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第二章 返回者計劃（1）
李中原這一句話一出，何日清就知道今天的說和又功虧一簣。果然明安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揣起平板，慢慢地走了。
2046年5月，即他們第一次「著陸」的段世界W1里，遙方市的生存環境已經非常惡劣了。想要保護區永不被攻破，難度非常高。不過只是保證它在2046年7月6日這天不破，卻並非做不到——尤其是在返回者小隊全員「預知」未來的情況下。
總的來說，第一次「著陸」任務完成比預想的要順利多，全程沒有浪費一點時間。此刻眾人回想起來，能做到這一點確實要歸功明安在。
意識到把受挫的怒火發在明安在身上是毫無道理的，剛剛指責她的幾名隊員神情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
「道歉。」何日清嚴肅地命令。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拉不下面子。最後許多紅著眼睛，第一個開口，「對不起，剛剛是我太急躁了。這件事應該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的。」
童鍔也抓著腦袋，「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安在，你別放心上！」
顧而今和趙想年也跟著道了歉，語氣十分生硬，但態度還算端正。最後只剩下李中原。
大家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李中原視線沒在明安在身上，看著地板道，「對不起，是我莽撞了，請你原諒。」
明安在掃了他們一眼，「嗯」了一聲，隨後對何日清說，「我困了，先去睡覺了。」
眾人瞧了眼還沒落山的太陽，欲語還休。何日清卻道，「去休息吧。沒什麼重要的事不會打擾你的。」
她這一休息就是兩天，每日除了出來找吃的，都不出房間。
此時遙方市落腳點還是好找的。倖存的居民都搬去集中居住區後，空房到處都是。趙想年「略懂一些」的小技巧派上了用場。出發前何日清就提前調查過，一部分靠近集中居住區的空房子，雖然無人居住，但因管網設置的原因，水電氣還是有的。在不使用萬維號的情況下，短暫的住幾天，萬維一體大概率會判定是屋主人偶爾回來打理一下房間，不會觸發強制報告紅線。
小隊其他成員則忙著思考兩個問題：一個是如何聯繫上江教授，一個是怎麼粉碎「溢世界」組織癱瘓全球世界編碼監測網的陰謀。
「溢世界」最初是由幾名胰腺癌晚期患者及親屬創建的。一名科學家從S-5的一種生物體內提取出一種特殊的酶，取名「胰清酶」。它可以分解胰腺癌周圍的緻密纖維組織，引發輕度免疫反應，喚醒被麻痹的免疫細胞，同時消耗癌細胞必需的甲硫氨酸。幾名患者在完全絕望時迎來了新生，對異世界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溢世界」組織的創始人之一，溢世界科技開發公司董事長田歸農女士，在2040年6月的首次公開演講時說：「我曾對S-5深之入骨。它奪走了我丈夫的性命，卻拯救了我的孩子——人類應該一分為二的看待S-5，保留和利用它有益於人類的一面，壓制和消滅它不利於人類的一面。」
這一想法提出的時候，不止是胰腺癌患者，包括其他重症患者、長期慢病患者乃至殘疾人士都生出了希望：地球上找不到的治癒藥物，沒準S-5世界就有。此時的人類與S-5的生物正處於打得有來有回的階段，田女士毫無意外地獲得了許多人的支持，還包括大量資本的關注。一部分科研人員也表示可以「謹慎開發」。
