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今晚不要去觀星了
布棚里掛著一排排風乾的草藥。
有的用麻繩紮成小捆，有的裝在木盒裡，還有一些被攤主碾成粉末，分別放在不同顏色的陶碗中。
風從棚子邊緣穿過，帶來一股複雜的味道。
苦，澀，辛，還有一點淡淡的甜。
趙雷剛走到門口，便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沈靈兒回頭看他。
「你在幹什麼？」
「不是你說不能亂聞嗎？」
「我說不能亂聞。」
「那我不聞。」
「你已經聞了。」
趙雷立刻閉上嘴。
白思思在旁邊輕聲笑道：「你現在連呼吸都要先問靈兒同不同意了。」
趙雷壓低聲音：「我主要是怕一口氣吸錯，明天就不能提東西了。」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放心。」
「真的？」
「這裡沒有能讓你變聰明的草。」
趙雷：「……」
陳豆豆走到一隻木盒旁邊，踮起腳尖往裡看。
「這裡面是不是糖？」
林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不是。」
「你看都沒看。」
「你剛才已經盯著它流口水了。」
陳豆豆認真解釋：「我那是在觀察。」
沈靈兒走到木盒旁邊，低頭看了看。
「不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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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豆豆有些失望。
「那是什麼？」
「曬乾的甘草。」
「能吃嗎？」
「能。」
陳豆豆眼睛重新亮起來。
「甜嗎？」
「有一點。」
「那就是糖。」
「不是。」
「甜的東西為什麼不是糖？」
「因為糖不會長成這樣。」
陳豆豆看著盒子裡的甘草，沉默了一會兒。
「那它是沒有變成糖的草。」
林嘉：「……」
攤主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穿著深色長袍，手腕上戴著一串木珠。
她聽著幾個孩子的對話，笑得眼角都皺了起來。
「小姑娘，你也認識草藥？」
沈靈兒點頭。
「認識一點。」
趙雷在旁邊低聲說道：「她說認識一點的時候，通常意味著別人已經不需要介紹了。」
攤主看了他一眼。
「這位大人說得很對。」
趙雷一愣。
「你是在誇我？」
「不是。」
沈靈兒拿起一片放在竹盤裡的干葉子。
「你說話太多，容易被人聽見。」
趙雷立刻後退半步。
「我突然覺得這草棚里風挺大。」
攤主看向沈靈兒手裡的葉子。
「這是什麼？」
「沙蔥葉。」
「做什麼用？」
「熬湯可以，曬乾以後泡水也可以。」
「還有呢？」
沈靈兒將葉片翻了個面。
「可以驅蟲。」
攤主點了點頭，又指向旁邊一小碗褐色粉末。
「這個呢？」
沈靈兒沒有馬上回答。
她伸出手指，沾了一點粉末，在指腹上輕輕捻開。
隨後，她將手指靠近鼻尖，卻沒有真正聞，只是看了一眼粉末沾在皮膚上的顏色。
「不是一種東西。」
攤主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怎麼不是？」
「裡面有兩種。」
「你看出來的？」
「顏色不一樣。」
沈靈兒將粉末攤在掌心。
其中一部分顏色發暗，顆粒也更粗，另一部分則細得像麵粉。
「這個是苦根粉，裡面混了荊芥籽。」
攤主沒有說話。
趙雷湊近了一點。
「混在一起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問題。」
沈靈兒看著攤主。
「但你剛才說這是純苦根。」
攤主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
趙雷慢慢把頭轉向攤主。
「所以你這是……」
「這位客人，小孩子不懂，別聽她亂說。」
沈靈兒抬起眼睛。
「我沒有亂說。」
她指著陶碗邊緣。
「苦根粉受潮後會結塊，荊芥籽不會。」
「這裡的粉末結成了兩種形狀。」
「你把兩種東西一起磨過，但沒有磨勻。」
攤主低頭看著那碗粉，臉上的神情越來越不自然。
趙雷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覺得這碗粉比剛才那個木盒還複雜。」
沈靈兒問：「你買？」
趙雷搖頭。
「不買。」
「為什麼？」
「我怕買回去以後，連自己是不是純的都分不清。」
白思思沒忍住，笑著拍了他一下。
攤主見狀，連忙擺手。
「算了算了，不買就不買。」
沈靈兒將粉末放回原處，轉身走到另一邊。
那裡擺著一排細長的木籤。
每根木籤上都刻著不同的花紋，有草葉、馬頭、月亮，也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木籤旁邊還放著一隻舊布袋。
趙萌萌好奇地問：「這些是什麼？」
