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先把江家的清白還回來
江言才把一雙筷子遞出去，錢萬里便擠到了攤前。
陳六往她身上一指：「對對，就是她！」
江言肩膀一緊，小手攥住布包帶。
見錢萬里沉著臉走過來，江相瑾放下長勺，先一步站到女兒身前。
「錢管事，有話就在這裡說。」
「你閨女帶人闖後廚，嚷得滿樓客人退錢，你說怎麼賠？」
錢萬里指著鍋，嗓門把街上的叫賣聲都壓過去了：「做買賣各憑本事，指使小孩子去鬧，你倒會算計！」
江言的小臉漲紅，張開嘴，又看了看爹爹擋在前頭的手。
爹爹才說過，有事交給他。
言言若鑽出去，被這個伯伯拎起來，爹爹還得分一隻手撈她呀。
她挨緊父親，把要邁出去的小腳收了回來。
江相瑾看著錢萬里，並沒有順著他吵。
「孩子是不該擅進後廚，可你們拿什麼煮飯，又為何編排我家的東西，這兩件事也得說清楚吧。」
「幾個孩子懂什麼？隨口亂嚷，你也當真？」
「我可不是孩子。」
方才檢查過碗沿的婦人擱下筷子，轉過身：「那盆黑水、滿案的蒼蠅，可是我親眼看見的，你若嫌我歲數不夠，我把我婆母也叫來？」
旁邊的人笑了一聲，端著碗往外讓開些。
錢萬裡面皮一繃。
「後廚忙起來有些亂，哪裡值得鬧成這樣？」
「掉地上的菜，撿起來就下鍋，也叫忙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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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將碗護在身前，不許他擠著：「你回去撿一碗，當著我們的面吃，我就信你。」
見他們人多，陳六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正好撞上送飯回來的江相泉。
江相泉提著籃子往旁邊一站，攔住了他的去路。
「先別走，你還沒說我們這鍋湯髒在哪裡呢。」
虎子從凳邊站起來，雙雙與阿順也跟著擠到江相瑾身旁。
「就是他說的！」
阿順指著陳六：「昨日我聽見你說，有個穿藍衣裳的客人剩了半碗湯，言言爹給倒回鍋里了！」
江相瑾盯住陳六。
「哪一日，什麼時辰？你站在哪裡看見的？」
「我只是路過，哪記得那麼清楚……」
陳六目光往錢萬里身上飄，錢萬里卻沒有接。
江言從爹爹身側露出半張臉，小眉頭擰著。
「伯伯，您連人家穿什麼、剩多少湯都記著，怎麼自己站在哪裡，反倒忘啦？」
陳六喉頭動了動。
原本還在吃飯的人也停了筷子，朝他看過來。
他抬袖擦汗：「許是離得遠，看岔了。」
江相瑾將收髒碗的木桶挪出來，放在攤邊。
「碗裡的剩食收在這裡，洗碗另有水，沒往灶邊送過，你連看沒看清都說不準，卻敢站在樓前說我用剩湯？」
「也不止我一個人說吧……」
「旁人也是聽你說的。」
那婦人臉色沉下來：「你還跟我說，樓里既便宜又乾淨，如今倒想賴帳了？」
陳六嘴唇一抖，再沒接上話。
江相瑾解下腰間圍布，放到桌上。
「既然要我們賠錢，就一道去官府，把樁樁件件都說明白，相信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錢萬里趕忙伸手攔住。
他原想壓著江家認下這筆損失，沒曾想如今連原先樓里的客人都站到了對面。
真鬧到官府，東家那邊更遮不住。
「底下人嘴上沒個把門的，說錯了賠個不是便罷，何必耽誤大家做生意？」
