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伊桑震駭
伊桑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才以顫抖的嗓音低聲應答：「這……這在原理上是可行的。」
他咽了口唾沫，補充道：「技術價值會迅速貶值，保密性將隨著傳播範圍擴大而直線下降，直到最終形同公開。」
「您這樣做，相當於親手拆掉一座金礦。」
路易斯聳了聳肩，吩咐道：「你返回家族後，直接把我的建議轉告給兄長。」
塊煉鐵技術？
落後的玩意。
現在是生鐵的時代。
伊桑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擠出一句乾澀的回答：「雖然不明白您有何依仗，但我會如實轉述……大少爺不一定能執行您的建議。」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對路易斯的驚恐。
把一個能在未來五年裡源源不斷產出金幣的技術主動公開，僅僅為了噁心對手？
這種手筆，他做了三十多年的商人也沒見過。
路易斯點了點頭，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詢問船上運來的具體貨物種類。
伊桑重新變回那個圓滑的商賈模樣，伸手指向棧道旁的兩艘商船介紹道：
「兩艘海船，總共帶來了一百二十人，還有一名隨船的神父，想要和您談點事。」
「八十名奴隸，男女各半，年紀都在十六到三十歲之間。」
「四十名農奴，拖家帶口，總共十戶，每戶四人，夫妻加上兩個未成年的孩子。」
「奴隸和農奴的契約文書都完整，隨時可以交割。」
「除此之外，還有四頭耕牛，公母各一半，都是三歲口的壯牛。
「三匹馱馬，兩公一母，其中有匹紅色公馬是大少爺特意從馬場裡挑的，性子溫順，給您在島上代步。」
「這些人口加牲畜，總價值三百枚金幣。」
他說完後，眼中的目光閃了閃。
這次出海的主要任務就是把家族獎勵給路易斯的兩百枚金幣，通過合理的商貿交易換回來，並且讓其欠下更多的債務金額。
「對了，」伊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輕快起來，「大少爺特意讓我帶來了三桶葡萄酒。」
「這些都是來自核心海域的特產，從釀成到送達不超過兩個月，還在口感最佳的時間內。」
說到最後，伊桑搓了搓手，微微彎著腰詢問：「不知道路易斯少爺打算用什麼支付，錢幣還是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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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沒接他的話茬，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棧道上正走下跳板的一名中年男子。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長袍，領口別著一枚普通的銅質鴿子別針，面容瘦削，顴骨高聳。
他注意到路易斯的視線後，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神父……有意思。」路易斯低聲自語，不過他現在可沒空搭理神父。
路易斯重新看向伊桑，說道：「你跟我來。」
他沒有解釋，轉身就沿著沙灘向東走去。
伊桑怔了一下，快步跟上。
兩人穿過海灘上那道原木拒馬的縫隙，沿著一條被車輪反覆碾壓形成的土路進入河谷平原。
道路兩側是連綿的春黑麥田，麥苗已經沒過膝蓋，穗頭正在灌漿，風一吹便泛起層層青綠色的波浪。
每隔一段田壟就豎著稻草人，穿著舊衣服，戴著草帽，肩頭還停著幾隻膽大的麻雀。
伊桑的目光在那些麥田上停留了一會兒，由衷地讚嘆道：「大人，您底下的半身人農奴十分勤勞。」
「這片麥田的間距做得極為講究，比我見過的許多農場都精細。」
路易斯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兩人繼續向東，穿過丘陵里的混交林，視野豁然開朗。
營區頓時出現在伊桑的眼前。
整齊排列的木屋全部採用相同的尺寸和結構，牆面用圓木劈成兩半後拼接，屋頂鋪設厚實的蘆葦捆，煙囪里飄出晚飯前的炊煙。
