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它在威脅我？
母羊轉身就跑。
趙雷拔腿追上去，跑出幾步以後，忽然停了下來，低頭看著腳邊。
那裡有一條極細的麻線。
麻線貼著草根，從圍欄下方一直延伸到備用蒙古包後面。
趙雷沒有踩下去。
他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
沈靈兒遠遠看著他。
「怎麼了？」
趙雷沒有回答。
他蹲下來，用手裡的木勺輕輕撥開麻線旁邊的草葉。
麻線下面，壓著三根削尖的竹籤。
竹籤並不長，卻全部朝上。
趙雷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有東西。」
沈靈兒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嗯。」
「差點又踩到了。」
「你這次看見了。」
趙雷臉上露出笑容。
「這次總能算我自己發現的了吧？」
「算。」
趙雷的笑容剛剛綻開，便聽沈靈兒繼續說道：
「但你是追羊的時候發現的。」
「那也是我發現的。」
「嗯。」
「而且我沒有踩。」
「你只是停住了。」
「停住就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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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兒點點頭。
「對竹籤來說，是。」
趙雷低頭看著那幾根尖銳的竹籤，默默把木勺收回布袋。
「我忽然覺得，羊有時候也挺危險。」
「羊沒有竹籤。」
「它有角。」
「這隻沒有。」
母羊似乎聽見了他們說話，回過頭，朝趙雷叫了一聲。
趙雷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你看，它在威脅我。」
「它在找鹽。」
「我覺得它的語氣不太友善。」
沈靈兒沒有再理他。
她伸手捏住麻線的一端，順著線頭朝備用蒙古包後方走去。
麻線埋得並不深，許多地方甚至露在草葉外面。只是草原上的麻線顏色發灰，又被雨水打濕，若不仔細看，幾乎和泥土混在一起。
走到蒙古包後方時，沈靈兒停下腳步。
那裡豎著一根舊木柱。
木柱上纏著許多顏色不同的繩子，有紅的、黑的、白的，還有已經褪成灰色的藍繩。
麻線的另一端，就綁在木柱最底部。
柱子旁邊放著一隻破木箱。
箱蓋沒有鎖，卻被一塊石頭壓著。
趙雷站在她身後，壓低聲音問：「裡面會不會還有毒草？」
「不會。」
「你怎麼知道？」
「木箱邊緣沒有藥粉。」
「那會不會有刀？」
「刀會留下油味。」
「會不會有錢？」
「錢不會自己埋線。」
趙雷點了點頭。
「那裡面應該是……」
沈靈兒抬手。
趙雷立刻閉嘴。
她沒有打開木箱，而是先繞著木柱走了一圈。
木柱底部有一圈被磨亮的痕跡，旁邊的草倒伏得很整齊，像是有人經常從這裡經過，卻每一次都刻意避開同一塊石頭。
沈靈兒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塊石頭。
石頭下面傳來一聲輕響。
趙雷神情一緊。
「又是門？」
「不是。」
「那是什麼？」
「盒子。」
沈靈兒將石頭往旁邊挪開。
泥土下面露出一隻巴掌大的鐵盒。
鐵盒沒有上鎖，盒蓋卻被三根細銅絲交叉纏住。銅絲一端連著木柱上的繩子，另一端則穿進破木箱底部。
趙雷看了半天，忍不住說道：「這次不用開鎖？」
「這不是鎖。」
「那是什麼？」
「提醒。」
「提醒什麼？」
沈靈兒伸出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銅絲。
破木箱裡立刻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
叮叮叮。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人聽見。
趙雷臉色一變。
「箱子裡有鈴鐺？」
「嗯。」
「有人打開箱子，鈴鐺就會響？」
「嗯。」
「那這不就是機關嗎？」
「是。」
趙雷下意識往後退。
「你剛才還說不是鎖。」
「機關不一定是鎖。」
「那要是我剛才直接打開了呢？」
「鈴會響。」
「然後呢？」
「人會來。」
「誰？」
「放鈴的人。」
