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反射爐
三月一日，冶鐵坊西側的空地上，一座全新的爐體已經砌成，並用文火烘過兩日。
雖然爐體的高度不到兩米，但是爐膛卻比尋常的高爐要寬大許多。
爐頂砌成穹拱的形狀，內壁抹上了一層厚厚的耐火泥，手摸上去，還能感到一絲涼意。
爐體的一側是燃燒室，另一側是爐床，也是等會用來炒鋼的地方。
二者之間用一道矮牆隔開，燃料並不直接接觸鐵料。
爐床上方有一道特殊的煙囪，卡洛一直沒弄明白這是幹什麼用的。
他正站在爐前，圍裙上滿是泥點和炭黑，手中攥著一張羊皮卷。
羊皮卷上面是路易斯畫下來的反射爐結構圖，還有關於炒鋼法的步驟要點。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確認圖紙與實物的比例，嘴中重複著要點。
路易斯披著那件深灰色的羊毛斗篷走了過來。
卡洛聽到動靜回頭，趕緊放下圖紙，躬身問候道：「大人。」
路易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反射爐，又看向一旁堆著的生鐵碎塊。
它們被砸成拳頭大小，整齊地碼在藤筐里。
「第一次試驗，你打算用多少？」路易斯問。
卡洛指了指爐床旁的材料堆，沉聲道：「三筐生鐵，兩籃鐵礦粉，還有一筐鍛打熟鐵時剝落的鐵皮。」
路易斯來到卡洛手指的那堆材料前蹲下，伸手捻了一把鐵皮。
這些是鍛打熟鐵時，從表面剝落的黑色鐵皮——薄且脆，手感像是粗砂。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點頭道：「那就開始吧。」
卡洛深吸一口氣，指揮學徒把燃燒室里的焦炭點燃。
學徒用木炭做引子，隨後通過水力鼓風發力，強勁的風從風嘴中灌入燃燒室的底部。
木炭猛地一亮，泛出橙紅色的光。
接著像是被喚醒了一般，那光便順著炭塊之間的縫隙躥出去，周圍的焦炭也漸漸紅了，最後整盆炭都燃成了一片通紅的火。
火焰隨著爐頂的弧度反射，像一隻倒扣的碗，把熱量從上方壓向爐床。
爐床上的生鐵碎塊開始泛紅，直到下面的鐵皮與鐵礦粉燒結成渣，開始冒出細密的青煙，從爐床頂部的煙囪噴出。
路易斯站在一旁，目光盯著爐床上的鐵料。
卡洛站在燃燒室旁，能感到一股氣流從投料孔被吸入爐內，衣角微微晃動。
燃燒室竟然自主地產生了一股吸力，並且隨著溫度的升高，吸力越來越強！
路易斯注意到這個情況，解釋道：「這是內負壓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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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吸入得越多，火焰就燃得越旺，燃燒的越是旺盛，煙氣從爐床頂部的煙囪排出的越快，內部的負壓也越大，吸入的空氣也就越多。」
「這就達成了一個自我強化的循環，直到爐膛達到工作溫度。」
聽到這解釋，卡洛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困惑。
自我強化的循環？負壓？
爐溫沒有理會卡洛的疑惑，而是堅定不移地繼續攀升，爐膛的內壁從暗紅變成亮紅。
爐床上的生鐵碎塊開始邊緣軟化，就像蠟塊一樣塌下去。
鐵料表面開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偶爾有氣泡從內部鼓起，炸開時濺起細小的火星。
見到溫度差不多後，卡洛深吸一口氣，穿好皮圍裙，用厚麻布裹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從一旁的放置攪拌棍的架子上取出一根長鐵棒，握把處包著一層耐火泥，再纏多一層防滑的粗麻布。
卡洛走到爐門前，熱量撲面而來，眉毛立即被烤得捲曲。
此刻的反射爐已經進入了最猛烈的工作狀態。
燃燒室的焦炭已經發出了熾白光芒，火焰不再是溫順的舌頭，而是化成狂暴的洪流，從燃燒室撞擊著低垂的拱形爐頂，再反射向下，直撲爐床上的鐵料。
