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第二章 返回者計劃（2）
對於江如故實驗室發生的重大實驗災難，科研人員大都能理解。前沿的科學實驗出任何意外都是可能的。
可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實驗出問題不是負責人的過錯，能是誰的錯？況且當看到父母、愛人、孩子、朋友接連死在自己面前，看到身邊的同類越來越少，人類的痕跡一點點從地球上擦去，再理性的人也難做到不遷怒。短短十年時間，80億人類就走到瀕臨滅亡，誰人不怪江如故？誰人不恨江如故？
研究所外嚴防死守的警衛部隊，一半是為保護實驗室和科研人員不被S-5的生物毀傷，另一半何嘗不是保護江如故實驗室的成員不被遇難者家屬報復？
可解鈴還須繫鈴人。江如故實驗室是重合發生的源頭，同樣也是最可能阻止重合，抵抗S-5生物入侵的科研團隊。無論出於什麼目的，江如故的安全必須得到保障。
但江如故的女兒卻沒有這份保障，她需要一個人直面整個社會的惡意。這惡意隨著越多的人類死亡，必然變得越來強烈越來出格。她選擇遠離人群，合情合理。
李中原質問明安在的時候，女士正與身後的助理低聲交代什麼事。助理暼了眼明安在，不動聲色地退出去。這時，女士又聽到了對明安在更赤裸的指責：
「就是算你沒有接受到信息。病毒肆虐了兩年多，遙方市人口從700萬驟降到300萬，十室七空。你看不到嗎？你一點沒想過了解一下為什麼嗎？！」
2042年1月，第十九次重合開啟。
萬維一體一直監測著入侵生物帶來的蟲卵，但它們無一例外都處於休眠狀態。科學家開始以為本世界不具備孵化蟲卵的某種物質或環境。卻不料不是物質、環境不具備，而是數量不滿足。第十九次重合後，蟲卵的數量終於觸到了群體感應的最低標準，同一時間集體孵化。
起初大多數蟲沒有表現出強攻擊性，接觸者也沒有急性發作的症狀，人們就對它們放鬆了警惕。也就是因為如此，大批人類在無知無覺地情況下被感染了。
感染者感染前三個月幾乎沒有反應，卻處於高傳染期。第四個月感染者會出現低燒和疲憊感。進入第五個月，傳染性雖大幅度下降，感染者的免疫系統卻開始奔潰，引起繼發感染，最終全身衰竭而亡。科學家給其取名「沉默者病毒」，英文名SIlentivirus somnifer，簡稱SI病毒。
當全球人口僅剩15億時，夜序研究所的生物多樣性實驗室才開發出了SI病毒疫苗。那時候工業鏈早已斷裂，疫苗無法大規模生產。後期病毒又陸續變異，新疫苗研發更是難上加難。直到信號受體阻斷劑和信號分子降解酶被研發出來，蟲潮方短暫地被控制了一段時間。可隨著人口數量的減少，越來越多的無人區里蟲類瘋狂繁殖，這些控制手段就顯得乏力。
面對這種質問，明安在很想笑，但她忍住了。
「誰能那麼自戀，發個燒沒死就覺得自己是什麼天選之子？我只會想，既然我在那種缺藥少食的環境下兩天就能自愈，那蛾子能帶什麼厲害病毒？那種無人倖存的致命病毒，怎麼可能跟我感染的是同一種病毒？」
「至於你說後來病毒泛濫，人人自危，我自然也知道。可任何人處於我的位置，也只會認為那是另一種厲害的病毒。那時我還提醒自己，以後物資要多補充些，接觸人的次數越少越好。」
說到這裡，明安在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著說了下去。
「直到後來有一天，我補充物資的這家店也關門了。我還看到有人調查誰有近距離接觸過店家，差點沒嚇死。可擔驚受怕了三四個月，除了失眠了好些天，什麼也沒發生。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擁有抗體。」
「意識到了為什麼不說呢？」
明安在深吸一口氣，「這關我什麼事呢？」
「關你……什麼事？」李中原愣了一下。