攤主笑著說：「這是我們草原上的占卜簽，抽一根，可以看看今天的運氣。」
趙雷一聽，立刻來了興趣。
「這個好。」
沈靈兒看他。
「你想抽？」
「我覺得我今天需要一點運氣。」
「你今天已經用了很多運氣。」
「哪裡？」
「沒有從馬上掉下來。」
趙雷：「……」
攤主把布袋遞到他面前。
「這位先生，要不要試試？」
趙雷看了看沈靈兒。
沈靈兒沒有阻止。
趙雷頓時精神一振，伸手在布袋裡摸了半天，最後抽出一根刻著歪馬頭的木籤。
攤主接過去，眯眼看了看。
「這是下籤。」
趙雷的笑容僵在臉上。
「下籤是什麼意思？」
「今日做事多有阻礙，容易損失財物，還會被人嘲笑。」
趙雷下意識看向沈靈兒。
沈靈兒點頭。
「挺准。」
趙雷捂住胸口。
「你不能因為它說的是我，就覺得它准。」
攤主繼續說道：「不過若能遇貴人相助，倒也可以逢凶化吉。」
趙雷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貴人是誰？」
沈靈兒指了指自己。
「我。」
趙雷一愣。
「你算貴人？」
「不是我算的。」
「那是誰？」
「你自己看出來的。」
趙雷沉默了兩秒。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木籤，又看了看懷中的裂木板和手裡的小刀。
「我今天確實一直在損失財物。」
「木板裂了，刀是借的，剛才還差點買了摻假的草藥。」
「而且我已經被你嘲笑很多次了。」
沈靈兒點頭。
「所以很準。」
趙雷轉向攤主。
「那有沒有好一點的簽？」
攤主忍著笑，又把布袋遞過來。
「再抽一根？」
沈靈兒伸手攔住。
「不用。」
趙雷問：「為什麼？」
「簽都是你抽的。」
「多抽幾根，說不定能抽到上籤。」
「抽到上籤，也不會改變你今天已經做過的事。」
趙雷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運氣不能把做錯的事情變成沒做過？」
「嗯。」
「那算卦有什麼用？」
沈靈兒看著那些木籤。
「讓不知道的人，提前害怕。」
攤主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沈靈兒拿起那隻布袋，倒出裡面剩下的木籤。
木籤落在桌面上，發出一陣輕響。
她沒有去看簽上的字，只是將它們一根根擺開。
有些長，有些短。
有些顏色深，有些顏色淺。
沈靈兒看了一會兒，問攤主：「這些簽是誰做的？」
攤主答道：「我丈夫以前做的。」
「不是一個時候做的。」
「什麼？」
「前面這些舊，後面這些新。」
沈靈兒指著其中幾根顏色較深的木籤。
「舊簽的邊緣被手磨平了，新的沒有。」
攤主點頭。
「確實是分幾次做的。」
沈靈兒又拿起一根。
「這裡的字不是刻上去的。」
「是燙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趙雷問。
「刀刻會有碎木屑。」
沈靈兒指著簽面上的黑色紋路。
「這裡沒有。」
「燒過以後，木頭會縮。」
她將木籤放到桌面上，輕輕一滾。
木籤剛滾出一點，便立刻停下，刻著花紋的一面朝上。
「這根木頭也不直。」
攤主神色微變。
趙雷湊過去看。
「木籤不直，和算卦有什麼關係？」
「有。」
沈靈兒把所有木籤重新裝回布袋。
「因為每次抽的時候，重的一面會更容易朝下。」
「有些簽根本不是靠運氣抽出來的。」
趙雷愣住。
「那靠什麼？」
「手。」
沈靈兒看了看攤主。
「她知道哪根簽在哪裡。」
攤主的表情徹底變了。
趙雷也慢慢反應過來。
「你是說，這裡面有些簽的位置是固定的？」
「嗯。」
「她可以通過布袋的重量，知道客人摸到了哪一邊，再引導客人抽出她想要的簽。」
沈靈兒點頭。
「布袋底下縫過。」
她將布袋翻過來，指著底部一條不太明顯的線。
「這裡比旁邊厚。」
「裡面有一小塊鐵片。」
攤主伸手想把布袋拿回去，沈靈兒的手已經先一步按住了袋口。
她的動作不快，卻讓攤主沒能成功拿走。
「別搶。」
攤主臉色難看。
「這是我們自己的遊戲。」
「遊戲要先說規則。」
「我又沒逼你們抽。」
「你說這是運氣。」
沈靈兒抬頭看著她。
「其實是你在選。」
周圍幾個攤位的人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朝這裡看過來。
攤主張了張嘴，一時沒有回答。
趙雷看著她，難得沒有開玩笑。
「做生意可以賺錢。」
「但不能拿別人不知道的東西騙錢。」
沈靈兒轉頭看他。
「這句可以。」
趙雷眨了眨眼。
「你是在誇我？」
「我是在說你這句話沒錯。」
「那也是夸。」
「不是。」
「我先當夸聽。」
沈靈兒懶得理他。
攤主沉默片刻，終於將布袋拿回去，從底部拆開一道暗線，果然取出了一小片鐵片。
趙萌萌睜大了眼睛。
「原來真的有。」
攤主低聲道：「只是為了讓客人抽到好簽。」
沈靈兒搖頭。
「不是讓客人抽到好簽。」
「是讓你想讓他抽到什麼，就抽到什麼。」
攤主的臉色更難看了。
旁邊賣銀飾的老闆娘忍不住說道：「你這丫頭說得倒是明白。」
沈靈兒看向她。
「明白的事情，不需要說得很複雜。」
攤主最後將那袋木籤收了起來，也沒有再爭辯。
