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第四章 爍金纏枝蛾（1）
兩個小時後，初步探查結果出來了。
研究所內部及周邊沒發現明安在和許多蹤跡。根據多隻搜尋犬的表現，明安在的氣息是在病房內消失的，即被外物包裹著隔絕了氣息離開了病房。而監控錄像被入侵篡改，指向了一個毫無關聯的地址。
對監控室和醫療部人員的調查，暫時沒發現明顯可疑之處。痕跡越小，說明擄人事件的設計者對研究所的各部分、區域的物流、人流時間節點越熟悉。這樣排查的範圍鎖小了許多，但排查難度也上升了。
眾人正對著萬維一體收集的外部數據進行審查，何日清卻默默把明安在失蹤前一天的一段視頻反覆看了好幾次。他對李中原使了個眼色。兩人以上廁所的藉口出去了。
何日清拉著李中原站到一個視線隱蔽之處，低聲道：「你有沒有覺得安在失蹤得很蹊蹺？」
李中原皺起眉，「失蹤本身不就很蹊蹺嗎？」
何日清看了看周圍，把自己記下的筆記遞過去，「除了明安在的下落，我們還要關注一下這件事所有牽扯進去的人……你那邊也通知一下童鍔。線索或許可以從這裡面找到。」
李中原表情迷惑的看了幾秒，隨後眼神一亮，「你是說——」
何日清使了個眼神，拿回筆記本，「如果事情如我所猜，大家一定要抓緊這次機會。江教授肯定是知情人，必要的時候配合她。」
李中原努力繃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點了下頭。
當被所有人牽掛的明安在，看到了不遠處暈著的許多，心情是無比的煩躁。她還指望心細如髮的何日清從許多口裡獲得一些信息，好配合母親行動。結果許多也一起被綁來了——也不知道研究所那邊怎麼樣了？
她左思右想，覺得不能浪費時間，便睜開眼睛。瞧見自己被困住的手腳，她假作掙扎幾下，擺出一副驚慌的神情環視四周，視線落到房間裡唯一的人身上，「楊衷？」
「你醒了？」楊衷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微笑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你在搞什麼？你覺得我這樣能舒服嗎？」明安在掙了幾下，「快給我解開！」
「放心吧，會給你解開的。但是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楊衷隨手把旁邊凳子上的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在她面前，一頁一頁翻動，「你上次說的那種蛾子是哪一種，你告訴我。」
這是名錄中收錄蛾蟲類資料的一冊。
明安在哼了一聲，「你求人就是這樣態度？」
「啪！」一記耳光抽在她的臉上，耳朵傳來劇痛，腦子裡一片「嗡嗡」的。
「明安在……你是不是不知道……處境？別以為……你的性命，你隊友的性命……沒人知道你在……是不是非要我先在你臉上劃兩道，你就知道我什麼態度了？」
明安在只完整聽清了他最後一句話，挑釁得揚起臉，「那你劃啊！你不劃你就是狗！」
「你當我不敢嗎？！」楊衷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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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水果刀，露出雪白的刀刃，貼在她的臉上比劃。
明安在二話不說，猛地一轉頭。臉上瞬間一道紅色的細線。血立刻順著線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滑落。
楊衷手一縮，瞪眼罵道：「你瘋了？」
「不說要劃兩道嗎？」明安在笑道，「怎麼一道也不敢劃？」
