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試驗機
日耳曼尼亞號·艦橋層·江楠欽專屬辦公區
辦公室里亮著冷白的燈光，牆邊的資料屏還沒關，上面留著幾行數據。偌大的屋裡，只有江楠欽和富蘭克林兩個人。
江楠欽從柜子深處摸出一瓶酒，放到桌上時發出一聲悶響。深色的瓶身沒有標籤，瓶口封著一圈暗紅的火漆。旁邊擺著兩隻杯壁極薄的水晶高腳杯。
富蘭克林看了眼酒瓶，笑道：「你居然還藏著這種東西。」
「朋友送的。」江楠欽隨口道，「聽說很高級，不過我也不喝酒，扔了又可惜，就放在這裡了。」
富蘭克林剝開火漆，拔出瓶塞。「啵」的一聲，木香混著果皮的氣味散了出來。他給兩隻杯子各斟了小半杯，端起其中一杯細細嘗了嘗，眼睛微微一亮。
「很棒。」富蘭克林說得很認真。
江楠欽也端起自己那杯，像拿水杯一樣，仰頭直接灌了一口。酒液還沒完全咽下，他眉頭就先皺了起來，「啪」地一聲把杯子放回桌面。
「真難喝。」江楠欽說得同樣認真，一臉嫌棄。
「五六和一九呢？」他隨口問。
「讓她們去忙別的了。」
江楠欽在椅子裡坐下，富蘭克林也端著酒杯坐到他對面，順勢問起正事：
「作戰會議的結果呢？我聽到好幾個版本。」
江楠欽嗤了一聲。
「結果就是——菲利普還是那個菲利普。」他身體後仰，語氣里透著一股疲憊的譏諷，「進攻，進攻，還是進攻。永遠只會往前推。推不動就加碼，沒路就砸路。不愧是活了兩百多歲的死老頭。」
「提醒你一句，」富蘭克林抿了口酒，「他還比你小兩歲。」
「嘁。」江楠欽不以為意地擺了下手，「我靈活得很，腦子比他年輕多了。」
富蘭克林沒接這句，只讓他把火氣放完，才問道：「最後怎麼定？」
「行星要塞不動。」江楠欽看著那個被自己嫌棄的酒杯，補了一句，「教導軍團要出兵。」
「你們寶瓶座的損失呢？」
「……人員傷亡倒還好，就是載體和艦船報銷得太多。預計十六天後開始跳躍，森德勒老師那邊的補給趕不上了。只能先把還能用的整編到一起。下次只上陷陣營和狼團，朱雀、北風之神帶著武士和告死天使。其他的先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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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蘭克林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自由女神不去嗎？凱薩琳會不高興。她會覺得你在保她，又搞特殊待遇。」
「我是在保她，沒錯。」江楠欽聳了聳肩。
隨即，他神色一沉。
「而且這次不比從前——伏蟻有心靈通訊。第一座要塞沉沒前，肯定把消息發出去了。但第二座還是落單，第三座還是一樣。鬼知道它們在打什麼主意。」
富蘭克林身體微微前傾：「這樣軍團安全嗎？」
「沒得選。」江楠欽把酒杯推到一旁，順手倒了杯水，「俘獲要塞那件事，菲利普確實力排眾議，幫了不少忙，現在總不能過河拆橋。再說，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遠征軍全送了，那才更麻煩。所以才派小岳和莫洛斯基過去，這兩個辦事穩當。」
富蘭克林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
「說到告死天使……它的駕駛員，波莉娜。」
「波莉娜？」江楠欽抬起頭，「你連名字都知道？」
富蘭克林點點頭：「她在寶瓶座昏迷了？」
江楠欽打量著他：「我知道你消息靈通，但這種小事你都知道？」
「哎呀，這就是我在選區不敗的秘訣。」富蘭克林笑了笑，「凱薩琳這兩天，把一個月的話都說完了。」