導演在一旁看得有些發愣。
原本只是一個集市上的小遊戲，沒想到又被沈靈兒看出了問題。
趙雷低聲問：「靈兒老師，你會算真正的卦嗎？」
「會一點。」
趙雷的臉立刻警惕起來。
「你先別說會一點。」
沈靈兒轉頭看他。
「為什麼？」
「我怕你下一句說，你能算出我今天會不會被木頭砸。」
「這個不用算。」
「為什麼？」
「你抱木頭的姿勢已經告訴我了。」
趙雷下意識低頭。
懷裡的裂木板果然又往下滑了一截。
他趕緊把木板往上托。
「那你能算出我什麼時候能把木勺做好嗎？」
「不能。」
趙雷鬆了口氣。
「終於有你不能的東西了。」
「因為你還沒開始做。」
趙雷：「……」
沈靈兒從攤位旁邊拿起三枚小石子。
石子大小不同，顏色也不一樣。
她將它們放在掌心，閉上眼睛，手指輕輕一合。
楊密低頭看著女兒。
「靈兒，你要算什麼？」
「算趙雷叔叔今天能不能做好木勺。」
趙雷的臉色頓時變得認真。
「這個很重要。」
沈靈兒將三枚石子放在地上。
第一枚是白色，落在最左邊。
第二枚淺黃，滾了幾圈，停在白石旁邊。
第三枚青綠色，直接撞上木棚的柱子，又彈回來，停在趙雷腳邊。
趙雷低頭看著那枚石子。
「這是什麼意思？」
沈靈兒看了看石子，又看了看他。
「不能。」
趙雷的表情一下垮了。
「為什麼？」
「你還沒買木勺需要的東西。」
「我有刀。」
「沒有磨石。」
「那我去買。」
「沒有量尺。」
「可以用手比。」
「沒有木夾。」
「我可以按著。」
「沒有砂紙。」
趙雷沉默了。
沈靈兒把三枚石子收回來。
「所以不能。」
趙雷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你這不是算出來的。」
「那是什麼？」
「你是在算我有沒有工具。」
「算卦就是把不知道的東西，先看清楚。」
趙雷一愣。
沈靈兒拿起那枚青綠色石子，在指間轉了轉。
「看不清楚就問。」
「問了還不知道，就等。」
「等不到，就別做。」
趙雷聽得很認真。
「那如果一定要做呢？」
「先把不會的補上。」
趙雷點頭。
「我現在就去買磨石、量尺、木夾和砂紙。」
沈靈兒看著他。
「還有一樣。」
「什麼？」
「護手。」
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神色逐漸凝重。
「我是不是還得買手套？」
「嗯。」
「這已經不是做木勺了。」
「是你終於準備做事了。」
白思思輕輕推了趙雷一下。
「走吧，趙老師。」
趙雷抱著木板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問：「靈兒老師，你不陪我去買？」
沈靈兒牽住楊密的手。
「不去。」
「為什麼？」
「你要自己挑。」
「可我會挑錯。」
「挑錯了再換。」
「那換不了怎麼辦？」
「就繼續用錯的。」
趙雷：「……」
楊密看著女兒，輕聲道：「靈兒，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嚴格了？」
沈靈兒抬頭。
「他要做給我看。」
「那也不用這麼嚴格。」
「如果只是做一個木勺，當然不用。」
「那為什麼？」
沈靈兒看向趙雷懷裡那塊裂開的木板。
「他想要被認可。」
趙雷腳步停住。
沈靈兒繼續說道：「想被認可，就不能只做得像。」
「要真的能用。」
趙雷低頭看著木板，臉上的玩笑一點點淡了下去。
片刻後，他認真點頭。
「我知道了。」
沈靈兒看了他一會兒。
「你知道什麼？」
「不是做一個看起來像木勺的東西。」
「是做一個別人願意拿來用的木勺。」
沈靈兒點頭。
「這個可以。」
趙雷握緊手裡的小刀。
「那我一定做一個能用的。」
「先別說一定。」
「為什麼？」
「你連木頭都沒刨過。」
趙雷立刻改口。
「那我儘量。」
「可以。」
他剛走出去沒幾步，腳下忽然被一根繩子絆了一下。
整個人向前踉蹌兩步，懷裡的木板險些飛出去。
沈靈兒站在原地，頭也沒回。
「看路。」
趙雷穩住身體，抱緊木板。
「我剛才是在測試草原地形。」
「測試結果呢？」
「地形不太歡迎我。」
「那你離它遠一點。」
趙雷點頭。
「好。」
旁邊的陳豆豆忽然指著那根繩子。
「靈兒姐姐，這個是不是也能算卦？」
沈靈兒走過去，將繩子從地上撿起來。
繩子的一端系在木樁上，另一端卻拖進了後面的布棚。
她順著繩子看了一眼。
「不是算卦。」
「那是什麼？」
「有人把東西藏在後面。」
趙雷停下腳步。
「又有東西？」
「嗯。」
沈靈兒將繩子輕輕一拉。
後方的布簾動了一下，裡面傳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像是金屬撞上了木頭。
攤主的臉色瞬間變了。
沈靈兒看向她。
「這也是遊戲嗎？」
攤主沒有回答。
沈靈兒鬆開繩子，牽著楊密往前走。
「媽媽。」
「怎麼了？」
「先去看木頭。」
「不是要去看後面嗎？」
「那是別人的東西。」
楊密點了點頭。
「靈兒不想知道裡面是什麼？」
「想。」
「那為什麼不看？」
沈靈兒回頭看了一眼布簾。
「想知道，不代表可以拿。」