江相瑾沒有重新系上圍布。
「說錯了哪一句？」
錢萬里扭頭瞪著陳六：「自己說！」
陳六把頭埋下去，擠出一句賠罪，聲音低得連鍋里滾湯都能蓋過。
江言踮起腳，仔細聽了聽。
壞話傳得整條街都知道，好話卻只肯說給鞋尖聽。
言言家的鍋又沒長在他鞋上，哪裡聽得見呀！
她輕輕拉拉爹爹的衣擺：「言言沒聽清。」
江相瑾道：「說給客人們聽。」
陳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於抬高聲音。
「我沒看見江家倒剩湯，用壞肉的話也是胡編的，是我為了招攬生意亂說，對不住！」
人群里有人啐了一聲：「自己沒看見，也敢說得跟真的一樣！」
四周跟著響起一片數落聲。
錢萬里拉上陳六便走，經過凳邊，被凳腿絆了一下，只得低頭繞開。
江言沒有追著笑。
她抬頭找爹爹，看見他重新拿起圍布，才鬆開攥皺的布包帶，慢慢吐出一口氣。
江相瑾彎腰，將她捏得發白的指頭一根根揉開。
「都說清楚了，不怕。」
江言點點頭，小鼻尖卻皺了一下，往他掌心裡貼了貼臉。
江相泉重新招呼客人坐下，長勺重新伸進鍋里。
那婦人將碗遞過來。
「再添些菜，吃完我還得回去告訴家裡，省得他們也聽了瞎話。」
虎子幫著搬正凳子，阿順站到攤前，剛吸足一口氣，便先打了個飽嗝。
雙雙忍著笑接上：「有位置啦，想吃的往這裡坐！」
江言跟著彎起眼睛，抱起筷筒跑到爹爹身邊。
過了幾日，和順樓退錢賠禮的事傳到了東家耳中。
連著後廚的髒亂和招攬生意的謊話一併查下來，錢萬里被撤了管事，再不能借樓里的名頭趕人。
江家的攤子仍擺在原處。
老客回來，新客也肯停腳。
江相泉每日提著籃子送飯，回來把銅板往匣里一放，又拿起下一份。
安泰樓照舊來取底料，原先說定的獨家買賣沒變。
這日收攤，江言捧著錢匣，回家一路都捨不得撒手。
夜裡，江相瑾在桌邊算帳，將明日買菜的錢撥到一旁，又分出家用和看病買藥的錢。
佟新雅也拿來繡活結下的銀錢，先留好嬸子們的工錢，餘下的放進匣里。
江言趴在桌邊，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小嘴越張越圓。
留了這麼多份，匣里竟還有呢。
這些銅板站穩了，娘親夜裡便不用點著燈，一針一針往回趕錢啦。
她伸出小手，幫娘親將匣角的一枚銅板撿回來。
「等言言拍完春紅，還能再添！」
江相瑾將錢收好，空出一隻手，把她抱到膝上。
「家裡有錢花，言言不必見著戲就接，喜歡哪一個就演哪個。」
江言摸了摸爹爹指節上磨破的小口子。
「可是爹爹也會累呀。」
「會，所以爹跟你二叔說好了，往後輪著早起備菜，另一個能多睡一會兒。」
佟新雅也將針線筐蓋好，往桌底一推。
「娘今夜不趕活了，等著言言演春紅給我瞧呢。」
江言看看收好的針線，又看看爹爹空著的兩隻手，原本繃直的後背松下來些。
她試著將錢匣往桌里推了推，騰出手摟住爹爹的脖子，仰起小臉。
「那言言歇一日，也夠吃嗎？」
佟新雅笑著捏捏她的小胳膊。
「夠，連你這張饞嘴也供得起。」
江言抿住嘴，眼睛卻彎了，偷偷往爹爹懷裡挪得更舒服些。
「那言言明日先睡飽，睡飽了演得好，導演叔叔也省些工夫。」
江相瑾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應了聲好。
等回房進了大屋子，江言才看見張琦發來的消息。
春紅的戲要開拍了。
她捧著手機聽完，看看自己擱在膝上的兩隻小手，唇邊的笑一點點揚起來。