「感染者無人生還，就只有我一個活下來了，實驗室會把我怎麼樣？別人或許還好。我是江如故的女兒，他們還會顧及什麼人權嗎？再說了，他們把我趕出學校，趕出超市，連一瓶水都也不賣給我的時候，想過我的死活嗎？如果不是我自己硬撐著不死，都不用等到蟲卵孵化的那天，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你問一具屍體為什麼不救人，不好笑嗎？」
明安在語氣認真，情緒平穩，就像說「我比你曉得她到底會不會見我」時一樣。
李中原怒不可遏，「那是多少條人命！你就忍心見死不救？如果疫苗能早點出來，人類至於——」
「夠了！」
女士騰得站起來，擋在明安在面前，「你沒資格替她做決定！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替她做決定！」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李中原的憤怒還在臉上涌動，可對上女士目光里強烈的不悅，這憤怒又變得不安起來。其他人——從小隊成員到研究所職員，彼此目光相接，也都沉默著。
明安在抬起眼，朝他們一個、一個看過去，只覺得他們每個人都長得一模一樣。她忽然覺得又困了，「我累了，我想睡覺。」
「我帶你去。」女士抓起她的手，領著她離開。
明安在看著抓著她的這隻手——這是三次著陸以來母親第一次碰觸到她。這種感覺，已經十年沒有過了。
很陌生，她有點不適應。母親可能也有點不適應，一路都沒有與她說話。
她們就這麼沉默著，穿過兩棟實驗樓，一片廣場，最後進入一棟充滿生活氣息的大樓。
女士指著臥室，「去睡吧。」
這個地方明安在並不陌生，因為前兩次她也是睡在母親的宿舍。只是那兩次母親都忙得腳不沾地，宿舍是她自己找來的。
「一會兒我讓後勤送點零食來。你要醒得早，就吃一點。有事也可以來實驗室找我。我先去與你的隊員對一下信息。」
母親走後，明安在重新打量了一下房間：房間明顯比前兩次要更整潔、也有人氣一些。
她目光掃到書桌上，上面兩排書和資料夾排列著。其中有一本書的位置稍微靠外，似乎是不久前才看過。
明安在心有所感，抽出來翻了翻，果然是《國史大綱》——錢穆著。
母親常看的是物理期刊或者經濟期刊。小說她也是喜歡科幻或者奇幻類。但歷史類，母親向來是不怎麼有興趣。之前兩次在書桌上看到這本書時，她是有些驚訝的，懷疑母親是不是真會看。
或許是研究太費神，換個新類型可以放鬆大腦吧。明安在把書又規規整整地放回去，隨後進了臥室。
母親的床單是淡藍的，純棉，軟軟的。被子也是。她確實困狠了，窗簾都來不及拉上，坐下來往後一仰，雙腿一縮，就沉入夢鄉里。
房間裡安靜極了，唯一的呼吸聲也很輕微。臥室一角的攝像頭裡，此刻是一塊橘紅色加上淡藍色組成的人形色塊。房屋智能系統大抵檢測到人體數據進入睡眠狀態，米白色窗簾悄然地從一端滑動過來，徹底阻隔了外部光的入侵。臥室內的強光源也仿佛睡著了一樣緩緩閉上。床下暖黃色的燈條溫柔地亮起。
天花板上的機械手臂垂下來，試圖把床上的被子拉過來，給這個溫度不高的色塊蓋上。無奈被子的一半被明安在壓得死死的。它嘗試了三次都失敗了，進入思考模式。三秒後它放棄拉被子，打開櫥櫃新拖出一條新被子，蓋在淡藍色的色塊上。三分鐘後，露在外面的色塊顏色開始向橙色轉變。
機械臂沒有停下來，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一瓶花露水，打開蓋子，在枕頭的一角點了兩兩下。
等機械手臂會到原位，一動不動，明安在突然睜開眼睛，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又閉上了眼睛，繼續睡覺。
女士離開宿舍樓後並沒有馬上去找小隊成員，而是去了另一棟辦公樓。
她摟起袖子，「哐」、「哐」兩腳踢開其中一間辦公室的門，「沈歲山，你一直跟我保證，明安在在外面是絕對安全的。你的保證呢？」
半個小時後，女士回到自己的實驗室。
「共鳴艙武裝部找到了。其他東西呢？」她把摟起袖子放下來，聲音微微帶著些激動，「都做出來了吧？」
江如故的方案中有四樣重要的設備。
第一樣自然是載人的共鳴艙。
