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兩個魔鬼
【判定：告死天使被擊墜】
【比分：1：31】
「唔……」
波莉娜下意識地捂住臉，頸椎發出一聲不太悅耳的「喀」。
最後的畫面還黏在視網膜上——霰彈模式的光流在眼前整片炸開，像有人拿燒紅的砂子往她臉上潑。
她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那層燙人的殘影從腦子裡抖出去。
又輸了。
自從那次用「地圖炮」拿到一勝後，她就再也沒贏過。
之後的十二場——全敗。
哈桑已經不肯正面接她的地圖炮了。
偏偏她還惦記著贏過的那一次。每當戰況陷入膠著，就條件反射地展開圓環，最後就像個只會出同一張牌的賭徒，每次剛擺好陣勢，哈桑就從羽翼間鑽進來，一刀送她出局。
【模擬結束】
波莉娜愣了一下。
她還在等著下一張地圖載入，想著這次怎麼這麼慢，直到她瞥見角落的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
喉嚨幹得發緊，波莉娜這才想起從早上進艙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
她斷開神經橋，八枚羽翼帶來的知覺被一齊截斷，那種向外延伸的感覺也隨之褪去。
世界重新縮回這具狹窄的軀殼裡。
波莉娜還沒適應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眼前又開始天旋地轉。她靠在駕駛座上緩了一陣，等那股眩暈稍稍退去，才伸手按下艙門解鎖。
艙蓋滑開，外界的光線和聲音一起湧進來。
知安、有娜、大雄已經在外面等她。
「辛苦了。」
大雄靠在旁邊的欄杆上打招呼，把手裡的水遞給她。
波莉娜剛邁出模擬艙，正要伸手接水，膝蓋卻忽然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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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莉娜？！」
大雄趕在她臉著地之前，一把接住了她。
「沒事吧？」
知安和有娜也嚇了一跳，連忙圍了上來。
波莉娜抓著大雄的手臂，頭仍暈得厲害，冷汗從蒼白的額角滑落，好不容易才擠出虛弱的聲音：
「……好想吐。」
胃在翻攪，但更糟的是後頸——那裡像有無數細針頂著神經，連眨眼都覺得累。
有娜湊過來看了看她，見她還能答話，才鬆了口氣。隨後便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看吧！我就說你早餐吃太多了！三份歐姆蛋加兩份軟法加沙拉還有一大杯拿鐵，然後馬上打到下午兩點，不吐才怪！」
「我哪有……」
波莉娜才剛擠出幾個字，胃裡的悶浪便猛地涌了上來，把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她皺著眉，只能發出一聲悶哼。
大雄托住她的手肘，免得她又往下滑：「好點了嗎？」
波莉娜輕輕地點了點頭，視線掠過訓練室。哈桑已經先一步出來，正靠在訓練室邊緣的立柱旁，半邊身子隱在柱子投下的陰影里。止血鉗的幾個人圍在不遠處，有人遞給他一份用油紙包好的肉卷，哈桑撕開，咬下一口，吃得專注而沉默。
「不過……你現在還要吃午餐嗎？」知安看著她的臉色，遲疑地問。
波莉娜搖搖頭。胃還在一下一下地抽痛，她現在只想找張床躺平，睡到天荒地老。
「好可惜哦……」有娜一臉遺憾地嘆氣，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今天是加菜日耶！鮮羊肉火鍋，蔬菜還是日耳曼尼亞水培農場現摘的……」
波莉娜搖到一半的腦袋停住，隨即改成了點頭。
「……還是吃一下好了。」
她虛弱地說道。高強度的神經連接早讓她餓得發慌，胃卻還在求饒。「鮮羊肉」三個字一出來，腦子裡就只剩下那鍋肉了。
她揉了揉肚子，小聲商量：「……吃飯前讓我先眯十分鐘就好。」
「真是的，別硬撐。」知安無奈地搖搖頭。
她瞥了一眼遠處還在啃肉卷的哈桑，又湊近波莉娜，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所以——他有教你什麼嗎？」
波莉娜愣了一下。
教？
