。

  「我平時摔倒也不是假的。」

  沈靈兒已經轉身走遠。

  趙雷只好握著木勺,朝備用蒙古包走去。

  他走得十分小心。

  每一步都先看腳下,確認沒有繩子、石頭和鬆動的木板以後,才敢落腳。

  走到第一個蒙古包旁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沈靈兒。

  沈靈兒坐在草地上,正低頭整理大海豚的耳朵。

  趙雷深吸一口氣,故意將木勺舉高。

  「咦?」

  沒人回答。

  他又提高聲音。

  「這隻木勺裡面,好像有東西。」

  遠處的沈靈兒頭也沒抬。

  「你確定?」

  趙雷立即接話:「當然確定!我昨天做的時候,裡面就有聲音!」

  白思思站在旁邊,表情有些複雜。

  「趙雷,你昨天不是說木勺漏奶了嗎?」

  「那是為了掩飾!」

  「你還說裡面沒有東西。」

  「那也是為了掩飾!」

  沈靈兒淡淡說道:「你現在說的才是假的。」

  趙雷咬了咬牙。

  「我這是在執行任務。」

  「你說得太真了。」

  「那我應該怎麼說?」

  「裝得像一點。」

  趙雷只好重新調整表情,壓低聲音。

  「這裡面……可能藏著一個驚天秘密。」

  陳豆豆立刻捂住嘴。

  趙萌萌小聲問:「木勺里真的有秘密嗎?」

  沈靈兒說道:「沒有。」

  趙雷立刻轉頭:「你不要拆台!」

  「你自己說的。」

  「我那是給敵人聽的。」

  沈靈兒抬頭看向備用蒙古包的方向。

  蒙古包門帘沒有動。

  可是旁邊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桿,影子卻輕輕偏了一下。

  不是風。

  風從北邊來,影子卻朝南邊縮了一寸。

  有人從後面經過。

  沈靈兒站起身。

  「好了。」

  趙雷連忙抱著木勺跑回來。

  「抓到了?」

  「沒有。」

  「那我剛才摔不摔?」

  「摔。」

  趙雷頓時鬆了口氣。

  「幸好。」

  「你剛才沒摔。」

  「那現在摔還來得及嗎?」

  沈靈兒走到備用蒙古包後方,伸手掀開一塊鋪在地上的舊氈布。

  氈布下面壓著半枚鞋印。

  鞋印邊緣沾著紅色谷粉。

  而在鞋印旁邊,放著一張折好的紙。

  沈靈兒打開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

  「木勺裡面沒有東西。」

  趙雷湊過來看完,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他知道我們在騙他。」

  沈靈兒將紙折好。

  「嗯。」

  「那他為什麼還留下這句話?」

  「告訴我們,他看見了。」

  「他就在附近?」

  「剛才在。」

  「現在呢?」

  沈靈兒抬頭看向遠處的草坡。

  一隻鷹從高空掠過,影子落在草地上,轉眼便消失。

  「現在也在。」

  趙雷抱緊木勺。

  「那我們還追嗎?」

  「追。」

  趙雷剛露出笑容,沈靈兒便看向他。

  「你留在這裡。」

  「為什麼?」

  「看蒙古包。」

  「那你呢?」

  「去追。」

  趙雷看了看手裡的木勺,又看了看空曠的草坡。

  「我一個人看?」

  「還有羊。」

  不遠處,那頭白色母羊正低頭啃草,完全沒有理會他。

  趙雷深吸一口氣,認真說道:「我和羊一起看。」

  沈靈兒點頭。

  「別讓它亂跑。」

  「它要是跑了呢?」

  「把它帶回來。」

  「它不聽我的。」

  「你可以學我。」

  趙雷看向母羊。

  母羊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吃草。

  趙雷試著抬起手。

  「回來。」

  母羊沒有動。

  「回來。」

  母羊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趙雷抱著木勺追了兩步,忽然停下。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確認沒有繩子以後,才繼續往前走。