趙雷站在不遠處，聽見這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剛才確實差一點就想過去掀帘子。
於是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後。
「我今天沒有亂拿。」
沈靈兒看他。
「你只是還沒走過去。」
趙雷：「……」
遠處，導演已經讓工作人員去聯繫集市管理人員。
而沈靈兒牽著楊密，來到了一處賣木工工具的小攤前。
攤位上擺著磨石、木夾、刨子和各式各樣的砂紙。
趙雷把裂木板放在桌上，開始認真挑工具。
他先拿起一塊磨石。
沈靈兒說道：「太粗。」
趙雷換了一塊。
「太軟。」
他又換了一塊。
「這個可以。」
趙雷立刻鬆了口氣。
「這次不用問為什麼了？」
「你已經摸過三塊。」
「摸出來的？」
「第一塊邊緣太鋒利，第二塊有水氣，第三塊聲音穩。」
趙雷敲了敲磨石。
「磨石也會說話？」
「它不會。」
「那你還說聲音穩。」
「是你在聽。」
趙雷愣了一下，低頭又敲了敲。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問沈靈兒，而是自己拿起另一塊磨石，對著輕輕敲了一下。
兩塊磨石發出的聲音確實不一樣。
一塊悶，一塊清。
他試著又敲了幾下，認真說道：「這塊裡面有裂。」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還行。」
趙雷差點把磨石摔了。
「你不用每次都突然認可。」
「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我可以高興一下嗎？」
「可以。」
趙雷立刻把磨石抱進懷裡。
「我今天第一次自己看出東西。」
沈靈兒搖頭。
「不是第一次。」
「還有什麼？」
「你看出自己需要買工具了。」
趙雷沉默片刻，忽然覺得這句話比看出裂紋更有分量。
他認真挑好了木夾、量尺和砂紙，又在沈靈兒的監督下買了一雙厚實的手套。
攤主看著這一大堆東西，笑著問：「這是要做什麼？」
趙雷挺起胸口。
「木勺。」
「你會做？」
趙雷下意識想說會。
可話到嘴邊，他看了一眼沈靈兒，立即換了說法。
「正在學。」
沈靈兒點頭。
「這次沒騙。」
趙雷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攤主把工具裝進袋子裡，又順手送了一小塊邊角木料。
「拿回去練手。」
趙雷有些意外。
「謝謝。」
沈靈兒看了一眼那塊木料。
「這塊不能用。」
攤主一愣。
「為什麼？」
「中間有蟲眼。」
趙雷低頭看了看，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麼還送？」
攤主笑道：「練手嘛，壞了也不心疼。」
沈靈兒把木料拿起來，遞還給攤主。
「練手也要用能用的東西。」
「用壞木頭練，手會記住錯的感覺。」
攤主怔了怔，最後把木料收了回去，又換了一塊完整的。
「那這塊呢？」
沈靈兒敲了敲。
「可以。」
趙雷接過木料，小心抱在懷裡。
走出幾步後，他低聲說道：「靈兒老師。」
「嗯？」
「你剛才是不是在幫我挑真正能用的木頭？」
「不是。」
「那是什麼？」
「我不想看你把好刀用壞。」
趙雷點了點頭。
「我明白。」
「你明白什麼？」
「你不是怕我做不好。」
「你是怕我把東西浪費了。」
沈靈兒想了想。
「差不多。」
趙雷看著手裡的工具袋，忽然笑了。
「那我更得做好。」
沈靈兒沒有回答，只是牽著楊密朝集市外走去。
走到坡邊時，她忽然停下。
楊密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不遠處，那三棵歪樹後面，正有一縷淡淡的煙升起來。
煙很細，顏色也不濃。
可沈靈兒看了幾秒，便說道：「那裡有人生火。」
趙雷抬頭看去。
「是剛才那個老人家住的地方？」
「不是。」
「你怎麼知道？」
「煙沒有往三棵樹那邊飄。」
沈靈兒指向另一側的草坡。
「那裡背風。」
「老人家的氈房應該在坡後。」
趙雷眯著眼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清。
「那是誰在那裡？」
沈靈兒抱緊大海豚，語氣平靜。
「不知道。」
「要過去看看嗎？」
「不去。」
「為什麼？」
「他們沒有叫我們。」
趙雷點了點頭。
剛走出兩步，沈靈兒又停了下來。
她從地上撿起一截被燒黑的木枝，放在鼻尖附近停了一瞬。
「不是生火做飯。」
趙雷又緊張起來。
「那是什麼？」
「燒紙。」
「誰在草原上燒紙？」
沈靈兒抬頭看著那縷漸漸散開的煙。
「可能是在找人。」
楊密的腳步微微一頓。
「找人？」
沈靈兒點頭。
「紙燒給看不見的人。」
遠處的風忽然變了方向。
那縷煙沒有繼續升高，而是貼著草坡，慢慢朝他們所在的位置飄來。
大海豚耳朵旁的銅哨輕輕晃了一下。
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沈靈兒抬起頭，望向煙升起的地方。
「媽媽。」
「嗯？」
「今晚不要去觀星了。」
楊密看著女兒。
「為什麼？」
沈靈兒握緊了她的手。