這回，輪到言言領著夥伴們往前跑啦。
陳六往她身上一指：「對對，就是她！」
江言肩膀一緊，小手攥住布包帶。
見錢萬里沉著臉走過來，江相瑾放下長勺，先一步站到女兒身前。
「錢管事，有話就在這裡說。」
「你閨女帶人闖後廚，嚷得滿樓客人退錢，你說怎麼賠？」
錢萬里指著鍋，嗓門把街上的叫賣聲都壓過去了：「做買賣各憑本事，指使小孩子去鬧，你倒會算計！」
江言的小臉漲紅，張開嘴，又看了看爹爹擋在前頭的手。
爹爹才說過，有事交給他。
言言若鑽出去，被這個伯伯拎起來，爹爹還得分一隻手撈她呀。
她挨緊父親，把要邁出去的小腳收了回來。
江相瑾看著錢萬里，並沒有順著他吵。
「孩子是不該擅進後廚，可你們拿什麼煮飯，又為何編排我家的東西，這兩件事也得說清楚吧。」
「幾個孩子懂什麼？隨口亂嚷，你也當真？」
「我可不是孩子。」
方才檢查過碗沿的婦人擱下筷子，轉過身：「那盆黑水、滿案的蒼蠅，可是我親眼看見的，你若嫌我歲數不夠，我把我婆母也叫來？」
旁邊的人笑了一聲，端著碗往外讓開些。
錢萬裡面皮一繃。
「後廚忙起來有些亂，哪裡值得鬧成這樣？」
「掉地上的菜，撿起來就下鍋，也叫忙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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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將碗護在身前，不許他擠著：「你回去撿一碗，當著我們的面吃，我就信你。」
見他們人多，陳六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正好撞上送飯回來的江相泉。
江相泉提著籃子往旁邊一站，攔住了他的去路。
「先別走，你還沒說我們這鍋湯髒在哪裡呢。」
虎子從凳邊站起來，雙雙與阿順也跟著擠到江相瑾身旁。
「就是他說的！」
阿順指著陳六：「昨日我聽見你說，有個穿藍衣裳的客人剩了半碗湯，言言爹給倒回鍋里了！」
江相瑾盯住陳六。
「哪一日，什麼時辰？你站在哪裡看見的？」
「我只是路過，哪記得那麼清楚……」
陳六目光往錢萬里身上飄，錢萬里卻沒有接。
江言從爹爹身側露出半張臉，小眉頭擰著。
「伯伯，您連人家穿什麼、剩多少湯都記著，怎麼自己站在哪裡，反倒忘啦？」
陳六喉頭動了動。
原本還在吃飯的人也停了筷子，朝他看過來。
他抬袖擦汗：「許是離得遠，看岔了。」
江相瑾將收髒碗的木桶挪出來，放在攤邊。
「碗裡的剩食收在這裡，洗碗另有水，沒往灶邊送過，你連看沒看清都說不準，卻敢站在樓前說我用剩湯？」
「也不止我一個人說吧……」
「旁人也是聽你說的。」
那婦人臉色沉下來：「你還跟我說，樓里既便宜又乾淨，如今倒想賴帳了？」
陳六嘴唇一抖，再沒接上話。
江相瑾解下腰間圍布，放到桌上。
「既然要我們賠錢，就一道去官府，把樁樁件件都說明白，相信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錢萬里趕忙伸手攔住。
他原想壓著江家認下這筆損失，沒曾想如今連原先樓里的客人都站到了對面。
真鬧到官府，東家那邊更遮不住。
「底下人嘴上沒個把門的，說錯了賠個不是便罷，何必耽誤大家做生意？」
江相瑾沒有重新系上圍布。
「說錯了哪一句？」
錢萬里扭頭瞪著陳六：「自己說！」