「不需要派出宇宙飛船，一整個星球的全新資源就擺在人類面前，簡直是上天賜福。」這是多美好的前景。
然而這次反響巨大的演講後僅僅兩三年，人類的滅亡之兆就昭然若揭。
殘酷的現實沒有讓所有人清醒過來，一部分人反而陷入更瘋狂的幻想。他們認為正是因為人類對S-5世界始終持以對抗態度，才會引起它們的攻擊。如果人類能放下成見，放下武器，讓S-5的生物相信彼此能夠和平共處，就一定可以實現共贏。
察覺事態發展不對的田女士試圖解散「溢世界」，她的兒子立刻受到斷藥的威脅。田女士對外的一言一行就此被控制。直到返回者小隊出發前不久，這件事才被外界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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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這次著陸的三個月後，即將發生的母節點事件——全球世界編碼監測網癱瘓，正是由「溢世界」組織貢獻的人類滅亡之路上最大的一次加速度。
兩天來，小隊成員無論怎麼絞盡腦汁，發現行動起點還是無可更改。
「無論『溢世界』計劃是怎樣的，最後一定會落腳到監測網的實際操作者。」王殿抱著膀子嘆了口氣，「而監測網的實際操作者，基本都是各地S-5科研機構和執政組聯合指派的人，真不好查。」
「當年遙方市只抓到一位嫌疑人。可證據不足，也只能不了了之。」童鍔說。
「所以不管懷疑誰，我們還是得先接觸遙方執政組或者夜序研究所的人。」顧而今看一眼桌子上的一張紙。
紙上寫著幾個對返回者計劃可能起作用的人名：江如故、唐鳳樓、沈歲山、黃銳旅……
「可這兩日我們不管找誰，不管誰去，都是無功而返啊。」許多愁眉苦臉。
「當然無功而返。曾經就人藉口以手裡掌握了S-5相關重大線索或物品，進入了研究所，結果造成了兩名警衛員犧牲，十多名研究員受傷。不然你以為執政組為什麼最後不得不同意江教授，把明安在安排進來。」趙想年半帶嘲諷地說，「所有研究人員的親屬中，只有她一個人是符合基本條件的。就算別人心裡覺得江教授任人唯親，嘴上也挑不出毛病。」
風歌作張了張嘴，大概覺得也沒什麼需要自己補充的，又閉上了嘴。
大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個空位上。李中原哼了一聲。
環視大家都是一籌莫展，許多想了想，「我去看看明安在。」
明安在仍舊睡在床上。
許多瞧見她的臉色，也是嚇了一跳，「你怎麼？哪裡不舒服？早上不還好好的嗎？」
明安在有氣無力翻了個身，「沒有，只是太餓了。」
許多不敢相信。這幾天大家都省下自己的糧食來供她。兩天六餐，她一個人吃了五條枕頭麵包，居然還喊餓。
許多畢竟是個醫生，沒有輕易下判斷。她伸手去摸明安在的脈搏，脈搏跳動細弱而快速，心跳也有些快——這是低血糖會有的症狀。許多皺起眉頭，跑下去到廚房裡取了些主人家沒拿走的白糖和食鹽，用溫熱的水化開。
接連三碗糖鹽水喝下去，明安在的臉色慢慢好了些。
「謝謝你。」
何日清跟著許多一起上來的，給她又拿了半袋麵包。這應該是他自己最後的乾糧了。
「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得和江教授聯繫上。你就一點辦法都沒了嗎？」他問。
明安在一邊望著天花板，一邊往嘴裡塞麵包，「也不是完全沒有。」
「你有辦法？！」許多驚道，「怎麼不早說呢。」
「因為說了，我就會倒霉。」
「倒霉？」
明安在有氣無力地說，「算了，倒霉總比餓死強。」她問許多，「你有抽血的東西嗎？」
「你要這個幹什麼？」
「抽一管我的血出來，叫李中原送去研究所。」
許多不解。
「你先抽，等李中原來了一起說。」
