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鐵坯成形
卡洛深吸一口氣，鉗子拖著鐵團快步走到鍛錘下。
水輪帶動錘頭，「咚」的一聲砸落在鐵團上。
鐵團里的液態爐渣被擠出來，像暗紅色的眼淚一樣順著砧板流到地上，接觸空氣後漸漸發黑。
火花飛濺，鐵團在錘下逐漸變實，從海綿狀變成緻密的鐵坯。
卡洛翻動鐵團，繼續鍛打。
一錘又一錘，水輪帶動錘頭起落，節奏沉穩而有力。
鐵團越打越實，表面的孔洞被擠壓閉合，內部的爐渣被排出，鐵坯的顏色從白熾慢慢變成橘紅，最後變成暗紅。
「可以了。」路易斯吩咐道。
卡洛把鐵坯放置到一旁的沙地上，讓它自然冷卻。
第二爐生鐵已經裝好，他又轉身回到爐前，再次拿起鐵棒，捅入爐床。
建造一座反射爐並不容易，哪有隻試驗一次的道理？
當然是多次對比試驗。
這一爐的火候比第一爐更難判斷。
鐵料在爐床中翻攪，藍焰時強時弱。
卡洛的手臂已經酸得幾乎抬不起來，但他咬著牙繼續攪動。
上回是領主大人親自觀察提醒，這回再怎麼說，他也得親自走完全部工序，才能明白攪拌時的細節。
等到鐵料變成海綿狀團塊時，他拖出來鍛打，卻發現鐵團比第一爐更硬，錘頭砸下去時火花特別多，鐵坯表面也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路易斯看了一眼，解釋道：「攪拌時間不夠，下次延長攪煉時間。」
卡洛點了點頭，把這塊鐵坯單獨放在一邊，準備回爐重煉。
第三爐，卡洛調整了節奏，攪煉的時間比第二爐更長，鐵料在爐床中幾乎被攪成了細碎的海綿塊。
拖出來鍛打後，鐵坯表面光滑，色澤均勻。
路易斯觀察片刻，對著卡洛點了點頭。
卡洛終於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臂搭在膝蓋上，大口喘著氣。
皮圍裙被火星燙出密密麻麻的黑點，他摘下濕布，臉上全是汗水和炭灰的痕跡。
路易斯遞過來一杯水，安慰道：「今天的試煉，成了兩爐，廢了一爐。成功率不算高，但比我預想的要好。」
卡洛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下去，這才感到自己又活了過來。
他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大人，煉廢的那一爐怎麼處理？」
「你還記得滲碳煉鋼技術嗎？」路易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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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毫不猶豫地答道：「當然記得，大人。」
「把熟鐵坯埋進木炭箱，用粘土密封，長時間加熱。碳從表面滲入，外層逐漸變成鋼。」
「取出後鍛打，再滲碳，再鍛打。反覆幾次，碳層越來越厚，最後整塊鐵坯都變成鋼。」
路易斯點了點頭，補充道：「以後可以砌一座滲碳爐，用粘土磚就行，把熟鐵和木炭分層碼進去，密封加熱。」
他接著說道：「煉廢不代表這一爐沒用，它屬於生鐵或者熟鐵，只不過是沒直接煉出鋼坯來罷了。」
「熟鐵可以通過滲碳煉鋼法煉鋼，生鐵也有另一種煉鋼路子，但難度也大。」
「灌鋼法——把生鐵液澆在炒鋼熟鐵上，再反覆加熱鍛打，讓生鐵液的高碳向熟鐵擴散，調出合適含碳量，均勻成分。」
卡洛聽得入神，疲憊的臉上露出嚮往的神情，把領主大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跟我來。」
路易斯帶著卡洛走到砧板旁，指著一旁正在冷卻的鋼坯，說道：「還有百鍊鋼。」
「鋼坯反覆加熱、摺疊、鍛打。每摺疊一次，就撒木炭粉增碳，或撒草木灰造渣排雜，使成分均勻。十煉、三十煉、五十煉，直至百鍊。」
「摺疊鍛打能把鋼里的雜質擠出來，層與層之間焊合，成分越來越均勻。到最後，刀劍坯在錘下漸漸成形，寒光內斂。」
卡洛瞳孔震動，陷入追憶。
他想起了以前在萊恩主島打鐵的日子，那時候只知道把鐵礦打造成海綿鐵。
鐵礦燒紅、錘打排渣，憑手感判斷火候，憑運氣決定成敗。
而領主大人說的這些方法——高爐生鐵、反射爐炒鋼、滲碳煉鋼、灌鋼、百鍊鋼，每一步都有明確的原理和可重複的操作。