「你——」
這時一個聲音從天花板傳來，「楊衷。」
楊衷神情變了，畢恭畢敬地說，「老師。」
兩條機械臂飛快地伸過來，明安在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手腳突然同時一松。繩子斷開了。此時她也看清了機械臂的端頭——高速轉動著鋒利的齒輪，能夠輕鬆把一個人切成兩半的那種。
明安在的笑微微收斂了一些。
「明安在，我們好好談一談吧。」天花板上傳來的聲音是假聲，聽不出男女。不過語氣十分溫柔和藹。
揉了揉手腕和腳踝，明安在站起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你們綁架我的事，待會再說。你們想要蛾子的信息，拿什麼來換？」
「你真的肯給我們？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明安在思索了一下。
「你們要蛾子的信息，明明可以讓楊衷拿些好吃的來討好我。但你們沒有，而是直接把我綁過來。我醒來，楊衷第一件—事不問其他又問蛾子。所以呢，蛾子對你們很重要，但——我本人，對你們也有用。」
沒等對方肯定或否定，明安在繼續又說。
「返回者小隊有我沒我一個樣。在其他隊員眼裡，任務的重要性也遠在我個人生死之上。綁架我，小隊不會被威脅到。你們能威脅到的人，只有我媽。」
「我媽手上忙的事不少。其中最重要的是編碼錨定干擾項目。讓我想一想，究竟誰最怕這個項目成功呢？」
明安在把落下的頭髮挽到耳後，手指無意划過髮髻上的簪子，「『溢世界』，我沒猜錯吧！」
天花板上的聲音沉默了兩秒，笑道：「不虧是江如故的女兒。只不過你猜出我們的身份，就不怕回不去了嗎？」
「沒猜出來，你們就會讓我回去了？」明安在眨巴著眼，「作為一個邪教組織，我還指望你們有多少道德不成！」
「什麼邪教組織？我們做的事才是全體人類的希望，是世界未來正確的發展方向！」楊衷忿忿不平地，「只有你們這些思想固化的人，才會把『溢世界』當邪教！」
明安在好奇地看著他，「S-5為什麼叫S-5，你們不知道嗎？」
她還記得，第二節科普課中，李中原介紹的世界編碼的另外兩層結構。
「退相干速率很簡單。本世界裡，通常在量子級別出現疊加態，宏觀世界則是退相干後的單一確定態。可如果一個世界退相干速率高一些，那麼量子的疊加態我們就更難觀察到。而如果一個世界退相干速率特別低，那麼那個世界的居民不用任何科技手段，就能看到一個處於疊加態的世界。」
她點頭表示理解。
「最後，真空穩定性，」李中原神色變得凝重，「這是今天我要講的重點。」
「按道理，兩個環境迥異的生物圈，即便接觸也不會出現大規模的入侵。北極熊不會跑到東北掏蜂蜜，峨眉山的猴子也不會跑到海邊捕魚。溫度、食物、居住環境、繁衍條件……很大程度關聯著生物的遷徙。早期S-5入侵的生物並不多。其中至少一半，都是生生餓死在本世界。可為什麼後來它們會源源不斷地過來，包括中期的蟲類甦醒、後期的微生物入侵。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一個世界但凡能動的所有生物，集體向另一個世界大規模遷徙？」
她下意識身體就坐直了。
「因為S-5世界的真空穩定性，比我們的世界低。這一點江教授通過多次試驗才在2042年3月確定。她說，假設我們的世界穩定性——Stability，在等級3。它們世界的Stability，就在等級5。真空穩定性越差，衰變的風險就越高。誰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一次毫無徵兆的量子漲落，S-5就會像泡沫一樣，『噗』一聲，就破滅了。就算它們誕生了科技，就算它們造出了宇宙飛船，甚至能以光速飛行，也沒有用。只要身處於那個世界，任何生物都無處可逃。」
