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有人在家嗎
日耳曼尼亞號·第七機庫
【距格利澤作戰剩餘十七天】
黑暗。
只有儀錶板上待機狀態的微弱綠光，規律地一閃一滅。
波莉娜一個激靈驚醒，後腦勺在座椅的緩衝墊上磕出一聲悶響。她捂著腦袋，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才想起自己還窩在告死天使的球形駕駛艙里。此刻，機體正固定在第七機庫的維修架上，離下方甲板足有數十米。
「……哈啊。」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視線落到角落的時間顯示。
距離她爬進駕駛艙開始所謂的「冥想」，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所謂冥想，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玄。按照馬利克的說法，就是把自己塞進機艙里，接上神經橋，然後——等。
前一個小時，她還坐得有模有樣，放慢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後頸的神經接口上，努力摸索所謂的「深層連接」。
再往後一個小時，她開始數光屏上的狀態燈。
之後的時間……
「……哈。」
波莉娜伸了個懶腰。
晚餐時間快到了。今天是她第一次嘗試「冥想」。星期五聽完馬利克的話，她就打起了算盤：既然也算正規訓練，那不就能拿來頂掉體能課和模擬戰？她當天下午便興沖沖地跑去申請。
結果先在莫洛斯基那裡碰了壁。
「你的體能還有進步空間，現在不用去冥想。」
莫洛斯基拒絕得很乾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順便又附贈了幾組高強度有氧，差點沒讓她死在跑步機上。
第二天，她又不死心地去找哈桑。
「不用，先練好你的基礎射擊。」
哈桑拒絕得更乾脆，順便在模擬戰里又爆殺了她好幾次，打得她懷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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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有點懷疑這兩個教官是不是私下串通好的，或者馬利克那個濃眉大眼的傢伙根本在耍她。
總之，計劃通的摸魚大業宣告失敗，她只好乖乖把訓練菜單吞下去，一直拖到星期日這個休息日，才有機會來嘗試。
「唉……好無聊啊……」
她透過駕駛艙的全景屏幕看著空蕩蕩的機庫。
雖然是休息日，但知安依舊在忙著開那些開不完的作戰會議；有娜還在陪家人——早上在餐廳遇到時，有娜一臉不情願，看樣子跟家人的關係不怎麼好。
至於大雄自從那天早上被五六帶走後，就像人間蒸發一樣。連居住艙都沒回，只在群里簡短丟了一句：「這幾天比較忙。」
於是波莉娜吃過午餐，就一個人跑來第七機庫。休息日只有幾個技術員值班。她打過招呼，對方也沒多問，交代了一句「別亂按」，便讓她進了告死天使的駕駛艙。
可進度幾乎是零。
別說什麼領域了，她連根毛都沒感覺到。
自從唯一那次打贏哈桑後，雖然羽翼的操作確實更順手了，但她之後再也沒有聽見那種像羽翼低語的聲音。
她甚至開始懷疑，那次人機合一的感覺是不是打上頭後的錯覺，連羽翼的低語也只是幻聽。
「餵——有人在家嗎？」
波莉娜無聊地拍了拍扶手，閉著眼想著那八枚羽翼，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不說話我就要去吃飯囉？今天晚餐好像有漢堡排……」
回應她的，依然只有冷卻風扇單調乏味的低鳴。
就在她無聊到眼皮又開始變沉時——
「波莉娜？」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從通訊頻道里鑽了出來。
波莉娜整個人像觸電般抖了一下——偏偏是這個時候最不可能出現的人。
「大、大雄？」她盯著通訊面板亮起的綠燈。
「你在告死天使上面嗎？」大雄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背景還伴著某種機械運轉的噪音，「我剛剛看小隊監控才發現你上線了……你在做什麼？」