卡洛抬起頭，忍不住吐出心中的疑問：「大人，這些方法……您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下一秒，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詢問一名貴族的秘密，連忙惶恐道：「大人，我……」
「沒事……」路易斯低頭沉默一瞬。
未來解鎖的技術將會越來越多，並且來源不明。
那時候他該如何解釋？
解釋……
解釋個屁！
他是領主，向誰解釋？
學得會，這職位就是你的，學不會就換人。
路易斯沉聲道：「有些是書上看來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但你不必管我從哪裡學來的，你只要把這些技術吃透，以後這座島上的鋼鐵就靠你了。」
卡洛重重點頭，把這個教訓牢牢記在心中。
路易斯走出冶鐵坊時，已經到了中午。
陽光穿過灰白色的雲層，照在溪流上，泛著碎金般的光。
水輪仍在轉動，帶動鍛錘起落，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工坊的煙囪冒著濃煙，空氣里混合著煤炭和鐵鏽的氣味。
他沿著溪流往上遊走，一邊走一邊在腦中盤算。
炒鋼法試驗初步成功，接下來要在工坊里建一座正式的炒鋼爐和滲碳爐，還要培養專門的攪煉工和鍛錘手。
卡洛一個人忙不過來，得讓他再從農奴里挑幾個機靈的當學徒。
等冶鐵坊和鍛造坊分開後，翡翠島就能批量生產鋼鐵和鐵器。
民用鐵器走伊森的商路，軍械走另一條線。
明年，或者後年，鐵砧島的礦場可以開始冶煉，把污染和工序都移過去，翡翠島只保留鍛造和總裝。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鍛鐵工坊。
煙囪里的煙柱在風中散開，灰白色的煙和雲層混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工坊里傳來卡洛的喊聲，大概是又在指揮學徒搬運鐵料。
路易斯轉過身，繼續往府邸走。
鐵砧島的礦，翡翠島的糧，羅威爾的商路。
鋼鐵在爐火中成形，刀劍在鍛錘下延展，而這座群島世界的格局，也許會被這一爐一錘地敲出裂痕。
水輪帶動錘頭，「咚」的一聲砸落在鐵團上。
鐵團里的液態爐渣被擠出來，像暗紅色的眼淚一樣順著砧板流到地上，接觸空氣後漸漸發黑。
火花飛濺，鐵團在錘下逐漸變實，從海綿狀變成緻密的鐵坯。
卡洛翻動鐵團，繼續鍛打。
一錘又一錘，水輪帶動錘頭起落，節奏沉穩而有力。
鐵團越打越實，表面的孔洞被擠壓閉合，內部的爐渣被排出，鐵坯的顏色從白熾慢慢變成橘紅，最後變成暗紅。
「可以了。」路易斯吩咐道。
卡洛把鐵坯放置到一旁的沙地上，讓它自然冷卻。
第二爐生鐵已經裝好，他又轉身回到爐前，再次拿起鐵棒，捅入爐床。
建造一座反射爐並不容易，哪有隻試驗一次的道理？
當然是多次對比試驗。
這一爐的火候比第一爐更難判斷。
鐵料在爐床中翻攪，藍焰時強時弱。
卡洛的手臂已經酸得幾乎抬不起來，但他咬著牙繼續攪動。
上回是領主大人親自觀察提醒，這回再怎麼說，他也得親自走完全部工序，才能明白攪拌時的細節。
等到鐵料變成海綿狀團塊時，他拖出來鍛打，卻發現鐵團比第一爐更硬，錘頭砸下去時火花特別多，鐵坯表面也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路易斯看了一眼，解釋道：「攪拌時間不夠，下次延長攪煉時間。」
卡洛點了點頭，把這塊鐵坯單獨放在一邊，準備回爐重煉。
第三爐，卡洛調整了節奏，攪煉的時間比第二爐更長，鐵料在爐床中幾乎被攪成了細碎的海綿塊。
拖出來鍛打後，鐵坯表面光滑，色澤均勻。
路易斯觀察片刻，對著卡洛點了點頭。
卡洛終於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臂搭在膝蓋上，大口喘著氣。
皮圍裙被火星燙出密密麻麻的黑點，他摘下濕布，臉上全是汗水和炭灰的痕跡。
路易斯遞過來一杯水，安慰道：「今天的試煉，成了兩爐，廢了一爐。成功率不算高，但比我預想的要好。」
卡洛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下去，這才感到自己又活了過來。
他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大人，煉廢的那一爐怎麼處理？」
