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我現在有經驗！
車子回到酒店時，天色比剛才暗了不少。
海邊的雲壓得很低，遠處海面原本碎亮的光，已經被一層灰藍色慢慢蓋住。
趙雷坐在最後一排，離沈靈兒足足隔了兩個座位。
他不是不想靠近。
主要是沈靈兒腰間掛著那枚銅哨，懷裡還抱著半人高的大海豚，腳邊放著那桶八斤多的大魚。
趙雷總覺得，自己今天已經受過夠多考驗了。
「靈兒老師。」
他試探著開口。
沈靈兒沒回頭，正低頭捏那隻銅哨。
「幹什麼？」
「你剛才說，今天還沒有看到真正有意思的東西。」
「嗯。」
「那個……」趙雷吞了吞口水，「你說的有意思，不會是指什麼大事吧？」
沈靈兒抬起眼，透過車窗看向外面。
「風有點亂。」
趙雷的臉色一下變了。
白思思坐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怎麼一聽風亂，臉就先亂了？」
趙雷認真道：「我現在有經驗。」
「靈兒老師每次說哪裡不對，那個地方一般都不會只是有一點不對。」
沈靈兒看了他兩秒。
「你現在會總結了。」
趙雷眼睛一亮。
「這算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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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
趙雷剛想高興，沈靈兒又平靜補了一句。
「但是你別自己嚇自己。」
趙雷：「……」
彈幕頓時笑成一片。
「趙雷已經被靈兒訓練出創傷後應激反應了。」
「靈兒：我說風亂，不代表一定出事。」
「趙雷：可你以前也都是這麼說的！」
「這對話太真實了，趙雷現在像剛拿到及格卷又怕老師改答案。」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工作人員早早撐著傘等在台階下。
海風已經比上午大了不少，門口懸掛的幾面小旗被吹得嘩啦作響，旁邊擺著的歡迎立牌也有點搖晃。
陳豆豆一下車，先把臉縮進圍巾里。
「風好大。」
林嘉替他拉緊拉鏈。
「所以讓你別亂跑。」
陳豆豆點頭。
「我知道。」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風會把我吹餓。」
林嘉：「……」
沈靈兒抱著海豚玩偶下車，站在酒店台階前沒有立刻進去。
她先看了看門口的旗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塊被風吹得微微傾斜的立牌。
最後，她看向大廳側面一排半開的窗。
楊密停在她身邊。
「靈兒，怎麼了？」
沈靈兒伸手指了一下。
「那邊窗沒關好。」
導演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哪邊？」
「右邊第三扇。」
酒店外牆有一排落地窗，隔著玻璃，隱約能看見裡面是公共休息區。
右邊第三扇看起來和其他窗沒區別。
趙雷盯了半天，什麼都沒看出來。
「靈兒老師，你怎麼看出來的？」
沈靈兒指了指窗簾。
「其他窗簾都在往裡面動，只有那一扇往外飄一點。」
趙雷一愣。
「可外面風這麼大，窗簾怎麼會往外飄？」
沈靈兒看他。
「因為裡面的風比外面更亂。」
趙雷還是沒聽懂。
白思思在旁邊替他翻譯。
「意思是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從別的地方灌進去，又從那邊往外推。」
趙雷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沈靈兒點頭。
「而且那邊窗簾一直碰玻璃，說明縫不小。」
導演立刻讓工作人員進去查看。
沒過多久，裡面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真開了！」
「窗扣沒扣嚴，留了差不多兩指寬的縫！」
眾人紛紛回頭。
趙雷忍不住看向沈靈兒。
「不是，靈兒老師。」
「你連窗簾往哪邊飄都能看出來？」
沈靈兒抱緊海豚，神情很平靜。
「風又不是沒長眼睛。」
趙雷：「……」
白思思笑得肩膀直抖。
「這句說得有道理。」
沈靈兒又補了一句。
「它從哪裡進，從哪裡出，都會留下痕跡。」
趙雷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
沈靈兒看他。
「你真懂？」
趙雷認真道：「至少我以後看見窗簾飄，不會只覺得它好看了。」
沈靈兒點頭。
「這次算你真懂一點。」
趙雷瞬間站直。
「各位觀眾朋友們，我今天又——」
白思思一把捂住他的嘴。
「進酒店再說。」
趙雷嗚嗚兩聲，點頭表示明白。
一行人剛走進酒店大廳，就見前台附近圍著幾個人。
一個工作人員正蹲在地上，神情著急。
地毯邊上滾著幾個金屬圓環，還有一根斷開的細繩。
原來酒店原本準備在晚上舉辦一個小型海港節活動，大廳里擺著一艘木製帆船模型，帆船上掛了很多小燈。
剛才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灌進來，燈串被吹歪，固定帆布的小扣也崩開了一隻。
現在整片小帆布斜斜垂著，看起來馬上就要掉下來。
陳豆豆停住腳步。
「船壞了。」
林嘉趕緊糾正。
「還沒壞，只是有點歪。」
陳豆豆認真道：「歪久了就會壞。」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這句說得不錯。」
陳豆豆瞬間挺胸。
「我會復盤。」
趙雷小聲感慨。
「豆豆現在已經掌握靈兒老師認證的關鍵了。」
沈靈兒走到帆船模型前。
她沒有碰，只是抬頭看了看桅杆、帆布和那根鬆開的繩。
酒店工作人員見她過來，連忙低聲解釋。
翻譯把話轉述出來。
「他們說這個帆船模型是酒店收藏的，不能隨便拆。」
趙雷下意識後退半步。
「那還是讓專業的人來吧。」
沈靈兒看著他。
「專業的人就在旁邊。」
趙雷一愣。
「誰？」
沈靈兒抬手，指了指那個蹲在地上研究扣環的老工作人員。
「他。」
工作人員愣住了。
沈靈兒繼續道：「他剛才沒敢拉繩子，說明他知道這根繩不能硬拽。他不是不會修，只是沒找到哪裡鬆了。」
那位老工作人員聽完，神情明顯有些驚訝。
他抬頭看向沈靈兒，點了點頭。
翻譯道：「他說這艘船模型已經有些年頭，繩子和帆布都是手工固定的，確實不能亂動。」
沈靈兒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金屬圓環。
她在掌心轉了兩圈。
「這個環沒壞。」
工作人員又愣了一下。
沈靈兒指著圓環內側。
「斷的是繩頭，不是扣環。」
她又抬頭看桅杆。
「繩子不是從這裡掉的，是從後面滑出來的。前面這個結只是跟著鬆了。」
趙雷聽得腦袋發麻。
「靈兒老師，你現在連船帆都能看出受力了？」
沈靈兒看向他。
「上午已經看過繩子了。」
「所以你下午就會修帆了？」
「不是會修帆。」
她頓了一下。
「是繩子都差不多。」
那位工作人員經過翻譯後，神情越發認真。
他按照沈靈兒說的位置，從帆船底座後方摸出一截被壓住的繩頭。
果然，那根繩並沒有完全斷開。
只是被強風扯得從隱藏的滑環里脫了出來。
沈靈兒站在旁邊，指了指帆布邊緣。
「先不要拉這根。」
「先把帆布托一下。」
工作人員點頭。
旁邊另一人連忙托住半垂下來的帆布。
沈靈兒又說：「再把繩子從下面繞回去。」
工作人員照做。
「現在往回送，不要往前拉。」
隨著繩子一點點回到滑環，原本歪下來的帆布也重新繃平。
最後只差那個掉下來的金屬圓環。
沈靈兒看了一眼，忽然問：「有細鐵絲嗎？」
工作人員立刻拿來一小段。
趙雷疑惑。
「不是要裝回去嗎？」
沈靈兒說：「這個環卡不回原來的孔了。」
「為什麼？」
「孔邊緣被拉開了。」
她指了指木頭邊緣極細的一道裂痕。
「現在硬卡，會把它撐得更大。」
趙雷湊近看了半天，終於看見那條細小裂紋。
「這……這也能看出來？」
沈靈兒認真道：「裂了就是裂了。」
趙雷張張嘴。
這話太有道理，他居然無從反駁。
沈靈兒接過鐵絲，卻沒有自己動手。
她把鐵絲遞給那位老工作人員。
「繞兩圈固定，等明天木工師傅再補裡面。」
工作人員按照她的話，細細繞好鐵絲。
帆船模型終於恢復平穩。
那片藍白相間的小帆布重新揚起來，船頭朝向大廳門口，看著竟比剛才還穩。
周小魚輕輕「哇」了一聲。
「像真的船一樣。」
趙萌萌抱著自己的大海豚玩偶，也跟著點頭。
「它不歪了。」
陳豆豆看了看帆船，又看了看沈靈兒。
「靈兒，它現在舒服了嗎？」
沈靈兒認真看了一會兒。
「舒服一點。」
陳豆豆點頭。
「那就好。」
酒店工作人員紛紛向沈靈兒道謝。