趙雷看向周圍空曠的草坡，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複雜。
「他故意讓我們找到？」
「嗯。」
「為什麼？」
「想看看誰會碰。」
趙雷立刻把手背到身後。
「我沒有碰。」
「你剛才想碰。」
「想也不算碰。」
「你已經問了。」
「問問題也不算碰。」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離它遠一點。」
趙雷連忙又退了兩步。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聲。
節目組的越野車從營地後方開了過來。車停下以後，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率先下車，身後還跟著幾名背著裝備的工作人員。
導演快步迎了過去。
「林教授，終於到了。」
中年男人摘下眼鏡，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連綿起伏的山林。
「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導演笑著說道：「只要您來了就好。」
趙雷站在木箱旁邊，小聲問白思思：「他是誰？」
白思思搖頭。
導演已經轉過身，對所有人說道：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林硯林教授，野外生態與原始森林研究專家。接下來，我們節目組將進入北面森林，進行為期三天的自然生存體驗。」
現場一下安靜下來。
楊密微微皺眉。
「進入原始森林？」
導演點頭。
「那片森林以前很少有人進入，裡面保留著非常完整的自然環境。節目組已經提前聯繫了當地護林員，也準備了專業的救援隊。」
「會不會太危險？」周沉沉聲問道。
「確實有危險。」
導演沒有迴避。
「但這也是節目最重要的一次挑戰。」
幾名嘉賓互相看了看。
陳浩低聲問：「孩子們也要進去嗎？」
「只進入外圍區域，不會深入。」
林教授推了推眼鏡。
「不過我要先說明，原始森林和草原不一樣。裡面沒有明顯道路，天氣變化快，地面濕滑，部分區域還有大型動物活動痕跡。」
趙雷立刻問：「大型動物是多大？」
林教授看向他。
「黑熊、野豬、狼群，偶爾也會有豹。」
趙雷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那小型動物呢？」
「蛇、蜈蚣、毒蜘蛛。」
趙雷又問：「有沒有完全沒有危險的動物？」
「有。」
「什麼？」
「螞蟻。」
趙雷鬆了口氣。
林教授補充道：「有些螞蟻會咬人。」
趙雷的臉重新白了。
導演趕緊說道：「大家不用過度擔心，這次主要是體驗。所有路線都會經過規劃，專家和護林員也會全程陪同。」
沈靈兒站在一旁，目光卻沒有落在導演身上。
她看著北面那片深綠色的森林。
草原盡頭，山脈像一道緩慢隆起的黑色脊背。樹冠連成一片，密得看不見裡面的地面。風從森林深處吹出來，帶著潮濕的腐葉氣味。
沈靈兒抱緊大海豚，忽然問道：
「什麼時候進去？」
導演一愣。
「明天早上。」
「今天。」
林教授看向她。
「小朋友，原始森林不能隨便進去。」
沈靈兒轉頭看他。
「你進去過？」
「當然。」
「從哪邊進去的？」
「東南側。」
「走了多遠？」
「大約七公里。」
「遇到過什麼？」
林教授頓了頓。
「野豬、猴群和一條巨蟒。」
趙雷咽了口唾沫。
沈靈兒卻問：「你從哪一隻野豬旁邊經過？」
林教授一怔。
「什麼？」
「野豬。」
「當時距離比較遠。」
「多遠？」
「大概三十米。」
「它為什麼沒有追你？」
林教授推了推眼鏡。
「野豬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
沈靈兒搖頭。
「母豬帶幼崽，會。」
林教授的神情微微一變。
沈靈兒指向他背後的裝備包。
「你包上有被啃過的痕跡。」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裝備包的右側確實有一道不規則的破口，邊緣沾著深褐色泥痕。
林教授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以前留下的。」
「不是。」
「怎麼不是？」
「痕跡還新。」
沈靈兒走近兩步，卻沒有觸碰裝備包。
「泥里有松脂。松脂沒有干，說明發生在昨天。」
林教授低頭聞了聞，神情逐漸認真起來。
