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內在
【判定：告死天使被擊墜】
【比分：0：19】
【場景重置：深空】
視界重構，無邊無際的深黯包圍了駕駛艙。遠景是稀疏的星塵，以及更遠更遠處，一顆亮得刺眼的恆星，像釘在背景上的一枚白釘。
這張地圖是純粹的宇宙深空——沒有掩體，沒有障礙，本該是告死天使的主場。
寬闊的空間最適合羽翼發揮，可此刻，波莉娜沒有急著放飛羽翼。
八枚羽翼環繞在機體周圍，安安靜靜。
反正也打不中。
波莉娜閉了閉眼，想把腦子裡那股悶意壓下去。
……十九次。
每一次都不太一樣。
有一次，哈桑正面衝破光籠，砍掉了告死天使的頸部。有一次，好不容易才拉開距離，卻又被一連串光束轟爆了駕駛艙。還有一次，她連自己怎麼死的都沒看清。
十九場戰鬥，十九種不同的死法。
波莉娜把視線挪回正前方。
哈桑那台黑紅金三色的載體懸停在不遠處，深黑的機身幾乎要和背景的虛空融在一起，只有結晶部位偶爾一閃。
他停在那裡，像是在給她時間思考。
波莉娜深吸一口氣，雙眼直勾勾盯著那台黑色載體。
從拿到告死天使到現在，這還是她第一次被打得這麼沒脾氣。十九場下來，她反而冷靜了。既然對方很有耐心，波莉娜索性也按兵不動，開始一遍遍回想自己駕駛告死天使以來的種種細節。
駕駛告死天使，和駕駛戰機完全是兩回事。
神經橋連著它，前進、轉向、姿態修正，全都像呼吸一樣自然，仿佛告死天使就是她身體的延續。
而最特別的，是那八枚羽翼。
最開始，她以為羽翼和戰機用來攔截火力的神盾差不多。可真正連上才發現，它們更像是延伸出去的感官——把她的知覺，從機體往外擴展了一大截。
那不是看，也不是聽。恆星的光與熱、附近塵埃流的偏折、輻射掠過外殼時傳來的細微震動，都化成一種陌生的感覺，一齊湧進腦中。變化明明發生在機體之外，她卻能直接感受到，仿佛它們就在自己身上。
但感官多了，有時也不見得是好事。
一開始，光是適應這八道同時湧來的感知，就是一場災難。防禦、攻擊、攔截——最簡單的動作，配上八道各自為政的知覺，告死天使活像個感官失調的人：同手同腳是小事，羽翼還常常打架，想讓左邊的羽翼攻擊，動的偏偏是右邊。有時飛著飛著，兩枚羽翼自己就撞到了一起。
折騰了幾次，她放棄了，轉而摸到一條捷徑——
指令越簡單，羽翼越聽話。
別去管那些湧進來的感覺，只丟一個乾脆的命令，讓羽翼自己去執行。命令越簡單，執行得越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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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般對手，那已經是壓倒性的火力。
可對哈桑沒用。
簡單的指令也意味著單調的動作；一旦被哈桑摸清規律，那八枚羽翼不過是幾座會移動的炮台。
「內在嗎……」
她想起哈桑最初那句話，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小聲抱怨：
「什麼意思啊，就不能說清楚一點嗎……」
話音剛落，羽翼又躁動起來。
「乖乖的，別動。」
波莉娜安撫了一句，羽翼果然安靜了下來。
她望著那些懸浮在身旁的結晶體，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距離第一次駕駛，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那八道知覺，她早已不再陌生。可她還是沿用最初的習慣，把它們當成副屏幕，注意力始終只跟著本體走。
既然已經適應了，何不真正用用看？反正都輸了十九次，再輸一場也無所謂——不如乾脆，試著和羽翼合為一體。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意識沉進那八道知覺里。世界直接從羽翼流進神經，不經過思考，也不必化成語言。她只是任由那些感覺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對面，哈桑的載體動了。