這五個多小時裡，那傢伙除了把她花式擊墜三十一次，幾乎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全程就是單方面的虐殺。
不過……她這才想到，每次重生後，哈桑總會靜靜懸停好一會兒，像是特意留給她復盤的空當。
教是沒教，倒是有兩個詞莫名其妙賴在她腦子裡，趕都趕不走。
「……『內在』（Batin）。」波莉娜忽然輕聲說。
「啊？」知安沒聽清，一臉疑惑。
波莉娜臉色還白著，卻已經有心思逗她了。她學著哈桑那種神棍般的語氣，故作深沉地說道：
「你的眼睛，被困在了『表象』(Zahir)。」
她停了一拍，像在等配樂。
「現在，去觸摸『內在』(Batin)。」
「……」
知安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隨後，她伸出手，捏住波莉娜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往外一扯。
「說人話。」
「沒、沒教什麼！疼疼疼！」
波莉娜含糊求饒：「真的沒教什麼……就是一直讓我自己想辦法打贏而已……」
知安的手勁絲毫未減：「還有呢？」
「還、還有……還有羽翼用得更熟了！真的！」
知安盯著波莉娜那張被拉得像橡皮糖一樣的臉頰，確認這傢伙沒有在耍花樣後，這才鬆開了手。
波莉娜捂著發紅的臉頰縮到大雄身後，覺得自己好像剛從一個魔鬼手裡逃出來，又落到了另一個魔鬼手中。
「哈桑，謝了。」
知安轉過頭，朝立柱那邊喊了一聲。
哈桑停下咀嚼，看了她一眼。
「星期四，早上九點。」
他將最後一截肉卷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隨即轉身，再次走進模擬艙。
艙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
波莉娜眨眨眼，大腦有些轉不過來。
什麼意思？
就在她對著模擬艙發愣時，之前那位一直笑眯眯帶路的男子不知何時走到旁邊，像哈桑的專屬翻譯機一樣，語氣輕快地問道：
「莫洛斯基教官的訓練不是一、三、五嗎？」
波莉娜點點頭。
帶路男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理所當然地攤開手：
「所以隊長的意思是——那你就二、四、六來吧。」
「……」
波莉娜小小的腦袋開始進行一場絕望的高速運算。
一、三、五，是莫洛斯基的體能魔鬼特訓。
二、四、六，是哈桑的實戰魔鬼特訓。
魔鬼變兩個了！
波莉娜像泄了氣的皮球，雙腿一軟就往下滑——好在大雄反應夠快，一把把她撈住。
「噗哈哈哈哈！」
有娜在一旁發出了沒良心的爆笑聲，甚至還幸災樂禍地拍了拍手：
「誒，看來人家止血鉗的隊長很中意你啊！你要好好加油啊，未來的王牌駕駛員～」
就在她笑得正得意時，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
有娜疑惑地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知安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知安在笑。笑得非常和善，非常溫柔，就像鄰家大姐姐一樣親切。
「你星期四也陪波莉娜一起來吧。」知安柔聲說道。
有娜臉上的笑容當場崩塌。
「為、為什麼？」她聲音開始發抖。
知安按著她的肩膀，手指微微收緊，笑容愈發燦爛，背景仿佛有黑氣在繚繞：
「剛剛的團體模擬戰，你死了幾次？」
「我、我是重裝型啊……」有娜試圖後退，卻發現肩膀被鐵鉗般的手扣住，「我那台又重又笨，一開打就被集火，能拖個幾分鐘已經很拼了……」
「既然是重裝型，」知安打斷她，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火力都衝著你來了，你就得想辦法撐住。每次開場沒幾分鐘就被擊墜，後面讓誰頂上？誘餌有這麼當的嗎？」
有娜的臉一下白了。
知安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直接轉頭看向一旁的帶路男子，臉上重新掛起禮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們家的這兩個，以後就拜託你們了。」
「沒問題，沒問題！」
帶路男子頓時樂了，像是撿到了什麼大便宜：
「能有新人加入總是好的，我們這裡平時太冷清了，非常歡迎大家來交流。」
身後幾個止血鉗的隊員也紛紛點頭，有人甚至露出一種「終於有新玩具了」的表情。
