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表象
【距格利澤作戰剩餘二十二天】
日耳曼尼亞號·長廊
「哼哼～哼～♪」
波莉娜踩著輕快的節拍，嘴裡哼著一段古老的小調，尾音還不小心翹了起來。
寶瓶座戰役勝利後那段近乎放假的日子，昨天正式宣告結束。昨晚，莫洛斯基把人全叫進訓練室，將新的訓練菜單丟到光屏上——周一三五是親自帶的體能特訓，二四六是八小時強制模擬艙自由訓練，只有周日能喘口氣。
今天是星期二。
波莉娜心情好到連走廊上一成不變的白光都看起來順眼了些。沒有有氧、沒有負重、沒有莫洛斯基手裡那個催命符般的計數器，對她而言，自由訓練日簡直就是天堂。
「自由訓練日要做什麼？」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隊友，話音里還帶著一絲輕飄飄的期待。
「模擬艙訓練。」知安走在最前頭，頭也沒回。
眾人剛在餐廳享受了一頓難得悠閒的早餐，聊到咖啡都快涼了才起身，現在正往傳說中神秘的「第三訓練室」去。
「自由歸自由，模擬艙每天還是得待滿八小時，剩下的才算你的。」知安補了一句。
「八小時嗎……」波莉娜輕聲復誦。比起那種幾乎要讓肺部炸裂的負重奔跑，待在靜謐的模擬艙里簡直是種享受。
「一定要待滿哦，波莉娜！」
有娜突然湊過來，語氣變得極度嚴肅，甚至煞有介事地豎起食指：「模擬艙後台都有每個人的使用記錄。如果你敢少打一分鐘，林教官會親自來找你喝茶。然後——你就會被莫洛斯基教官和林教官雙人盯防整整一周！」
講到「雙人盯防」時，有娜明顯打了個哆嗦，聲調都走樣了。波莉娜看著她那副心有餘悸的模樣，默默點了點頭——看來又是親身經驗。
「早點去比較好。」大雄在一旁接話，「不然晚了，好艙位會被搶光。艙位數量是夠，但擠成一團也挺煩的。」
眾人聊著天轉過彎，波莉娜一眼就看見了靠在走廊牆邊的男子。
那人身形高挑，膚色偏深，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見到四人靠近，他便直起身迎了上來，微笑著說道：
「隊長讓我帶你們進去。」
說完，他轉身刷開身後的閘門——第三訓練室。
雖無明文規定，但各隊早有默契：陷陣營與狼團通常只在第一訓練室出沒，長城守衛多在第二，偶爾串門第一；而止血鉗，幾乎只出現在這間偏僻、艙位少、遠離主通道的第三訓練室。久而久之，這裡成了他們的專屬領地。
一踏入室內，波莉娜便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氛圍。雖是一大早，室內卻幾乎滿員——沒人在閒聊，只有一格格跳動的數字、短促的提示音，還有壓得很低的交談聲。空氣里浮著一絲很淡的檀香，讓人莫名安靜下來。
帶路的人領著他們走到一排模擬艙前，點亮旁邊的光屏，跟附近的人低聲交接了幾句。
隨著氣閥排氣的嘶嘶聲，其中一個模擬艙緩緩打開。一名剛結束訓練的人從裡頭走出來，額角還掛著汗，對眾人禮貌性地點了下頭，便退到一旁休息。
帶路的人在光屏上點了幾下，隨即轉頭看向波莉娜四人：
「隊長說，直接進去。」
他停了停，又補上一句，像是怕他們聽錯：
「打模擬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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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波莉娜眨眨眼，下意識看向知安。記得當初約定的時候，不是說要來「聊一聊」嗎？