第二樣是現實密鑰。這是江如故計算出的目標母節點的世界編碼，尤其是其中的物理相位碼，以此作為校準基準。
第三樣是退相干逆轉器。它負責向共鳴艙周圍環境注入精密能量，暫時「逆轉」本地在目標節點事件上的退相干過程，讓歷史的量子疊加態短暫重現。
第四樣是定向坍縮引導器。在疊加態重現的瞬間，它將用現實密鑰引導系統，朝指定的段世界坍縮。
逆行時間實驗一直只在實驗室進行。載人逆行時間實驗，更是紙上談兵多年。且不談返回者計劃的意義，光是從時間實驗的角度，多次驗證成功、精確的時間跳躍，就足以讓當前世界任何一個物理學家興奮。
「都做出來了，江教授。」李中原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把自己一直背著的儀器輕輕地放在桌子上。儀器大約有一台印表機大小，灰黑兩色啞面光澤，看起來普普通通。
「這是定向坍縮引導器。」
李中原從自己的雙肩包里拿一疊圖紙和一個存儲盤，「這是所有設備的圖紙。」
接著他打開自己的平板，點開一份文件，「這是按您的要求，記錄的每次跳躍過程的各項數據。跳躍後，我也按照您的要求，根據收集的數值調整下一次跳躍的精度。上面還有前兩個段世界的您做的批註。」
江如故快速瀏覽了一下圖紙和文件，中間還就幾處關鍵提了問，最後點點頭，臉上露出讚許之色，「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李中原緊張的神情這才放鬆了些，「我叫李中原，江北科技大學念的物理博士。」
江如故打量著他，「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
「我報過您的研究生。」李中原臉一下紅了，「不過沒被您選上。」
「沒選上也好，」江如故說，「否則也不能加入這項行動了。」
她這句話一出，小隊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了變化。何日清正欲說明，江如故推了推眼鏡，環視眾人，「安在不知道？」
「是的。」何日清輕聲回答，「您特地要求的。」
江如故垂眸，沉吟數秒，「行動後來用的什麼名字？」
「返回者計劃。」
可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實驗出問題不是負責人的過錯，能是誰的錯？況且當看到父母、愛人、孩子、朋友接連死在自己面前，看到身邊的同類越來越少，人類的痕跡一點點從地球上擦去，再理性的人也難做到不遷怒。短短十年時間，80億人類就走到瀕臨滅亡，誰人不怪江如故？誰人不恨江如故？
研究所外嚴防死守的警衛部隊，一半是為保護實驗室和科研人員不被S-5的生物毀傷，另一半何嘗不是保護江如故實驗室的成員不被遇難者家屬報復？
可解鈴還須繫鈴人。江如故實驗室是重合發生的源頭，同樣也是最可能阻止重合，抵抗S-5生物入侵的科研團隊。無論出於什麼目的，江如故的安全必須得到保障。
但江如故的女兒卻沒有這份保障，她需要一個人直面整個社會的惡意。這惡意隨著越多的人類死亡，必然變得越來強烈越來出格。她選擇遠離人群，合情合理。
李中原質問明安在的時候，女士正與身後的助理低聲交代什麼事。助理暼了眼明安在，不動聲色地退出去。這時，女士又聽到了對明安在更赤裸的指責：
「就是算你沒有接受到信息。病毒肆虐了兩年多，遙方市人口從700萬驟降到300萬，十室七空。你看不到嗎？你一點沒想過了解一下為什麼嗎？！」
2042年1月，第十九次重合開啟。
萬維一體一直監測著入侵生物帶來的蟲卵，但它們無一例外都處於休眠狀態。科學家開始以為本世界不具備孵化蟲卵的某種物質或環境。卻不料不是物質、環境不具備，而是數量不滿足。第十九次重合後，蟲卵的數量終於觸到了群體感應的最低標準，同一時間集體孵化。
起初大多數蟲沒有表現出強攻擊性，接觸者也沒有急性發作的症狀，人們就對它們放鬆了警惕。也就是因為如此，大批人類在無知無覺地情況下被感染了。