沈靈兒繼續說道：
「啃包的不是野豬。」
趙雷小聲問：「那是什麼？」
「熊。」
現場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林教授的臉色也變了。
「你確定？」
「如果是野豬，齒痕會更短。」
沈靈兒指向破口邊緣。
「這裡有兩道長齒痕，間隔比野豬寬。它沒有咬穿，是因為包里沒有食物。」
林教授蹲下身，仔細查看破口。
過了片刻，他抬起頭。
「確實像熊留下的。」
導演的笑容僵在臉上。
趙雷立即說道：「那明天還進去嗎？」
沈靈兒看向他。
「你害怕？」
「我不是害怕。」
「那你問什麼？」
「我只是確認節目組是不是已經做好了賠償準備。」
導演連忙解釋：「林教授會重新規劃路線，保證安全。」
沈靈兒沒有再看導演。
她走到那隻破木箱旁邊，用腳尖輕輕碰了碰箱蓋。
箱蓋沒有動。
可綁在木柱上的一根藍繩，卻微微繃緊了一下。
沈靈兒抬頭望向森林。
林子裡傳來一聲很輕的鳥鳴。
不是普通的啼叫。
只有兩聲，間隔極短。
沈靈兒的目光落在那片濃重的樹影上。
「森林裡有人。」
林教授臉色微沉。
「你確定？」
「嗯。」
「護林員？」
「不是。」
「你怎麼知道？」
沈靈兒沒有回答。
她伸手從地上撿起一片被風吹來的樹葉。
樹葉背面，有一道新鮮的摺痕。
摺痕中夾著半根藍色纖維。
和銅錢上的一樣。
趙雷看著那根藍色纖維，聲音不自覺低了下來。
「又是那些人？」
沈靈兒將樹葉翻過來。
葉面上沾著一點白色粉末。
她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放到鼻尖附近。
「不是同一批。」
趙雷愣住。
「還有別的人？」
「嗯。」
導演臉上的神情終於完全收斂。
「沈小姐，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沈靈兒把樹葉遞給他。
「你們的森林路線，不能從東南側走。」
「為什麼？」
「那裡有熊。」
林教授皺眉。
「那我們換北側。」
「也不能。」
「北側有什麼？」
沈靈兒看向遠處的森林。
「有人在等。」
趙雷抱緊了木勺。
「又有人在等？」
沈靈兒點頭。
「嗯。」
「這次等的是誰？」
「等節目組進去。」
導演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道：
「那我們還進不進？」
沈靈兒看了看手裡的樹葉，隨手將它遞給楊密。
「進。」
楊密輕聲問：「靈兒，會不會有危險？」
「會。」
趙雷立即說道：「那還進？」
沈靈兒抱緊大海豚，平靜地看著那片原始森林。
「有危險，才有人藏東西。」
林教授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你想進去找什麼？」
沈靈兒轉身。
「找他們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
趙雷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後面。
「那我需要準備什麼？」
沈靈兒看向他。
「把木勺放好。」
趙雷低頭一看。
不知什麼時候，他又把木勺塞進了衣服里，勺柄正好露在外面。
他連忙取出來。
「森林裡不能帶木勺嗎？」
「能帶。」
趙雷鬆了口氣。
「那就好。」
「但不能亂放。」
趙雷立刻站直。
「我這次一定——」
沈靈兒停下腳步。
趙雷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片刻後，他認真說道：
「我會記住。」
沈靈兒點頭。
「先記住，再進去。」
趙雷抱著木勺，轉身走向木架。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那片森林。
樹影深處，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速度很快。
快到除了沈靈兒，沒有人看見。
沈靈兒沒有追。
她只是低頭，看向草地上的一小串濕泥印。
泥印並不屬於鞋，也不屬於動物。
它更像是一塊沾泥的布，被人拖著走過。
痕跡一直延伸到森林邊緣。
在那裡，最後一塊泥印旁邊，插著一根細細的白骨。
骨頭頂端，被削成了箭頭。
沈靈兒走過去，伸手拔出白骨。
骨頭的尾端纏著一縷藍線。
她抬頭看向森林深處，眼神依舊平靜。
「明天進去。」
風從林中吹出。
樹葉層層晃動。
那聲奇怪的鳥鳴再次響起。