那位老工作人員甚至從帆船模型旁邊取下一枚很小的船錨徽章，遞給她。
翻譯解釋道：「他說這是海港節的小紀念品，本來是給參與修復活動的客人準備的。」
沈靈兒沒有立刻接。
「這個是不是隨便誰都能拿？」
工作人員連忙搖頭。
「他說不是。」
「那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幫忙修好了帆船。」
沈靈兒想了一下，終於伸手接過。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銀色小船錨。
「行。」
趙雷立刻湊過來。
「靈兒老師，今天又有戰利品了？」
沈靈兒看他。
「這個不是打下來的。」
「那是什麼？」
「別人送的。」
趙雷點點頭。
「明白，技術所得。」
沈靈兒想了想。
「這句還行。」
趙雷眼睛一亮。
白思思在旁邊無奈扶額。
「你現在怎麼什麼都想要一句認證？」
趙雷小聲道：「因為很難得。」
沈靈兒把小船錨別在大海豚玩偶的耳朵旁邊。
「你今天確實進步一點。」
趙雷立刻捂住嘴。
他怕自己高興得太明顯。
可剛走出兩步，沈靈兒又叫住他。
「趙雷叔叔。」
趙雷立刻回頭。
「在。」
「魚呢？」
趙雷一僵。
他低頭看去。
剛才為了看帆船，他居然把裝魚的水桶放在了大廳邊上。
還好桶蓋蓋著，魚沒跳出來。
趙雷趕緊跑回去。
「在這兒！」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看熱鬧的時候，容易忘東西。」
趙雷認真反省。
「我以後看熱鬧，也會記得提魚。」
沈靈兒點頭。
「這句比剛才可靠。」
彈幕笑成一片。
「趙雷的人生新準則：看熱鬧不能忘提魚。」
「靈兒一邊修帆，一邊管理趙雷。」
「她真的像帶著一群大人出門。」
「今日副導演記錄：趙雷負責提魚，且不能丟。」
晚上，節目組沒有再安排外出。
因為風越來越大，海邊那片露天區域已經不適合繼續拍攝。
導演臨時把活動挪到了酒店的多功能廳。
「今天晚上，我們來做一個室內小遊戲。」
趙雷一聽室內，頓時鬆了口氣。
「好。」
導演看了他一眼。
「趙老師，你這個好字說得很快。」
趙雷立刻收聲。
「我只是表示配合。」
沈靈兒坐在楊密旁邊，懷裡抱著大海豚，淡淡道：「你現在已經知道怕了。」
趙雷點頭。
「我這叫尊重規律。」
多功能廳里擺著幾張長桌。
每組家庭面前放了一隻木盒，盒子裡裝著一些很普通的小物件。
紐扣、磁鐵、紙夾、小鎖、撲克牌、繩子、小鏡子、幾枚硬幣，還有幾個樣式不同的杯子。
導演笑著宣布規則。
「今天的小遊戲叫『看一眼』。」
「每組家庭有三分鐘時間，觀察桌上的東西。」
「三分鐘以後，我們會換走其中一件，或者改變其中一個細節。誰先找出來，就能獲得明天旅行中的優先選擇權。」
趙雷瞬間有些精神。
「這個我擅長。」
白思思看他。
「你確定？」
趙雷挺起胸口。
「我今天已經被靈兒老師訓練一天了。」
沈靈兒抬頭。
「那你先別說擅長。」
趙雷立刻改口。
「我願意學習。」
導演忍著笑點頭。
「那就開始。」
計時器響起。
陳豆豆第一時間拿起一枚硬幣。
「這個能吃嗎？」
林嘉已經麻木了。
「不能。」
陳豆豆把硬幣放回去。
「那它沒什麼用。」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硬幣有用。」
陳豆豆問：「什麼用？」
「看你會不會亂拿。」
陳豆豆：「……」
趙雷差點笑出聲。
白思思卻已經認真看起桌面。
「這個小鏡子剛才是不是朝左？」
趙雷一愣。
「你記得這麼清楚？」
白思思溫柔地看他。
「因為我在看。」
趙雷立刻點頭。
「好的，我也看。」
沈靈兒沒有急著翻動東西。
她只是坐在那裡，把桌上的物件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然後，她抬頭看嚮導演。
「你們等會兒不會只換東西。」
導演表情一頓。
「為什麼這麼說？」
沈靈兒指了指旁邊攝像機的位置。
「那邊多放了一台。」
導演沉默兩秒。
「這個和遊戲有什麼關係？」
「多一台機位，說明你們想拍大家找不到的表情。」
趙雷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邏輯完整。」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別搶話。」
趙雷立即低頭。
「好的。」
三分鐘很快結束。
工作人員端來一塊白布，把每張桌子遮住。
幾十秒後，白布掀開。
桌面看起來幾乎和原來一模一樣。
趙雷眯著眼看了半天。
「我感覺……那個紙夾的位置變了？」
白思思搖頭。
「沒有。」
周沉那一組，周小魚小聲道：「少了一張牌嗎？」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
林嘉則盯著那隻杯子看。
「杯口朝向好像不一樣。」
導演笑著問：「還有嗎？」
沈靈兒坐著沒動。
趙雷忍不住問：「靈兒老師，你看出來了嗎？」
沈靈兒點頭。
「看出來了。」
「哪裡？」
「少了一根針。」
趙雷愣住。
「針？」
節目組工作人員都明顯怔了一下。
沈靈兒指向桌邊那塊淺色布墊。
「剛才這裡有一根別針，壓在紙夾下面。」
「現在別針拿走了，但紙夾還在原來的位置。」
「如果只是拿走，布墊會彈回來一點。可是這裡有一個小壓痕，說明它原來在。」
導演終於笑了。
「答對。」
趙雷倒吸一口涼氣。
「你連一根別針壓過的痕都記得？」
沈靈兒看他。
「它不是沒了。」
「它是留下地方了。」
趙雷安靜兩秒，認真點頭。
「這個我得記。」
沈靈兒道：「記什麼？」
趙雷說：「東西走了，也會留下它來過的地方。」
沈靈兒看了他片刻。
「這句說得不錯。」
趙雷瞬間把手握成拳。
這次沒喊。
只是低著頭，很克制地笑了一下。
白思思看見後，也忍不住彎了彎唇。
第二輪遊戲開始。
這次導演特地換了一批更複雜的東西。
有一隻沒有上鎖的小盒子，一塊懷表，一張折起來的地圖，一串鑰匙，還有三個一模一樣的玻璃瓶。
趙雷剛看到鑰匙，就下意識看向沈靈兒。
「靈兒老師，這個你肯定——」
沈靈兒抬眼。
趙雷立刻改口。
「這個你肯定會認真觀察。」
沈靈兒點頭。
「這句比剛才安全。」
趙雷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
「我在進步。」
工作人員蓋上白布，再掀開時，三個玻璃瓶的位置變了。
趙雷眼睛一亮。
「這個我知道！」
他伸手指向中間。
「瓶子換過位置！」
導演搖頭。
「沒有。」
趙雷愣住。
「明明不一樣。」
白思思仔細看了一會兒。
「瓶子位置沒換，是裡面的水位變了。」
趙雷更懵了。
「水位？」
沈靈兒看著那三個玻璃瓶。
「左邊那瓶少了一點，中間那瓶多了一點。」
「可是它們不是裝的都是水嗎？」
「水不一樣。」
她指著瓶壁。
「左邊那瓶的水剛才到標籤下面，現在少了一點。」
「中間多了一點，但不是倒進去的，是瓶子底下墊高了。」
趙雷瞪大眼。
「你怎麼知道不是倒進去的？」
沈靈兒說：「因為水面沒有變高。」
趙雷：「？」
白思思已經聽懂了，笑著解釋。
「瓶子被墊高后，視覺上水位像變了，但瓶子裡的水其實沒動。」
導演這下是真的有點意外。
他掀開中間玻璃瓶，底下果然墊著一枚很薄的硬幣。
趙雷捂住臉。
「我發現，節目組現在已經不是在考我們。」
「是在給靈兒老師送題。」
導演無奈道：「趙老師，這只是親子互動遊戲。」
沈靈兒看著桌上的硬幣。
「不是送題。」
「那是什麼？」
「是你們藏得不夠認真。」
導演：「……」
直播間直接笑翻。
「節目組被五歲小孩嫌棄藏得不認真！」
「她是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
「趙雷：節目組送題。靈兒：你們不行。」
「魔丸氣場太足了！」
晚上的小遊戲結束後，沈靈兒這一組毫無懸念拿到第一。
獎勵是明天行程中的優先選擇權。
導演拿著三張卡片走過來。
「明天有三個體驗項目，可以優先選一個。」
「第一，坐玻璃底船看珊瑚。」
「第二，去海港燈塔參觀。」
「第三，去當地的自然博物館。」
趙萌萌一聽玻璃底船，眼睛亮了。
周小魚對博物館很感興趣。
陳豆豆小聲問：「哪個地方有飯？」
林嘉嘆氣。
「每個地方都有飯。」
陳豆豆頓時放心。
「那我都可以。」
楊密低頭問沈靈兒。
「靈兒想選哪個？」
沈靈兒看了看三張卡。
「博物館。」
趙雷意外道：「不坐船嗎？你不是喜歡看海？」
沈靈兒說：「海今天已經看過了。」
「博物館裡有不動的東西。」
趙雷一愣。
「不動的東西怎麼了？」
「動的東西會自己告訴你。」
「那不動的呢？」
沈靈兒抬起臉，眼神很安靜。
「不動的東西，要你自己去看它以前怎麼動過。」
趙雷一下沒接上話。
白思思輕輕笑了笑。
「她選博物館，倒真是挺適合。」
導演點頭。