「嗯，挺符合他的作風。」知安倒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
波莉娜還沒來得及再問什麼，就被知安推進了模擬艙。隨著艙門緩緩關閉，外界的光線與噪音被徹底隔絕。
艙外，知安、有娜和大雄本能地抬頭，想看全息光屏切出對戰畫面。
可就在這時，大雄注意到周圍幾名原本在休息的止血鉗成員，正無聲無息地圍了上來。
「嗯？」大雄露出疑惑的神色，有娜則悄悄挪到了他背後。
剛才帶路的男子仍笑得很客氣：
「剛好有幾個空艙位。各位，要不要也進去打一場？」
周圍幾人也停下腳步，等著他們回答。
他接著說道：「這裡平時很少有其他隊伍的人來，大家互相對戰都打膩了。難得來了新面孔，不試試手嗎？」
知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止血鉗的人已經圍了半圈，沒人催促，一張張笑臉全朝著他們。
有娜躲在大雄身後，小聲嘟囔了一句：「難怪沒人來這裡……」
知安收回目光，聳了聳肩，答應得倒是乾脆：
「沒關係，反正我們也要待滿八小時。既然各位盛情邀請，就陪練一會兒吧。」
帶路的男子露出微笑，隨即在光屏上快速操作，解鎖了旁邊三個閃爍著待機黃光的艙位。
「請。」
知安沒有遲疑，領著身後神色各異的大雄與有娜，在止血鉗成員那充滿探究的目光中，各自走向相鄰的模擬艙。
艙蓋緩緩合攏，檀香的氣味被隔在外面。緊接著，神經橋接通時的嗡鳴淹沒了現實。
而此時，比他們早一步進入系統的波莉娜，已經站在了另一個世界。
【神經橋連接完成……載入機體：告死天使】
【地圖載入：行星要塞·內層空腔】
視野亮起，她先愣了一下。
這不是她熟悉的那片深空星海。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死寂而壓抑的灰暗都市——行星要塞的內層空腔。
後勤部的測繪資料才剛完成，工程部那群人就把地圖做了出來，塞進了訓練系統里。
眼前的建築像一層層堆疊的巨大骨架，彼此之間只留下狹窄的通道，處處都是射擊死角。那是伏蟻的工業區。若不是遠方那幾根撐住穹頂的巨型通天柱，她幾乎會以為自己誤入了舊時代某座被廢棄的重工業都市。
波莉娜皺眉，盯著腳下那片亂麻般的巷道。犬牙交錯的樓群能給一般載體提供掩護，告死天使在這裡卻很吃虧。八枚羽翼擠在狹窄的巷道里，根本施展不開。
她立刻拉升高度，搶占高空視野。開闊的空域能把告死天使的火力優勢放到最大，只要拉開距離，來自地面的任何攻擊，羽翼都能輕鬆攔下。
滋——！
一束白光從下方建築的縫隙里竄了上來。
羽翼一旋，將光束折開。緊接著又是數發，角度刁鑽，全被羽翼擋下。
波莉娜隨即調動羽翼，對那片建築區展開飽和轟炸。
轟隆——！
地面被炮火犁開，成片樓體遭光束切斷，接連垮塌，碎塊在微重力中緩慢翻滾。揚起的粉塵遲遲沒有落下，反而越飄越開，很快便籠罩了整片街區。
……不對。
波莉娜盯著遲遲不散的煙塵，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越靠近要塞核心，自轉帶來的離心重力就越弱。在這裡，炸開的粉塵很難沉降，反而隨著轟炸越積越多。她原本想轟開建築，逼哈桑現身，結果打得越狠，越看不清他的位置。
她當機立斷，拉升到更高的位置，想徹底擺脫視野的限制。
滋——！
又一道光束從廢墟中射出。