裝著深紅色血液的試管被交到李中原手裡。明安在對他說：「你就跟對門衛說，這血里有SI病毒的抗體。」
李中原氣笑了，「你是不是忘了，這個時間點，SI病毒的疫苗已經研發出來三個月了。」
2044年1月，SI病毒疫苗研發成功。現在距離那個時間點已過去三個月。疫苗產量很小但確實已經有了。小隊成員出發前，注射的也是這個版本的疫苗。
明安在一字一頓道：「我血里是自然感染後獲得的SI抗體。」
自然感染獲得抗體與疫苗誘導的抗體有一定區別。前者接觸病毒的全貌，可能對病毒的多個部位產生抗體。而後者只接觸疫苗包含的特定抗原，只針對疫苗靶向的部位。通過疫苗誘導出的抗體，在外部病毒變異後就可能失效。而自然感染獲得的抗體，有很大概率能夠對抗不斷變異的新病毒，是製造針對變異病毒疫苗的關鍵工具。
另兩個人還沒反應，許多眼睛「唰」得亮了，「真的嗎？」
明安在認真地回答：「真的。」
「你什麼時候感染的？」許多立刻追問，「怎麼痊癒的？」
明安在揮了揮手，「先讓李中原去吧，一會兒總是要解釋的。我不想說兩遍。」
「你確定？」李中原對明安在的話半信半疑。何日清果斷打斷他，「真假重要嗎？重要的是能聯繫上江教授。你快去！」
李中原頓時醒悟了，握緊試管，快步而去。
剩下三個人一個閉眼躺著，一個靠牆站著，另一個來回踱步。
半個小時後，李中原沒回來。一個小時後，李中原還沒回來。大概兩個小時後，門外傳來紛至沓來的腳步聲。
「其他數據也出來了！中和抗體滴度：1：10000。比我們之前所有接種的人高出兩個數量級。另外中和率你們猜有多少？」一個研究人員幾乎是小跑進來，眼睛比室內所有的燈都亮，「90%！」
此時明安在正坐在一張辦公桌前，吃到第五碗方便麵。
在場所有研究員的表情一下子就興奮起來。
何日清等人見狀也鬆了一口氣。許多興奮地解釋，「中和抗體滴度1：10000是指把血清稀釋10000倍後，依然能阻斷病毒感染。」
「假病毒中和實驗是指用人工製造的、無危害的『假病毒』，看看抗體對多少不同變異株有效，也就是它的廣譜性。中和率90%，意味著安在的抗體對面對現在已經變異病毒中的90%，依舊有效。她的血清，完全可以作為驗證疫苗效果的「標尺」！」
坐在明安在對面的，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女士。原本女士正一言不發地打量她，從臉到全身：沒有放過她斜貫鼻樑的一道比周圍皮膚略淺的疤痕，也沒有錯過她右手小指彎曲時的僵硬。
聽到匯報後，她神情微有震動，接過檢驗報告單，一項項瀏覽。瀏覽完女士的目光又回到明安在身上。等她一放下碗，女士遞過來一張紙巾。
明安在接過紙巾擦了擦嘴，抬起頭，「有什麼要問的問吧！」
「你是什麼時候感染的？」
周圍的人齊齊豎起了耳朵。
重建後的夜序研究所與之前有很大差別。除了物理，還有生物、醫藥等。總而言之，圍繞S-5的相關學科研究，這裡幾乎都配置全了。所以這裡除了來自江如故實驗室，還有研發SI疫苗實驗室的人。如果不是知道明安在正處於低血糖狀態，問題早就一個趕一個地迸出來。
「37年12月。」
李中原質疑，「42年1月，蟲卵才開始孵化。你怎麼可能在37年感染？」
明安在歪了歪頭，「誰告訴你我在本世界感染的？」
研究所這邊的人都愣住了，小隊成員更是沒想到。
「你去過S-5？」女士擰起眉頭，「37年12月？是第三次重合的時候。你怎麼進去的？我記得那次重合地點不在家附近。」
「離家大概2公里。我騎車過去的。」明安在頓了一下，「起初我以為你死了。後來我以為你去了平行世界，就到那邊找你。」
她沒看女士是什麼表情，徑直往下說。
「第一次去沒經驗，什麼都沒帶。裡面的東西一看就不像能吃的。我一時半刻也找不到回來的辦法……困了兩天，我餓得快瘋了，正好看到一個長得有點像蜂巢又不是很像的東西，顏色看著沒那麼危險，就摘了吃了。」