「那你也是辛苦了。」江楠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端起水杯，過了片刻，才開口道：
「結晶體這東西，我們到現在也沒完全搞懂。分子結構分析過了，單看材料性能，頂多比鎢合金裝甲好上一點，根本擋不住電磁炮轟擊，更談不上堅不可摧。」
江楠欽用手指點了點太陽穴：
「可一旦把它裝上載體，再接上神經橋——它就像活過來了一樣。」
「神經橋……」富蘭克林看著他，「所以關鍵在大腦？」
「沒錯。而且還有個問題。」江楠欽說道，「我們一直把結晶體射出的東西叫作『光束』，其實射出來的是等離子體。結晶體把自身的碎屑電離，再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一——光是把速度提到這個程度，就得耗掉大量能量。可它既沒有反應堆，我們也沒找到任何儲能結構。」
他攤開雙手：
「它肯定進行了某種能量轉換。可我們不知道它是怎麼轉的，更不知道它拿什麼轉。」
「所以是無中生有？」
「怎麼可能。」江楠欽扯了下嘴角，「愛因斯坦聽到會從骨灰罈里跳出來。」
「那……是類似暗物質？或者暗能量？」
「不知道，現有的物理模型都解釋不了。不過，伊藤老師給這種現象起了個名字——」
江楠欽頓了頓。
「靈能。」
「……聽起來倒像三流小說里的設定。」富蘭克林皺起眉。
「沒辦法，伊藤老師的取名創意向來讓人不敢恭維。」
江楠欽聳了聳肩：「我第一次聽到時，反應也跟你差不多。」
「凱薩琳從沒跟我提過。」
「她不知道。這又沒寫在操作手冊上。」
江楠欽想了想，換了個更好懂的說法。
「接上神經橋以後，結晶體就像身體多長出來的一個器官。你不是在『操作』它，所有反應都來自直覺。就拿腎上腺素來說——遇到危險，你不會去想該分泌多少、心跳該多快，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活下去。身體就會本能地拼盡全力。駕駛員也一樣，他們不需要懂原理。只要在那一瞬間想擋住、想攻擊，結晶體就會回應這股衝動。」
「原來如此……」富蘭克林低聲說，「這麼聽起來，它比起晶體，更類似生物？」
「有一點。不過，這件事別對任何人提，包括凱薩琳。」
富蘭克林收起了笑容：「有多少人知道？」
「加上你，也只有十來個。」
富蘭克林點點頭，笑道：「真是聽了個不得了的東西。」
「後悔了嗎？」
「有一點。」
「放心，我還沒告訴你全部。」
「還有？」
江楠欽點點頭：「靈能的運作原理，實驗室已經搞清楚了一部分，不然也造不出載體和神經橋。當然，只是一部分。」
「這部分不跟我說？」
江楠欽別過頭，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現在不行。等時機成熟，再跟你細說。反正……對凱薩琳影響不大。」
「……那波莉娜呢？」
江楠欽放下水杯，沒有馬上回答。
「波莉娜……很特別。」
「什麼意思？」
「剛剛說的腎上腺素，只是比喻。但現實更麻煩。」
江楠欽看著富蘭克林，聲音低了下來。
「大腦的適應能力很強。你讓它習慣了一個多出來的器官，它就會把那套迴路當成自己的一部分。可你離開載體以後，那個『器官』就不在了，大腦卻還習慣著原來的狀態，便會去代償那份缺失的靈能。一般駕駛員的神經連接較淺，代償反應也不嚴重：失眠、頭暈、反應慢半拍，偶爾夢遊。休息一陣就好，沒什麼大礙。」
富蘭克林的眉峰微微皺起：「告死天使不一樣？」
「不一樣。告死天使從設計上就讓神經橋接得更深。或者說——它本身，就是用來測試極限的試驗機。」
富蘭克林放下酒杯：「那會有什麼副作用？」
江楠欽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向富蘭克林，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