「那就定了，明天上午去自然博物館。」
沈靈兒把大海豚放到椅子上，又把小船錨擺正。
她看著那隻海豚耳朵邊的徽章，滿意地點頭。
「明天去看骨頭。」
陳豆豆一愣。
「骨頭能吃嗎？」
沈靈兒看向他。
「你今天能不能別什麼都想吃？」
陳豆豆認真想了一下。
「不能。」
眾人再次笑成一片。
夜裡，風終於下起了雨。
雨點敲在酒店玻璃上，發出細細密密的聲音。
楊密洗漱完出來時，沈靈兒正趴在窗邊，看著外面。
她的小海豚玩偶放在床上，銅哨和船錨整齊擺在桌面。
楊密走過去，把她抱下來。
「怎麼還不睡？」
沈靈兒靠在她懷裡。
「看雨。」
「雨有什麼好看的？」
「它落下來的方向變了。」
楊密往窗外看了一眼。
「這也能看出來？」
「剛才是斜著落，現在直一點。」
沈靈兒小聲道。
「風停一點了。」
楊密摸了摸她的頭髮。
「那明天會是好天氣嗎？」
沈靈兒想了想。
「上午會好一點。」
「下午呢？」
「下午不知道。」
楊密笑了。
「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沈靈兒抬起小下巴。
「當然有。」
「那怎麼辦？」
「等它自己告訴我。」
楊密怔了怔，隨即笑著親了親女兒額頭。
「好，那我們睡覺，明天再看。」
沈靈兒點頭。
「嗯。」
她鑽進被子前，還不忘提醒一句。
「媽媽。」
「怎麼了？」
「明天趙雷叔叔別坐玻璃底船。」
楊密忍不住笑。
「為什麼？」
沈靈兒一本正經。
「因為他看見魚，可能會激動。」
「然後呢？」
「船會受不了。」
隔壁房間裡。
趙雷剛洗完澡，忽然連打兩個噴嚏。
白思思看著他。
「著涼了？」
趙雷揉了揉鼻子，神色複雜。
「我懷疑不是。」
「那是什麼？」
「我感覺靈兒老師可能又在背後評價我。」
白思思笑得不行。
「那你明天安靜一點。」
趙雷鄭重點頭。
「我會。」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
海風穿過城市街道，帶著潮濕的鹹味，吹向遠方。
而誰也沒有注意到。
酒店大廳那艘剛被修好的帆船模型，船帆在沒有人觸碰的情況下，輕輕晃了一下。
像是在替即將到來的旅途，提前指向一個更遠的方向。
第201章
第二天上午，天氣果然放晴。
雲層散開後，海邊的陽光格外透亮。
節目組來到當地自然博物館時，門口已經有不少遊客。
博物館不大，但很有特色。
裡面陳列著海洋生物化石、古老的航海工具、火山岩石，還有不少當地漁民從海邊發現的舊物件。
陳豆豆一進門，先看見一具巨大的鯨魚骨架。
他抬頭看了很久。
「這個魚怎麼沒肉了？」
林嘉扶額。
「因為這是骨頭。」
陳豆豆繼續問：「那它以前有肉嗎？」
「有。」
陳豆豆沉默了兩秒。
「那它以前是不是很好吃？」
林嘉：「……」
趙雷站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豆豆，你能不能先尊重一下鯨魚？」
陳豆豆認真道：「我很尊重。」
「那你為什麼先問好不好吃？」
「因為它以前很大。」
趙雷：「……」
沈靈兒站在鯨魚骨架下面，抬頭看著那一根根彎曲的肋骨。
整具骨架被懸掛在展廳中央，燈光從上方照下來，骨頭邊緣泛著一點溫潤的白。
她沒有說話。
楊密站在旁邊，順著女兒的視線往上看。
「靈兒，怎麼了？」
沈靈兒抬起手，隔著護欄比了比鯨魚頭骨的位置。
「這個不是死在淺海的。」
旁邊正好經過的一位講解員腳步一頓。
趙雷也愣了。
「你又看出來了？」
沈靈兒點頭。
「它頭骨前面磨得多，尾巴骨沒有那麼多傷。」
講解員看了她一眼，似乎沒太聽懂。
沈靈兒繼續說：「如果它擱淺在淺海，尾巴會先磨得厲害，因為它會一直拍水。」
「但是這個尾巴骨比較完整，前面頭骨和下頜骨磨得更多。」
她指著頭骨邊緣幾道不太明顯的淺痕。
「它應該是被海浪推著撞過礁石，後來才被衝到岸邊。」
講解員表情一點點變了。
這具鯨魚骨架旁邊的說明牌上，正寫著它被發現時的情況。
那是一頭多年前被衝上海岸的幼年鯨魚。
發現時，它已經死亡多日。
當地漁民在距離礁石灘不遠的海邊發現它，後來由博物館保存下來。
講解員認真看了看說明牌，又低頭看向沈靈兒。
「你以前看過這塊牌子？」
沈靈兒搖頭。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它撞過礁石？」
沈靈兒看著骨頭。
「骨頭不會自己磨成這樣。」
趙雷張了張嘴。
最後只說了一句。
「這話確實沒問題。」
白思思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現在總結得越來越謹慎了。」
趙雷點頭。
「我被訓練出來了。」
彈幕很快熱鬧起來。
「靈兒又開始從骨頭看故事了？」
「她進博物館真的像回主場。」
「骨頭不會自己磨成這樣，這句好有感覺。」
「趙雷現在的震驚已經很克制，但我知道他心裡肯定又炸了。」
講解員對沈靈兒的態度明顯認真了許多。
她帶著眾人來到鯨魚骨架側面，指著其中一根略有裂痕的肋骨。
「這個地方，我們後來也判斷可能是撞擊傷。」
趙雷眼睛一睜。
「還真是？」
沈靈兒看了一眼。
「不是最嚴重的傷。」
講解員問：「那最嚴重的是哪裡？」
沈靈兒指向頭骨靠近耳骨的位置。
「這裡。」
「為什麼？」
「這裡有一點不一樣。」
她說得很慢。
「別的地方是擦傷，這裡是往裡面裂的。」
「說明它不是被海浪一直磨出來的，是先撞到什麼硬的東西，再被海水帶著往前推。」
講解員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她才點頭。
「博物館以前請專家復原過，專家也說這頭鯨可能先受過撞擊傷。」
趙雷忍不住壓低聲音。
「靈兒老師，你是不是對所有東西都有一個隱藏說明書？」
沈靈兒看他。
「沒有。」
「那你怎麼看出來的？」
「看它哪裡不一樣。」
趙雷點頭。
「又是這句。」
沈靈兒認真道：「因為一直都一樣。」
周小魚站在一旁，也抬頭看著鯨魚骨架。
她小聲問：「靈兒，它會疼嗎？」
展廳忽然安靜了一點。
沈靈兒想了想。
「會。」
周小魚的眼神有些難過。
「那它後來是不是很孤單？」
楊密低頭看了一眼幾個孩子。
趙雷也沒插話。
沈靈兒卻看著鯨魚骨架，很平靜地說：「它後來被大家找到，還被放在這裡。」
「很多人看見它。」
「所以不算一直沒人知道。」
周小魚聽完，輕輕點頭。
「嗯。」
陳豆豆卻看著那些巨大的骨頭，認真問：「那它現在能不能吃飯？」
林嘉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
陳豆豆有點遺憾。
「那它以前一定吃很多。」
沈靈兒看他。
「對。」
陳豆豆眼睛亮了。
「它也喜歡吃？」
「鯨魚不一定喜歡。」
「那它為什麼吃那麼多？」
「因為它要活。」
陳豆豆想了想，忽然點頭。
「我也是。」
林嘉：「……」
趙雷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邏輯居然很完整。」
從鯨魚展廳出來後，眾人來到航海工具區。
這裡擺著羅盤、黃銅望遠鏡、舊式航海燈、木製船鐘，還有幾張發黃的海圖。
趙萌萌對一盞船燈特別感興趣。
那盞燈不大，外層罩著玻璃，裡面放著已經熄滅的舊燈芯。
「這個為什麼長得像小房子呀？」
白思思笑道：「因為以前船在海上，要靠燈給別人看方向。」
講解員點頭。
「對，這叫航標燈的一種。晚上風浪大，船員會用它辨認位置。」
沈靈兒走到燈前，盯著玻璃罩看了一會兒。
「這個不是一直掛在船頭的。」
講解員一怔。
「你怎麼知道？」
沈靈兒指向燈罩左側。
「這裡的灰比右邊多。」
「而且玻璃左邊磨得細一點，右邊卻有幾條比較直的劃痕。」
講解員低頭看去。
趙雷也跟著趴過去。
他看了足足十秒，才勉強看見沈靈兒說的痕跡。
「這也太細了吧。」
沈靈兒繼續道：「如果它一直掛在船頭，兩邊應該差不多。」
「但是它左邊總是朝外，右邊總是靠著木頭或者牆。」
「應該掛在船側邊。」
講解員看著那盞舊燈，神情越來越驚訝。
她翻了翻旁邊資料冊，最後停在一張老照片上。
照片裡，一艘小漁船正停在海邊。
船側掛著一盞和展櫃裡幾乎一模一樣的航燈。
「還真是船側燈。」
講解員抬頭看著沈靈兒。
「資料里寫，這盞燈來自一艘老漁船，一直掛在右舷。」
趙雷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你這是看灰看出來的？」
沈靈兒點頭。
「灰不會亂落。」
趙雷看著那盞燈，神色有點複雜。
「我以前只會覺得這個燈挺復古。」
沈靈兒看他。
「那你現在看見什麼？」
趙雷認真想了想。
「看見它以前掛在哪裡。」
沈靈兒點頭。
「還行。」
趙雷立刻露出一副被老師點名表揚的神情。
白思思在旁邊笑著搖頭。
「你現在開心的點越來越奇怪了。」