「吃了一個發現沒有馬上死，我就又摘了兩個。後來巢穴的主人回來了……長什麼樣？最大的個頭有我大拇指大。金色翅膀，帶黑色斑紋，其實長得更像蛾子。」
「金翅虎紋蛾？」許多瞪眼問。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反正它們不蜇人，我就乾脆用外套撲了一堆，附近正好有樹著火了，也不知道是雷劈的還是自燃。我就折了幾根細樹枝，穿成串烤了。沒有油炸蠶蛹好吃，不過脆脆的，還挺香。」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不知是覺得她胡說八道，還是覺得她膽子大得嚇人。
「當天晚上我就發燒了。頭昏腦漲，全身酸痛，人也困得要命。我硬撐著在睡著之前找到一個小水塘。睡醒了就把自己用水灌飽，用水洗個臉降降溫，接著再睡。睡了兩天，也可能是三天，退就燒了，症狀也消失了。最後一次醒過來，我就在本世界了。」
她說完，其他人還在消化，李中原臉上卻浮起怒氣。
「既然知道自己有抗體，你為什麼不說？你不知道金翅虎紋蛾是SI病毒的主要攜帶源嗎？」
「我不知道啊。」明安在語氣坦然，「第一次去了S-5後，每次重合我都會試著進去。後面幾年我在S-5呆的時間不比在本世界少。況且就算我不在S-5，我也看不到市政府通知。」
「媒體上那麼多報導，那麼多消息，你一個都沒看到嗎？！」
「沒有。」明安在坦然回答，「萬維號早就給我禁了。」
萬維號是「萬維一體系統」，即AI綜合服務系統的唯一通路。從2030年到2046年，除絕對機密的系統，所有的監測系統、資料庫、指令端相繼接入萬維一體，從傳統網際網路連接對象，到大氣質量到洋流變化，從蟲破卵到魚浮水，從春季播種到在寫字樓訂一份外賣，從空間站的開學第一課到祝融號重新甦醒，都會經過AI高精計算並給出最佳的一個或若干個方案，供使用者選擇。要連接AI綜合服務系統的信號，萬維號必不可少。
「就算不用萬維號，手機也沒電。」明安在望著他，「他們把我家裡的水、電、氣都停了，繳了費也不來。」
「他們？誰？為什麼要停你家的水電？！」李中原脫口而出。
明安在抬眼望著他，反問，「你以為江如故的女兒，是什麼受歡迎的人嗎？」
實驗室剎那間安靜下來。
2046年5月，即他們第一次「著陸」的段世界W1里，遙方市的生存環境已經非常惡劣了。想要保護區永不被攻破，難度非常高。不過只是保證它在2046年7月6日這天不破，卻並非做不到——尤其是在返回者小隊全員「預知」未來的情況下。
總的來說，第一次「著陸」任務完成比預想的要順利多，全程沒有浪費一點時間。此刻眾人回想起來，能做到這一點確實要歸功明安在。
意識到把受挫的怒火發在明安在身上是毫無道理的，剛剛指責她的幾名隊員神情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
「道歉。」何日清嚴肅地命令。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拉不下面子。最後許多紅著眼睛，第一個開口，「對不起，剛剛是我太急躁了。這件事應該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的。」
童鍔也抓著腦袋，「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安在，你別放心上！」
顧而今和趙想年也跟著道了歉，語氣十分生硬，但態度還算端正。最後只剩下李中原。
大家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李中原視線沒在明安在身上，看著地板道，「對不起，是我莽撞了，請你原諒。」
明安在掃了他們一眼，「嗯」了一聲，隨後對何日清說，「我困了，先去睡覺了。」
