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第三章 世界編碼監測站（4）
第二日在江如故實驗室中，童鍔疑惑道：「關主任得罪過她？明安在不是說過，研究所重建後就沒有進過它的大門嗎？我記得前兩次著陸，她也沒和關主任有過交集啊？」
「她不就喜歡胡說八道嗎。」李中原「哼」了一聲，「就算關主任逼她，也算不得全錯。外面多少人還等著新疫苗，那可是成上千萬上億人的性命。怎麼能什麼都由她喜歡不喜歡！」
何日清表情不贊同，卻也沒有反駁。
李中原注意力又放回面前的顯示屏，眉頭微蹙，「如果還解決不了『溢世界』，下一次跳躍怎麼辦？」
何日清嘆氣，「『溢世界』的經營生產活動一切正常，手續齊全，查不到什麼問題。唐組長說，目前只能靠些行政手段限制他們的活動，讓他們安分守己。」
唐組長全名唐鳳樓，是遙方市執政組組長，也是曾經的遙方市市長。在2043年以後，遙方市人口大減，政府架構逐漸不適合城市管理運作，因而進行了裁撤。
「實在不行。」李中原猶豫了一下，「把『溢世界』安分地壓制到這個母節點以後也行。只要能保持宏觀環境穩定，對跳躍是沒什麼影響。」
童鍔臉上也露出贊同之色，不過他不敢直接表態。
「中原，我們不是只回到重合前就完了。」何日清意志堅定，「每個段世界，也是我們行動目標的一部分。」
「可是江教授說過，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載人逆向時間旅行，可能出現任何意外。」童鍔見李中原好像被說服了，忍不住道，「如果實在條件達不到，完成最終的目標就行。」
「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何日清對他說，「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這段時間先專心攻克技術上的問題吧。其他的交給我。」
「我，我也不是想放棄。」童鍔有些結巴，「我就是有點、有點心急了。」
何日清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們一定會走到起點。到時候，我們大家一起陪你和河洛去看星星演唱會。」
星星在重合危機前一名當紅歌手，鄧河洛是她的忠實粉絲。不過在第二次著陸的時候，意外犧牲了。
童鍔眼睛紅了，摸了摸胸口的盒子項鍊，「好，好，到時候我們一切去看，一個都不能少。
何日清正要離開，辦公室里的電話響了。打電話的是江如故助理，語調急切。「是何隊長嗎？明安在來找過你了嗎？」
「她本來應該在醫療室休養的。可現在人不見了，也沒人見過她出去。我也去過江教授的宿舍，人也不在。」助理說，「她真的沒找過你？」
何日清在助理說到一半的時候神經已經繃直了，「沒有。她會不會去外面散步了？許多呢？許多一直和她在一起的！」
「你們那個隊醫是吧，我也沒看到她！」助理像是第二隻靴子終於落下來了，果斷道，「我馬上去找所長和警衛部，查全院監控！」
監控顯示，明安在此時此刻還在醫療室，並且從今早到現在，人都沒有離開過醫療室。所有人在監控上看著她在病床上翻來覆去，不時往嘴裡塞個零食，或與許多說幾句話。而外面的走廊上醫護正常走動，沒有任何異常。
「過去48小時內，不，72小時內監控室的值班人員，一個一個徹查！醫療部這邊，所有醫務人員，非工作人員但有出入的，還有日常診療和藥械使用記錄——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沈歲山厲聲道，「居然光天化日在研究所里擄人，太囂張了！」
警衛部部長也對著對講機下達命令，「……三人一組，全院搜索明安在和許多的下落！檢查研究所所有出入記錄以及研究所內外任何可能藏人、運人的地方。鄭啟，這件事立刻上報執政組，取得權限，從萬維一體那邊獲取研究所周邊的信息數據……」
等許部長說完，沈歲山問，「江教授現在在做什麼？她知道這件事了嗎？」
「已經知道了，正往這邊過來。」部長神情凝重，眼底焦躁。
眾人心裡都清楚一件事：明安在沒有肩負任何實質性任務，本身沒有可獲取的價值。但她是江教授的女兒，如果對方以此要挾江教授停下手裡的研究，那對整個人類世界都有災難性的影響。
人類在對抗S-5生物入侵的行動，主要分為兩個層面。
第一個層面是對抗S-5的入侵生物，以限制生物入侵範圍、殺死生物以及消除生物危害為目標，主要使用常規的戰爭武器或者生化醫藥。而第二個層面則是直接消除本世界與S-5世界的重合，簡稱「除重合」。
除重合武器有兩種，量子噪音炸彈和編碼錨定干擾。