「有人會先來找我們。」
有的用麻繩紮成小捆，有的裝在木盒裡，還有一些被攤主碾成粉末，分別放在不同顏色的陶碗中。
風從棚子邊緣穿過，帶來一股複雜的味道。
苦，澀，辛，還有一點淡淡的甜。
趙雷剛走到門口，便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沈靈兒回頭看他。
「你在幹什麼？」
「不是你說不能亂聞嗎？」
「我說不能亂聞。」
「那我不聞。」
「你已經聞了。」
趙雷立刻閉上嘴。
白思思在旁邊輕聲笑道：「你現在連呼吸都要先問靈兒同不同意了。」
趙雷壓低聲音：「我主要是怕一口氣吸錯，明天就不能提東西了。」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放心。」
「真的？」
「這裡沒有能讓你變聰明的草。」
趙雷：「……」
陳豆豆走到一隻木盒旁邊，踮起腳尖往裡看。
「這裡面是不是糖？」
林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不是。」
「你看都沒看。」
「你剛才已經盯著它流口水了。」
陳豆豆認真解釋：「我那是在觀察。」
沈靈兒走到木盒旁邊，低頭看了看。
「不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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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豆豆有些失望。
「那是什麼？」
「曬乾的甘草。」
「能吃嗎？」
「能。」
陳豆豆眼睛重新亮起來。
「甜嗎？」
「有一點。」
「那就是糖。」
「不是。」
「甜的東西為什麼不是糖？」
「因為糖不會長成這樣。」
陳豆豆看著盒子裡的甘草，沉默了一會兒。
「那它是沒有變成糖的草。」
林嘉：「……」
攤主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穿著深色長袍，手腕上戴著一串木珠。
她聽著幾個孩子的對話，笑得眼角都皺了起來。
「小姑娘，你也認識草藥？」
沈靈兒點頭。
「認識一點。」
趙雷在旁邊低聲說道：「她說認識一點的時候，通常意味著別人已經不需要介紹了。」
攤主看了他一眼。
「這位大人說得很對。」
趙雷一愣。
「你是在誇我？」
「不是。」
沈靈兒拿起一片放在竹盤裡的干葉子。
「你說話太多，容易被人聽見。」
趙雷立刻後退半步。
「我突然覺得這草棚里風挺大。」
攤主看向沈靈兒手裡的葉子。
「這是什麼？」
「沙蔥葉。」
「做什麼用？」
「熬湯可以，曬乾以後泡水也可以。」
「還有呢？」
沈靈兒將葉片翻了個面。
「可以驅蟲。」
攤主點了點頭，又指向旁邊一小碗褐色粉末。
「這個呢？」
沈靈兒沒有馬上回答。
她伸出手指，沾了一點粉末，在指腹上輕輕捻開。
隨後，她將手指靠近鼻尖，卻沒有真正聞，只是看了一眼粉末沾在皮膚上的顏色。
「不是一種東西。」
攤主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怎麼不是？」
「裡面有兩種。」
「你看出來的？」
「顏色不一樣。」
沈靈兒將粉末攤在掌心。
其中一部分顏色發暗，顆粒也更粗，另一部分則細得像麵粉。
「這個是苦根粉，裡面混了荊芥籽。」
攤主沒有說話。
趙雷湊近了一點。
「混在一起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問題。」
沈靈兒看著攤主。
「但你剛才說這是純苦根。」
攤主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
趙雷慢慢把頭轉向攤主。
「所以你這是……」
「這位客人，小孩子不懂，別聽她亂說。」
沈靈兒抬起眼睛。
「我沒有亂說。」
她指著陶碗邊緣。
「苦根粉受潮後會結塊，荊芥籽不會。」
「這裡的粉末結成了兩種形狀。」
「你把兩種東西一起磨過，但沒有磨勻。」
攤主低頭看著那碗粉，臉上的神情越來越不自然。
趙雷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覺得這碗粉比剛才那個木盒還複雜。」
沈靈兒問：「你買？」
趙雷搖頭。
「不買。」
「為什麼？」
「我怕買回去以後，連自己是不是純的都分不清。」
白思思沒忍住，笑著拍了他一下。
攤主見狀，連忙擺手。
「算了算了，不買就不買。」
沈靈兒將粉末放回原處，轉身走到另一邊。
那裡擺著一排細長的木籤。
每根木籤上都刻著不同的花紋，有草葉、馬頭、月亮，也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木籤旁邊還放著一隻舊布袋。
趙萌萌好奇地問：「這些是什麼？」
攤主笑著說：「這是我們草原上的占卜簽，抽一根，可以看看今天的運氣。」
趙雷一聽，立刻來了興趣。
「這個好。」
沈靈兒看他。
「你想抽？」
「我覺得我今天需要一點運氣。」