這一次，變成了三聲。
趙雷拔腿追上去，跑出幾步以後，忽然停了下來，低頭看著腳邊。
那裡有一條極細的麻線。
麻線貼著草根，從圍欄下方一直延伸到備用蒙古包後面。
趙雷沒有踩下去。
他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
沈靈兒遠遠看著他。
「怎麼了？」
趙雷沒有回答。
他蹲下來，用手裡的木勺輕輕撥開麻線旁邊的草葉。
麻線下面，壓著三根削尖的竹籤。
竹籤並不長，卻全部朝上。
趙雷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有東西。」
沈靈兒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嗯。」
「差點又踩到了。」
「你這次看見了。」
趙雷臉上露出笑容。
「這次總能算我自己發現的了吧？」
「算。」
趙雷的笑容剛剛綻開，便聽沈靈兒繼續說道：
「但你是追羊的時候發現的。」
「那也是我發現的。」
「嗯。」
「而且我沒有踩。」
「你只是停住了。」
「停住就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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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兒點點頭。
「對竹籤來說，是。」
趙雷低頭看著那幾根尖銳的竹籤，默默把木勺收回布袋。
「我忽然覺得，羊有時候也挺危險。」
「羊沒有竹籤。」
「它有角。」
「這隻沒有。」
母羊似乎聽見了他們說話，回過頭，朝趙雷叫了一聲。
趙雷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你看，它在威脅我。」
「它在找鹽。」
「我覺得它的語氣不太友善。」
沈靈兒沒有再理他。
她伸手捏住麻線的一端，順著線頭朝備用蒙古包後方走去。
麻線埋得並不深，許多地方甚至露在草葉外面。只是草原上的麻線顏色發灰，又被雨水打濕，若不仔細看，幾乎和泥土混在一起。
走到蒙古包後方時，沈靈兒停下腳步。
那裡豎著一根舊木柱。
木柱上纏著許多顏色不同的繩子，有紅的、黑的、白的，還有已經褪成灰色的藍繩。
麻線的另一端，就綁在木柱最底部。
柱子旁邊放著一隻破木箱。
箱蓋沒有鎖，卻被一塊石頭壓著。
趙雷站在她身後，壓低聲音問：「裡面會不會還有毒草？」
「不會。」
「你怎麼知道？」
「木箱邊緣沒有藥粉。」
「那會不會有刀？」
「刀會留下油味。」
「會不會有錢？」
「錢不會自己埋線。」
趙雷點了點頭。
「那裡面應該是……」
沈靈兒抬手。
趙雷立刻閉嘴。
她沒有打開木箱，而是先繞著木柱走了一圈。
木柱底部有一圈被磨亮的痕跡，旁邊的草倒伏得很整齊，像是有人經常從這裡經過，卻每一次都刻意避開同一塊石頭。
沈靈兒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塊石頭。
石頭下面傳來一聲輕響。
趙雷神情一緊。
「又是門？」
「不是。」
「那是什麼？」
「盒子。」
沈靈兒將石頭往旁邊挪開。
泥土下面露出一隻巴掌大的鐵盒。
鐵盒沒有上鎖，盒蓋卻被三根細銅絲交叉纏住。銅絲一端連著木柱上的繩子，另一端則穿進破木箱底部。
趙雷看了半天，忍不住說道：「這次不用開鎖？」
「這不是鎖。」
「那是什麼？」
「提醒。」
「提醒什麼？」
沈靈兒伸出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銅絲。
破木箱裡立刻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
叮叮叮。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人聽見。
趙雷臉色一變。
「箱子裡有鈴鐺？」
「嗯。」
「有人打開箱子，鈴鐺就會響？」
「嗯。」
「那這不就是機關嗎？」
「是。」
趙雷下意識往後退。
「你剛才還說不是鎖。」
「機關不一定是鎖。」
「那要是我剛才直接打開了呢？」
「鈴會響。」
「然後呢？」
「人會來。」
「誰？」
「放鈴的人。」
趙雷看向周圍空曠的草坡，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複雜。
「他故意讓我們找到？」