量子噪聲炸彈的原理是，既然重合的出現是因為「退相干不足」，那就通過巨大的能量輸入，人為製造出極端強烈的、無法被屏蔽的環境干擾，強行「撞碎」脆弱的宏觀疊加態。只要在接到預警後，同時用超高功率的微波、雷射、粒子束進行飽和式轟擊，以純粹的能量洪流破壞精密的量子相干性。緊急情況下，甚至可以引爆核彈。極端高溫、高壓和粒子流。這是摧毀任何宏觀量子結構的最暴力、最可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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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噪聲炸彈的優點是簡單、高效。它能在預警後的15分鐘內，緊急狀態下的5分鐘內實施並落地。可是缺點也十分殘酷：要達到「撞碎」脆弱的宏觀疊加態的目的，無論哪種結構的炸彈，都會造成巨大的物理破壞。以犧牲被入侵地區居民的生命與家園，保住整個世界結構的完整，從道德層面來說是極具爭議的。無論是華國還是外國，量子噪聲炸彈的使用都是非常謹慎的。
至於編碼錨定干擾，則是一項更精密、要求更嚴苛的物理武器。眾所皆知，每個世界的「物理相位碼」決定了其真空漲落的頻譜。因此只要能在重合區復現本世界真空漲落的特徵頻譜，當這個頻譜足夠強時，它就會與本世界真空產生共振，強化本地現實。而S-5世界的真空漲落頻譜與本世界不同，會被龐大的共振「真空海洋」所「淹沒」，失去耦合能力。
而編碼錨定干擾這項方案，就是江如故率先提出的。
如果明安在人在這裡，一定會憶起前幾日李中原在第三次科普課上對她說的話。
「江教授先花了五個月時間，測量真空漲落的功率譜密度，建立基準——嗯，簡單來說，就是先拓印下本世界真空的『指紋』。接著她又耗費近一年的時間，設計了量子真空共振器，通過用高功率微波或雷射陣列，在重合區激發與地球真空漲落頻譜相同的電磁場模式。」
「她的這項理論公開後，國內外都在爭相向這個方面研究。不過江教授的研究進度始終領先。她研發的共振系統，一旦人工場與地球真空漲落達到共振，就會進入自持狀態。後期只需維持較少的能量，就能保持共振。」
「編碼錨定干擾優點是破壞性極小。這個儀器試驗過6次，成功了2次。覆蓋的居民雖會有些輕微的生理反應，但相對於常規武器和量子噪聲炸彈，已經是最安全的一種武器了。」
李中原說這句的時候，滿眼都是對江如故的崇拜。
明安在當時追問道：「既然成功了兩次，說明這方法是有用的。那為什麼後來沒有用？」
李中原的神色不由自主地黯淡下來。
「從儀器啟動到達到真空共振，需要一個過程。簡而言之，編碼錨定干擾越早建立才越有效。若等到重合發生才達到真空共振，成功的概率——江教授預估過，可能不到5%。江教授的共振器後期保持自持所耗能量，雖相較啟動時少，但對整個遙方市的能源供給來說，仍舊是壓力巨大，並且越往後期壓力越大。執政府最後只批准了隨用隨供的方案。但隨用隨供就意味著，真空共振狀態還沒達到，重合就先發生了。」
「後面那幾年，江教授想方設法縮短啟動期：從最開始的半天到一天，降到2-3個小時。小隊出發前，啟動期已經降至60分鐘左右。」
「但是監測站的預警時間，到最後也沒有超過30分鐘。」
「她不就喜歡胡說八道嗎。」李中原「哼」了一聲，「就算關主任逼她，也算不得全錯。外面多少人還等著新疫苗，那可是成上千萬上億人的性命。怎麼能什麼都由她喜歡不喜歡！」
何日清表情不贊同，卻也沒有反駁。
李中原注意力又放回面前的顯示屏，眉頭微蹙，「如果還解決不了『溢世界』，下一次跳躍怎麼辦？」
何日清嘆氣，「『溢世界』的經營生產活動一切正常，手續齊全，查不到什麼問題。唐組長說，目前只能靠些行政手段限制他們的活動，讓他們安分守己。」
唐組長全名唐鳳樓，是遙方市執政組組長，也是曾經的遙方市市長。在2043年以後，遙方市人口大減，政府架構逐漸不適合城市管理運作，因而進行了裁撤。
「實在不行。」李中原猶豫了一下，「把『溢世界』安分地壓制到這個母節點以後也行。只要能保持宏觀環境穩定，對跳躍是沒什麼影響。」
童鍔臉上也露出贊同之色，不過他不敢直接表態。
「中原，我們不是只回到重合前就完了。」何日清意志堅定，「每個段世界，也是我們行動目標的一部分。」
「可是江教授說過，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載人逆向時間旅行，可能出現任何意外。」童鍔見李中原好像被說服了，忍不住道，「如果實在條件達不到，完成最終的目標就行。」
「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何日清對他說，「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這段時間先專心攻克技術上的問題吧。其他的交給我。」
「我，我也不是想放棄。」童鍔有些結巴，「我就是有點、有點心急了。」
何日清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們一定會走到起點。到時候，我們大家一起陪你和河洛去看星星演唱會。」
星星在重合危機前一名當紅歌手，鄧河洛是她的忠實粉絲。不過在第二次著陸的時候，意外犧牲了。
童鍔眼睛紅了，摸了摸胸口的盒子項鍊，「好，好，到時候我們一切去看，一個都不能少。
何日清正要離開，辦公室里的電話響了。打電話的是江如故助理，語調急切。「是何隊長嗎？明安在來找過你了嗎？」