「你今天已經用了很多運氣。」
「哪裡？」
「沒有從馬上掉下來。」
趙雷：「……」
攤主把布袋遞到他面前。
「這位先生，要不要試試？」
趙雷看了看沈靈兒。
沈靈兒沒有阻止。
趙雷頓時精神一振，伸手在布袋裡摸了半天，最後抽出一根刻著歪馬頭的木籤。
攤主接過去，眯眼看了看。
「這是下籤。」
趙雷的笑容僵在臉上。
「下籤是什麼意思？」
「今日做事多有阻礙，容易損失財物，還會被人嘲笑。」
趙雷下意識看向沈靈兒。
沈靈兒點頭。
「挺准。」
趙雷捂住胸口。
「你不能因為它說的是我，就覺得它准。」
攤主繼續說道：「不過若能遇貴人相助，倒也可以逢凶化吉。」
趙雷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貴人是誰？」
沈靈兒指了指自己。
「我。」
趙雷一愣。
「你算貴人？」
「不是我算的。」
「那是誰？」
「你自己看出來的。」
趙雷沉默了兩秒。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木籤，又看了看懷中的裂木板和手裡的小刀。
「我今天確實一直在損失財物。」
「木板裂了，刀是借的，剛才還差點買了摻假的草藥。」
「而且我已經被你嘲笑很多次了。」
沈靈兒點頭。
「所以很準。」
趙雷轉向攤主。
「那有沒有好一點的簽？」
攤主忍著笑，又把布袋遞過來。
「再抽一根？」
沈靈兒伸手攔住。
「不用。」
趙雷問：「為什麼？」
「簽都是你抽的。」
「多抽幾根，說不定能抽到上籤。」
「抽到上籤，也不會改變你今天已經做過的事。」
趙雷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運氣不能把做錯的事情變成沒做過？」
「嗯。」
「那算卦有什麼用？」
沈靈兒看著那些木籤。
「讓不知道的人，提前害怕。」
攤主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沈靈兒拿起那隻布袋，倒出裡面剩下的木籤。
木籤落在桌面上，發出一陣輕響。
她沒有去看簽上的字，只是將它們一根根擺開。
有些長，有些短。
有些顏色深，有些顏色淺。
沈靈兒看了一會兒，問攤主：「這些簽是誰做的？」
攤主答道：「我丈夫以前做的。」
「不是一個時候做的。」
「什麼？」
「前面這些舊，後面這些新。」
沈靈兒指著其中幾根顏色較深的木籤。
「舊簽的邊緣被手磨平了，新的沒有。」
攤主點頭。
「確實是分幾次做的。」
沈靈兒又拿起一根。
「這裡的字不是刻上去的。」
「是燙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趙雷問。
「刀刻會有碎木屑。」
沈靈兒指著簽面上的黑色紋路。
「這裡沒有。」
「燒過以後，木頭會縮。」
她將木籤放到桌面上，輕輕一滾。
木籤剛滾出一點，便立刻停下，刻著花紋的一面朝上。
「這根木頭也不直。」
攤主神色微變。
趙雷湊過去看。
「木籤不直，和算卦有什麼關係？」
「有。」
沈靈兒把所有木籤重新裝回布袋。
「因為每次抽的時候，重的一面會更容易朝下。」
「有些簽根本不是靠運氣抽出來的。」
趙雷愣住。
「那靠什麼？」
「手。」
沈靈兒看了看攤主。
「她知道哪根簽在哪裡。」
攤主的表情徹底變了。
趙雷也慢慢反應過來。
「你是說，這裡面有些簽的位置是固定的？」
「嗯。」
「她可以通過布袋的重量，知道客人摸到了哪一邊，再引導客人抽出她想要的簽。」
沈靈兒點頭。
「布袋底下縫過。」
她將布袋翻過來，指著底部一條不太明顯的線。
「這裡比旁邊厚。」
「裡面有一小塊鐵片。」
攤主伸手想把布袋拿回去，沈靈兒的手已經先一步按住了袋口。
她的動作不快，卻讓攤主沒能成功拿走。
「別搶。」
攤主臉色難看。
「這是我們自己的遊戲。」
「遊戲要先說規則。」
「我又沒逼你們抽。」
「你說這是運氣。」
沈靈兒抬頭看著她。
「其實是你在選。」
周圍幾個攤位的人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朝這裡看過來。
攤主張了張嘴，一時沒有回答。
趙雷看著她，難得沒有開玩笑。
「做生意可以賺錢。」
「但不能拿別人不知道的東西騙錢。」
沈靈兒轉頭看他。
「這句可以。」
趙雷眨了眨眼。
「你是在誇我？」
「我是在說你這句話沒錯。」
「那也是夸。」
「不是。」
「我先當夸聽。」
沈靈兒懶得理他。
攤主沉默片刻，終於將布袋拿回去，從底部拆開一道暗線，果然取出了一小片鐵片。
趙萌萌睜大了眼睛。
「原來真的有。」
攤主低聲道：「只是為了讓客人抽到好簽。」
沈靈兒搖頭。
「不是讓客人抽到好簽。」
「是讓你想讓他抽到什麼，就抽到什麼。」
攤主的臉色更難看了。
旁邊賣銀飾的老闆娘忍不住說道：「你這丫頭說得倒是明白。」
沈靈兒看向她。
「明白的事情，不需要說得很複雜。」
攤主最後將那袋木籤收了起來，也沒有再爭辯。
導演在一旁看得有些發愣。
原本只是一個集市上的小遊戲，沒想到又被沈靈兒看出了問題。
趙雷低聲問：「靈兒老師，你會算真正的卦嗎？」