「因為她說一句還行，比別人夸十句都難。」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我現在已經不敢沒有了。」
陳豆豆繞著展櫃走了一圈，忽然指著那隻黃銅羅盤。
「這個能拿嗎？」
林嘉看見他伸手，趕緊把人拉住。
「不能，這是展品。」
陳豆豆收回手。
「那它有什麼用？」
沈靈兒看了一眼羅盤。
「找方向。」
陳豆豆看向她。
「它會說話嗎？」
「不會。」
「那它怎麼告訴你方向？」
沈靈兒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玻璃指向羅盤裡的磁針。
「它不說話。」
「它自己會轉。」
「你看它停在哪裡，就知道方向在哪裡。」
陳豆豆盯著那根細細的磁針。
「它為什麼不會轉錯？」
沈靈兒想了想。
「因為它不著急。」
陳豆豆一愣。
沈靈兒又補了一句。
「你拿著它亂晃，它會亂。」
「你放平，等它自己停下來，它就知道往哪邊走。」
陳豆豆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很嚴肅地點頭。
「那我以後也要先放平。」
趙雷在旁邊聽得一愣。
「這句又能掛牆上。」
沈靈兒看他。
「你別什麼都掛牆上。」
趙雷趕緊改口。
「那我記心裡。」
沈靈兒點頭。
「心裡地方多一點。」
趙雷：「……」
講解員帶著大家繼續往前。
經過一面老海圖時，沈靈兒忽然停住。
那是一張很大的手繪地圖，邊緣有些捲曲，藍色的海面已經褪成淺灰。
上面畫著小島、暗礁、航線和風向標記。
不少地方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了圈。
趙雷看了兩眼，頭已經開始發暈。
「這個我是真看不懂。」
白思思笑道：「你看得懂就奇怪了。」
沈靈兒卻盯著地圖右下角一個很淡的紅色標記。
「這裡畫錯了。」
講解員一愣。
「哪裡？」
沈靈兒指著一條航線。
「這條線不該從這裡過去。」
「為什麼？」
「因為這邊有暗礁。」
講解員皺了皺眉。
「地圖上確實有標暗礁，但這條航線是老航線。」
沈靈兒搖頭。
「不是這個暗礁。」
她指向更靠里的位置。
「這裡以前也有一個。」
「只是後來沒畫出來。」
講解員怔住。
趙雷更是一臉茫然。
「你怎麼知道以前有？」
沈靈兒看著地圖。
「這裡墨水改過。」
「原來有人畫過一個小點，後來擦掉了。」
「但是紙上有壓痕。」
講解員立刻靠近。
她拿出隨身的小手電，從側面照過去。
老舊地圖的紙面上，果然浮出一個極淺的小凹點。
趙雷眼睛都直了。
「不是吧……」
講解員翻查旁邊資料。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找出一冊舊航海記錄。
「這裡有寫。」
她語氣裡帶著震驚。
「二十多年前，這片海域確實有一塊礁石，後來因為海底地形變化，被海沙掩住了。」
「所以新版地圖上就沒有再標。」
趙雷看向沈靈兒。
「靈兒老師。」
「嗯？」
「你是不是把紙也當成活的了？」
沈靈兒想了想。
「紙不會動。」
「但它記得住。」
趙雷安靜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接話。
只是低頭看著那張舊地圖。
紙上的航線、褪色的標記、淺淺的壓痕，忽然都像有了故事。
白思思站在他旁邊，輕聲道：「你現在是不是聽懂一點了？」
趙雷點頭。
「嗯。」
「以前發生過的事，不會因為沒人記得，就真的一點痕跡都沒有。」
沈靈兒看他。
「這次你自己說的？」
趙雷點頭。
「自己想的。」
沈靈兒沉默兩秒，終於道：「可以。」
趙雷輕輕笑了。
「這個認證比剛才大一點。」
沈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別得寸進尺。」
趙雷立刻收斂表情。
「好。」
彈幕也在這一刻安靜了幾秒。
隨後，密密麻麻地飄過。
「她真的不是只會裝逼，她是在教大家怎麼認真看世界。」
「紙不會動，但它記得住，這句太好了。」
「趙雷今天成長明顯。」
「靈兒老師好像總能把一件小事說得很穩。」
「沈飛平時到底怎麼教她的，怎麼連看地圖都像在看人？」
接下來是岩石展廳。
一排排玻璃櫃裡放著不同顏色的火山岩、珊瑚石、海邊鵝卵石，還有幾塊從深海帶回來的礦石。
陳豆豆本來興致不高。
直到他看見一塊像肉一樣紅的岩石。
「這個像火腿。」
林嘉立刻警覺。
「不能吃。」
陳豆豆認真道：「我還沒問。」
「你臉上已經問了。」
趙雷在旁邊樂得不行。
「林嘉老師現在已經能讀豆豆的表情了。」
沈靈兒走到那塊紅色岩石前。
「這個不是紅的。」
趙雷一愣。
「它明明就是紅的。」
沈靈兒搖頭。
「裡面不是紅的。」
講解員有些好奇。
「那裡面是什麼顏色？」
「灰的。」
趙雷看了看完整的岩石。
「你透視啊？」
沈靈兒看向他。
「你別亂說。」
「那你怎麼知道？」
「外面紅的是後來染上的。」
她指著岩石凹進去的一面。
「這裡有一點剝落，裡面是灰的。」
講解員仔細看了看，笑著點頭。
「沒錯。這塊石頭原本是灰色的，後來因為長期接觸含鐵的海水，表面才變成紅褐色。」
趙雷吸了口氣。
「原來這樣。」
沈靈兒看著那塊石頭。
「它在海里待久了，就沾上別的顏色。」
陳豆豆問：「那它還是原來的石頭嗎？」
沈靈兒點頭。
「是。」
「可是它變紅了。」
「變紅也還是它。」
陳豆豆想了半天。
「那我吃了草莓，嘴巴變紅，也還是我。」
林嘉沉默了。
趙雷拍了拍手。
「豆豆，你這個理解很到位。」
沈靈兒看著陳豆豆。
「差不多。」
陳豆豆高興了。
「靈兒說差不多，就是很好。」
趙雷忍不住笑。
「你現在也會總結了。」
陳豆豆挺起胸口。
「我在進步。」
參觀到中午，節目組在博物館外的小餐廳休息。
海邊風已經比昨天平緩了許多，陽光落在露天座椅上，暖暖的。
陳豆豆終於等到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中午吃什麼？」
林嘉把菜單遞給他。
「你自己看看。」
陳豆豆打開菜單，一眼看見烤魚。
「這個！」
趙雷看著那條魚，立刻想起昨天被自己提了一路的大青斑。
「靈兒老師。」
沈靈兒正在喝水。
「嗯？」
「你昨天說中午你來做魚，結果沒做。」
「昨天風大。」
「風大和做魚有什麼關係？」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拿著魚的時候，魚不舒服。」
趙雷：「……」
白思思笑得差點把水噴出來。
「原來你沒讓她做，是因為你提魚不合格。」
趙雷捂住胸口。
「我又被魚拖累了。」
楊密坐在旁邊，輕輕笑了一下。
「今天吃餐廳做的，也挺好。」
沈靈兒點頭。
「今天先吃別人做的。」
趙雷下意識問：「那要是不好吃呢？」
沈靈兒看著菜單。
「那就以後少來。」
趙雷點頭。
「這個邏輯也很實在。」
餐廳很快把食物端上來。
有烤魚、貝類湯、蔬菜沙拉，還有當地很有特色的海鹽麵包。
陳豆豆吃了第一口烤魚，眼睛頓時亮了。
「這個魚可以。」
林嘉看向他。
「你現在也會評價了？」
陳豆豆認真道：「外面脆，裡面軟。」
沈靈兒吃了一口，也點了點頭。
「火候還行。」
導演本能地回頭看副導演。
副導演已經掏出備忘錄。
趙雷笑了。
「你又記？」
副導演認真道：「靈兒老師說還行，說明這家餐廳有基礎。」
沈靈兒抬頭。
「別寫太滿。」
副導演立刻改。
【博物館餐廳：烤魚火候還行。】
趙雷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個評價好嚴謹。」
沈靈兒點頭。
「今天這條魚還行，不代表明天也行。」
趙雷認真贊同。
「今日批次限定認可。」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這句你學得很好。」
趙雷這次終於沒忍住。
他輕輕拍了一下桌子。
「我又——」
白思思看向他。
趙雷立刻壓低聲音。
「我又進步一點。」
飯後，導演拿出行程卡。
「大家下午自由活動。」
「可以去海邊散步，也可以留在酒店休息。」
趙雷一聽自由活動，整個人都放鬆了。
「這個好。」
沈靈兒抬眼。
趙雷立刻改口。
「這個安排很合理。」
沈靈兒點頭。
「你現在說話終於先過腦子了。」
趙雷鬆了口氣。
「我不想再被麵糊、奶油、魚和風一起教育。」
白思思笑得不行。
「那你下午就安靜陪萌萌玩。」
趙萌萌抱著大海豚玩偶，輕輕說：「我想去海邊撿貝殼。」
沈靈兒看向她。
「可以。」
趙萌萌眼睛亮起來。
「真的嗎？」
「嗯。」
「你也去嗎？」
沈靈兒點頭。
「去。」
趙雷本來想說自己也去，忽然想到昨天的風、魚、繩子和銅哨，謹慎地問：「海邊今天安全嗎？」
沈靈兒看了一眼窗外。
「現在安全。」
趙雷又問：「等會兒呢？」
「等會兒再看。」
趙雷立刻點頭。
「很科學。」
下午，幾組家庭來到酒店附近一片較安靜的沙灘。