「嗯。」
「為什麼？」
「想看看誰會碰。」
趙雷立刻把手背到身後。
「我沒有碰。」
「你剛才想碰。」
「想也不算碰。」
「你已經問了。」
「問問題也不算碰。」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離它遠一點。」
趙雷連忙又退了兩步。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聲。
節目組的越野車從營地後方開了過來。車停下以後，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率先下車，身後還跟著幾名背著裝備的工作人員。
導演快步迎了過去。
「林教授，終於到了。」
中年男人摘下眼鏡，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連綿起伏的山林。
「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導演笑著說道：「只要您來了就好。」
趙雷站在木箱旁邊，小聲問白思思：「他是誰？」
白思思搖頭。
導演已經轉過身，對所有人說道：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林硯林教授，野外生態與原始森林研究專家。接下來，我們節目組將進入北面森林，進行為期三天的自然生存體驗。」
現場一下安靜下來。
楊密微微皺眉。
「進入原始森林？」
導演點頭。
「那片森林以前很少有人進入，裡面保留著非常完整的自然環境。節目組已經提前聯繫了當地護林員，也準備了專業的救援隊。」
「會不會太危險？」周沉沉聲問道。
「確實有危險。」
導演沒有迴避。
「但這也是節目最重要的一次挑戰。」
幾名嘉賓互相看了看。
陳浩低聲問：「孩子們也要進去嗎？」
「只進入外圍區域，不會深入。」
林教授推了推眼鏡。
「不過我要先說明，原始森林和草原不一樣。裡面沒有明顯道路，天氣變化快，地面濕滑，部分區域還有大型動物活動痕跡。」
趙雷立刻問：「大型動物是多大？」
林教授看向他。
「黑熊、野豬、狼群，偶爾也會有豹。」
趙雷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那小型動物呢？」
「蛇、蜈蚣、毒蜘蛛。」
趙雷又問：「有沒有完全沒有危險的動物？」
「有。」
「什麼？」
「螞蟻。」
趙雷鬆了口氣。
林教授補充道：「有些螞蟻會咬人。」
趙雷的臉重新白了。
導演趕緊說道：「大家不用過度擔心，這次主要是體驗。所有路線都會經過規劃，專家和護林員也會全程陪同。」
沈靈兒站在一旁，目光卻沒有落在導演身上。
她看著北面那片深綠色的森林。
草原盡頭，山脈像一道緩慢隆起的黑色脊背。樹冠連成一片，密得看不見裡面的地面。風從森林深處吹出來，帶著潮濕的腐葉氣味。
沈靈兒抱緊大海豚，忽然問道：
「什麼時候進去？」
導演一愣。
「明天早上。」
「今天。」
林教授看向她。
「小朋友，原始森林不能隨便進去。」
沈靈兒轉頭看他。
「你進去過？」
「當然。」
「從哪邊進去的？」
「東南側。」
「走了多遠？」
「大約七公里。」
「遇到過什麼？」
林教授頓了頓。
「野豬、猴群和一條巨蟒。」
趙雷咽了口唾沫。
沈靈兒卻問：「你從哪一隻野豬旁邊經過？」
林教授一怔。
「什麼？」
「野豬。」
「當時距離比較遠。」
「多遠？」
「大概三十米。」
「它為什麼沒有追你？」
林教授推了推眼鏡。
「野豬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
沈靈兒搖頭。
「母豬帶幼崽，會。」
林教授的神情微微一變。
沈靈兒指向他背後的裝備包。
「你包上有被啃過的痕跡。」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裝備包的右側確實有一道不規則的破口，邊緣沾著深褐色泥痕。
林教授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以前留下的。」
「不是。」
「怎麼不是？」
「痕跡還新。」
沈靈兒走近兩步，卻沒有觸碰裝備包。
「泥里有松脂。松脂沒有干，說明發生在昨天。」
林教授低頭聞了聞，神情逐漸認真起來。
沈靈兒繼續說道：
「啃包的不是野豬。」
趙雷小聲問：「那是什麼？」
「熊。」