「她本來應該在醫療室休養的。可現在人不見了，也沒人見過她出去。我也去過江教授的宿舍，人也不在。」助理說，「她真的沒找過你？」
何日清在助理說到一半的時候神經已經繃直了，「沒有。她會不會去外面散步了？許多呢？許多一直和她在一起的！」
「你們那個隊醫是吧，我也沒看到她！」助理像是第二隻靴子終於落下來了，果斷道，「我馬上去找所長和警衛部，查全院監控！」
監控顯示，明安在此時此刻還在醫療室，並且從今早到現在，人都沒有離開過醫療室。所有人在監控上看著她在病床上翻來覆去，不時往嘴裡塞個零食，或與許多說幾句話。而外面的走廊上醫護正常走動，沒有任何異常。
「過去48小時內，不，72小時內監控室的值班人員，一個一個徹查！醫療部這邊，所有醫務人員，非工作人員但有出入的，還有日常診療和藥械使用記錄——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沈歲山厲聲道，「居然光天化日在研究所里擄人，太囂張了！」
警衛部部長也對著對講機下達命令，「……三人一組，全院搜索明安在和許多的下落！檢查研究所所有出入記錄以及研究所內外任何可能藏人、運人的地方。鄭啟，這件事立刻上報執政組，取得權限，從萬維一體那邊獲取研究所周邊的信息數據……」
等許部長說完，沈歲山問，「江教授現在在做什麼？她知道這件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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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在對抗S-5生物入侵的行動，主要分為兩個層面。
第一個層面是對抗S-5的入侵生物，以限制生物入侵範圍、殺死生物以及消除生物危害為目標，主要使用常規的戰爭武器或者生化醫藥。而第二個層面則是直接消除本世界與S-5世界的重合，簡稱「除重合」。
除重合武器有兩種，量子噪音炸彈和編碼錨定干擾。
量子噪聲炸彈的原理是，既然重合的出現是因為「退相干不足」，那就通過巨大的能量輸入，人為製造出極端強烈的、無法被屏蔽的環境干擾，強行「撞碎」脆弱的宏觀疊加態。只要在接到預警後，同時用超高功率的微波、雷射、粒子束進行飽和式轟擊，以純粹的能量洪流破壞精密的量子相干性。緊急情況下，甚至可以引爆核彈。極端高溫、高壓和粒子流。這是摧毀任何宏觀量子結構的最暴力、最可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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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編碼錨定干擾，則是一項更精密、要求更嚴苛的物理武器。眾所皆知，每個世界的「物理相位碼」決定了其真空漲落的頻譜。因此只要能在重合區復現本世界真空漲落的特徵頻譜，當這個頻譜足夠強時，它就會與本世界真空產生共振，強化本地現實。而S-5世界的真空漲落頻譜與本世界不同，會被龐大的共振「真空海洋」所「淹沒」，失去耦合能力。
而編碼錨定干擾這項方案，就是江如故率先提出的。
如果明安在人在這裡，一定會憶起前幾日李中原在第三次科普課上對她說的話。
「江教授先花了五個月時間，測量真空漲落的功率譜密度，建立基準——嗯，簡單來說，就是先拓印下本世界真空的『指紋』。接著她又耗費近一年的時間，設計了量子真空共振器，通過用高功率微波或雷射陣列，在重合區激發與地球真空漲落頻譜相同的電磁場模式。」
「她的這項理論公開後，國內外都在爭相向這個方面研究。不過江教授的研究進度始終領先。她研發的共振系統，一旦人工場與地球真空漲落達到共振，就會進入自持狀態。後期只需維持較少的能量，就能保持共振。」
「編碼錨定干擾優點是破壞性極小。這個儀器試驗過6次，成功了2次。覆蓋的居民雖會有些輕微的生理反應，但相對於常規武器和量子噪聲炸彈，已經是最安全的一種武器了。」
李中原說這句的時候，滿眼都是對江如故的崇拜。
明安在當時追問道：「既然成功了兩次，說明這方法是有用的。那為什麼後來沒有用？」
李中原的神色不由自主地黯淡下來。
「從儀器啟動到達到真空共振，需要一個過程。簡而言之，編碼錨定干擾越早建立才越有效。若等到重合發生才達到真空共振，成功的概率——江教授預估過，可能不到5%。江教授的共振器後期保持自持所耗能量，雖相較啟動時少，但對整個遙方市的能源供給來說，仍舊是壓力巨大，並且越往後期壓力越大。執政府最後只批准了隨用隨供的方案。但隨用隨供就意味著，真空共振狀態還沒達到，重合就先發生了。」
「後面那幾年，江教授想方設法縮短啟動期：從最開始的半天到一天，降到2-3個小時。小隊出發前，啟動期已經降至60分鐘左右。」
「但是監測站的預警時間，到最後也沒有超過30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