伊桑的腳步慢了半拍，目光在那些完全一致的小屋之間逡巡了一圈，感慨道：「大人，您的建築倒是奇特，都長得一個模樣。這是統一預製好了再組裝？」
「算是，這樣不僅省時間，也省材料。「路易斯簡短地回答，腳下轉向北方，沿著一條從山上流下來的溪流徑直而去。
走了大約半小時後，空氣中開始出現一股淡淡的焦煤味，還有一股金屬被加熱後特有的乾燥氣息。
伊桑此刻能明顯聽到此起彼伏的鍛打鐵砧聲，節奏規律，勢大力沉，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口上。
路易斯沒有帶伊桑去往鍛鐵工坊，而是來到了一座用大塊的毛石壘成的倉庫。
他推開沉重的木門，門軸發出喑啞的呻吟。
倉庫內光線昏暗，只有門縫泄入的那一束夕照照亮了門口一小片區域。
但就在這片區域，一堆堆碼放整齊的金屬錠反射出青灰色的光澤。
伊桑的腳步瞬間釘在了門邊，倒吸一口冷氣：「嘶！鐵！好多的鐵！」
他回過神後，連忙邁步走進倉庫內，蹲下身子，手掌試探性地覆上最近的一枚生鐵錠。
這些鐵塊不像熟鐵那樣粗糙多孔，而是呈現出一種緻密、均勻、近乎光滑的質地。
他把兩塊鐵錠相互磕了磕，聽見的聲響短促清脆，沒有海綿鐵那種沉悶的沙啞回聲。
路易斯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伊桑反覆撫摸那些鐵錠的舉動，並不催促。
伊桑抬起頭轉向路易斯，眼中還殘留著未褪盡的震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路易斯平靜地回答：「這個叫做生鐵，你可以把它當作海綿鐵來看待。」
「但是生鐵的雜質更少，鍛打成熟鐵的損耗更低。」
伊桑心中一緊，快速追問：「四公斤的海綿鐵能鍛打出一公斤的熟鐵，損耗是七成半，不知道您這個生鐵，損耗有多少？」
路易斯歪了歪頭，目光掃過倉庫內堆疊成行的鐵錠，帶著笑意答道：「五公斤的生鐵能鍛打成四公斤的熟鐵，損耗只有兩成。」
「技藝高超的鐵匠還可以憑藉經驗，直接從生鐵鍛出鋼鐵來。」
「你在翡翠灣上看到護衛身上穿的甲片就是用卡洛打造的鋼鐵製成的。」
「什麼！！」
伊桑猛地從蹲姿彈起來，動作之猛差點撞到身後的鐵錠堆。
他站在那，胸口劇烈起伏，雙眼死死盯著面前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生鐵錠，瞳孔深處的貪婪在瞬間迸發出來，近乎衝垮理智。
他咽了口唾沫，補充道：「技術價值會迅速貶值，保密性將隨著傳播範圍擴大而直線下降，直到最終形同公開。」
「您這樣做，相當於親手拆掉一座金礦。」
路易斯聳了聳肩，吩咐道：「你返回家族後，直接把我的建議轉告給兄長。」
塊煉鐵技術？
落後的玩意。
現在是生鐵的時代。
伊桑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擠出一句乾澀的回答：「雖然不明白您有何依仗，但我會如實轉述……大少爺不一定能執行您的建議。」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對路易斯的驚恐。
把一個能在未來五年裡源源不斷產出金幣的技術主動公開，僅僅為了噁心對手？
這種手筆，他做了三十多年的商人也沒見過。
路易斯點了點頭，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詢問船上運來的具體貨物種類。
伊桑重新變回那個圓滑的商賈模樣，伸手指向棧道旁的兩艘商船介紹道：
「兩艘海船，總共帶來了一百二十人，還有一名隨船的神父，想要和您談點事。」
「八十名奴隸，男女各半，年紀都在十六到三十歲之間。」
「四十名農奴，拖家帶口，總共十戶，每戶四人，夫妻加上兩個未成年的孩子。」
「奴隸和農奴的契約文書都完整，隨時可以交割。」
「除此之外，還有四頭耕牛，公母各一半，都是三歲口的壯牛。
「三匹馱馬，兩公一母，其中有匹紅色公馬是大少爺特意從馬場裡挑的，性子溫順，給您在島上代步。」
「這些人口加牲畜，總價值三百枚金幣。」
他說完後，眼中的目光閃了閃。
這次出海的主要任務就是把家族獎勵給路易斯的兩百枚金幣，通過合理的商貿交易換回來，並且讓其欠下更多的債務金額。
「對了，」伊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輕快起來，「大少爺特意讓我帶來了三桶葡萄酒。」
「這些都是來自核心海域的特產，從釀成到送達不超過兩個月，還在口感最佳的時間內。」