波莉娜正要調動羽翼，卻發現這一擊越過了告死天使，直奔上方的穹頂。
轟隆！
光束打在穹頂上，巨大的碎塊在微重力中翻滾著崩落，粉塵則向四周漫開。
緊接著又是數發精準點射，在穹頂上炸開一團團濃重的灰雲。眨眼間，原本清晰的高空視野，被灰濛濛的塵埃徹底遮蔽。
波莉娜對著光束射來的方向調動羽翼，光束穿過厚重的煙塵，在廢墟里炸出一團團火光。可哈桑早已借著煙塵轉移，先前的射擊位置空無一人。八枚羽翼狂轟濫炸，波莉娜盯著接連亮起的爆炸，卻始終沒能找到他的蹤影。
唔……
根本沒完沒了。波莉娜想了想，決定主動降低高度、貼近煙塵——拿自己當餌，把哈桑引出來。
告死天使朝那片渾濁的低空俯衝而下。
策略生效了。
她還沒真正扎進煙塵，一道黑影便撕開煙霧，以驚人的速度撲了上來。
羽翼立刻開火。
兩道光束正中那道黑影，卻被彈開，散成一片刺目的光，沒能傷它分毫。
波莉娜沒有後退。八枚羽翼在身側併攏，迎著黑影正面砸去。
轟——！
兩台載體在半空猛烈相撞，氣浪把周圍的煙塵掀開一圈。
波莉娜終於看清了對手：一台黑紅金三色的載體，雙手反握著猩紅的結晶彎刀，小臂各扣著一面精巧的結晶圓盾。
八翼盾牆擋住了他。
哈桑沒有硬砍。他雙腳踩上盾面，借著告死天使推來的力道猛地一蹬。整台載體如黑豹般翻身躍開，雙臂驟然揮舞。
唰！唰！
兩道月牙形的光刃從刀鋒飛出，直撲告死天使，被迎上來的羽翼一一擋下。
羽翼隨即重新展開，從不同方向掃射。哈桑縮身舉盾，偏開掃射而來的光束，隨即貼地滑來，再度逼近告死天使。距離太近，羽翼的射界已經開始互相干擾。
鏗！鏗！呲——！
雙刀接連砍在羽翼上。哈桑並不貪刀，攻勢兇狠卻極有分寸，只圍著告死天使反覆遊走，一次次試探它的防線。
波莉娜的進攻空間被越壓越窄。
兩面結晶圓盾雖小，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偏開光束。哈桑又始終緊貼著告死天使，逼得她不得不調回大半羽翼防禦。
她需要一個能找回節奏的空當。
告死天使周身的八枚羽翼同時爆閃——一道近距離的扇形掃射，逼得哈桑抽身後撤。
告死天使趁機拉開距離，八枚羽翼迅速移到機體前方，排成圓環。翼尖的晶體逐一亮起，能量流在羽翼之間接連躍動，將它們連成一道耀眼的光環。
轟——！
八道光束在圓環中央交匯，收束成一道刺目的光柱。光柱撕開煙霧，吞沒了哈桑的載體。
波莉娜剛吐出一口氣，光柱中便閃過一道黑紅色的身影。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哈桑的載體仍在向前。他將雙刀交叉在胸前，硬生生剖開迎面轟來的光柱。白光沿著刀鋒向兩側奔涌，黑紅色的機體就壓在那道狹窄的裂口裡，逆著能量流直衝而上。八枚羽翼合成的光炮，竟沒能擋住他。
那道裂口一路延伸。哈桑從刺目的白光中衝出時，已經到了波莉娜面前。
「什——！」
波莉娜甚至來不及調動羽翼回防。
砰！
兩把結晶彎刀刺穿告死天使厚重的胸甲，直貫駕駛艙。
視野一黑。
【判定：告死天使被擊墜】
【比分：0：1】
【場景重置：紅矮星·近日軌道】
黑暗很快褪去，刺眼的紅光再次充斥視界。
波莉娜倒吸一口氣，發現自己已經復活在一片燃燒的星域中。巨大的紅矮星占據了半片視野，日冕如血浪般翻湧，將周圍的廢棄衛星與懸浮岩石都染成暗紅。
不遠處，那台黑色載體正懸在紅日之前。背後的日冕不斷翻湧，襯得它如同一道惡魔的剪影。
「你的眼睛，被困在了『表象』(Zahir)。」
哈桑緩緩抬起手，那把剛剛殺死她一次的彎刀，再次遙遙指向告死天使的眉心。