卡洛發現，要不是面前的煙囪帶走了一大部分熱量，他連站在爐門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這股熱量實在是太恐怖了！
他咬了咬牙，把鐵棒從爐門操作孔中伸進去，捅入那團半熔融的鐵料中。
鐵棒一入爐，立刻被稠粥般的鐵料裹住。
卡洛雙手握緊棒尾，開始攪拌。
鐵棒在爐床中翻動，鐵料被翻起、壓下、攤開、聚攏。
鐵料表面冒出一股藍色的火焰，火焰搖曳不定，像鬼火般在表面遊走。
這是一氧化碳在燃燒，碳正在被空氣中的氧咬掉。
隨著攪拌的進行，鐵料越來越稠，阻力也越來越大。
卡洛喘著粗氣，手臂開始發酸，全身已被汗水浸濕。
爐床里的鐵料從暗紅變成亮黃，又從亮黃變成白熾。
氣泡越來越多，半熔融的鐵料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一鍋被攪動的濃粥。
卡洛咬緊牙關，繼續攪動。
他的手臂酸麻得像灌了鉛，但鐵棒還在鐵料中翻攪，把底部的鐵翻上來，把表面的鐵壓下去。
過了十幾分鐘，他實在堅持不住，喊道：「換……換人。」
一旁的學徒連忙取來另一根鐵棒，接替卡洛的位置
但是沒過幾分鐘，這名學徒也堅持不住，輪到下一名學徒接替位置。
路易斯皺起眉頭，邁步向前。
這麼一個個輪流接替攪拌，怎麼能掌控爐床上的鐵料變化？
「大人，小心高溫！」卡洛伸手想要攔下正走到爐門的領主大人，卻被他撥開。
路易斯感受著這股熱量，黑鐵級體質讓他能夠近距離忍受。
他通過窗口，開始仔細地觀察著鐵料的變化。
藍焰漸漸變弱，最後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鐵料表面跳動。
鐵料已經不再是稠粥狀，而是一團團半固態的海綿狀團塊。
表面布滿細密的孔洞，像一塊燒紅的海綿。
「可以停了，拖出來。」路易斯下令。
卡洛連忙頂上學徒的位置，拔出鐵棒。
鐵棒前端已經被燒得發白變形，要是再晚一些，整根棒子都得報廢。
他把這鐵棒遞給一旁的學徒處理，隨後拿起一把長鉗，從爐床中夾出一個紅熱的海綿鐵團，放到一旁的鐵砧上。
鐵團在鉗口中冒著白熾的光，表面還附著一些液態爐渣，滴落在砧板上，發出「嘶嘶」的聲響。
雖然爐體的高度不到兩米，但是爐膛卻比尋常的高爐要寬大許多。
爐頂砌成穹拱的形狀，內壁抹上了一層厚厚的耐火泥，手摸上去，還能感到一絲涼意。
爐體的一側是燃燒室，另一側是爐床，也是等會用來炒鋼的地方。
二者之間用一道矮牆隔開，燃料並不直接接觸鐵料。
爐床上方有一道特殊的煙囪，卡洛一直沒弄明白這是幹什麼用的。
他正站在爐前，圍裙上滿是泥點和炭黑，手中攥著一張羊皮卷。
羊皮卷上面是路易斯畫下來的反射爐結構圖，還有關於炒鋼法的步驟要點。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確認圖紙與實物的比例，嘴中重複著要點。
路易斯披著那件深灰色的羊毛斗篷走了過來。
卡洛聽到動靜回頭，趕緊放下圖紙，躬身問候道：「大人。」
路易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反射爐，又看向一旁堆著的生鐵碎塊。
它們被砸成拳頭大小，整齊地碼在藤筐里。
「第一次試驗，你打算用多少？」路易斯問。
卡洛指了指爐床旁的材料堆，沉聲道：「三筐生鐵，兩籃鐵礦粉，還有一筐鍛打熟鐵時剝落的鐵皮。」
路易斯來到卡洛手指的那堆材料前蹲下，伸手捻了一把鐵皮。
這些是鍛打熟鐵時，從表面剝落的黑色鐵皮——薄且脆，手感像是粗砂。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點頭道：「那就開始吧。」
卡洛深吸一口氣，指揮學徒把燃燒室里的焦炭點燃。
學徒用木炭做引子，隨後通過水力鼓風發力，強勁的風從風嘴中灌入燃燒室的底部。
木炭猛地一亮，泛出橙紅色的光。
接著像是被喚醒了一般，那光便順著炭塊之間的縫隙躥出去，周圍的焦炭也漸漸紅了，最後整盆炭都燃成了一片通紅的火。
火焰隨著爐頂的弧度反射，像一隻倒扣的碗，把熱量從上方壓向爐床。
爐床上的生鐵碎塊開始泛紅，直到下面的鐵皮與鐵礦粉燒結成渣，開始冒出細密的青煙，從爐床頂部的煙囪噴出。
路易斯站在一旁，目光盯著爐床上的鐵料。