「冥想。」
「哦，哈桑教你的？」
「不是，是馬利克。」
「……那傢伙啊。」大雄笑了一下，「你怎麼突然去搞這個？」
波莉娜立刻抓到機會抱怨：「我昨天想休息一下跟哈桑說想來冥想，結果他說現在沒必要，然後又殺了我好幾次。」
大雄聽完，忍不住笑了一聲。
「嗯，聽起來很哈桑。」
「你這是同情嗎？」
「我這是承認事實。」
波莉娜哼了一聲，心情卻莫名好了一點：「對了，你現在在做什麼？你在武士上嗎？」
「算是。」大雄那邊的背景聲更吵了，「有新系統，我現在是小白鼠。」
「新系統？」
「嗯。」大雄壓低了聲音，「能帶來和冥想類似的效果，提高載體的上限。博士一向不喜歡冥想這種模稜兩可的東西……他想把它變成一個可複製的開關，之後裝到量產機上。」
「聽起來好厲害，已經完成了嗎？」
「還沒，還在趕進度，所以我在這裡被折騰。」
他嘆了口氣：「不過快結束了，累死了……至少趕得上兩天後的假日。」
「假日？」波莉娜更茫然了，「後天不是星期二嗎？」
「嗯？」大雄反問，「你是不是沒有在看日期的習慣？」
……還真沒有。波莉娜在心裡默默承認。
從軍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宇宙，每天不是訓練、值勤就是戰鬥，她對「今天幾號」的概念都快沒了。
波莉娜調出日曆，視線落在那個被標紅的日子上。按地球曆法來算，那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聖誕節？」
「對，沒錯，聖誕節。」大雄的聲音輕快了一些，「年末很多節日啊，還有跨年。這兩天都會有休假，餐廳會加餐，艦上也會辦活動。去年很熱鬧的。」
波莉娜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大雄又叫了她一聲：「波莉娜？」
「啊……」
她愣了一下，才慢慢說：「以前……小時候我們家主要是過一月八號。」
「嗯？那是什麼？」
「也是聖誕節。」
波莉娜笑了笑，語調放慢了不少：「我們一家都是東正教徒，我們的傳統聖誕節用的是儒略曆，比公曆晚十四天，所以是一月八號。」
她閉上眼，幼年時期的記憶像雪花一樣輕輕飄落。
「以前十二月初街上就會有氣氛了。二十五號那天，爸爸媽媽會帶我出去玩，先收一次禮物；等到一月八號，家裡又會再過一次真正的聖誕節。那天我們會穿得很正式，去教堂，聽唱詩班，然後再去餐廳吃飯……」
大雄安靜了一下，才問：「你爸媽是從地球移民的嗎？」
「不是。爺爺奶奶才是。」波莉娜搖頭，「爸爸媽媽都是阿特長大的，他們其實沒去過地球……以前還說等我長大要帶我去地球旅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大雄的聲音也跟著放輕了些：「那你見過地球了嗎？」
「……沒有，只在視頻里看過。」
「咦？為什麼？」
大雄的聲音聽起來是真的感到意外：
「拉卡伊戰役前，遠征軍不是還特地跳躍到地球辦閱艦式嗎？我記得還有宴會，你怎麼會沒看到？」
「……我那天回居住艙睡覺了。」
講到這，波莉娜的語氣一下子激動起來：
「那時候又沒說會先到地球！我那個時候不想參加宴會，就想著趕快吃完飯回去睡覺，結果一睜眼——已經在虛數空間了！後來才知道剛剛去過地球！」
通訊那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努力壓抑卻徹底失敗的笑聲。
「……哈哈哈！你這運氣也太……哈哈哈！」
「這一點都不好笑！」
波莉娜氣呼呼地對著空氣揮了揮拳頭，儘管大雄看不見。「好歹也讓我看一眼嘛。」
大雄收起笑意，語氣也認真了些：
「沒關係。格利澤打完以後，我們可以去一趟地球。」
「咦？」波莉娜一愣。
「你先別跟其他人講，這是五六透露給我的。」
大雄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按參謀本部的推演，艦隊預計一月九號抵達格利澤。打完以後，艦隊大概率會轉入長期休整，教導軍團很可能先撤回地球休息一段時間。」
「……真的嗎？」波莉娜眼睛倏地一亮。
「真的。」大雄說，「到時大家一起去地球玩吧。艦上蠻多地球人的，像有娜、奧列克西、莫洛斯基教官、還有林叔……」
他一邊數人名，波莉娜的興奮越來越藏不住：「那是什麼時候？二月嗎？還是三月？」