說到最後，伊桑搓了搓手，微微彎著腰詢問：「不知道路易斯少爺打算用什麼支付，錢幣還是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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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沒接他的話茬，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棧道上正走下跳板的一名中年男子。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長袍，領口別著一枚普通的銅質鴿子別針，面容瘦削，顴骨高聳。
他注意到路易斯的視線後，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神父……有意思。」路易斯低聲自語，不過他現在可沒空搭理神父。
路易斯重新看向伊桑，說道：「你跟我來。」
他沒有解釋，轉身就沿著沙灘向東走去。
伊桑怔了一下，快步跟上。
兩人穿過海灘上那道原木拒馬的縫隙，沿著一條被車輪反覆碾壓形成的土路進入河谷平原。
道路兩側是連綿的春黑麥田，麥苗已經沒過膝蓋，穗頭正在灌漿，風一吹便泛起層層青綠色的波浪。
每隔一段田壟就豎著稻草人，穿著舊衣服，戴著草帽，肩頭還停著幾隻膽大的麻雀。
伊桑的目光在那些麥田上停留了一會兒，由衷地讚嘆道：「大人，您底下的半身人農奴十分勤勞。」
「這片麥田的間距做得極為講究，比我見過的許多農場都精細。」
路易斯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兩人繼續向東，穿過丘陵里的混交林，視野豁然開朗。
營區頓時出現在伊桑的眼前。
整齊排列的木屋全部採用相同的尺寸和結構，牆面用圓木劈成兩半後拼接，屋頂鋪設厚實的蘆葦捆，煙囪里飄出晚飯前的炊煙。
伊桑的腳步慢了半拍，目光在那些完全一致的小屋之間逡巡了一圈，感慨道：「大人，您的建築倒是奇特，都長得一個模樣。這是統一預製好了再組裝？」
「算是，這樣不僅省時間，也省材料。「路易斯簡短地回答，腳下轉向北方，沿著一條從山上流下來的溪流徑直而去。
走了大約半小時後，空氣中開始出現一股淡淡的焦煤味，還有一股金屬被加熱後特有的乾燥氣息。
伊桑此刻能明顯聽到此起彼伏的鍛打鐵砧聲，節奏規律，勢大力沉，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口上。
路易斯沒有帶伊桑去往鍛鐵工坊，而是來到了一座用大塊的毛石壘成的倉庫。
他推開沉重的木門，門軸發出喑啞的呻吟。
倉庫內光線昏暗，只有門縫泄入的那一束夕照照亮了門口一小片區域。
但就在這片區域，一堆堆碼放整齊的金屬錠反射出青灰色的光澤。
伊桑的腳步瞬間釘在了門邊，倒吸一口冷氣：「嘶！鐵！好多的鐵！」
他回過神後，連忙邁步走進倉庫內，蹲下身子，手掌試探性地覆上最近的一枚生鐵錠。
這些鐵塊不像熟鐵那樣粗糙多孔，而是呈現出一種緻密、均勻、近乎光滑的質地。
他把兩塊鐵錠相互磕了磕，聽見的聲響短促清脆，沒有海綿鐵那種沉悶的沙啞回聲。
路易斯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伊桑反覆撫摸那些鐵錠的舉動，並不催促。
伊桑抬起頭轉向路易斯，眼中還殘留著未褪盡的震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路易斯平靜地回答：「這個叫做生鐵，你可以把它當作海綿鐵來看待。」
「但是生鐵的雜質更少，鍛打成熟鐵的損耗更低。」
伊桑心中一緊，快速追問：「四公斤的海綿鐵能鍛打出一公斤的熟鐵，損耗是七成半，不知道您這個生鐵，損耗有多少？」
路易斯歪了歪頭，目光掃過倉庫內堆疊成行的鐵錠，帶著笑意答道：「五公斤的生鐵能鍛打成四公斤的熟鐵，損耗只有兩成。」
「技藝高超的鐵匠還可以憑藉經驗，直接從生鐵鍛出鋼鐵來。」
「你在翡翠灣上看到護衛身上穿的甲片就是用卡洛打造的鋼鐵製成的。」
「什麼！！」
伊桑猛地從蹲姿彈起來，動作之猛差點撞到身後的鐵錠堆。
他站在那，胸口劇烈起伏，雙眼死死盯著面前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生鐵錠，瞳孔深處的貪婪在瞬間迸發出來，近乎衝垮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