「S-5的生物長期生活在低穩定性的世界，對能量密度漲落形成了超常的敏感度。當然它們肯定不懂這麼複雜的科學理論。但當它們本能地發現一個更穩定的世界，哪有不逃過來的道理？而對於我們來，只要重合一天不停止，它們就不會停止入侵。」
她還記得，李中原說確定了S-5生物入侵的真正原因後，母親便預見到人類的滅亡，果斷啟動了返回者計劃的研究。此時此刻的明安在不理解的是：已經2044年了，所有人都知道S-5並非夢想中的桃花源。為什麼「溢世界」還是沒放棄對S-5世界的發掘？
「正因為它隨時可能毀滅，我們才要儘快把這寶貴的資源利用起來！你知道多少絕症病人、先天或後天殘疾人都等著這唯一的希望嗎？」楊衷嚴肅地說。「我妹妹，五年前患上了漸凍症。目前所有的藥，包括還在臨床試驗的藥，對別人多少有些用，可對她一點都沒有用。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S-5身上。」
「沒錯，我自私又瘋狂，那又怎樣呢？我就她一個親人了。她要是死了，這個世界毀滅不毀滅，又如何？」
明安在思索了兩秒，抬起頭望著天花板，「你就這麼騙他？」
「我怎麼騙他了？」
「你把一支莫須有的『胡蘿蔔』吊在這些求藥若渴的可憐人面前，哄騙他們一起將全人類加速推向滅亡。該說你惡毒至極，還是天真至極？」
返回者小隊前兩次著陸，順利改變了人類滅亡之路上最後兩個重大母節點。
可小隊成員心裡都清楚，即便將未來告訴這兩個段世界，也只是用作弊的方式將母節點事件向後拖延了一段時間，並沒有實質的變化。這就像溫水煮青蛙，青蛙最後雖意識到什麼導致自己死亡，卻再也沒有力氣跳出即將沸騰的水。
全球世界編碼監測網癱瘓後，人類在對抗S-5的行動中，傷亡比例又有了一個飆升。科學家和各國高層都清晰地看到了滅亡之兆，只有被刻意隱瞞的民眾依舊懷抱最後一線希望。直到2045年9月，萬維一體在自己崩潰前夕，突然向人類全體發出最高等級的警告。
起點事件是，華國好幾顆衛星突然失去聯繫。萬維一體經過數天的探查才發現，既不是太空事故，也不是敵國偷襲，而是來自S-5的一種真菌攀「爬」到了衛星上。
眾所周知，卡門線之上的大氣雖然稀薄，卻並非絕對沒有。因為太陽風的存在，地球大氣層「尾巴」長度，足以將月球籠罩進去。95%的衛星就這樣在大氣「尾巴」的一次又一次的「掃蕩」中，被這種極為特殊的真菌附著。這種真菌不僅能夠在太空環境該存活，還能在溫差驅動下，不斷腐蝕衛星的太陽能面板。
找到原因後，萬維一體立刻亡羊補牢。接著它發現，不止是太空，有的微生物瞄準了海底光纜，侵蝕其外部保護套，又用代謝物將光纖玻璃的透光性破壞殆盡。有的微生物被基站散熱吸引，在電路板、天線表面形成導電性生物膜，造成短路、信號干擾。還有的微生物聯合其他生物，在人類保護區之外釋放氣體，改變土壤成份。萬維一體檢測後發現，經改造的土壤，接近S-5原本土壤的成分比例的70%-90%。
與此同時，全球各地的S-5生物活動同步發生質化：
首先是行為模式突變。最早期入侵本的凶獸猛禽們行動毫無章法，多以體積和數量取勝。人類則藉助幾千年積累的戰鬥智慧，始終把傷亡控制在一個尚能維持的水平。但此刻起，它們忽然展現出智慧行動，開始對人類保護區協同圍獵、設伏。
其次是針對性策略。它們明顯表現出避免與人類武器硬碰硬。它們會避開重兵把守的區域，還會專門襲擊能源系統、食物補給線，還有醫院。
當萬維一體試圖尋找補救方案，已經晚了。人類文明里的第一套也可能是最後一套全面被給予根底授權的AI系統，不是因為人類對授權的收回，而是在純粹的物理層面上，喪失對外界「感知力」和控制力。
「……早期大型生物入侵，中期蟲潮泛濫，晚期微生物侵蝕……它們沒有中央指揮者。但它們來自同一個世界，共同形成一個信息網絡。每個生物都是節點。它們共享同一套『生物化學語言』，正以我未知的跨形態進行溝通，實現有組織地掠奪資源……結論：S-5入侵生物在本世界已實現群體智慧湧現。」