他看著告死天使——機體與羽翼上原本呈現冷硬質感的猩紅結晶，此刻竟隱隱流轉起微光，就像是乾涸的血管重新被泵入了溫熱的鮮血。
那台黑紅金三色的載體引擎爆閃，鑿穿虛空，拖著長長的殘影直撲而來。
兩千米……一千米……
告死天使紋絲不動，八枚羽翼靜靜環繞在身旁，仿佛毫無防備。
三百米。
哈桑的速度快到極致，手中彎刀早已揚起，劃出一道悽厲的弧光。
鏗！
彎刀狠狠砍下——兩枚羽翼卻已橫在刀路上，結晶相撞，濺開一蓬刺眼的火星。
波莉娜睜開眼睛，看著一個更寬廣的世界。
鏗、鏗、鏗——！
哈桑連斬數刀，刀勢快得驚人。第二刀橫斬腰際，第三刀自下撩起！可羽翼比他更快——左翼下沉格擋橫斬，右翼上揚封鎖撩擊，每一下都恰好卡在刀鋒落點。
他不退反進，雙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銀光，上撩、下砍、斜刺，快得連成一線。可無論他從哪個角度切入，總有一枚羽翼早已候在那裡。
那凌厲的刀勢，微不可察地一頓。
八枚羽翼上的結晶同時爆閃，一股狂暴的光流以告死天使為中心轟然炸開！
轟！
哈桑的黑色載體被這股近距離的衝擊彈開。
羽翼追了上去。
這一次，羽翼不再沿著固定的軌跡圍攻。它們忽快忽慢，有的在極限加速中突然急停，有的借慣性甩出大迴旋，攻擊的方向也隨之不斷變化。那張光籠不再整齊，卻像活物一樣追著哈桑收緊。
但哈桑的反應依舊恐怖。他操縱機體翻滾，硬是在光籠中穿梭。他將雙刀收回鞘中，兩臂一甩，扣在小臂上的結晶圓盾隨即脫離，像兩枚月輪繞著機體飛旋。
兩道橘紅色的光索從盾緣射出——熱能鞭在空中抽出殘像，精準打在羽翼寬大的結晶面上。巨大的衝擊力破壞了羽翼的平衡，原本流暢的攻勢被打得歪斜散亂。
波莉娜腦袋嗡的一聲。
那些羽翼像是驚慌失措的肢體，同時拉扯著她的神經，那股混亂的回饋差點炸穿她的腦袋。
趁著羽翼失控的空當，哈桑反手拔出那把由六枚結晶簇構成的修長步槍。槍身展開，密集的光束如暴雨般掃向羽翼。
掃射模式。
彈幕壓住了羽翼勉強發起的反擊。哈桑一手持槍維持掃射，另一手拔出彎刀，借著兩道光索的掩護沖了上去。
但波莉娜沒有停下。她咬著牙，任由那些刺痛與慌亂從神經里掃過，反而把意識沉得更深。
左側傳來燒灼的幻痛，右側卻湧起強烈的進攻欲望——一枚羽翼正在哀鳴，另一枚則捕捉到了哈桑火力網中一閃而逝的空隙。她與羽翼仿佛已經融為一體，疼痛和躁動同時湧進腦中，最後匯成了一聲咆哮。
【衝過去！】
這個念頭剛一浮起，告死天使已經沖了出去。四枚羽翼搶先在前方交疊成盾，護著機體迎向哈桑，雙方的距離急速縮短。
哈桑槍身一折，六枚結晶簇驟然擴張，槍口紅光大盛。
霰彈模式。
轟！
扇形的熾白光流剛噴出槍口，便迎面撞上四翼合一的巨盾。
波莉娜沒有收住沖勢。告死天使頂著巨盾繼續前沖，噴涌的光流被壓在兩台機體之間，盾面一路逼近，重重砸上槍口。
光流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哈桑的載體也被這一記盾擊撞飛。
距離被強行拉開。
哈桑在空中調整姿態，熱能鞭回收，圓盾翻回手臂。
八枚羽翼迅速歸位，在機體前方圍成圓環。結晶體同時震顫，熾白的光芒中透著猩紅，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哈桑沒有閃躲。他隨手將結晶步槍拋開，推進器同時過載，另一把彎刀也隨之出鞘。
他雙刀交錯，再次筆直衝來——就像此前無數次那樣，準備再次切開光流。
懸浮的圓環驟然收緊，翼尖的光芒在同一刻攀升到極致。
八道光束迸射而出，在前方急速收束，最終壓成一道比先前更細、更亮的光柱。
轟！
毀滅性的光流噴涌而至。
哈桑雙刀交叉，切入光河。
黑紅的閃光沿著光壁爬行，一道裂口被剖了開來——
可這一次，裂口沒有像以前那樣擴大。
波莉娜瞳孔微縮。
【沒問題。】
【壓過去。】
【我們能贏。】
意念里浮起細碎的共鳴，像是八枚羽翼在腦中的低語，光流也像被它們推著，回應了她的意志。
哈桑的雙刀仍在向前，光流卻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被剖開的部分沒有向兩側潰散，反而沿著裂面重新壓了回來，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將刀鋒一點點擠住。