「現在，去觸摸『內在』(Batin)。」
日耳曼尼亞號·長廊
「哼哼～哼～♪」
波莉娜踩著輕快的節拍，嘴裡哼著一段古老的小調，尾音還不小心翹了起來。
寶瓶座戰役勝利後那段近乎放假的日子，昨天正式宣告結束。昨晚，莫洛斯基把人全叫進訓練室，將新的訓練菜單丟到光屏上——周一三五是親自帶的體能特訓，二四六是八小時強制模擬艙自由訓練，只有周日能喘口氣。
今天是星期二。
波莉娜心情好到連走廊上一成不變的白光都看起來順眼了些。沒有有氧、沒有負重、沒有莫洛斯基手裡那個催命符般的計數器，對她而言，自由訓練日簡直就是天堂。
「自由訓練日要做什麼？」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隊友，話音里還帶著一絲輕飄飄的期待。
「模擬艙訓練。」知安走在最前頭，頭也沒回。
眾人剛在餐廳享受了一頓難得悠閒的早餐，聊到咖啡都快涼了才起身，現在正往傳說中神秘的「第三訓練室」去。
「自由歸自由，模擬艙每天還是得待滿八小時，剩下的才算你的。」知安補了一句。
「八小時嗎……」波莉娜輕聲復誦。比起那種幾乎要讓肺部炸裂的負重奔跑，待在靜謐的模擬艙里簡直是種享受。
「一定要待滿哦，波莉娜！」
有娜突然湊過來，語氣變得極度嚴肅，甚至煞有介事地豎起食指：「模擬艙後台都有每個人的使用記錄。如果你敢少打一分鐘，林教官會親自來找你喝茶。然後——你就會被莫洛斯基教官和林教官雙人盯防整整一周！」
講到「雙人盯防」時，有娜明顯打了個哆嗦，聲調都走樣了。波莉娜看著她那副心有餘悸的模樣，默默點了點頭——看來又是親身經驗。
「早點去比較好。」大雄在一旁接話，「不然晚了，好艙位會被搶光。艙位數量是夠，但擠成一團也挺煩的。」
眾人聊著天轉過彎，波莉娜一眼就看見了靠在走廊牆邊的男子。
那人身形高挑，膚色偏深，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見到四人靠近，他便直起身迎了上來，微笑著說道：
「隊長讓我帶你們進去。」
說完，他轉身刷開身後的閘門——第三訓練室。
雖無明文規定，但各隊早有默契：陷陣營與狼團通常只在第一訓練室出沒，長城守衛多在第二，偶爾串門第一；而止血鉗，幾乎只出現在這間偏僻、艙位少、遠離主通道的第三訓練室。久而久之，這裡成了他們的專屬領地。
一踏入室內，波莉娜便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氛圍。雖是一大早，室內卻幾乎滿員——沒人在閒聊，只有一格格跳動的數字、短促的提示音，還有壓得很低的交談聲。空氣里浮著一絲很淡的檀香，讓人莫名安靜下來。
帶路的人領著他們走到一排模擬艙前，點亮旁邊的光屏，跟附近的人低聲交接了幾句。
隨著氣閥排氣的嘶嘶聲，其中一個模擬艙緩緩打開。一名剛結束訓練的人從裡頭走出來，額角還掛著汗，對眾人禮貌性地點了下頭，便退到一旁休息。
帶路的人在光屏上點了幾下，隨即轉頭看向波莉娜四人：
「隊長說，直接進去。」
他停了停，又補上一句，像是怕他們聽錯：
「打模擬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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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波莉娜眨眨眼，下意識看向知安。記得當初約定的時候，不是說要來「聊一聊」嗎？