「最高等級警告，已完成的1366次計算，結果一致——人類文明未來十年存活率，不到1%。」
研究所內部及周邊沒發現明安在和許多蹤跡。根據多隻搜尋犬的表現，明安在的氣息是在病房內消失的，即被外物包裹著隔絕了氣息離開了病房。而監控錄像被入侵篡改，指向了一個毫無關聯的地址。
對監控室和醫療部人員的調查，暫時沒發現明顯可疑之處。痕跡越小，說明擄人事件的設計者對研究所的各部分、區域的物流、人流時間節點越熟悉。這樣排查的範圍鎖小了許多，但排查難度也上升了。
眾人正對著萬維一體收集的外部數據進行審查，何日清卻默默把明安在失蹤前一天的一段視頻反覆看了好幾次。他對李中原使了個眼色。兩人以上廁所的藉口出去了。
何日清拉著李中原站到一個視線隱蔽之處，低聲道：「你有沒有覺得安在失蹤得很蹊蹺？」
李中原皺起眉，「失蹤本身不就很蹊蹺嗎？」
何日清看了看周圍，把自己記下的筆記遞過去，「除了明安在的下落，我們還要關注一下這件事所有牽扯進去的人……你那邊也通知一下童鍔。線索或許可以從這裡面找到。」
李中原表情迷惑的看了幾秒，隨後眼神一亮，「你是說——」
何日清使了個眼神，拿回筆記本，「如果事情如我所猜，大家一定要抓緊這次機會。江教授肯定是知情人，必要的時候配合她。」
李中原努力繃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點了下頭。
當被所有人牽掛的明安在，看到了不遠處暈著的許多，心情是無比的煩躁。她還指望心細如髮的何日清從許多口裡獲得一些信息，好配合母親行動。結果許多也一起被綁來了——也不知道研究所那邊怎麼樣了？
她左思右想，覺得不能浪費時間，便睜開眼睛。瞧見自己被困住的手腳，她假作掙扎幾下，擺出一副驚慌的神情環視四周，視線落到房間裡唯一的人身上，「楊衷？」
「你醒了？」楊衷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微笑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你在搞什麼？你覺得我這樣能舒服嗎？」明安在掙了幾下，「快給我解開！」
「放心吧，會給你解開的。但是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楊衷隨手把旁邊凳子上的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在她面前，一頁一頁翻動，「你上次說的那種蛾子是哪一種，你告訴我。」
這是名錄中收錄蛾蟲類資料的一冊。
明安在哼了一聲，「你求人就是這樣態度？」
「啪！」一記耳光抽在她的臉上，耳朵傳來劇痛，腦子裡一片「嗡嗡」的。
「明安在……你是不是不知道……處境？別以為……你的性命，你隊友的性命……沒人知道你在……是不是非要我先在你臉上劃兩道，你就知道我什麼態度了？」
明安在只完整聽清了他最後一句話，挑釁得揚起臉，「那你劃啊！你不劃你就是狗！」
「你當我不敢嗎？！」楊衷惱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水果刀，露出雪白的刀刃，貼在她的臉上比劃。
明安在二話不說，猛地一轉頭。臉上瞬間一道紅色的細線。血立刻順著線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滑落。
楊衷手一縮，瞪眼罵道：「你瘋了？」
「不說要劃兩道嗎？」明安在笑道，「怎麼一道也不敢劃？」
「你——」
這時一個聲音從天花板傳來，「楊衷。」
楊衷神情變了，畢恭畢敬地說，「老師。」