「會一點。」
趙雷的臉立刻警惕起來。
「你先別說會一點。」
沈靈兒轉頭看他。
「為什麼？」
「我怕你下一句說，你能算出我今天會不會被木頭砸。」
「這個不用算。」
「為什麼？」
「你抱木頭的姿勢已經告訴我了。」
趙雷下意識低頭。
懷裡的裂木板果然又往下滑了一截。
他趕緊把木板往上托。
「那你能算出我什麼時候能把木勺做好嗎？」
「不能。」
趙雷鬆了口氣。
「終於有你不能的東西了。」
「因為你還沒開始做。」
趙雷：「……」
沈靈兒從攤位旁邊拿起三枚小石子。
石子大小不同，顏色也不一樣。
她將它們放在掌心，閉上眼睛，手指輕輕一合。
楊密低頭看著女兒。
「靈兒，你要算什麼？」
「算趙雷叔叔今天能不能做好木勺。」
趙雷的臉色頓時變得認真。
「這個很重要。」
沈靈兒將三枚石子放在地上。
第一枚是白色，落在最左邊。
第二枚淺黃，滾了幾圈，停在白石旁邊。
第三枚青綠色，直接撞上木棚的柱子，又彈回來，停在趙雷腳邊。
趙雷低頭看著那枚石子。
「這是什麼意思？」
沈靈兒看了看石子，又看了看他。
「不能。」
趙雷的表情一下垮了。
「為什麼？」
「你還沒買木勺需要的東西。」
「我有刀。」
「沒有磨石。」
「那我去買。」
「沒有量尺。」
「可以用手比。」
「沒有木夾。」
「我可以按著。」
「沒有砂紙。」
趙雷沉默了。
沈靈兒把三枚石子收回來。
「所以不能。」
趙雷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你這不是算出來的。」
「那是什麼？」
「你是在算我有沒有工具。」
「算卦就是把不知道的東西，先看清楚。」
趙雷一愣。
沈靈兒拿起那枚青綠色石子，在指間轉了轉。
「看不清楚就問。」
「問了還不知道，就等。」
「等不到，就別做。」
趙雷聽得很認真。
「那如果一定要做呢？」
「先把不會的補上。」
趙雷點頭。
「我現在就去買磨石、量尺、木夾和砂紙。」
沈靈兒看著他。
「還有一樣。」
「什麼？」
「護手。」
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神色逐漸凝重。
「我是不是還得買手套？」
「嗯。」
「這已經不是做木勺了。」
「是你終於準備做事了。」
白思思輕輕推了趙雷一下。
「走吧，趙老師。」
趙雷抱著木板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問：「靈兒老師，你不陪我去買？」
沈靈兒牽住楊密的手。
「不去。」
「為什麼？」
「你要自己挑。」
「可我會挑錯。」
「挑錯了再換。」
「那換不了怎麼辦？」
「就繼續用錯的。」
趙雷：「……」
楊密看著女兒，輕聲道：「靈兒，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嚴格了？」
沈靈兒抬頭。
「他要做給我看。」
「那也不用這麼嚴格。」
「如果只是做一個木勺，當然不用。」
「那為什麼？」
沈靈兒看向趙雷懷裡那塊裂開的木板。
「他想要被認可。」
趙雷腳步停住。
沈靈兒繼續說道：「想被認可，就不能只做得像。」
「要真的能用。」
趙雷低頭看著木板，臉上的玩笑一點點淡了下去。
片刻後，他認真點頭。
「我知道了。」
沈靈兒看了他一會兒。
「你知道什麼？」
「不是做一個看起來像木勺的東西。」
「是做一個別人願意拿來用的木勺。」
沈靈兒點頭。
「這個可以。」
趙雷握緊手裡的小刀。
「那我一定做一個能用的。」
「先別說一定。」
「為什麼？」
「你連木頭都沒刨過。」
趙雷立刻改口。
「那我儘量。」
「可以。」
他剛走出去沒幾步，腳下忽然被一根繩子絆了一下。
整個人向前踉蹌兩步，懷裡的木板險些飛出去。
沈靈兒站在原地，頭也沒回。
「看路。」
趙雷穩住身體，抱緊木板。
「我剛才是在測試草原地形。」
「測試結果呢？」
「地形不太歡迎我。」
「那你離它遠一點。」
趙雷點頭。
「好。」
旁邊的陳豆豆忽然指著那根繩子。
「靈兒姐姐，這個是不是也能算卦？」
沈靈兒走過去，將繩子從地上撿起來。
繩子的一端系在木樁上，另一端卻拖進了後面的布棚。
她順著繩子看了一眼。
「不是算卦。」
「那是什麼？」
「有人把東西藏在後面。」
趙雷停下腳步。
「又有東西？」
「嗯。」
沈靈兒將繩子輕輕一拉。
後方的布簾動了一下，裡面傳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像是金屬撞上了木頭。
攤主的臉色瞬間變了。
沈靈兒看向她。
「這也是遊戲嗎？」
攤主沒有回答。
沈靈兒鬆開繩子，牽著楊密往前走。
「媽媽。」
「怎麼了？」
「先去看木頭。」
「不是要去看後面嗎？」
「那是別人的東西。」
楊密點了點頭。
「靈兒不想知道裡面是什麼？」
「想。」
「那為什麼不看？」
沈靈兒回頭看了一眼布簾。
「想知道，不代表可以拿。」
趙雷站在不遠處，聽見這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剛才確實差一點就想過去掀帘子。