交易完成。
有娜雙腿一軟，整個人也往下滑。好在大雄早有預料，伸手把她撈住。
左手掛著波莉娜，右手掛著有娜。大雄只好一邊一個扶穩，無奈地嘆了口氣。
泄了氣的皮球變兩個了。
【比分：1：31】
「唔……」
波莉娜下意識地捂住臉，頸椎發出一聲不太悅耳的「喀」。
最後的畫面還黏在視網膜上——霰彈模式的光流在眼前整片炸開，像有人拿燒紅的砂子往她臉上潑。
她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那層燙人的殘影從腦子裡抖出去。
又輸了。
自從那次用「地圖炮」拿到一勝後，她就再也沒贏過。
之後的十二場——全敗。
哈桑已經不肯正面接她的地圖炮了。
偏偏她還惦記著贏過的那一次。每當戰況陷入膠著，就條件反射地展開圓環，最後就像個只會出同一張牌的賭徒，每次剛擺好陣勢，哈桑就從羽翼間鑽進來，一刀送她出局。
【模擬結束】
波莉娜愣了一下。
她還在等著下一張地圖載入，想著這次怎麼這麼慢，直到她瞥見角落的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
喉嚨幹得發緊，波莉娜這才想起從早上進艙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
她斷開神經橋，八枚羽翼帶來的知覺被一齊截斷，那種向外延伸的感覺也隨之褪去。
世界重新縮回這具狹窄的軀殼裡。
波莉娜還沒適應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眼前又開始天旋地轉。她靠在駕駛座上緩了一陣，等那股眩暈稍稍退去，才伸手按下艙門解鎖。
艙蓋滑開，外界的光線和聲音一起湧進來。
知安、有娜、大雄已經在外面等她。
「辛苦了。」
大雄靠在旁邊的欄杆上打招呼，把手裡的水遞給她。
波莉娜剛邁出模擬艙，正要伸手接水，膝蓋卻忽然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波莉娜？！」
大雄趕在她臉著地之前，一把接住了她。
「沒事吧？」
知安和有娜也嚇了一跳，連忙圍了上來。
波莉娜抓著大雄的手臂，頭仍暈得厲害，冷汗從蒼白的額角滑落，好不容易才擠出虛弱的聲音：
「……好想吐。」
胃在翻攪，但更糟的是後頸——那裡像有無數細針頂著神經，連眨眼都覺得累。
有娜湊過來看了看她，見她還能答話，才鬆了口氣。隨後便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看吧！我就說你早餐吃太多了！三份歐姆蛋加兩份軟法加沙拉還有一大杯拿鐵，然後馬上打到下午兩點，不吐才怪！」
「我哪有……」
波莉娜才剛擠出幾個字，胃裡的悶浪便猛地涌了上來，把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她皺著眉，只能發出一聲悶哼。
大雄托住她的手肘，免得她又往下滑：「好點了嗎？」
波莉娜輕輕地點了點頭，視線掠過訓練室。哈桑已經先一步出來，正靠在訓練室邊緣的立柱旁，半邊身子隱在柱子投下的陰影里。止血鉗的幾個人圍在不遠處，有人遞給他一份用油紙包好的肉卷，哈桑撕開，咬下一口，吃得專注而沉默。
「不過……你現在還要吃午餐嗎？」知安看著她的臉色，遲疑地問。
波莉娜搖搖頭。胃還在一下一下地抽痛，她現在只想找張床躺平，睡到天荒地老。
「好可惜哦……」有娜一臉遺憾地嘆氣，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今天是加菜日耶！鮮羊肉火鍋，蔬菜還是日耳曼尼亞水培農場現摘的……」
波莉娜搖到一半的腦袋停住，隨即改成了點頭。
「……還是吃一下好了。」
她虛弱地說道。高強度的神經連接早讓她餓得發慌，胃卻還在求饒。「鮮羊肉」三個字一出來，腦子裡就只剩下那鍋肉了。
她揉了揉肚子，小聲商量：「……吃飯前讓我先眯十分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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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這才想到，每次重生後，哈桑總會靜靜懸停好一會兒，像是特意留給她復盤的空當。
教是沒教，倒是有兩個詞莫名其妙賴在她腦子裡，趕都趕不走。
「……『內在』（Batin）。」波莉娜忽然輕聲說。