兩條機械臂飛快地伸過來，明安在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手腳突然同時一松。繩子斷開了。此時她也看清了機械臂的端頭——高速轉動著鋒利的齒輪，能夠輕鬆把一個人切成兩半的那種。
明安在的笑微微收斂了一些。
「明安在，我們好好談一談吧。」天花板上傳來的聲音是假聲，聽不出男女。不過語氣十分溫柔和藹。
揉了揉手腕和腳踝，明安在站起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你們綁架我的事，待會再說。你們想要蛾子的信息，拿什麼來換？」
「你真的肯給我們？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明安在思索了一下。
「你們要蛾子的信息，明明可以讓楊衷拿些好吃的來討好我。但你們沒有，而是直接把我綁過來。我醒來，楊衷第一件—事不問其他又問蛾子。所以呢，蛾子對你們很重要，但——我本人，對你們也有用。」
沒等對方肯定或否定，明安在繼續又說。
「返回者小隊有我沒我一個樣。在其他隊員眼裡，任務的重要性也遠在我個人生死之上。綁架我，小隊不會被威脅到。你們能威脅到的人，只有我媽。」
「我媽手上忙的事不少。其中最重要的是編碼錨定干擾項目。讓我想一想，究竟誰最怕這個項目成功呢？」
明安在把落下的頭髮挽到耳後，手指無意划過髮髻上的簪子，「『溢世界』，我沒猜錯吧！」
天花板上的聲音沉默了兩秒，笑道：「不虧是江如故的女兒。只不過你猜出我們的身份，就不怕回不去了嗎？」
「沒猜出來，你們就會讓我回去了？」明安在眨巴著眼，「作為一個邪教組織，我還指望你們有多少道德不成！」
「什麼邪教組織？我們做的事才是全體人類的希望，是世界未來正確的發展方向！」楊衷忿忿不平地，「只有你們這些思想固化的人，才會把『溢世界』當邪教！」
明安在好奇地看著他，「S-5為什麼叫S-5，你們不知道嗎？」
她還記得，第二節科普課中，李中原介紹的世界編碼的另外兩層結構。
「退相干速率很簡單。本世界裡，通常在量子級別出現疊加態，宏觀世界則是退相干後的單一確定態。可如果一個世界退相干速率高一些，那麼量子的疊加態我們就更難觀察到。而如果一個世界退相干速率特別低，那麼那個世界的居民不用任何科技手段，就能看到一個處於疊加態的世界。」
她點頭表示理解。
「最後，真空穩定性，」李中原神色變得凝重，「這是今天我要講的重點。」
「按道理，兩個環境迥異的生物圈，即便接觸也不會出現大規模的入侵。北極熊不會跑到東北掏蜂蜜，峨眉山的猴子也不會跑到海邊捕魚。溫度、食物、居住環境、繁衍條件……很大程度關聯著生物的遷徙。早期S-5入侵的生物並不多。其中至少一半，都是生生餓死在本世界。可為什麼後來它們會源源不斷地過來，包括中期的蟲類甦醒、後期的微生物入侵。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一個世界但凡能動的所有生物，集體向另一個世界大規模遷徙？」
她下意識身體就坐直了。
「因為S-5世界的真空穩定性，比我們的世界低。這一點江教授通過多次試驗才在2042年3月確定。她說，假設我們的世界穩定性——Stability，在等級3。它們世界的Stability，就在等級5。真空穩定性越差，衰變的風險就越高。誰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一次毫無徵兆的量子漲落，S-5就會像泡沫一樣，『噗』一聲，就破滅了。就算它們誕生了科技，就算它們造出了宇宙飛船，甚至能以光速飛行，也沒有用。只要身處於那個世界，任何生物都無處可逃。」
「S-5的生物長期生活在低穩定性的世界，對能量密度漲落形成了超常的敏感度。當然它們肯定不懂這麼複雜的科學理論。但當它們本能地發現一個更穩定的世界，哪有不逃過來的道理？而對於我們來，只要重合一天不停止，它們就不會停止入侵。」