「按航程算，最快二月中旬能到。」大雄也被她的情緒帶得輕快起來，「那時候地球剛好是節日最多的季節，氣氛應該很熱鬧。搞不好還能去有娜跟林叔家串個門，蹭頓地道的地球料理——其實，我也沒去過地球，所以也很期待。」
「誒……」
波莉娜咬了咬嘴唇，忽然想到什麼。知安、有娜的出身她都知道，唯獨大雄……她好像從來沒聽說過他的出身。
「那個，你——」
嗶——嗶——嗶——！
外部通訊的提示音硬生生插了進來。波莉娜抬頭，只見一名穿著橙色工作服的工程部大叔，正用磁力靴固定在告死天使胸甲旁邊，朝她揮手。
「休息日晚上這裡要清場了，少尉，該出來了。」
波莉娜這才看了眼時間——已經到晚餐時間了。
「啊，抱歉，我馬上出來！」
「那下次再聊吧，我也該去跑下一組數據了。」大雄在通訊那頭說道，「後天見。拜拜。」
「嗯，拜拜！」
結束通訊後，波莉娜斷開神經橋，解開安全帶，飄出駕駛艙。她跟在工程部大叔身後，朝機庫大門滑去。
「有遇到什麼好事嗎？」
前方的大叔回頭問了一句。
「誒？」波莉娜愣了一下。
「看你一路都在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嗯……」波莉娜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連忙輕輕抿了抿唇，「之後……可能要跟朋友出去玩。」
「噢，那很好啊。年輕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大叔笑了笑，帶著她穿過一排排待機架，打開了通往外面的氣密閘門。
離開機庫前，波莉娜忽然停下，回頭望向身後的機庫。
「怎麼了？」大叔問道，「忘東西了？」
波莉娜沒有回答，目光仍停在遠處的告死天使身上。
最終，她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
視線盡頭，告死天使就那樣吊在黑暗裡。
兩人穿過閘門，氣密閘門在身後沉沉合上。
第七機庫的燈光逐一熄滅。
黑暗吞沒了維修架，吞沒了甲板，最後吞沒了那台白色的機體。緊急指示燈的紅光幽幽亮起，將機體的影子拉得細長，一直沒入機庫深處。
在那片無人的死寂中，那個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嘻嘻。】
【距格利澤作戰剩餘十七天】
黑暗。
只有儀錶板上待機狀態的微弱綠光，規律地一閃一滅。
波莉娜一個激靈驚醒，後腦勺在座椅的緩衝墊上磕出一聲悶響。她捂著腦袋，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才想起自己還窩在告死天使的球形駕駛艙里。此刻，機體正固定在第七機庫的維修架上，離下方甲板足有數十米。
「……哈啊。」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視線落到角落的時間顯示。
距離她爬進駕駛艙開始所謂的「冥想」，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所謂冥想，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玄。按照馬利克的說法，就是把自己塞進機艙里，接上神經橋，然後——等。
前一個小時，她還坐得有模有樣，放慢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後頸的神經接口上，努力摸索所謂的「深層連接」。
再往後一個小時，她開始數光屏上的狀態燈。
之後的時間……
「……哈。」
波莉娜伸了個懶腰。
晚餐時間快到了。今天是她第一次嘗試「冥想」。星期五聽完馬利克的話，她就打起了算盤：既然也算正規訓練，那不就能拿來頂掉體能課和模擬戰？她當天下午便興沖沖地跑去申請。
結果先在莫洛斯基那裡碰了壁。
「你的體能還有進步空間，現在不用去冥想。」
莫洛斯基拒絕得很乾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順便又附贈了幾組高強度有氧，差點沒讓她死在跑步機上。
第二天，她又不死心地去找哈桑。
「不用，先練好你的基礎射擊。」