「你還記得滲碳煉鋼技術嗎？」路易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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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毫不猶豫地答道：「當然記得，大人。」
「把熟鐵坯埋進木炭箱，用粘土密封，長時間加熱。碳從表面滲入，外層逐漸變成鋼。」
「取出後鍛打，再滲碳，再鍛打。反覆幾次，碳層越來越厚，最後整塊鐵坯都變成鋼。」
路易斯點了點頭，補充道：「以後可以砌一座滲碳爐，用粘土磚就行，把熟鐵和木炭分層碼進去，密封加熱。」
他接著說道：「煉廢不代表這一爐沒用，它屬於生鐵或者熟鐵，只不過是沒直接煉出鋼坯來罷了。」
「熟鐵可以通過滲碳煉鋼法煉鋼，生鐵也有另一種煉鋼路子，但難度也大。」
「灌鋼法——把生鐵液澆在炒鋼熟鐵上，再反覆加熱鍛打，讓生鐵液的高碳向熟鐵擴散，調出合適含碳量，均勻成分。」
卡洛聽得入神，疲憊的臉上露出嚮往的神情，把領主大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跟我來。」
路易斯帶著卡洛走到砧板旁，指著一旁正在冷卻的鋼坯，說道：「還有百鍊鋼。」
「鋼坯反覆加熱、摺疊、鍛打。每摺疊一次，就撒木炭粉增碳，或撒草木灰造渣排雜，使成分均勻。十煉、三十煉、五十煉，直至百鍊。」
「摺疊鍛打能把鋼里的雜質擠出來，層與層之間焊合，成分越來越均勻。到最後，刀劍坯在錘下漸漸成形，寒光內斂。」
卡洛瞳孔震動，陷入追憶。
他想起了以前在萊恩主島打鐵的日子，那時候只知道把鐵礦打造成海綿鐵。
鐵礦燒紅、錘打排渣，憑手感判斷火候，憑運氣決定成敗。
而領主大人說的這些方法——高爐生鐵、反射爐炒鋼、滲碳煉鋼、灌鋼、百鍊鋼，每一步都有明確的原理和可重複的操作。
卡洛抬起頭，忍不住吐出心中的疑問：「大人，這些方法……您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下一秒，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詢問一名貴族的秘密，連忙惶恐道：「大人，我……」
「沒事……」路易斯低頭沉默一瞬。
未來解鎖的技術將會越來越多，並且來源不明。
那時候他該如何解釋？
解釋……
解釋個屁！
他是領主，向誰解釋？
學得會，這職位就是你的，學不會就換人。
路易斯沉聲道：「有些是書上看來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但你不必管我從哪裡學來的，你只要把這些技術吃透，以後這座島上的鋼鐵就靠你了。」
卡洛重重點頭，把這個教訓牢牢記在心中。
路易斯走出冶鐵坊時，已經到了中午。
陽光穿過灰白色的雲層，照在溪流上，泛著碎金般的光。
水輪仍在轉動，帶動鍛錘起落，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工坊的煙囪冒著濃煙，空氣里混合著煤炭和鐵鏽的氣味。
他沿著溪流往上遊走，一邊走一邊在腦中盤算。
炒鋼法試驗初步成功，接下來要在工坊里建一座正式的炒鋼爐和滲碳爐，還要培養專門的攪煉工和鍛錘手。
卡洛一個人忙不過來，得讓他再從農奴里挑幾個機靈的當學徒。
等冶鐵坊和鍛造坊分開後，翡翠島就能批量生產鋼鐵和鐵器。
民用鐵器走伊森的商路，軍械走另一條線。
明年，或者後年，鐵砧島的礦場可以開始冶煉，把污染和工序都移過去，翡翠島只保留鍛造和總裝。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鍛鐵工坊。
煙囪里的煙柱在風中散開，灰白色的煙和雲層混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工坊里傳來卡洛的喊聲，大概是又在指揮學徒搬運鐵料。
路易斯轉過身，繼續往府邸走。
鐵砧島的礦，翡翠島的糧，羅威爾的商路。
鋼鐵在爐火中成形，刀劍在鍛錘下延展，而這座群島世界的格局，也許會被這一爐一錘地敲出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