  沈靈兒看著他的背影,抱緊大海豚,沿著草坡上那道很淺的痕跡走去。

  痕跡並不是腳印。

  而是有人拖著一截濕布,故意把草壓倒。

  每隔十幾步,痕跡就會消失一次。

  消失的位置旁邊,都會有一顆紅色穀粒。

  沈靈兒走到第三顆穀粒旁邊,忽然停下。

  她沒有繼續追,而是轉身看向身後。

  草坡下方,趙雷正抱著木勺,和那頭白色母羊進行一場艱難的對峙。

  母羊往左走,他便往左擋。

  母羊往右走,他便往右擋。

  最後,母羊低頭從他身旁鑽了過去。

  趙雷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它跑遠。

  沈靈兒遠遠說道:「你擋錯了。」

  趙雷回頭。

  「我已經擋得很好了!」

  「你擋的是路。」

  「那應該擋什麼?」

  「它的想法。」

  趙雷看著遠去的母羊,認真思考了片刻。

  「羊也有想法?」

  「有。」

  「它想去哪兒?」

  沈靈兒指向母羊奔跑的方向。

  那裡,正是備用蒙古包後方。

  趙雷臉色忽然一變。

  「它不是亂跑。」

  「嗯。」

  「有人在那邊放了穀粒。」

  沈靈兒點頭。

  趙雷立刻抱緊木勺,朝母羊追了過去。

  「這次我看見了!」

  沈靈兒站在草坡上,看著他一邊追羊,一邊不斷低頭確認腳下,神情依舊平靜。

  她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草坡後方,一塊被風吹起的舊氈布忽然落下。

  氈布下面,一個人影猛地起身,轉身便跑。

  沈靈兒沒有追。

  她只是彎腰撿起一顆石子,朝旁邊的木樁輕輕一彈。

  石子撞上木樁,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人腳步一頓。

  就在這一瞬間,趙雷終於抱住了白色母羊。

  他整個人被母羊拖得向前滑了半米,臉埋進了草地里。

  母羊停了下來。

  趙雷也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嘴裡全是草。

  「抓住了。」

  沈靈兒看了看他。

  「你抓的是羊。」

  趙雷抱緊母羊,認真說道:「它就是幫凶。」

  母羊回頭,狠狠甩了他一尾巴。

  趙雷閉上眼睛。

  「它拒捕。」

  白色母羊甩了趙雷一尾巴以後,便低頭繼續吃草。

  趙雷趴在地上,嘴裡還叼著兩根草,半天沒有起來。

  陳豆豆站在旁邊,認真問道:「趙雷叔叔,你還活著嗎?」

  「活著。」

  「那你為什麼不起來?」

  趙雷翻了個身,仰面躺在草地上。

  「我正在思考人生。」

  沈靈兒牽著楊密走過來,看了一眼他身下被壓倒的草。

  「你思考錯地方了。」

  趙雷抬起頭。

  「我覺得這隻羊很有問題。」

  母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趙雷立刻指著它說道:「你看,它心虛了。」

  「它在反芻。」

  「反芻是什麼?」

  「把吃進去的東西重新吐出來,再吃一次。」

  趙雷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嘴裡的草,神情逐漸變得嚴肅。

  「那它剛才是不是也想讓我反芻?」

  沈靈兒抱著大海豚。

  「你不用想那麼多。」

  趙雷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它剛才明明是被穀粒引過來的。」

  「嗯。」

  「有人在備用蒙古包後面放了餵馬的穀子,想讓它踩翻東西。現在羊又被引過去,說明那個人還沒有走。」

  「嗯。」

  「而我抓住了羊,就等於破壞了他的計劃。」

  「你只是撲到了羊。」

  「結果一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沈靈兒看向他沾滿草屑的臉。

  「計劃是他破壞的。」

  趙雷臉上的得意慢慢消失。

  「他為什麼要自己破壞自己的計劃?」

  「因為他被你嚇到了。」

  趙雷愣了愣。

  隨後,他重新挺直胸口。

  「我就知道,我的氣勢還是有用的。」

  白思思從後面走來,遞給他一塊濕布。

  「先把臉擦乾淨吧。」

  趙雷接過布,擦了兩下,忽然停住。

  「思思,你覺得我剛才像不像一個真正的捕快?」

  白思思看了看被他壓壞的草,又看了看不遠處已經開始啃圍欄的母羊。

  「像一個追羊的。」

  趙雷低頭看著母羊。

  「捕快也可以追羊。」

  沈靈兒說道:「真正的捕快,不會把嫌疑羊放跑。」

  趙雷臉色一變,連忙轉身。

  那頭母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圍欄另一邊,正悠閒地舔著木樁上的鹽霜。

  趙雷立即沖了過去。

  「站住!」

  母羊抬頭看他。

  「我讓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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