「嗯，挺符合他的作風。」知安倒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
波莉娜還沒來得及再問什麼，就被知安推進了模擬艙。隨著艙門緩緩關閉，外界的光線與噪音被徹底隔絕。
艙外，知安、有娜和大雄本能地抬頭，想看全息光屏切出對戰畫面。
可就在這時，大雄注意到周圍幾名原本在休息的止血鉗成員，正無聲無息地圍了上來。
「嗯？」大雄露出疑惑的神色，有娜則悄悄挪到了他背後。
剛才帶路的男子仍笑得很客氣：
「剛好有幾個空艙位。各位，要不要也進去打一場？」
周圍幾人也停下腳步，等著他們回答。
他接著說道：「這裡平時很少有其他隊伍的人來，大家互相對戰都打膩了。難得來了新面孔，不試試手嗎？」
知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止血鉗的人已經圍了半圈，沒人催促，一張張笑臉全朝著他們。
有娜躲在大雄身後，小聲嘟囔了一句：「難怪沒人來這裡……」
知安收回目光，聳了聳肩，答應得倒是乾脆：
「沒關係，反正我們也要待滿八小時。既然各位盛情邀請，就陪練一會兒吧。」
帶路的男子露出微笑，隨即在光屏上快速操作，解鎖了旁邊三個閃爍著待機黃光的艙位。
「請。」
知安沒有遲疑，領著身後神色各異的大雄與有娜，在止血鉗成員那充滿探究的目光中，各自走向相鄰的模擬艙。
艙蓋緩緩合攏，檀香的氣味被隔在外面。緊接著，神經橋接通時的嗡鳴淹沒了現實。
而此時，比他們早一步進入系統的波莉娜，已經站在了另一個世界。
【神經橋連接完成……載入機體：告死天使】
【地圖載入：行星要塞·內層空腔】
視野亮起，她先愣了一下。
這不是她熟悉的那片深空星海。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死寂而壓抑的灰暗都市——行星要塞的內層空腔。
後勤部的測繪資料才剛完成，工程部那群人就把地圖做了出來，塞進了訓練系統里。
眼前的建築像一層層堆疊的巨大骨架，彼此之間只留下狹窄的通道，處處都是射擊死角。那是伏蟻的工業區。若不是遠方那幾根撐住穹頂的巨型通天柱，她幾乎會以為自己誤入了舊時代某座被廢棄的重工業都市。
波莉娜皺眉，盯著腳下那片亂麻般的巷道。犬牙交錯的樓群能給一般載體提供掩護，告死天使在這裡卻很吃虧。八枚羽翼擠在狹窄的巷道里，根本施展不開。
她立刻拉升高度，搶占高空視野。開闊的空域能把告死天使的火力優勢放到最大，只要拉開距離，來自地面的任何攻擊，羽翼都能輕鬆攔下。
滋——！
一束白光從下方建築的縫隙里竄了上來。
羽翼一旋，將光束折開。緊接著又是數發，角度刁鑽，全被羽翼擋下。
波莉娜隨即調動羽翼，對那片建築區展開飽和轟炸。
轟隆——！
地面被炮火犁開，成片樓體遭光束切斷，接連垮塌，碎塊在微重力中緩慢翻滾。揚起的粉塵遲遲沒有落下，反而越飄越開，很快便籠罩了整片街區。
……不對。
波莉娜盯著遲遲不散的煙塵，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越靠近要塞核心，自轉帶來的離心重力就越弱。在這裡，炸開的粉塵很難沉降，反而隨著轟炸越積越多。她原本想轟開建築，逼哈桑現身，結果打得越狠，越看不清他的位置。
她當機立斷，拉升到更高的位置，想徹底擺脫視野的限制。
滋——！
又一道光束從廢墟中射出。
波莉娜正要調動羽翼，卻發現這一擊越過了告死天使，直奔上方的穹頂。
轟隆！
光束打在穹頂上，巨大的碎塊在微重力中翻滾著崩落，粉塵則向四周漫開。