於是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後。
「我今天沒有亂拿。」
沈靈兒看他。
「你只是還沒走過去。」
趙雷：「……」
遠處，導演已經讓工作人員去聯繫集市管理人員。
而沈靈兒牽著楊密，來到了一處賣木工工具的小攤前。
攤位上擺著磨石、木夾、刨子和各式各樣的砂紙。
趙雷把裂木板放在桌上，開始認真挑工具。
他先拿起一塊磨石。
沈靈兒說道：「太粗。」
趙雷換了一塊。
「太軟。」
他又換了一塊。
「這個可以。」
趙雷立刻鬆了口氣。
「這次不用問為什麼了？」
「你已經摸過三塊。」
「摸出來的？」
「第一塊邊緣太鋒利，第二塊有水氣，第三塊聲音穩。」
趙雷敲了敲磨石。
「磨石也會說話？」
「它不會。」
「那你還說聲音穩。」
「是你在聽。」
趙雷愣了一下，低頭又敲了敲。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問沈靈兒，而是自己拿起另一塊磨石，對著輕輕敲了一下。
兩塊磨石發出的聲音確實不一樣。
一塊悶，一塊清。
他試著又敲了幾下，認真說道：「這塊裡面有裂。」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還行。」
趙雷差點把磨石摔了。
「你不用每次都突然認可。」
「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我可以高興一下嗎？」
「可以。」
趙雷立刻把磨石抱進懷裡。
「我今天第一次自己看出東西。」
沈靈兒搖頭。
「不是第一次。」
「還有什麼？」
「你看出自己需要買工具了。」
趙雷沉默片刻，忽然覺得這句話比看出裂紋更有分量。
他認真挑好了木夾、量尺和砂紙，又在沈靈兒的監督下買了一雙厚實的手套。
攤主看著這一大堆東西，笑著問：「這是要做什麼？」
趙雷挺起胸口。
「木勺。」
「你會做？」
趙雷下意識想說會。
可話到嘴邊，他看了一眼沈靈兒，立即換了說法。
「正在學。」
沈靈兒點頭。
「這次沒騙。」
趙雷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攤主把工具裝進袋子裡，又順手送了一小塊邊角木料。
「拿回去練手。」
趙雷有些意外。
「謝謝。」
沈靈兒看了一眼那塊木料。
「這塊不能用。」
攤主一愣。
「為什麼？」
「中間有蟲眼。」
趙雷低頭看了看，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麼還送？」
攤主笑道：「練手嘛，壞了也不心疼。」
沈靈兒把木料拿起來，遞還給攤主。
「練手也要用能用的東西。」
「用壞木頭練，手會記住錯的感覺。」
攤主怔了怔，最後把木料收了回去，又換了一塊完整的。
「那這塊呢？」
沈靈兒敲了敲。
「可以。」
趙雷接過木料，小心抱在懷裡。
走出幾步後，他低聲說道：「靈兒老師。」
「嗯？」
「你剛才是不是在幫我挑真正能用的木頭？」
「不是。」
「那是什麼？」
「我不想看你把好刀用壞。」
趙雷點了點頭。
「我明白。」
「你明白什麼？」
「你不是怕我做不好。」
「你是怕我把東西浪費了。」
沈靈兒想了想。
「差不多。」
趙雷看著手裡的工具袋，忽然笑了。
「那我更得做好。」
沈靈兒沒有回答，只是牽著楊密朝集市外走去。
走到坡邊時，她忽然停下。
楊密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不遠處，那三棵歪樹後面，正有一縷淡淡的煙升起來。
煙很細，顏色也不濃。
可沈靈兒看了幾秒，便說道：「那裡有人生火。」
趙雷抬頭看去。
「是剛才那個老人家住的地方？」
「不是。」
「你怎麼知道？」
「煙沒有往三棵樹那邊飄。」
沈靈兒指向另一側的草坡。
「那裡背風。」
「老人家的氈房應該在坡後。」
趙雷眯著眼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清。
「那是誰在那裡？」
沈靈兒抱緊大海豚，語氣平靜。
「不知道。」
「要過去看看嗎？」
「不去。」
「為什麼？」
「他們沒有叫我們。」
趙雷點了點頭。
剛走出兩步，沈靈兒又停了下來。
她從地上撿起一截被燒黑的木枝，放在鼻尖附近停了一瞬。
「不是生火做飯。」
趙雷又緊張起來。
「那是什麼？」
「燒紙。」
「誰在草原上燒紙？」
沈靈兒抬頭看著那縷漸漸散開的煙。
「可能是在找人。」
楊密的腳步微微一頓。
「找人？」
沈靈兒點頭。
「紙燒給看不見的人。」
遠處的風忽然變了方向。
那縷煙沒有繼續升高，而是貼著草坡，慢慢朝他們所在的位置飄來。
大海豚耳朵旁的銅哨輕輕晃了一下。
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沈靈兒抬起頭，望向煙升起的地方。
「媽媽。」
「嗯？」
「今晚不要去觀星了。」
楊密看著女兒。
「為什麼？」
沈靈兒握緊了她的手。
「有人會先來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