陳六把頭埋下去，擠出一句賠罪，聲音低得連鍋里滾湯都能蓋過。
江言踮起腳，仔細聽了聽。
壞話傳得整條街都知道，好話卻只肯說給鞋尖聽。
言言家的鍋又沒長在他鞋上，哪裡聽得見呀！
她輕輕拉拉爹爹的衣擺：「言言沒聽清。」
江相瑾道：「說給客人們聽。」
陳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於抬高聲音。
「我沒看見江家倒剩湯，用壞肉的話也是胡編的，是我為了招攬生意亂說，對不住！」
人群里有人啐了一聲：「自己沒看見，也敢說得跟真的一樣！」
四周跟著響起一片數落聲。
錢萬里拉上陳六便走，經過凳邊，被凳腿絆了一下，只得低頭繞開。
江言沒有追著笑。
她抬頭找爹爹，看見他重新拿起圍布，才鬆開攥皺的布包帶，慢慢吐出一口氣。
江相瑾彎腰，將她捏得發白的指頭一根根揉開。
「都說清楚了，不怕。」
江言點點頭，小鼻尖卻皺了一下，往他掌心裡貼了貼臉。
江相泉重新招呼客人坐下，長勺重新伸進鍋里。
那婦人將碗遞過來。
「再添些菜，吃完我還得回去告訴家裡，省得他們也聽了瞎話。」
虎子幫著搬正凳子，阿順站到攤前，剛吸足一口氣，便先打了個飽嗝。
雙雙忍著笑接上：「有位置啦，想吃的往這裡坐！」
江言跟著彎起眼睛，抱起筷筒跑到爹爹身邊。
過了幾日，和順樓退錢賠禮的事傳到了東家耳中。
連著後廚的髒亂和招攬生意的謊話一併查下來，錢萬里被撤了管事，再不能借樓里的名頭趕人。
江家的攤子仍擺在原處。
老客回來，新客也肯停腳。
江相泉每日提著籃子送飯，回來把銅板往匣里一放，又拿起下一份。
安泰樓照舊來取底料，原先說定的獨家買賣沒變。
這日收攤，江言捧著錢匣，回家一路都捨不得撒手。
夜裡，江相瑾在桌邊算帳，將明日買菜的錢撥到一旁，又分出家用和看病買藥的錢。
佟新雅也拿來繡活結下的銀錢，先留好嬸子們的工錢，餘下的放進匣里。
江言趴在桌邊，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小嘴越張越圓。
留了這麼多份，匣里竟還有呢。
這些銅板站穩了，娘親夜裡便不用點著燈，一針一針往回趕錢啦。
她伸出小手，幫娘親將匣角的一枚銅板撿回來。
「等言言拍完春紅，還能再添！」
江相瑾將錢收好，空出一隻手，把她抱到膝上。
「家裡有錢花，言言不必見著戲就接，喜歡哪一個就演哪個。」
江言摸了摸爹爹指節上磨破的小口子。
「可是爹爹也會累呀。」
「會，所以爹跟你二叔說好了，往後輪著早起備菜，另一個能多睡一會兒。」
佟新雅也將針線筐蓋好，往桌底一推。
「娘今夜不趕活了，等著言言演春紅給我瞧呢。」
江言看看收好的針線，又看看爹爹空著的兩隻手，原本繃直的後背松下來些。
她試著將錢匣往桌里推了推，騰出手摟住爹爹的脖子，仰起小臉。
「那言言歇一日，也夠吃嗎？」
佟新雅笑著捏捏她的小胳膊。
「夠，連你這張饞嘴也供得起。」
江言抿住嘴，眼睛卻彎了，偷偷往爹爹懷裡挪得更舒服些。
「那言言明日先睡飽，睡飽了演得好，導演叔叔也省些工夫。」
江相瑾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應了聲好。
等回房進了大屋子，江言才看見張琦發來的消息。
春紅的戲要開拍了。
她捧著手機聽完，看看自己擱在膝上的兩隻小手，唇邊的笑一點點揚起來。
這回，輪到言言領著夥伴們往前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