緊接著又是數發精準點射，在穹頂上炸開一團團濃重的灰雲。眨眼間，原本清晰的高空視野，被灰濛濛的塵埃徹底遮蔽。
波莉娜對著光束射來的方向調動羽翼，光束穿過厚重的煙塵，在廢墟里炸出一團團火光。可哈桑早已借著煙塵轉移，先前的射擊位置空無一人。八枚羽翼狂轟濫炸，波莉娜盯著接連亮起的爆炸，卻始終沒能找到他的蹤影。
唔……
根本沒完沒了。波莉娜想了想，決定主動降低高度、貼近煙塵——拿自己當餌，把哈桑引出來。
告死天使朝那片渾濁的低空俯衝而下。
策略生效了。
她還沒真正扎進煙塵，一道黑影便撕開煙霧，以驚人的速度撲了上來。
羽翼立刻開火。
兩道光束正中那道黑影，卻被彈開，散成一片刺目的光，沒能傷它分毫。
波莉娜沒有後退。八枚羽翼在身側併攏，迎著黑影正面砸去。
轟——！
兩台載體在半空猛烈相撞，氣浪把周圍的煙塵掀開一圈。
波莉娜終於看清了對手：一台黑紅金三色的載體，雙手反握著猩紅的結晶彎刀，小臂各扣著一面精巧的結晶圓盾。
八翼盾牆擋住了他。
哈桑沒有硬砍。他雙腳踩上盾面，借著告死天使推來的力道猛地一蹬。整台載體如黑豹般翻身躍開，雙臂驟然揮舞。
唰！唰！
兩道月牙形的光刃從刀鋒飛出，直撲告死天使，被迎上來的羽翼一一擋下。
羽翼隨即重新展開，從不同方向掃射。哈桑縮身舉盾，偏開掃射而來的光束，隨即貼地滑來，再度逼近告死天使。距離太近，羽翼的射界已經開始互相干擾。
鏗！鏗！呲——！
雙刀接連砍在羽翼上。哈桑並不貪刀，攻勢兇狠卻極有分寸，只圍著告死天使反覆遊走，一次次試探它的防線。
波莉娜的進攻空間被越壓越窄。
兩面結晶圓盾雖小，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偏開光束。哈桑又始終緊貼著告死天使，逼得她不得不調回大半羽翼防禦。
她需要一個能找回節奏的空當。
告死天使周身的八枚羽翼同時爆閃——一道近距離的扇形掃射，逼得哈桑抽身後撤。
告死天使趁機拉開距離，八枚羽翼迅速移到機體前方，排成圓環。翼尖的晶體逐一亮起，能量流在羽翼之間接連躍動，將它們連成一道耀眼的光環。
轟——！
八道光束在圓環中央交匯，收束成一道刺目的光柱。光柱撕開煙霧，吞沒了哈桑的載體。
波莉娜剛吐出一口氣，光柱中便閃過一道黑紅色的身影。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哈桑的載體仍在向前。他將雙刀交叉在胸前，硬生生剖開迎面轟來的光柱。白光沿著刀鋒向兩側奔涌，黑紅色的機體就壓在那道狹窄的裂口裡，逆著能量流直衝而上。八枚羽翼合成的光炮，竟沒能擋住他。
那道裂口一路延伸。哈桑從刺目的白光中衝出時，已經到了波莉娜面前。
「什——！」
波莉娜甚至來不及調動羽翼回防。
砰！
兩把結晶彎刀刺穿告死天使厚重的胸甲，直貫駕駛艙。
視野一黑。
【判定：告死天使被擊墜】
【比分：0：1】
【場景重置：紅矮星·近日軌道】
黑暗很快褪去，刺眼的紅光再次充斥視界。
波莉娜倒吸一口氣，發現自己已經復活在一片燃燒的星域中。巨大的紅矮星占據了半片視野，日冕如血浪般翻湧，將周圍的廢棄衛星與懸浮岩石都染成暗紅。
不遠處，那台黑色載體正懸在紅日之前。背後的日冕不斷翻湧，襯得它如同一道惡魔的剪影。
「你的眼睛，被困在了『表象』(Zahir)。」
哈桑緩緩抬起手，那把剛剛殺死她一次的彎刀，再次遙遙指向告死天使的眉心。
「現在，去觸摸『內在』(Bat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