刀勢慢了下來。
那台黑色載體在光里停了一瞬。
裂口癒合，白光吞沒了一切。
【比分：0：19】
【場景重置：深空】
視界重構，無邊無際的深黯包圍了駕駛艙。遠景是稀疏的星塵，以及更遠更遠處，一顆亮得刺眼的恆星，像釘在背景上的一枚白釘。
這張地圖是純粹的宇宙深空——沒有掩體，沒有障礙，本該是告死天使的主場。
寬闊的空間最適合羽翼發揮，可此刻，波莉娜沒有急著放飛羽翼。
八枚羽翼環繞在機體周圍，安安靜靜。
反正也打不中。
波莉娜閉了閉眼，想把腦子裡那股悶意壓下去。
……十九次。
每一次都不太一樣。
有一次，哈桑正面衝破光籠，砍掉了告死天使的頸部。有一次，好不容易才拉開距離，卻又被一連串光束轟爆了駕駛艙。還有一次，她連自己怎麼死的都沒看清。
十九場戰鬥，十九種不同的死法。
波莉娜把視線挪回正前方。
哈桑那台黑紅金三色的載體懸停在不遠處，深黑的機身幾乎要和背景的虛空融在一起，只有結晶部位偶爾一閃。
他停在那裡，像是在給她時間思考。
波莉娜深吸一口氣，雙眼直勾勾盯著那台黑色載體。
從拿到告死天使到現在，這還是她第一次被打得這麼沒脾氣。十九場下來，她反而冷靜了。既然對方很有耐心，波莉娜索性也按兵不動，開始一遍遍回想自己駕駛告死天使以來的種種細節。
駕駛告死天使，和駕駛戰機完全是兩回事。
神經橋連著它，前進、轉向、姿態修正，全都像呼吸一樣自然，仿佛告死天使就是她身體的延續。
而最特別的，是那八枚羽翼。
最開始，她以為羽翼和戰機用來攔截火力的神盾差不多。可真正連上才發現，它們更像是延伸出去的感官——把她的知覺，從機體往外擴展了一大截。
那不是看，也不是聽。恆星的光與熱、附近塵埃流的偏折、輻射掠過外殼時傳來的細微震動，都化成一種陌生的感覺，一齊湧進腦中。變化明明發生在機體之外，她卻能直接感受到，仿佛它們就在自己身上。
但感官多了，有時也不見得是好事。
一開始，光是適應這八道同時湧來的感知，就是一場災難。防禦、攻擊、攔截——最簡單的動作，配上八道各自為政的知覺，告死天使活像個感官失調的人：同手同腳是小事，羽翼還常常打架，想讓左邊的羽翼攻擊，動的偏偏是右邊。有時飛著飛著，兩枚羽翼自己就撞到了一起。
折騰了幾次，她放棄了，轉而摸到一條捷徑——
指令越簡單，羽翼越聽話。
別去管那些湧進來的感覺，只丟一個乾脆的命令，讓羽翼自己去執行。命令越簡單，執行得越准。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面對一般對手，那已經是壓倒性的火力。
可對哈桑沒用。
簡單的指令也意味著單調的動作；一旦被哈桑摸清規律，那八枚羽翼不過是幾座會移動的炮台。
「內在嗎……」
她想起哈桑最初那句話，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小聲抱怨：
「什麼意思啊，就不能說清楚一點嗎……」
話音剛落，羽翼又躁動起來。
「乖乖的，別動。」
波莉娜安撫了一句，羽翼果然安靜了下來。
她望著那些懸浮在身旁的結晶體，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距離第一次駕駛，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那八道知覺，她早已不再陌生。可她還是沿用最初的習慣，把它們當成副屏幕，注意力始終只跟著本體走。
既然已經適應了，何不真正用用看？反正都輸了十九次，再輸一場也無所謂——不如乾脆，試著和羽翼合為一體。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意識沉進那八道知覺里。世界直接從羽翼流進神經，不經過思考，也不必化成語言。她只是任由那些感覺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對面，哈桑的載體動了。
他看著告死天使——機體與羽翼上原本呈現冷硬質感的猩紅結晶，此刻竟隱隱流轉起微光，就像是乾涸的血管重新被泵入了溫熱的鮮血。
那台黑紅金三色的載體引擎爆閃，鑿穿虛空，拖著長長的殘影直撲而來。
兩千米……一千米……