眾人瞧了眼還沒落山的太陽，欲語還休。何日清卻道，「去休息吧。沒什麼重要的事不會打擾你的。」
她這一休息就是兩天，每日除了出來找吃的，都不出房間。
此時遙方市落腳點還是好找的。倖存的居民都搬去集中居住區後，空房到處都是。趙想年「略懂一些」的小技巧派上了用場。出發前何日清就提前調查過，一部分靠近集中居住區的空房子，雖然無人居住，但因管網設置的原因，水電氣還是有的。在不使用萬維號的情況下，短暫的住幾天，萬維一體大概率會判定是屋主人偶爾回來打理一下房間，不會觸發強制報告紅線。
小隊其他成員則忙著思考兩個問題：一個是如何聯繫上江教授，一個是怎麼粉碎「溢世界」組織癱瘓全球世界編碼監測網的陰謀。
「溢世界」最初是由幾名胰腺癌晚期患者及親屬創建的。一名科學家從S-5的一種生物體內提取出一種特殊的酶，取名「胰清酶」。它可以分解胰腺癌周圍的緻密纖維組織，引發輕度免疫反應，喚醒被麻痹的免疫細胞，同時消耗癌細胞必需的甲硫氨酸。幾名患者在完全絕望時迎來了新生，對異世界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溢世界」組織的創始人之一，溢世界科技開發公司董事長田歸農女士，在2040年6月的首次公開演講時說：「我曾對S-5深之入骨。它奪走了我丈夫的性命，卻拯救了我的孩子——人類應該一分為二的看待S-5，保留和利用它有益於人類的一面，壓制和消滅它不利於人類的一面。」
這一想法提出的時候，不止是胰腺癌患者，包括其他重症患者、長期慢病患者乃至殘疾人士都生出了希望：地球上找不到的治癒藥物，沒準S-5世界就有。此時的人類與S-5的生物正處於打得有來有回的階段，田女士毫無意外地獲得了許多人的支持，還包括大量資本的關注。一部分科研人員也表示可以「謹慎開發」。
「不需要派出宇宙飛船，一整個星球的全新資源就擺在人類面前，簡直是上天賜福。」這是多美好的前景。
然而這次反響巨大的演講後僅僅兩三年，人類的滅亡之兆就昭然若揭。
殘酷的現實沒有讓所有人清醒過來，一部分人反而陷入更瘋狂的幻想。他們認為正是因為人類對S-5世界始終持以對抗態度，才會引起它們的攻擊。如果人類能放下成見，放下武器，讓S-5的生物相信彼此能夠和平共處，就一定可以實現共贏。
察覺事態發展不對的田女士試圖解散「溢世界」，她的兒子立刻受到斷藥的威脅。田女士對外的一言一行就此被控制。直到返回者小隊出發前不久，這件事才被外界知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而他們這次著陸的三個月後，即將發生的母節點事件——全球世界編碼監測網癱瘓，正是由「溢世界」組織貢獻的人類滅亡之路上最大的一次加速度。
兩天來，小隊成員無論怎麼絞盡腦汁，發現行動起點還是無可更改。
「無論『溢世界』計劃是怎樣的，最後一定會落腳到監測網的實際操作者。」王殿抱著膀子嘆了口氣，「而監測網的實際操作者，基本都是各地S-5科研機構和執政組聯合指派的人，真不好查。」
「當年遙方市只抓到一位嫌疑人。可證據不足，也只能不了了之。」童鍔說。
「所以不管懷疑誰，我們還是得先接觸遙方執政組或者夜序研究所的人。」顧而今看一眼桌子上的一張紙。
紙上寫著幾個對返回者計劃可能起作用的人名：江如故、唐鳳樓、沈歲山、黃銳旅……
「可這兩日我們不管找誰，不管誰去，都是無功而返啊。」許多愁眉苦臉。
「當然無功而返。曾經就人藉口以手裡掌握了S-5相關重大線索或物品，進入了研究所，結果造成了兩名警衛員犧牲，十多名研究員受傷。不然你以為執政組為什麼最後不得不同意江教授，把明安在安排進來。」趙想年半帶嘲諷地說，「所有研究人員的親屬中，只有她一個人是符合基本條件的。就算別人心裡覺得江教授任人唯親，嘴上也挑不出毛病。」
風歌作張了張嘴，大概覺得也沒什麼需要自己補充的，又閉上了嘴。