「啊？」知安沒聽清，一臉疑惑。
波莉娜臉色還白著，卻已經有心思逗她了。她學著哈桑那種神棍般的語氣，故作深沉地說道：
「你的眼睛，被困在了『表象』(Zahir)。」
她停了一拍，像在等配樂。
「現在，去觸摸『內在』(Batin)。」
「……」
知安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隨後，她伸出手，捏住波莉娜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往外一扯。
「說人話。」
「沒、沒教什麼！疼疼疼！」
波莉娜含糊求饒：「真的沒教什麼……就是一直讓我自己想辦法打贏而已……」
知安的手勁絲毫未減：「還有呢？」
「還、還有……還有羽翼用得更熟了！真的！」
知安盯著波莉娜那張被拉得像橡皮糖一樣的臉頰，確認這傢伙沒有在耍花樣後，這才鬆開了手。
波莉娜捂著發紅的臉頰縮到大雄身後，覺得自己好像剛從一個魔鬼手裡逃出來，又落到了另一個魔鬼手中。
「哈桑，謝了。」
知安轉過頭，朝立柱那邊喊了一聲。
哈桑停下咀嚼，看了她一眼。
「星期四，早上九點。」
他將最後一截肉卷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隨即轉身，再次走進模擬艙。
艙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
波莉娜眨眨眼，大腦有些轉不過來。
什麼意思？
就在她對著模擬艙發愣時，之前那位一直笑眯眯帶路的男子不知何時走到旁邊，像哈桑的專屬翻譯機一樣，語氣輕快地問道：
「莫洛斯基教官的訓練不是一、三、五嗎？」
波莉娜點點頭。
帶路男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理所當然地攤開手：
「所以隊長的意思是——那你就二、四、六來吧。」
「……」
波莉娜小小的腦袋開始進行一場絕望的高速運算。
一、三、五，是莫洛斯基的體能魔鬼特訓。
二、四、六，是哈桑的實戰魔鬼特訓。
魔鬼變兩個了！
波莉娜像泄了氣的皮球，雙腿一軟就往下滑——好在大雄反應夠快，一把把她撈住。
「噗哈哈哈哈！」
有娜在一旁發出了沒良心的爆笑聲，甚至還幸災樂禍地拍了拍手：
「誒，看來人家止血鉗的隊長很中意你啊！你要好好加油啊，未來的王牌駕駛員～」
就在她笑得正得意時，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
有娜疑惑地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知安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知安在笑。笑得非常和善，非常溫柔，就像鄰家大姐姐一樣親切。
「你星期四也陪波莉娜一起來吧。」知安柔聲說道。
有娜臉上的笑容當場崩塌。
「為、為什麼？」她聲音開始發抖。
知安按著她的肩膀，手指微微收緊，笑容愈發燦爛，背景仿佛有黑氣在繚繞：
「剛剛的團體模擬戰，你死了幾次？」
「我、我是重裝型啊……」有娜試圖後退，卻發現肩膀被鐵鉗般的手扣住，「我那台又重又笨，一開打就被集火，能拖個幾分鐘已經很拼了……」
「既然是重裝型，」知安打斷她，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火力都衝著你來了，你就得想辦法撐住。每次開場沒幾分鐘就被擊墜，後面讓誰頂上？誘餌有這麼當的嗎？」
有娜的臉一下白了。
知安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直接轉頭看向一旁的帶路男子，臉上重新掛起禮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們家的這兩個，以後就拜託你們了。」
「沒問題，沒問題！」
帶路男子頓時樂了，像是撿到了什麼大便宜：
「能有新人加入總是好的，我們這裡平時太冷清了，非常歡迎大家來交流。」
身後幾個止血鉗的隊員也紛紛點頭，有人甚至露出一種「終於有新玩具了」的表情。
交易完成。
有娜雙腿一軟，整個人也往下滑。好在大雄早有預料，伸手把她撈住。
左手掛著波莉娜，右手掛著有娜。大雄只好一邊一個扶穩，無奈地嘆了口氣。
泄了氣的皮球變兩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