潮水退得很
海邊的雲壓得很低，遠處海面原本碎亮的光，已經被一層灰藍色慢慢蓋住。
趙雷坐在最後一排，離沈靈兒足足隔了兩個座位。
他不是不想靠近。
主要是沈靈兒腰間掛著那枚銅哨，懷裡還抱著半人高的大海豚，腳邊放著那桶八斤多的大魚。
趙雷總覺得，自己今天已經受過夠多考驗了。
「靈兒老師。」
他試探著開口。
沈靈兒沒回頭，正低頭捏那隻銅哨。
「幹什麼？」
「你剛才說，今天還沒有看到真正有意思的東西。」
「嗯。」
「那個……」趙雷吞了吞口水，「你說的有意思，不會是指什麼大事吧？」
沈靈兒抬起眼，透過車窗看向外面。
「風有點亂。」
趙雷的臉色一下變了。
白思思坐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怎麼一聽風亂，臉就先亂了？」
趙雷認真道：「我現在有經驗。」
「靈兒老師每次說哪裡不對，那個地方一般都不會只是有一點不對。」
沈靈兒看了他兩秒。
「你現在會總結了。」
趙雷眼睛一亮。
「這算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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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
趙雷剛想高興，沈靈兒又平靜補了一句。
「但是你別自己嚇自己。」
趙雷：「……」
彈幕頓時笑成一片。
「趙雷已經被靈兒訓練出創傷後應激反應了。」
「靈兒：我說風亂，不代表一定出事。」
「趙雷：可你以前也都是這麼說的！」
「這對話太真實了，趙雷現在像剛拿到及格卷又怕老師改答案。」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工作人員早早撐著傘等在台階下。
海風已經比上午大了不少，門口懸掛的幾面小旗被吹得嘩啦作響，旁邊擺著的歡迎立牌也有點搖晃。
陳豆豆一下車，先把臉縮進圍巾里。
「風好大。」
林嘉替他拉緊拉鏈。
「所以讓你別亂跑。」
陳豆豆點頭。
「我知道。」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風會把我吹餓。」
林嘉：「……」
沈靈兒抱著海豚玩偶下車，站在酒店台階前沒有立刻進去。
她先看了看門口的旗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塊被風吹得微微傾斜的立牌。
最後，她看向大廳側面一排半開的窗。
楊密停在她身邊。
「靈兒，怎麼了？」
沈靈兒伸手指了一下。
「那邊窗沒關好。」
導演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哪邊？」
「右邊第三扇。」
酒店外牆有一排落地窗，隔著玻璃，隱約能看見裡面是公共休息區。
右邊第三扇看起來和其他窗沒區別。
趙雷盯了半天，什麼都沒看出來。
「靈兒老師，你怎麼看出來的？」
沈靈兒指了指窗簾。
「其他窗簾都在往裡面動，只有那一扇往外飄一點。」
趙雷一愣。
「可外面風這麼大，窗簾怎麼會往外飄？」
沈靈兒看他。
「因為裡面的風比外面更亂。」
趙雷還是沒聽懂。
白思思在旁邊替他翻譯。
「意思是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從別的地方灌進去，又從那邊往外推。」
趙雷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沈靈兒點頭。
「而且那邊窗簾一直碰玻璃，說明縫不小。」
導演立刻讓工作人員進去查看。
沒過多久，裡面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真開了！」
「窗扣沒扣嚴，留了差不多兩指寬的縫！」
眾人紛紛回頭。
趙雷忍不住看向沈靈兒。
「不是，靈兒老師。」
「你連窗簾往哪邊飄都能看出來？」
沈靈兒抱緊海豚，神情很平靜。
「風又不是沒長眼睛。」
趙雷：「……」
白思思笑得肩膀直抖。
「這句說得有道理。」
沈靈兒又補了一句。
「它從哪裡進，從哪裡出，都會留下痕跡。」
趙雷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
沈靈兒看他。
「你真懂？」
趙雷認真道：「至少我以後看見窗簾飄，不會只覺得它好看了。」
沈靈兒點頭。
「這次算你真懂一點。」
趙雷瞬間站直。
「各位觀眾朋友們，我今天又——」
白思思一把捂住他的嘴。
「進酒店再說。」
趙雷嗚嗚兩聲，點頭表示明白。
一行人剛走進酒店大廳，就見前台附近圍著幾個人。
一個工作人員正蹲在地上，神情著急。
地毯邊上滾著幾個金屬圓環，還有一根斷開的細繩。
原來酒店原本準備在晚上舉辦一個小型海港節活動，大廳里擺著一艘木製帆船模型，帆船上掛了很多小燈。
剛才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灌進來，燈串被吹歪，固定帆布的小扣也崩開了一隻。
現在整片小帆布斜斜垂著，看起來馬上就要掉下來。
陳豆豆停住腳步。
「船壞了。」
林嘉趕緊糾正。
「還沒壞，只是有點歪。」
陳豆豆認真道：「歪久了就會壞。」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這句說得不錯。」
陳豆豆瞬間挺胸。
「我會復盤。」
趙雷小聲感慨。
「豆豆現在已經掌握靈兒老師認證的關鍵了。」
沈靈兒走到帆船模型前。
她沒有碰，只是抬頭看了看桅杆、帆布和那根鬆開的繩。
酒店工作人員見她過來，連忙低聲解釋。
翻譯把話轉述出來。
「他們說這個帆船模型是酒店收藏的，不能隨便拆。」
趙雷下意識後退半步。
「那還是讓專業的人來吧。」
沈靈兒看著他。
「專業的人就在旁邊。」
趙雷一愣。
「誰？」
沈靈兒抬手，指了指那個蹲在地上研究扣環的老工作人員。
「他。」
工作人員愣住了。
沈靈兒繼續道：「他剛才沒敢拉繩子，說明他知道這根繩不能硬拽。他不是不會修，只是沒找到哪裡鬆了。」
那位老工作人員聽完，神情明顯有些驚訝。
他抬頭看向沈靈兒，點了點頭。
翻譯道：「他說這艘船模型已經有些年頭，繩子和帆布都是手工固定的，確實不能亂動。」
沈靈兒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金屬圓環。
她在掌心轉了兩圈。
「這個環沒壞。」
工作人員又愣了一下。
沈靈兒指著圓環內側。
「斷的是繩頭，不是扣環。」
她又抬頭看桅杆。
「繩子不是從這裡掉的，是從後面滑出來的。前面這個結只是跟著鬆了。」
趙雷聽得腦袋發麻。
「靈兒老師，你現在連船帆都能看出受力了？」
沈靈兒看向他。
「上午已經看過繩子了。」
「所以你下午就會修帆了？」
「不是會修帆。」
她頓了一下。
「是繩子都差不多。」
那位工作人員經過翻譯後，神情越發認真。
他按照沈靈兒說的位置，從帆船底座後方摸出一截被壓住的繩頭。
果然，那根繩並沒有完全斷開。
只是被強風扯得從隱藏的滑環里脫了出來。
沈靈兒站在旁邊，指了指帆布邊緣。
「先不要拉這根。」
「先把帆布托一下。」
工作人員點頭。
旁邊另一人連忙托住半垂下來的帆布。
沈靈兒又說：「再把繩子從下面繞回去。」
工作人員照做。
「現在往回送，不要往前拉。」
隨著繩子一點點回到滑環，原本歪下來的帆布也重新繃平。
最後只差那個掉下來的金屬圓環。
沈靈兒看了一眼，忽然問：「有細鐵絲嗎？」
工作人員立刻拿來一小段。
趙雷疑惑。
「不是要裝回去嗎？」
沈靈兒說：「這個環卡不回原來的孔了。」
「為什麼？」
「孔邊緣被拉開了。」
她指了指木頭邊緣極細的一道裂痕。
「現在硬卡，會把它撐得更大。」
趙雷湊近看了半天，終於看見那條細小裂紋。
「這……這也能看出來？」
沈靈兒認真道：「裂了就是裂了。」
趙雷張張嘴。
這話太有道理，他居然無從反駁。
沈靈兒接過鐵絲，卻沒有自己動手。
她把鐵絲遞給那位老工作人員。
「繞兩圈固定，等明天木工師傅再補裡面。」
工作人員按照她的話，細細繞好鐵絲。
帆船模型終於恢復平穩。
那片藍白相間的小帆布重新揚起來，船頭朝向大廳門口，看著竟比剛才還穩。
周小魚輕輕「哇」了一聲。
「像真的船一樣。」
趙萌萌抱著自己的大海豚玩偶，也跟著點頭。
「它不歪了。」
陳豆豆看了看帆船，又看了看沈靈兒。
「靈兒，它現在舒服了嗎？」
沈靈兒認真看了一會兒。
「舒服一點。」
陳豆豆點頭。
「那就好。」
酒店工作人員紛紛向沈靈兒道謝。
那位老工作人員甚至從帆船模型旁邊取下一枚很小的船錨徽章，遞給她。
翻譯解釋道：「他說這是海港節的小紀念品，本來是給參與修復活動的客人準備的。」