大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個空位上。李中原哼了一聲。
環視大家都是一籌莫展，許多想了想，「我去看看明安在。」
明安在仍舊睡在床上。
許多瞧見她的臉色，也是嚇了一跳，「你怎麼？哪裡不舒服？早上不還好好的嗎？」
明安在有氣無力翻了個身，「沒有，只是太餓了。」
許多不敢相信。這幾天大家都省下自己的糧食來供她。兩天六餐，她一個人吃了五條枕頭麵包，居然還喊餓。
許多畢竟是個醫生，沒有輕易下判斷。她伸手去摸明安在的脈搏，脈搏跳動細弱而快速，心跳也有些快——這是低血糖會有的症狀。許多皺起眉頭，跑下去到廚房裡取了些主人家沒拿走的白糖和食鹽，用溫熱的水化開。
接連三碗糖鹽水喝下去，明安在的臉色慢慢好了些。
「謝謝你。」
何日清跟著許多一起上來的，給她又拿了半袋麵包。這應該是他自己最後的乾糧了。
「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得和江教授聯繫上。你就一點辦法都沒了嗎？」他問。
明安在一邊望著天花板，一邊往嘴裡塞麵包，「也不是完全沒有。」
「你有辦法？！」許多驚道，「怎麼不早說呢。」
「因為說了，我就會倒霉。」
「倒霉？」
明安在有氣無力地說，「算了，倒霉總比餓死強。」她問許多，「你有抽血的東西嗎？」
「你要這個幹什麼？」
「抽一管我的血出來，叫李中原送去研究所。」
許多不解。
「你先抽，等李中原來了一起說。」
裝著深紅色血液的試管被交到李中原手裡。明安在對他說：「你就跟對門衛說，這血里有SI病毒的抗體。」
李中原氣笑了，「你是不是忘了，這個時間點，SI病毒的疫苗已經研發出來三個月了。」
2044年1月，SI病毒疫苗研發成功。現在距離那個時間點已過去三個月。疫苗產量很小但確實已經有了。小隊成員出發前，注射的也是這個版本的疫苗。
明安在一字一頓道：「我血里是自然感染後獲得的SI抗體。」
自然感染獲得抗體與疫苗誘導的抗體有一定區別。前者接觸病毒的全貌，可能對病毒的多個部位產生抗體。而後者只接觸疫苗包含的特定抗原，只針對疫苗靶向的部位。通過疫苗誘導出的抗體，在外部病毒變異後就可能失效。而自然感染獲得的抗體，有很大概率能夠對抗不斷變異的新病毒，是製造針對變異病毒疫苗的關鍵工具。
另兩個人還沒反應，許多眼睛「唰」得亮了，「真的嗎？」
明安在認真地回答：「真的。」
「你什麼時候感染的？」許多立刻追問，「怎麼痊癒的？」
明安在揮了揮手，「先讓李中原去吧，一會兒總是要解釋的。我不想說兩遍。」
「你確定？」李中原對明安在的話半信半疑。何日清果斷打斷他，「真假重要嗎？重要的是能聯繫上江教授。你快去！」
李中原頓時醒悟了，握緊試管，快步而去。
剩下三個人一個閉眼躺著，一個靠牆站著，另一個來回踱步。
半個小時後，李中原沒回來。一個小時後，李中原還沒回來。大概兩個小時後，門外傳來紛至沓來的腳步聲。
「其他數據也出來了！中和抗體滴度：1：10000。比我們之前所有接種的人高出兩個數量級。另外中和率你們猜有多少？」一個研究人員幾乎是小跑進來，眼睛比室內所有的燈都亮，「90%！」
此時明安在正坐在一張辦公桌前，吃到第五碗方便麵。
在場所有研究員的表情一下子就興奮起來。
何日清等人見狀也鬆了一口氣。許多興奮地解釋，「中和抗體滴度1：10000是指把血清稀釋10000倍後，依然能阻斷病毒感染。」
「假病毒中和實驗是指用人工製造的、無危害的『假病毒』，看看抗體對多少不同變異株有效，也就是它的廣譜性。中和率90%，意味著安在的抗體對面對現在已經變異病毒中的90%，依舊有效。她的血清，完全可以作為驗證疫苗效果的「標尺」！」
坐在明安在對面的，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女士。原本女士正一言不發地打量她，從臉到全身：沒有放過她斜貫鼻樑的一道比周圍皮膚略淺的疤痕，也沒有錯過她右手小指彎曲時的僵硬。