卡洛站在燃燒室旁，能感到一股氣流從投料孔被吸入爐內，衣角微微晃動。
燃燒室竟然自主地產生了一股吸力，並且隨著溫度的升高，吸力越來越強！
路易斯注意到這個情況，解釋道：「這是內負壓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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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吸入得越多，火焰就燃得越旺，燃燒的越是旺盛，煙氣從爐床頂部的煙囪排出的越快，內部的負壓也越大，吸入的空氣也就越多。」
「這就達成了一個自我強化的循環，直到爐膛達到工作溫度。」
聽到這解釋，卡洛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困惑。
自我強化的循環？負壓？
爐溫沒有理會卡洛的疑惑，而是堅定不移地繼續攀升，爐膛的內壁從暗紅變成亮紅。
爐床上的生鐵碎塊開始邊緣軟化，就像蠟塊一樣塌下去。
鐵料表面開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偶爾有氣泡從內部鼓起，炸開時濺起細小的火星。
見到溫度差不多後，卡洛深吸一口氣，穿好皮圍裙，用厚麻布裹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從一旁的放置攪拌棍的架子上取出一根長鐵棒，握把處包著一層耐火泥，再纏多一層防滑的粗麻布。
卡洛走到爐門前，熱量撲面而來，眉毛立即被烤得捲曲。
此刻的反射爐已經進入了最猛烈的工作狀態。
燃燒室的焦炭已經發出了熾白光芒，火焰不再是溫順的舌頭，而是化成狂暴的洪流，從燃燒室撞擊著低垂的拱形爐頂，再反射向下，直撲爐床上的鐵料。
卡洛發現，要不是面前的煙囪帶走了一大部分熱量，他連站在爐門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這股熱量實在是太恐怖了！
他咬了咬牙，把鐵棒從爐門操作孔中伸進去，捅入那團半熔融的鐵料中。
鐵棒一入爐，立刻被稠粥般的鐵料裹住。
卡洛雙手握緊棒尾，開始攪拌。
鐵棒在爐床中翻動，鐵料被翻起、壓下、攤開、聚攏。
鐵料表面冒出一股藍色的火焰，火焰搖曳不定，像鬼火般在表面遊走。
這是一氧化碳在燃燒，碳正在被空氣中的氧咬掉。
隨著攪拌的進行，鐵料越來越稠，阻力也越來越大。
卡洛喘著粗氣，手臂開始發酸，全身已被汗水浸濕。
爐床里的鐵料從暗紅變成亮黃，又從亮黃變成白熾。
氣泡越來越多，半熔融的鐵料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一鍋被攪動的濃粥。
卡洛咬緊牙關，繼續攪動。
他的手臂酸麻得像灌了鉛，但鐵棒還在鐵料中翻攪，把底部的鐵翻上來，把表面的鐵壓下去。
過了十幾分鐘，他實在堅持不住，喊道：「換……換人。」
一旁的學徒連忙取來另一根鐵棒，接替卡洛的位置
但是沒過幾分鐘，這名學徒也堅持不住，輪到下一名學徒接替位置。
路易斯皺起眉頭，邁步向前。
這麼一個個輪流接替攪拌，怎麼能掌控爐床上的鐵料變化？
「大人，小心高溫！」卡洛伸手想要攔下正走到爐門的領主大人，卻被他撥開。
路易斯感受著這股熱量，黑鐵級體質讓他能夠近距離忍受。
他通過窗口，開始仔細地觀察著鐵料的變化。
藍焰漸漸變弱，最後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鐵料表面跳動。
鐵料已經不再是稠粥狀，而是一團團半固態的海綿狀團塊。
表面布滿細密的孔洞，像一塊燒紅的海綿。
「可以停了，拖出來。」路易斯下令。
卡洛連忙頂上學徒的位置，拔出鐵棒。
鐵棒前端已經被燒得發白變形，要是再晚一些，整根棒子都得報廢。
他把這鐵棒遞給一旁的學徒處理，隨後拿起一把長鉗，從爐床中夾出一個紅熱的海綿鐵團，放到一旁的鐵砧上。
鐵團在鉗口中冒著白熾的光，表面還附著一些液態爐渣，滴落在砧板上，發出「嘶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