沈靈兒沒有立刻接。
「這個是不是隨便誰都能拿？」
工作人員連忙搖頭。
「他說不是。」
「那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幫忙修好了帆船。」
沈靈兒想了一下，終於伸手接過。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銀色小船錨。
「行。」
趙雷立刻湊過來。
「靈兒老師，今天又有戰利品了？」
沈靈兒看他。
「這個不是打下來的。」
「那是什麼？」
「別人送的。」
趙雷點點頭。
「明白，技術所得。」
沈靈兒想了想。
「這句還行。」
趙雷眼睛一亮。
白思思在旁邊無奈扶額。
「你現在怎麼什麼都想要一句認證？」
趙雷小聲道：「因為很難得。」
沈靈兒把小船錨別在大海豚玩偶的耳朵旁邊。
「你今天確實進步一點。」
趙雷立刻捂住嘴。
他怕自己高興得太明顯。
可剛走出兩步，沈靈兒又叫住他。
「趙雷叔叔。」
趙雷立刻回頭。
「在。」
「魚呢？」
趙雷一僵。
他低頭看去。
剛才為了看帆船，他居然把裝魚的水桶放在了大廳邊上。
還好桶蓋蓋著，魚沒跳出來。
趙雷趕緊跑回去。
「在這兒！」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看熱鬧的時候，容易忘東西。」
趙雷認真反省。
「我以後看熱鬧，也會記得提魚。」
沈靈兒點頭。
「這句比剛才可靠。」
彈幕笑成一片。
「趙雷的人生新準則：看熱鬧不能忘提魚。」
「靈兒一邊修帆，一邊管理趙雷。」
「她真的像帶著一群大人出門。」
「今日副導演記錄：趙雷負責提魚，且不能丟。」
晚上，節目組沒有再安排外出。
因為風越來越大，海邊那片露天區域已經不適合繼續拍攝。
導演臨時把活動挪到了酒店的多功能廳。
「今天晚上，我們來做一個室內小遊戲。」
趙雷一聽室內，頓時鬆了口氣。
「好。」
導演看了他一眼。
「趙老師，你這個好字說得很快。」
趙雷立刻收聲。
「我只是表示配合。」
沈靈兒坐在楊密旁邊，懷裡抱著大海豚，淡淡道：「你現在已經知道怕了。」
趙雷點頭。
「我這叫尊重規律。」
多功能廳里擺著幾張長桌。
每組家庭面前放了一隻木盒，盒子裡裝著一些很普通的小物件。
紐扣、磁鐵、紙夾、小鎖、撲克牌、繩子、小鏡子、幾枚硬幣，還有幾個樣式不同的杯子。
導演笑著宣布規則。
「今天的小遊戲叫『看一眼』。」
「每組家庭有三分鐘時間，觀察桌上的東西。」
「三分鐘以後，我們會換走其中一件，或者改變其中一個細節。誰先找出來，就能獲得明天旅行中的優先選擇權。」
趙雷瞬間有些精神。
「這個我擅長。」
白思思看他。
「你確定？」
趙雷挺起胸口。
「我今天已經被靈兒老師訓練一天了。」
沈靈兒抬頭。
「那你先別說擅長。」
趙雷立刻改口。
「我願意學習。」
導演忍著笑點頭。
「那就開始。」
計時器響起。
陳豆豆第一時間拿起一枚硬幣。
「這個能吃嗎？」
林嘉已經麻木了。
「不能。」
陳豆豆把硬幣放回去。
「那它沒什麼用。」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硬幣有用。」
陳豆豆問：「什麼用？」
「看你會不會亂拿。」
陳豆豆：「……」
趙雷差點笑出聲。
白思思卻已經認真看起桌面。
「這個小鏡子剛才是不是朝左？」
趙雷一愣。
「你記得這麼清楚？」
白思思溫柔地看他。
「因為我在看。」
趙雷立刻點頭。
「好的，我也看。」
沈靈兒沒有急著翻動東西。
她只是坐在那裡，把桌上的物件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然後，她抬頭看嚮導演。
「你們等會兒不會只換東西。」
導演表情一頓。
「為什麼這麼說？」
沈靈兒指了指旁邊攝像機的位置。
「那邊多放了一台。」
導演沉默兩秒。
「這個和遊戲有什麼關係？」
「多一台機位，說明你們想拍大家找不到的表情。」
趙雷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邏輯完整。」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別搶話。」
趙雷立即低頭。
「好的。」
三分鐘很快結束。
工作人員端來一塊白布，把每張桌子遮住。
幾十秒後，白布掀開。
桌面看起來幾乎和原來一模一樣。
趙雷眯著眼看了半天。
「我感覺……那個紙夾的位置變了？」
白思思搖頭。
「沒有。」
周沉那一組，周小魚小聲道：「少了一張牌嗎？」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
林嘉則盯著那隻杯子看。
「杯口朝向好像不一樣。」
導演笑著問：「還有嗎？」
沈靈兒坐著沒動。
趙雷忍不住問：「靈兒老師，你看出來了嗎？」
沈靈兒點頭。
「看出來了。」
「哪裡？」
「少了一根針。」
趙雷愣住。
「針？」
節目組工作人員都明顯怔了一下。
沈靈兒指向桌邊那塊淺色布墊。
「剛才這裡有一根別針，壓在紙夾下面。」
「現在別針拿走了，但紙夾還在原來的位置。」
「如果只是拿走，布墊會彈回來一點。可是這裡有一個小壓痕，說明它原來在。」
導演終於笑了。
「答對。」
趙雷倒吸一口涼氣。
「你連一根別針壓過的痕都記得？」
沈靈兒看他。
「它不是沒了。」
「它是留下地方了。」
趙雷安靜兩秒，認真點頭。
「這個我得記。」
沈靈兒道：「記什麼？」
趙雷說：「東西走了，也會留下它來過的地方。」
沈靈兒看了他片刻。
「這句說得不錯。」
趙雷瞬間把手握成拳。
這次沒喊。
只是低著頭，很克制地笑了一下。
白思思看見後，也忍不住彎了彎唇。
第二輪遊戲開始。
這次導演特地換了一批更複雜的東西。
有一隻沒有上鎖的小盒子，一塊懷表，一張折起來的地圖，一串鑰匙，還有三個一模一樣的玻璃瓶。
趙雷剛看到鑰匙，就下意識看向沈靈兒。
「靈兒老師，這個你肯定——」
沈靈兒抬眼。
趙雷立刻改口。
「這個你肯定會認真觀察。」
沈靈兒點頭。
「這句比剛才安全。」
趙雷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
「我在進步。」
工作人員蓋上白布，再掀開時，三個玻璃瓶的位置變了。
趙雷眼睛一亮。
「這個我知道！」
他伸手指向中間。
「瓶子換過位置！」
導演搖頭。
「沒有。」
趙雷愣住。
「明明不一樣。」
白思思仔細看了一會兒。
「瓶子位置沒換，是裡面的水位變了。」
趙雷更懵了。
「水位？」
沈靈兒看著那三個玻璃瓶。
「左邊那瓶少了一點，中間那瓶多了一點。」
「可是它們不是裝的都是水嗎？」
「水不一樣。」
她指著瓶壁。
「左邊那瓶的水剛才到標籤下面，現在少了一點。」
「中間多了一點，但不是倒進去的，是瓶子底下墊高了。」
趙雷瞪大眼。
「你怎麼知道不是倒進去的？」
沈靈兒說：「因為水面沒有變高。」
趙雷：「？」
白思思已經聽懂了，笑著解釋。
「瓶子被墊高后，視覺上水位像變了，但瓶子裡的水其實沒動。」
導演這下是真的有點意外。
他掀開中間玻璃瓶，底下果然墊著一枚很薄的硬幣。
趙雷捂住臉。
「我發現，節目組現在已經不是在考我們。」
「是在給靈兒老師送題。」
導演無奈道：「趙老師，這只是親子互動遊戲。」
沈靈兒看著桌上的硬幣。
「不是送題。」
「那是什麼？」
「是你們藏得不夠認真。」
導演：「……」
直播間直接笑翻。
「節目組被五歲小孩嫌棄藏得不認真！」
「她是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
「趙雷：節目組送題。靈兒：你們不行。」
「魔丸氣場太足了！」
晚上的小遊戲結束後，沈靈兒這一組毫無懸念拿到第一。
獎勵是明天行程中的優先選擇權。
導演拿著三張卡片走過來。
「明天有三個體驗項目，可以優先選一個。」
「第一，坐玻璃底船看珊瑚。」
「第二，去海港燈塔參觀。」
「第三，去當地的自然博物館。」
趙萌萌一聽玻璃底船，眼睛亮了。
周小魚對博物館很感興趣。
陳豆豆小聲問：「哪個地方有飯？」
林嘉嘆氣。
「每個地方都有飯。」
陳豆豆頓時放心。
「那我都可以。」
楊密低頭問沈靈兒。
「靈兒想選哪個？」
沈靈兒看了看三張卡。
「博物館。」
趙雷意外道：「不坐船嗎？你不是喜歡看海？」
沈靈兒說：「海今天已經看過了。」
「博物館裡有不動的東西。」
趙雷一愣。
「不動的東西怎麼了？」
「動的東西會自己告訴你。」
「那不動的呢？」
沈靈兒抬起臉，眼神很安靜。
「不動的東西，要你自己去看它以前怎麼動過。」
趙雷一下沒接上話。
白思思輕輕笑了笑。
「她選博物館，倒真是挺適合。」
導演點頭。
「那就定了，明天上午去自然博物館。」
沈靈兒把大海豚放到椅子上，又把小船錨擺正。
她看著那隻海豚耳朵邊的徽章，滿意地點頭。