「我剛剛說過了。」
他一字一頓：
「試驗機。」
辦公室里亮著冷白的燈光，牆邊的資料屏還沒關，上面留著幾行數據。偌大的屋裡，只有江楠欽和富蘭克林兩個人。
江楠欽從柜子深處摸出一瓶酒，放到桌上時發出一聲悶響。深色的瓶身沒有標籤，瓶口封著一圈暗紅的火漆。旁邊擺著兩隻杯壁極薄的水晶高腳杯。
富蘭克林看了眼酒瓶，笑道：「你居然還藏著這種東西。」
「朋友送的。」江楠欽隨口道，「聽說很高級，不過我也不喝酒，扔了又可惜，就放在這裡了。」
富蘭克林剝開火漆，拔出瓶塞。「啵」的一聲，木香混著果皮的氣味散了出來。他給兩隻杯子各斟了小半杯，端起其中一杯細細嘗了嘗，眼睛微微一亮。
「很棒。」富蘭克林說得很認真。
江楠欽也端起自己那杯，像拿水杯一樣，仰頭直接灌了一口。酒液還沒完全咽下，他眉頭就先皺了起來，「啪」地一聲把杯子放回桌面。
「真難喝。」江楠欽說得同樣認真，一臉嫌棄。
「五六和一九呢？」他隨口問。
「讓她們去忙別的了。」
江楠欽在椅子裡坐下，富蘭克林也端著酒杯坐到他對面，順勢問起正事：
「作戰會議的結果呢？我聽到好幾個版本。」
江楠欽嗤了一聲。
「結果就是——菲利普還是那個菲利普。」他身體後仰，語氣里透著一股疲憊的譏諷，「進攻，進攻，還是進攻。永遠只會往前推。推不動就加碼，沒路就砸路。不愧是活了兩百多歲的死老頭。」
「提醒你一句，」富蘭克林抿了口酒，「他還比你小兩歲。」
「嘁。」江楠欽不以為意地擺了下手，「我靈活得很，腦子比他年輕多了。」
富蘭克林沒接這句，只讓他把火氣放完，才問道：「最後怎麼定？」
「行星要塞不動。」江楠欽看著那個被自己嫌棄的酒杯，補了一句，「教導軍團要出兵。」
「你們寶瓶座的損失呢？」
「……人員傷亡倒還好，就是載體和艦船報銷得太多。預計十六天後開始跳躍，森德勒老師那邊的補給趕不上了。只能先把還能用的整編到一起。下次只上陷陣營和狼團，朱雀、北風之神帶著武士和告死天使。其他的先留下來。」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富蘭克林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自由女神不去嗎？凱薩琳會不高興。她會覺得你在保她，又搞特殊待遇。」
「我是在保她，沒錯。」江楠欽聳了聳肩。
隨即，他神色一沉。
「而且這次不比從前——伏蟻有心靈通訊。第一座要塞沉沒前，肯定把消息發出去了。但第二座還是落單，第三座還是一樣。鬼知道它們在打什麼主意。」
富蘭克林身體微微前傾：「這樣軍團安全嗎？」
「沒得選。」江楠欽把酒杯推到一旁，順手倒了杯水，「俘獲要塞那件事，菲利普確實力排眾議，幫了不少忙，現在總不能過河拆橋。再說，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遠征軍全送了，那才更麻煩。所以才派小岳和莫洛斯基過去，這兩個辦事穩當。」
富蘭克林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
「說到告死天使……它的駕駛員，波莉娜。」
「波莉娜？」江楠欽抬起頭，「你連名字都知道？」
富蘭克林點點頭：「她在寶瓶座昏迷了？」
江楠欽打量著他：「我知道你消息靈通，但這種小事你都知道？」
「哎呀，這就是我在選區不敗的秘訣。」富蘭克林笑了笑，「凱薩琳這兩天，把一個月的話都說完了。」
「那你也是辛苦了。」江楠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端起水杯，過了片刻，才開口道：
「結晶體這東西，我們到現在也沒完全搞懂。分子結構分析過了，單看材料性能，頂多比鎢合金裝甲好上一點，根本擋不住電磁炮轟擊，更談不上堅不可摧。」