她還記得，李中原說確定了S-5生物入侵的真正原因後，母親便預見到人類的滅亡，果斷啟動了返回者計劃的研究。此時此刻的明安在不理解的是：已經2044年了，所有人都知道S-5並非夢想中的桃花源。為什麼「溢世界」還是沒放棄對S-5世界的發掘？
「正因為它隨時可能毀滅，我們才要儘快把這寶貴的資源利用起來！你知道多少絕症病人、先天或後天殘疾人都等著這唯一的希望嗎？」楊衷嚴肅地說。「我妹妹，五年前患上了漸凍症。目前所有的藥，包括還在臨床試驗的藥，對別人多少有些用，可對她一點都沒有用。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S-5身上。」
「沒錯，我自私又瘋狂，那又怎樣呢？我就她一個親人了。她要是死了，這個世界毀滅不毀滅，又如何？」
明安在思索了兩秒，抬起頭望著天花板，「你就這麼騙他？」
「我怎麼騙他了？」
「你把一支莫須有的『胡蘿蔔』吊在這些求藥若渴的可憐人面前，哄騙他們一起將全人類加速推向滅亡。該說你惡毒至極，還是天真至極？」
返回者小隊前兩次著陸，順利改變了人類滅亡之路上最後兩個重大母節點。
可小隊成員心裡都清楚，即便將未來告訴這兩個段世界，也只是用作弊的方式將母節點事件向後拖延了一段時間，並沒有實質的變化。這就像溫水煮青蛙，青蛙最後雖意識到什麼導致自己死亡，卻再也沒有力氣跳出即將沸騰的水。
全球世界編碼監測網癱瘓後，人類在對抗S-5的行動中，傷亡比例又有了一個飆升。科學家和各國高層都清晰地看到了滅亡之兆，只有被刻意隱瞞的民眾依舊懷抱最後一線希望。直到2045年9月，萬維一體在自己崩潰前夕，突然向人類全體發出最高等級的警告。
起點事件是，華國好幾顆衛星突然失去聯繫。萬維一體經過數天的探查才發現，既不是太空事故，也不是敵國偷襲，而是來自S-5的一種真菌攀「爬」到了衛星上。
眾所周知，卡門線之上的大氣雖然稀薄，卻並非絕對沒有。因為太陽風的存在，地球大氣層「尾巴」長度，足以將月球籠罩進去。95%的衛星就這樣在大氣「尾巴」的一次又一次的「掃蕩」中，被這種極為特殊的真菌附著。這種真菌不僅能夠在太空環境該存活，還能在溫差驅動下，不斷腐蝕衛星的太陽能面板。
找到原因後，萬維一體立刻亡羊補牢。接著它發現，不止是太空，有的微生物瞄準了海底光纜，侵蝕其外部保護套，又用代謝物將光纖玻璃的透光性破壞殆盡。有的微生物被基站散熱吸引，在電路板、天線表面形成導電性生物膜，造成短路、信號干擾。還有的微生物聯合其他生物，在人類保護區之外釋放氣體，改變土壤成份。萬維一體檢測後發現，經改造的土壤，接近S-5原本土壤的成分比例的70%-90%。
與此同時，全球各地的S-5生物活動同步發生質化：
首先是行為模式突變。最早期入侵本的凶獸猛禽們行動毫無章法，多以體積和數量取勝。人類則藉助幾千年積累的戰鬥智慧，始終把傷亡控制在一個尚能維持的水平。但此刻起，它們忽然展現出智慧行動，開始對人類保護區協同圍獵、設伏。
其次是針對性策略。它們明顯表現出避免與人類武器硬碰硬。它們會避開重兵把守的區域，還會專門襲擊能源系統、食物補給線，還有醫院。
當萬維一體試圖尋找補救方案，已經晚了。人類文明里的第一套也可能是最後一套全面被給予根底授權的AI系統，不是因為人類對授權的收回，而是在純粹的物理層面上，喪失對外界「感知力」和控制力。
「……早期大型生物入侵，中期蟲潮泛濫，晚期微生物侵蝕……它們沒有中央指揮者。但它們來自同一個世界，共同形成一個信息網絡。每個生物都是節點。它們共享同一套『生物化學語言』，正以我未知的跨形態進行溝通，實現有組織地掠奪資源……結論：S-5入侵生物在本世界已實現群體智慧湧現。」
「最高等級警告，已完成的1366次計算，結果一致——人類文明未來十年存活率，不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