哈桑拒絕得更乾脆，順便在模擬戰里又爆殺了她好幾次，打得她懷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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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有點懷疑這兩個教官是不是私下串通好的，或者馬利克那個濃眉大眼的傢伙根本在耍她。
總之，計劃通的摸魚大業宣告失敗，她只好乖乖把訓練菜單吞下去，一直拖到星期日這個休息日，才有機會來嘗試。
「唉……好無聊啊……」
她透過駕駛艙的全景屏幕看著空蕩蕩的機庫。
雖然是休息日，但知安依舊在忙著開那些開不完的作戰會議；有娜還在陪家人——早上在餐廳遇到時，有娜一臉不情願，看樣子跟家人的關係不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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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進度幾乎是零。
別說什麼領域了，她連根毛都沒感覺到。
自從唯一那次打贏哈桑後，雖然羽翼的操作確實更順手了，但她之後再也沒有聽見那種像羽翼低語的聲音。
她甚至開始懷疑，那次人機合一的感覺是不是打上頭後的錯覺，連羽翼的低語也只是幻聽。
「餵——有人在家嗎？」
波莉娜無聊地拍了拍扶手，閉著眼想著那八枚羽翼，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不說話我就要去吃飯囉？今天晚餐好像有漢堡排……」
回應她的，依然只有冷卻風扇單調乏味的低鳴。
就在她無聊到眼皮又開始變沉時——
「波莉娜？」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從通訊頻道里鑽了出來。
波莉娜整個人像觸電般抖了一下——偏偏是這個時候最不可能出現的人。
「大、大雄？」她盯著通訊面板亮起的綠燈。
「你在告死天使上面嗎？」大雄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背景還伴著某種機械運轉的噪音，「我剛剛看小隊監控才發現你上線了……你在做什麼？」
「冥想。」
「哦，哈桑教你的？」
「不是，是馬利克。」
「……那傢伙啊。」大雄笑了一下，「你怎麼突然去搞這個？」
波莉娜立刻抓到機會抱怨：「我昨天想休息一下跟哈桑說想來冥想，結果他說現在沒必要，然後又殺了我好幾次。」
大雄聽完，忍不住笑了一聲。
「嗯，聽起來很哈桑。」
「你這是同情嗎？」
「我這是承認事實。」
波莉娜哼了一聲，心情卻莫名好了一點：「對了，你現在在做什麼？你在武士上嗎？」
「算是。」大雄那邊的背景聲更吵了，「有新系統，我現在是小白鼠。」
「新系統？」
「嗯。」大雄壓低了聲音，「能帶來和冥想類似的效果，提高載體的上限。博士一向不喜歡冥想這種模稜兩可的東西……他想把它變成一個可複製的開關，之後裝到量產機上。」
「聽起來好厲害，已經完成了嗎？」
「還沒，還在趕進度，所以我在這裡被折騰。」
他嘆了口氣：「不過快結束了，累死了……至少趕得上兩天後的假日。」
「假日？」波莉娜更茫然了，「後天不是星期二嗎？」
「嗯？」大雄反問，「你是不是沒有在看日期的習慣？」
……還真沒有。波莉娜在心裡默默承認。
從軍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宇宙，每天不是訓練、值勤就是戰鬥，她對「今天幾號」的概念都快沒了。
波莉娜調出日曆，視線落在那個被標紅的日子上。按地球曆法來算，那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聖誕節？」
「對，沒錯，聖誕節。」大雄的聲音輕快了一些，「年末很多節日啊，還有跨年。這兩天都會有休假，餐廳會加餐，艦上也會辦活動。去年很熱鬧的。」
波莉娜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大雄又叫了她一聲：「波莉娜？」
「啊……」
她愣了一下，才慢慢說：「以前……小時候我們家主要是過一月八號。」
「嗯？那是什麼？」
「也是聖誕節。」
波莉娜笑了笑，語調放慢了不少：「我們一家都是東正教徒，我們的傳統聖誕節用的是儒略曆，比公曆晚十四天，所以是一月八號。」
她閉上眼，幼年時期的記憶像雪花一樣輕輕飄落。