告死天使紋絲不動，八枚羽翼靜靜環繞在身旁，仿佛毫無防備。
三百米。
哈桑的速度快到極致，手中彎刀早已揚起，劃出一道悽厲的弧光。
鏗！
彎刀狠狠砍下——兩枚羽翼卻已橫在刀路上，結晶相撞，濺開一蓬刺眼的火星。
波莉娜睜開眼睛，看著一個更寬廣的世界。
鏗、鏗、鏗——！
哈桑連斬數刀，刀勢快得驚人。第二刀橫斬腰際，第三刀自下撩起！可羽翼比他更快——左翼下沉格擋橫斬，右翼上揚封鎖撩擊，每一下都恰好卡在刀鋒落點。
他不退反進，雙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銀光，上撩、下砍、斜刺，快得連成一線。可無論他從哪個角度切入，總有一枚羽翼早已候在那裡。
那凌厲的刀勢，微不可察地一頓。
八枚羽翼上的結晶同時爆閃，一股狂暴的光流以告死天使為中心轟然炸開！
轟！
哈桑的黑色載體被這股近距離的衝擊彈開。
羽翼追了上去。
這一次，羽翼不再沿著固定的軌跡圍攻。它們忽快忽慢，有的在極限加速中突然急停，有的借慣性甩出大迴旋，攻擊的方向也隨之不斷變化。那張光籠不再整齊，卻像活物一樣追著哈桑收緊。
但哈桑的反應依舊恐怖。他操縱機體翻滾，硬是在光籠中穿梭。他將雙刀收回鞘中，兩臂一甩，扣在小臂上的結晶圓盾隨即脫離，像兩枚月輪繞著機體飛旋。
兩道橘紅色的光索從盾緣射出——熱能鞭在空中抽出殘像，精準打在羽翼寬大的結晶面上。巨大的衝擊力破壞了羽翼的平衡，原本流暢的攻勢被打得歪斜散亂。
波莉娜腦袋嗡的一聲。
那些羽翼像是驚慌失措的肢體，同時拉扯著她的神經，那股混亂的回饋差點炸穿她的腦袋。
趁著羽翼失控的空當，哈桑反手拔出那把由六枚結晶簇構成的修長步槍。槍身展開，密集的光束如暴雨般掃向羽翼。
掃射模式。
彈幕壓住了羽翼勉強發起的反擊。哈桑一手持槍維持掃射，另一手拔出彎刀，借著兩道光索的掩護沖了上去。
但波莉娜沒有停下。她咬著牙，任由那些刺痛與慌亂從神經里掃過，反而把意識沉得更深。
左側傳來燒灼的幻痛，右側卻湧起強烈的進攻欲望——一枚羽翼正在哀鳴，另一枚則捕捉到了哈桑火力網中一閃而逝的空隙。她與羽翼仿佛已經融為一體，疼痛和躁動同時湧進腦中，最後匯成了一聲咆哮。
【衝過去！】
這個念頭剛一浮起，告死天使已經沖了出去。四枚羽翼搶先在前方交疊成盾，護著機體迎向哈桑，雙方的距離急速縮短。
哈桑槍身一折，六枚結晶簇驟然擴張，槍口紅光大盛。
霰彈模式。
轟！
扇形的熾白光流剛噴出槍口，便迎面撞上四翼合一的巨盾。
波莉娜沒有收住沖勢。告死天使頂著巨盾繼續前沖，噴涌的光流被壓在兩台機體之間，盾面一路逼近，重重砸上槍口。
光流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哈桑的載體也被這一記盾擊撞飛。
距離被強行拉開。
哈桑在空中調整姿態，熱能鞭回收，圓盾翻回手臂。
八枚羽翼迅速歸位，在機體前方圍成圓環。結晶體同時震顫，熾白的光芒中透著猩紅，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哈桑沒有閃躲。他隨手將結晶步槍拋開，推進器同時過載，另一把彎刀也隨之出鞘。
他雙刀交錯，再次筆直衝來——就像此前無數次那樣，準備再次切開光流。
懸浮的圓環驟然收緊，翼尖的光芒在同一刻攀升到極致。
八道光束迸射而出，在前方急速收束，最終壓成一道比先前更細、更亮的光柱。
轟！
毀滅性的光流噴涌而至。
哈桑雙刀交叉，切入光河。
黑紅的閃光沿著光壁爬行，一道裂口被剖了開來——
可這一次，裂口沒有像以前那樣擴大。
波莉娜瞳孔微縮。
【沒問題。】
【壓過去。】
【我們能贏。】
意念里浮起細碎的共鳴，像是八枚羽翼在腦中的低語，光流也像被它們推著，回應了她的意志。
哈桑的雙刀仍在向前，光流卻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被剖開的部分沒有向兩側潰散，反而沿著裂面重新壓了回來，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將刀鋒一點點擠住。
刀勢慢了下來。
那台黑色載體在光里停了一瞬。
裂口癒合，白光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