江楠欽用手指點了點太陽穴：
「可一旦把它裝上載體，再接上神經橋——它就像活過來了一樣。」
「神經橋……」富蘭克林看著他，「所以關鍵在大腦？」
「沒錯。而且還有個問題。」江楠欽說道，「我們一直把結晶體射出的東西叫作『光束』，其實射出來的是等離子體。結晶體把自身的碎屑電離，再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一——光是把速度提到這個程度，就得耗掉大量能量。可它既沒有反應堆，我們也沒找到任何儲能結構。」
他攤開雙手：
「它肯定進行了某種能量轉換。可我們不知道它是怎麼轉的，更不知道它拿什麼轉。」
「所以是無中生有？」
「怎麼可能。」江楠欽扯了下嘴角，「愛因斯坦聽到會從骨灰罈里跳出來。」
「那……是類似暗物質？或者暗能量？」
「不知道，現有的物理模型都解釋不了。不過，伊藤老師給這種現象起了個名字——」
江楠欽頓了頓。
「靈能。」
「……聽起來倒像三流小說里的設定。」富蘭克林皺起眉。
「沒辦法，伊藤老師的取名創意向來讓人不敢恭維。」
江楠欽聳了聳肩：「我第一次聽到時，反應也跟你差不多。」
「凱薩琳從沒跟我提過。」
「她不知道。這又沒寫在操作手冊上。」
江楠欽想了想，換了個更好懂的說法。
「接上神經橋以後，結晶體就像身體多長出來的一個器官。你不是在『操作』它，所有反應都來自直覺。就拿腎上腺素來說——遇到危險，你不會去想該分泌多少、心跳該多快，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活下去。身體就會本能地拼盡全力。駕駛員也一樣，他們不需要懂原理。只要在那一瞬間想擋住、想攻擊，結晶體就會回應這股衝動。」
「原來如此……」富蘭克林低聲說，「這麼聽起來，它比起晶體，更類似生物？」
「有一點。不過，這件事別對任何人提，包括凱薩琳。」
富蘭克林收起了笑容：「有多少人知道？」
「加上你，也只有十來個。」
富蘭克林點點頭，笑道：「真是聽了個不得了的東西。」
「後悔了嗎？」
「有一點。」
「放心，我還沒告訴你全部。」
「還有？」
江楠欽點點頭：「靈能的運作原理，實驗室已經搞清楚了一部分，不然也造不出載體和神經橋。當然，只是一部分。」
「這部分不跟我說？」
江楠欽別過頭，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現在不行。等時機成熟，再跟你細說。反正……對凱薩琳影響不大。」
「……那波莉娜呢？」
江楠欽放下水杯，沒有馬上回答。
「波莉娜……很特別。」
「什麼意思？」
「剛剛說的腎上腺素，只是比喻。但現實更麻煩。」
江楠欽看著富蘭克林，聲音低了下來。
「大腦的適應能力很強。你讓它習慣了一個多出來的器官，它就會把那套迴路當成自己的一部分。可你離開載體以後，那個『器官』就不在了，大腦卻還習慣著原來的狀態，便會去代償那份缺失的靈能。一般駕駛員的神經連接較淺，代償反應也不嚴重：失眠、頭暈、反應慢半拍，偶爾夢遊。休息一陣就好，沒什麼大礙。」
富蘭克林的眉峰微微皺起：「告死天使不一樣？」
「不一樣。告死天使從設計上就讓神經橋接得更深。或者說——它本身，就是用來測試極限的試驗機。」
富蘭克林放下酒杯：「那會有什麼副作用？」
江楠欽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向富蘭克林，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
「我剛剛說過了。」
他一字一頓：
「試驗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