現場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林教授的臉色也變了。
「你確定？」
「如果是野豬，齒痕會更短。」
沈靈兒指向破口邊緣。
「這裡有兩道長齒痕，間隔比野豬寬。它沒有咬穿，是因為包里沒有食物。」
林教授蹲下身，仔細查看破口。
過了片刻，他抬起頭。
「確實像熊留下的。」
導演的笑容僵在臉上。
趙雷立即說道：「那明天還進去嗎？」
沈靈兒看向他。
「你害怕？」
「我不是害怕。」
「那你問什麼？」
「我只是確認節目組是不是已經做好了賠償準備。」
導演連忙解釋：「林教授會重新規劃路線，保證安全。」
沈靈兒沒有再看導演。
她走到那隻破木箱旁邊，用腳尖輕輕碰了碰箱蓋。
箱蓋沒有動。
可綁在木柱上的一根藍繩，卻微微繃緊了一下。
沈靈兒抬頭望向森林。
林子裡傳來一聲很輕的鳥鳴。
不是普通的啼叫。
只有兩聲，間隔極短。
沈靈兒的目光落在那片濃重的樹影上。
「森林裡有人。」
林教授臉色微沉。
「你確定？」
「嗯。」
「護林員？」
「不是。」
「你怎麼知道？」
沈靈兒沒有回答。
她伸手從地上撿起一片被風吹來的樹葉。
樹葉背面，有一道新鮮的摺痕。
摺痕中夾著半根藍色纖維。
和銅錢上的一樣。
趙雷看著那根藍色纖維，聲音不自覺低了下來。
「又是那些人？」
沈靈兒將樹葉翻過來。
葉面上沾著一點白色粉末。
她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放到鼻尖附近。
「不是同一批。」
趙雷愣住。
「還有別的人？」
「嗯。」
導演臉上的神情終於完全收斂。
「沈小姐，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沈靈兒把樹葉遞給他。
「你們的森林路線，不能從東南側走。」
「為什麼？」
「那裡有熊。」
林教授皺眉。
「那我們換北側。」
「也不能。」
「北側有什麼？」
沈靈兒看向遠處的森林。
「有人在等。」
趙雷抱緊了木勺。
「又有人在等？」
沈靈兒點頭。
「嗯。」
「這次等的是誰？」
「等節目組進去。」
導演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道：
「那我們還進不進？」
沈靈兒看了看手裡的樹葉，隨手將它遞給楊密。
「進。」
楊密輕聲問：「靈兒，會不會有危險？」
「會。」
趙雷立即說道：「那還進？」
沈靈兒抱緊大海豚，平靜地看著那片原始森林。
「有危險，才有人藏東西。」
林教授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你想進去找什麼？」
沈靈兒轉身。
「找他們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
趙雷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後面。
「那我需要準備什麼？」
沈靈兒看向他。
「把木勺放好。」
趙雷低頭一看。
不知什麼時候，他又把木勺塞進了衣服里，勺柄正好露在外面。
他連忙取出來。
「森林裡不能帶木勺嗎？」
「能帶。」
趙雷鬆了口氣。
「那就好。」
「但不能亂放。」
趙雷立刻站直。
「我這次一定——」
沈靈兒停下腳步。
趙雷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片刻後，他認真說道：
「我會記住。」
沈靈兒點頭。
「先記住，再進去。」
趙雷抱著木勺，轉身走向木架。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那片森林。
樹影深處，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速度很快。
快到除了沈靈兒，沒有人看見。
沈靈兒沒有追。
她只是低頭，看向草地上的一小串濕泥印。
泥印並不屬於鞋，也不屬於動物。
它更像是一塊沾泥的布，被人拖著走過。
痕跡一直延伸到森林邊緣。
在那裡，最後一塊泥印旁邊，插著一根細細的白骨。
骨頭頂端，被削成了箭頭。
沈靈兒走過去，伸手拔出白骨。
骨頭的尾端纏著一縷藍線。
她抬頭看向森林深處，眼神依舊平靜。
「明天進去。」
風從林中吹出。
樹葉層層晃動。
那聲奇怪的鳥鳴再次響起。
這一次，變成了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