「明天去看骨頭。」
陳豆豆一愣。
「骨頭能吃嗎？」
沈靈兒看向他。
「你今天能不能別什麼都想吃？」
陳豆豆認真想了一下。
「不能。」
眾人再次笑成一片。
夜裡，風終於下起了雨。
雨點敲在酒店玻璃上，發出細細密密的聲音。
楊密洗漱完出來時，沈靈兒正趴在窗邊，看著外面。
她的小海豚玩偶放在床上，銅哨和船錨整齊擺在桌面。
楊密走過去，把她抱下來。
「怎麼還不睡？」
沈靈兒靠在她懷裡。
「看雨。」
「雨有什麼好看的？」
「它落下來的方向變了。」
楊密往窗外看了一眼。
「這也能看出來？」
「剛才是斜著落，現在直一點。」
沈靈兒小聲道。
「風停一點了。」
楊密摸了摸她的頭髮。
「那明天會是好天氣嗎？」
沈靈兒想了想。
「上午會好一點。」
「下午呢？」
「下午不知道。」
楊密笑了。
「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沈靈兒抬起小下巴。
「當然有。」
「那怎麼辦？」
「等它自己告訴我。」
楊密怔了怔，隨即笑著親了親女兒額頭。
「好，那我們睡覺，明天再看。」
沈靈兒點頭。
「嗯。」
她鑽進被子前，還不忘提醒一句。
「媽媽。」
「怎麼了？」
「明天趙雷叔叔別坐玻璃底船。」
楊密忍不住笑。
「為什麼？」
沈靈兒一本正經。
「因為他看見魚，可能會激動。」
「然後呢？」
「船會受不了。」
隔壁房間裡。
趙雷剛洗完澡，忽然連打兩個噴嚏。
白思思看著他。
「著涼了？」
趙雷揉了揉鼻子，神色複雜。
「我懷疑不是。」
「那是什麼？」
「我感覺靈兒老師可能又在背後評價我。」
白思思笑得不行。
「那你明天安靜一點。」
趙雷鄭重點頭。
「我會。」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
海風穿過城市街道，帶著潮濕的鹹味，吹向遠方。
而誰也沒有注意到。
酒店大廳那艘剛被修好的帆船模型，船帆在沒有人觸碰的情況下，輕輕晃了一下。
像是在替即將到來的旅途，提前指向一個更遠的方向。
第201章
第二天上午，天氣果然放晴。
雲層散開後，海邊的陽光格外透亮。
節目組來到當地自然博物館時，門口已經有不少遊客。
博物館不大，但很有特色。
裡面陳列著海洋生物化石、古老的航海工具、火山岩石，還有不少當地漁民從海邊發現的舊物件。
陳豆豆一進門，先看見一具巨大的鯨魚骨架。
他抬頭看了很久。
「這個魚怎麼沒肉了？」
林嘉扶額。
「因為這是骨頭。」
陳豆豆繼續問：「那它以前有肉嗎？」
「有。」
陳豆豆沉默了兩秒。
「那它以前是不是很好吃？」
林嘉：「……」
趙雷站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豆豆，你能不能先尊重一下鯨魚？」
陳豆豆認真道：「我很尊重。」
「那你為什麼先問好不好吃？」
「因為它以前很大。」
趙雷：「……」
沈靈兒站在鯨魚骨架下面，抬頭看著那一根根彎曲的肋骨。
整具骨架被懸掛在展廳中央，燈光從上方照下來，骨頭邊緣泛著一點溫潤的白。
她沒有說話。
楊密站在旁邊，順著女兒的視線往上看。
「靈兒，怎麼了？」
沈靈兒抬起手，隔著護欄比了比鯨魚頭骨的位置。
「這個不是死在淺海的。」
旁邊正好經過的一位講解員腳步一頓。
趙雷也愣了。
「你又看出來了？」
沈靈兒點頭。
「它頭骨前面磨得多，尾巴骨沒有那麼多傷。」
講解員看了她一眼，似乎沒太聽懂。
沈靈兒繼續說：「如果它擱淺在淺海，尾巴會先磨得厲害，因為它會一直拍水。」
「但是這個尾巴骨比較完整，前面頭骨和下頜骨磨得更多。」
她指著頭骨邊緣幾道不太明顯的淺痕。
「它應該是被海浪推著撞過礁石，後來才被衝到岸邊。」
講解員表情一點點變了。
這具鯨魚骨架旁邊的說明牌上，正寫著它被發現時的情況。
那是一頭多年前被衝上海岸的幼年鯨魚。
發現時，它已經死亡多日。
當地漁民在距離礁石灘不遠的海邊發現它，後來由博物館保存下來。
講解員認真看了看說明牌，又低頭看向沈靈兒。
「你以前看過這塊牌子？」
沈靈兒搖頭。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它撞過礁石？」
沈靈兒看著骨頭。
「骨頭不會自己磨成這樣。」
趙雷張了張嘴。
最後只說了一句。
「這話確實沒問題。」
白思思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現在總結得越來越謹慎了。」
趙雷點頭。
「我被訓練出來了。」
彈幕很快熱鬧起來。
「靈兒又開始從骨頭看故事了？」
「她進博物館真的像回主場。」
「骨頭不會自己磨成這樣，這句好有感覺。」
「趙雷現在的震驚已經很克制，但我知道他心裡肯定又炸了。」
講解員對沈靈兒的態度明顯認真了許多。
她帶著眾人來到鯨魚骨架側面，指著其中一根略有裂痕的肋骨。
「這個地方，我們後來也判斷可能是撞擊傷。」
趙雷眼睛一睜。
「還真是？」
沈靈兒看了一眼。
「不是最嚴重的傷。」
講解員問：「那最嚴重的是哪裡？」
沈靈兒指向頭骨靠近耳骨的位置。
「這裡。」
「為什麼？」
「這裡有一點不一樣。」
她說得很慢。
「別的地方是擦傷，這裡是往裡面裂的。」
「說明它不是被海浪一直磨出來的，是先撞到什麼硬的東西，再被海水帶著往前推。」
講解員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她才點頭。
「博物館以前請專家復原過，專家也說這頭鯨可能先受過撞擊傷。」
趙雷忍不住壓低聲音。
「靈兒老師，你是不是對所有東西都有一個隱藏說明書？」
沈靈兒看他。
「沒有。」
「那你怎麼看出來的？」
「看它哪裡不一樣。」
趙雷點頭。
「又是這句。」
沈靈兒認真道：「因為一直都一樣。」
周小魚站在一旁，也抬頭看著鯨魚骨架。
她小聲問：「靈兒，它會疼嗎？」
展廳忽然安靜了一點。
沈靈兒想了想。
「會。」
周小魚的眼神有些難過。
「那它後來是不是很孤單？」
楊密低頭看了一眼幾個孩子。
趙雷也沒插話。
沈靈兒卻看著鯨魚骨架，很平靜地說：「它後來被大家找到，還被放在這裡。」
「很多人看見它。」
「所以不算一直沒人知道。」
周小魚聽完，輕輕點頭。
「嗯。」
陳豆豆卻看著那些巨大的骨頭，認真問：「那它現在能不能吃飯？」
林嘉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
陳豆豆有點遺憾。
「那它以前一定吃很多。」
沈靈兒看他。
「對。」
陳豆豆眼睛亮了。
「它也喜歡吃？」
「鯨魚不一定喜歡。」
「那它為什麼吃那麼多？」
「因為它要活。」
陳豆豆想了想，忽然點頭。
「我也是。」
林嘉：「……」
趙雷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邏輯居然很完整。」
從鯨魚展廳出來後，眾人來到航海工具區。
這裡擺著羅盤、黃銅望遠鏡、舊式航海燈、木製船鐘，還有幾張發黃的海圖。
趙萌萌對一盞船燈特別感興趣。
那盞燈不大，外層罩著玻璃，裡面放著已經熄滅的舊燈芯。
「這個為什麼長得像小房子呀？」
白思思笑道：「因為以前船在海上，要靠燈給別人看方向。」
講解員點頭。
「對，這叫航標燈的一種。晚上風浪大，船員會用它辨認位置。」
沈靈兒走到燈前，盯著玻璃罩看了一會兒。
「這個不是一直掛在船頭的。」
講解員一怔。
「你怎麼知道？」
沈靈兒指向燈罩左側。
「這裡的灰比右邊多。」
「而且玻璃左邊磨得細一點，右邊卻有幾條比較直的劃痕。」
講解員低頭看去。
趙雷也跟著趴過去。
他看了足足十秒，才勉強看見沈靈兒說的痕跡。
「這也太細了吧。」
沈靈兒繼續道：「如果它一直掛在船頭，兩邊應該差不多。」
「但是它左邊總是朝外，右邊總是靠著木頭或者牆。」
「應該掛在船側邊。」
講解員看著那盞舊燈，神情越來越驚訝。
她翻了翻旁邊資料冊，最後停在一張老照片上。
照片裡，一艘小漁船正停在海邊。
船側掛著一盞和展櫃裡幾乎一模一樣的航燈。
「還真是船側燈。」
講解員抬頭看著沈靈兒。
「資料里寫，這盞燈來自一艘老漁船，一直掛在右舷。」
趙雷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你這是看灰看出來的？」
沈靈兒點頭。
「灰不會亂落。」
趙雷看著那盞燈，神色有點複雜。
「我以前只會覺得這個燈挺復古。」
沈靈兒看他。
「那你現在看見什麼？」
趙雷認真想了想。
「看見它以前掛在哪裡。」
沈靈兒點頭。
「還行。」
趙雷立刻露出一副被老師點名表揚的神情。
白思思在旁邊笑著搖頭。
「你現在開心的點越來越奇怪了。」
「因為她說一句還行，比別人夸十句都難。」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我現在已經不敢沒有了。」