聽到匯報後，她神情微有震動，接過檢驗報告單，一項項瀏覽。瀏覽完女士的目光又回到明安在身上。等她一放下碗，女士遞過來一張紙巾。
明安在接過紙巾擦了擦嘴，抬起頭，「有什麼要問的問吧！」
「你是什麼時候感染的？」
周圍的人齊齊豎起了耳朵。
重建後的夜序研究所與之前有很大差別。除了物理，還有生物、醫藥等。總而言之，圍繞S-5的相關學科研究，這裡幾乎都配置全了。所以這裡除了來自江如故實驗室，還有研發SI疫苗實驗室的人。如果不是知道明安在正處於低血糖狀態，問題早就一個趕一個地迸出來。
「37年12月。」
李中原質疑，「42年1月，蟲卵才開始孵化。你怎麼可能在37年感染？」
明安在歪了歪頭，「誰告訴你我在本世界感染的？」
研究所這邊的人都愣住了，小隊成員更是沒想到。
「你去過S-5？」女士擰起眉頭，「37年12月？是第三次重合的時候。你怎麼進去的？我記得那次重合地點不在家附近。」
「離家大概2公里。我騎車過去的。」明安在頓了一下，「起初我以為你死了。後來我以為你去了平行世界，就到那邊找你。」
她沒看女士是什麼表情，徑直往下說。
「第一次去沒經驗，什麼都沒帶。裡面的東西一看就不像能吃的。我一時半刻也找不到回來的辦法……困了兩天，我餓得快瘋了，正好看到一個長得有點像蜂巢又不是很像的東西，顏色看著沒那麼危險，就摘了吃了。」
「吃了一個發現沒有馬上死，我就又摘了兩個。後來巢穴的主人回來了……長什麼樣？最大的個頭有我大拇指大。金色翅膀，帶黑色斑紋，其實長得更像蛾子。」
「金翅虎紋蛾？」許多瞪眼問。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反正它們不蜇人，我就乾脆用外套撲了一堆，附近正好有樹著火了，也不知道是雷劈的還是自燃。我就折了幾根細樹枝，穿成串烤了。沒有油炸蠶蛹好吃，不過脆脆的，還挺香。」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不知是覺得她胡說八道，還是覺得她膽子大得嚇人。
「當天晚上我就發燒了。頭昏腦漲，全身酸痛，人也困得要命。我硬撐著在睡著之前找到一個小水塘。睡醒了就把自己用水灌飽，用水洗個臉降降溫，接著再睡。睡了兩天，也可能是三天，退就燒了，症狀也消失了。最後一次醒過來，我就在本世界了。」
她說完，其他人還在消化，李中原臉上卻浮起怒氣。
「既然知道自己有抗體，你為什麼不說？你不知道金翅虎紋蛾是SI病毒的主要攜帶源嗎？」
「我不知道啊。」明安在語氣坦然，「第一次去了S-5後，每次重合我都會試著進去。後面幾年我在S-5呆的時間不比在本世界少。況且就算我不在S-5，我也看不到市政府通知。」
「媒體上那麼多報導，那麼多消息，你一個都沒看到嗎？！」
「沒有。」明安在坦然回答，「萬維號早就給我禁了。」
萬維號是「萬維一體系統」，即AI綜合服務系統的唯一通路。從2030年到2046年，除絕對機密的系統，所有的監測系統、資料庫、指令端相繼接入萬維一體，從傳統網際網路連接對象，到大氣質量到洋流變化，從蟲破卵到魚浮水，從春季播種到在寫字樓訂一份外賣，從空間站的開學第一課到祝融號重新甦醒，都會經過AI高精計算並給出最佳的一個或若干個方案，供使用者選擇。要連接AI綜合服務系統的信號，萬維號必不可少。
「就算不用萬維號，手機也沒電。」明安在望著他，「他們把我家裡的水、電、氣都停了，繳了費也不來。」
「他們？誰？為什麼要停你家的水電？！」李中原脫口而出。
明安在抬眼望著他，反問，「你以為江如故的女兒，是什麼受歡迎的人嗎？」
實驗室剎那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