「以前十二月初街上就會有氣氛了。二十五號那天，爸爸媽媽會帶我出去玩，先收一次禮物；等到一月八號，家裡又會再過一次真正的聖誕節。那天我們會穿得很正式，去教堂，聽唱詩班，然後再去餐廳吃飯……」
大雄安靜了一下，才問：「你爸媽是從地球移民的嗎？」
「不是。爺爺奶奶才是。」波莉娜搖頭，「爸爸媽媽都是阿特長大的，他們其實沒去過地球……以前還說等我長大要帶我去地球旅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大雄的聲音也跟著放輕了些：「那你見過地球了嗎？」
「……沒有，只在視頻里看過。」
「咦？為什麼？」
大雄的聲音聽起來是真的感到意外：
「拉卡伊戰役前，遠征軍不是還特地跳躍到地球辦閱艦式嗎？我記得還有宴會，你怎麼會沒看到？」
「……我那天回居住艙睡覺了。」
講到這，波莉娜的語氣一下子激動起來：
「那時候又沒說會先到地球！我那個時候不想參加宴會，就想著趕快吃完飯回去睡覺，結果一睜眼——已經在虛數空間了！後來才知道剛剛去過地球！」
通訊那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努力壓抑卻徹底失敗的笑聲。
「……哈哈哈！你這運氣也太……哈哈哈！」
「這一點都不好笑！」
波莉娜氣呼呼地對著空氣揮了揮拳頭，儘管大雄看不見。「好歹也讓我看一眼嘛。」
大雄收起笑意，語氣也認真了些：
「沒關係。格利澤打完以後，我們可以去一趟地球。」
「咦？」波莉娜一愣。
「你先別跟其他人講，這是五六透露給我的。」
大雄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按參謀本部的推演，艦隊預計一月九號抵達格利澤。打完以後，艦隊大概率會轉入長期休整，教導軍團很可能先撤回地球休息一段時間。」
「……真的嗎？」波莉娜眼睛倏地一亮。
「真的。」大雄說，「到時大家一起去地球玩吧。艦上蠻多地球人的，像有娜、奧列克西、莫洛斯基教官、還有林叔……」
他一邊數人名，波莉娜的興奮越來越藏不住：「那是什麼時候？二月嗎？還是三月？」
「按航程算，最快二月中旬能到。」大雄也被她的情緒帶得輕快起來，「那時候地球剛好是節日最多的季節，氣氛應該很熱鬧。搞不好還能去有娜跟林叔家串個門，蹭頓地道的地球料理——其實，我也沒去過地球，所以也很期待。」
「誒……」
波莉娜咬了咬嘴唇，忽然想到什麼。知安、有娜的出身她都知道，唯獨大雄……她好像從來沒聽說過他的出身。
「那個，你——」
嗶——嗶——嗶——！
外部通訊的提示音硬生生插了進來。波莉娜抬頭，只見一名穿著橙色工作服的工程部大叔，正用磁力靴固定在告死天使胸甲旁邊，朝她揮手。
「休息日晚上這裡要清場了，少尉，該出來了。」
波莉娜這才看了眼時間——已經到晚餐時間了。
「啊，抱歉，我馬上出來！」
「那下次再聊吧，我也該去跑下一組數據了。」大雄在通訊那頭說道，「後天見。拜拜。」
「嗯，拜拜！」
結束通訊後，波莉娜斷開神經橋，解開安全帶，飄出駕駛艙。她跟在工程部大叔身後，朝機庫大門滑去。
「有遇到什麼好事嗎？」
前方的大叔回頭問了一句。
「誒？」波莉娜愣了一下。
「看你一路都在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嗯……」波莉娜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連忙輕輕抿了抿唇，「之後……可能要跟朋友出去玩。」
「噢，那很好啊。年輕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大叔笑了笑，帶著她穿過一排排待機架，打開了通往外面的氣密閘門。
離開機庫前，波莉娜忽然停下，回頭望向身後的機庫。
「怎麼了？」大叔問道，「忘東西了？」
波莉娜沒有回答，目光仍停在遠處的告死天使身上。
最終，她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
視線盡頭，告死天使就那樣吊在黑暗裡。
兩人穿過閘門，氣密閘門在身後沉沉合上。
第七機庫的燈光逐一熄滅。
黑暗吞沒了維修架，吞沒了甲板，最後吞沒了那台白色的機體。緊急指示燈的紅光幽幽亮起，將機體的影子拉得細長，一直沒入機庫深處。
在那片無人的死寂中，那個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