陳豆豆繞著展櫃走了一圈，忽然指著那隻黃銅羅盤。
「這個能拿嗎？」
林嘉看見他伸手，趕緊把人拉住。
「不能，這是展品。」
陳豆豆收回手。
「那它有什麼用？」
沈靈兒看了一眼羅盤。
「找方向。」
陳豆豆看向她。
「它會說話嗎？」
「不會。」
「那它怎麼告訴你方向？」
沈靈兒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玻璃指向羅盤裡的磁針。
「它不說話。」
「它自己會轉。」
「你看它停在哪裡，就知道方向在哪裡。」
陳豆豆盯著那根細細的磁針。
「它為什麼不會轉錯？」
沈靈兒想了想。
「因為它不著急。」
陳豆豆一愣。
沈靈兒又補了一句。
「你拿著它亂晃，它會亂。」
「你放平，等它自己停下來，它就知道往哪邊走。」
陳豆豆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很嚴肅地點頭。
「那我以後也要先放平。」
趙雷在旁邊聽得一愣。
「這句又能掛牆上。」
沈靈兒看他。
「你別什麼都掛牆上。」
趙雷趕緊改口。
「那我記心裡。」
沈靈兒點頭。
「心裡地方多一點。」
趙雷：「……」
講解員帶著大家繼續往前。
經過一面老海圖時，沈靈兒忽然停住。
那是一張很大的手繪地圖，邊緣有些捲曲，藍色的海面已經褪成淺灰。
上面畫著小島、暗礁、航線和風向標記。
不少地方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了圈。
趙雷看了兩眼，頭已經開始發暈。
「這個我是真看不懂。」
白思思笑道：「你看得懂就奇怪了。」
沈靈兒卻盯著地圖右下角一個很淡的紅色標記。
「這裡畫錯了。」
講解員一愣。
「哪裡？」
沈靈兒指著一條航線。
「這條線不該從這裡過去。」
「為什麼？」
「因為這邊有暗礁。」
講解員皺了皺眉。
「地圖上確實有標暗礁，但這條航線是老航線。」
沈靈兒搖頭。
「不是這個暗礁。」
她指向更靠里的位置。
「這裡以前也有一個。」
「只是後來沒畫出來。」
講解員怔住。
趙雷更是一臉茫然。
「你怎麼知道以前有？」
沈靈兒看著地圖。
「這裡墨水改過。」
「原來有人畫過一個小點，後來擦掉了。」
「但是紙上有壓痕。」
講解員立刻靠近。
她拿出隨身的小手電，從側面照過去。
老舊地圖的紙面上，果然浮出一個極淺的小凹點。
趙雷眼睛都直了。
「不是吧……」
講解員翻查旁邊資料。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找出一冊舊航海記錄。
「這裡有寫。」
她語氣裡帶著震驚。
「二十多年前，這片海域確實有一塊礁石，後來因為海底地形變化，被海沙掩住了。」
「所以新版地圖上就沒有再標。」
趙雷看向沈靈兒。
「靈兒老師。」
「嗯？」
「你是不是把紙也當成活的了？」
沈靈兒想了想。
「紙不會動。」
「但它記得住。」
趙雷安靜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接話。
只是低頭看著那張舊地圖。
紙上的航線、褪色的標記、淺淺的壓痕，忽然都像有了故事。
白思思站在他旁邊，輕聲道：「你現在是不是聽懂一點了？」
趙雷點頭。
「嗯。」
「以前發生過的事，不會因為沒人記得，就真的一點痕跡都沒有。」
沈靈兒看他。
「這次你自己說的？」
趙雷點頭。
「自己想的。」
沈靈兒沉默兩秒，終於道：「可以。」
趙雷輕輕笑了。
「這個認證比剛才大一點。」
沈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別得寸進尺。」
趙雷立刻收斂表情。
「好。」
彈幕也在這一刻安靜了幾秒。
隨後，密密麻麻地飄過。
「她真的不是只會裝逼，她是在教大家怎麼認真看世界。」
「紙不會動，但它記得住，這句太好了。」
「趙雷今天成長明顯。」
「靈兒老師好像總能把一件小事說得很穩。」
「沈飛平時到底怎麼教她的，怎麼連看地圖都像在看人？」
接下來是岩石展廳。
一排排玻璃櫃裡放著不同顏色的火山岩、珊瑚石、海邊鵝卵石，還有幾塊從深海帶回來的礦石。
陳豆豆本來興致不高。
直到他看見一塊像肉一樣紅的岩石。
「這個像火腿。」
林嘉立刻警覺。
「不能吃。」
陳豆豆認真道：「我還沒問。」
「你臉上已經問了。」
趙雷在旁邊樂得不行。
「林嘉老師現在已經能讀豆豆的表情了。」
沈靈兒走到那塊紅色岩石前。
「這個不是紅的。」
趙雷一愣。
「它明明就是紅的。」
沈靈兒搖頭。
「裡面不是紅的。」
講解員有些好奇。
「那裡面是什麼顏色？」
「灰的。」
趙雷看了看完整的岩石。
「你透視啊？」
沈靈兒看向他。
「你別亂說。」
「那你怎麼知道？」
「外面紅的是後來染上的。」
她指著岩石凹進去的一面。
「這裡有一點剝落，裡面是灰的。」
講解員仔細看了看，笑著點頭。
「沒錯。這塊石頭原本是灰色的，後來因為長期接觸含鐵的海水，表面才變成紅褐色。」
趙雷吸了口氣。
「原來這樣。」
沈靈兒看著那塊石頭。
「它在海里待久了，就沾上別的顏色。」
陳豆豆問：「那它還是原來的石頭嗎？」
沈靈兒點頭。
「是。」
「可是它變紅了。」
「變紅也還是它。」
陳豆豆想了半天。
「那我吃了草莓，嘴巴變紅，也還是我。」
林嘉沉默了。
趙雷拍了拍手。
「豆豆，你這個理解很到位。」
沈靈兒看著陳豆豆。
「差不多。」
陳豆豆高興了。
「靈兒說差不多，就是很好。」
趙雷忍不住笑。
「你現在也會總結了。」
陳豆豆挺起胸口。
「我在進步。」
參觀到中午，節目組在博物館外的小餐廳休息。
海邊風已經比昨天平緩了許多，陽光落在露天座椅上，暖暖的。
陳豆豆終於等到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中午吃什麼？」
林嘉把菜單遞給他。
「你自己看看。」
陳豆豆打開菜單，一眼看見烤魚。
「這個！」
趙雷看著那條魚，立刻想起昨天被自己提了一路的大青斑。
「靈兒老師。」
沈靈兒正在喝水。
「嗯？」
「你昨天說中午你來做魚，結果沒做。」
「昨天風大。」
「風大和做魚有什麼關係？」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拿著魚的時候，魚不舒服。」
趙雷：「……」
白思思笑得差點把水噴出來。
「原來你沒讓她做，是因為你提魚不合格。」
趙雷捂住胸口。
「我又被魚拖累了。」
楊密坐在旁邊，輕輕笑了一下。
「今天吃餐廳做的，也挺好。」
沈靈兒點頭。
「今天先吃別人做的。」
趙雷下意識問：「那要是不好吃呢？」
沈靈兒看著菜單。
「那就以後少來。」
趙雷點頭。
「這個邏輯也很實在。」
餐廳很快把食物端上來。
有烤魚、貝類湯、蔬菜沙拉，還有當地很有特色的海鹽麵包。
陳豆豆吃了第一口烤魚，眼睛頓時亮了。
「這個魚可以。」
林嘉看向他。
「你現在也會評價了？」
陳豆豆認真道：「外面脆，裡面軟。」
沈靈兒吃了一口，也點了點頭。
「火候還行。」
導演本能地回頭看副導演。
副導演已經掏出備忘錄。
趙雷笑了。
「你又記？」
副導演認真道：「靈兒老師說還行，說明這家餐廳有基礎。」
沈靈兒抬頭。
「別寫太滿。」
副導演立刻改。
【博物館餐廳：烤魚火候還行。】
趙雷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個評價好嚴謹。」
沈靈兒點頭。
「今天這條魚還行，不代表明天也行。」
趙雷認真贊同。
「今日批次限定認可。」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這句你學得很好。」
趙雷這次終於沒忍住。
他輕輕拍了一下桌子。
「我又——」
白思思看向他。
趙雷立刻壓低聲音。
「我又進步一點。」
飯後，導演拿出行程卡。
「大家下午自由活動。」
「可以去海邊散步，也可以留在酒店休息。」
趙雷一聽自由活動，整個人都放鬆了。
「這個好。」
沈靈兒抬眼。
趙雷立刻改口。
「這個安排很合理。」
沈靈兒點頭。
「你現在說話終於先過腦子了。」
趙雷鬆了口氣。
「我不想再被麵糊、奶油、魚和風一起教育。」
白思思笑得不行。
「那你下午就安靜陪萌萌玩。」
趙萌萌抱著大海豚玩偶，輕輕說：「我想去海邊撿貝殼。」
沈靈兒看向她。
「可以。」
趙萌萌眼睛亮起來。
「真的嗎？」
「嗯。」
「你也去嗎？」
沈靈兒點頭。
「去。」
趙雷本來想說自己也去，忽然想到昨天的風、魚、繩子和銅哨，謹慎地問：「海邊今天安全嗎？」
沈靈兒看了一眼窗外。
「現在安全。」
趙雷又問：「等會兒呢？」
「等會兒再看。」
趙雷立刻點頭。
「很科學。」
下午，幾組家庭來到酒店附近一片較安靜的沙灘。
潮水退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