感染者感染前三個月幾乎沒有反應，卻處於高傳染期。第四個月感染者會出現低燒和疲憊感。進入第五個月，傳染性雖大幅度下降，感染者的免疫系統卻開始奔潰，引起繼發感染，最終全身衰竭而亡。科學家給其取名「沉默者病毒」，英文名SIlentivirus somnifer，簡稱SI病毒。
當全球人口僅剩15億時，夜序研究所的生物多樣性實驗室才開發出了SI病毒疫苗。那時候工業鏈早已斷裂，疫苗無法大規模生產。後期病毒又陸續變異，新疫苗研發更是難上加難。直到信號受體阻斷劑和信號分子降解酶被研發出來，蟲潮方短暫地被控制了一段時間。可隨著人口數量的減少，越來越多的無人區里蟲類瘋狂繁殖，這些控制手段就顯得乏力。
面對這種質問，明安在很想笑，但她忍住了。
「誰能那麼自戀，發個燒沒死就覺得自己是什麼天選之子？我只會想，既然我在那種缺藥少食的環境下兩天就能自愈，那蛾子能帶什麼厲害病毒？那種無人倖存的致命病毒，怎麼可能跟我感染的是同一種病毒？」
「至於你說後來病毒泛濫，人人自危，我自然也知道。可任何人處於我的位置，也只會認為那是另一種厲害的病毒。那時我還提醒自己，以後物資要多補充些，接觸人的次數越少越好。」
說到這裡，明安在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著說了下去。
「直到後來有一天，我補充物資的這家店也關門了。我還看到有人調查誰有近距離接觸過店家，差點沒嚇死。可擔驚受怕了三四個月，除了失眠了好些天，什麼也沒發生。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擁有抗體。」
「意識到了為什麼不說呢？」
明安在深吸一口氣，「這關我什麼事呢？」
「關你……什麼事？」李中原愣了一下。
「感染者無人生還，就只有我一個活下來了，實驗室會把我怎麼樣？別人或許還好。我是江如故的女兒，他們還會顧及什麼人權嗎？再說了，他們把我趕出學校，趕出超市，連一瓶水都也不賣給我的時候，想過我的死活嗎？如果不是我自己硬撐著不死，都不用等到蟲卵孵化的那天，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你問一具屍體為什麼不救人，不好笑嗎？」
明安在語氣認真，情緒平穩，就像說「我比你曉得她到底會不會見我」時一樣。
李中原怒不可遏，「那是多少條人命！你就忍心見死不救？如果疫苗能早點出來，人類至於——」
「夠了！」
女士騰得站起來，擋在明安在面前，「你沒資格替她做決定！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替她做決定！」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李中原的憤怒還在臉上涌動，可對上女士目光里強烈的不悅，這憤怒又變得不安起來。其他人——從小隊成員到研究所職員，彼此目光相接，也都沉默著。
明安在抬起眼，朝他們一個、一個看過去，只覺得他們每個人都長得一模一樣。她忽然覺得又困了，「我累了，我想睡覺。」
「我帶你去。」女士抓起她的手，領著她離開。
明安在看著抓著她的這隻手——這是三次著陸以來母親第一次碰觸到她。這種感覺，已經十年沒有過了。
很陌生，她有點不適應。母親可能也有點不適應，一路都沒有與她說話。
她們就這麼沉默著，穿過兩棟實驗樓，一片廣場，最後進入一棟充滿生活氣息的大樓。
女士指著臥室，「去睡吧。」
這個地方明安在並不陌生，因為前兩次她也是睡在母親的宿舍。只是那兩次母親都忙得腳不沾地，宿舍是她自己找來的。
「一會兒我讓後勤送點零食來。你要醒得早，就吃一點。有事也可以來實驗室找我。我先去與你的隊員對一下信息。」
母親走後，明安在重新打量了一下房間：房間明顯比前兩次要更整潔、也有人氣一些。
她目光掃到書桌上，上面兩排書和資料夾排列著。其中有一本書的位置稍微靠外，似乎是不久前才看過。
明安在心有所感，抽出來翻了翻，果然是《國史大綱》——錢穆著。
母親常看的是物理期刊或者經濟期刊。小說她也是喜歡科幻或者奇幻類。但歷史類，母親向來是不怎麼有興趣。之前兩次在書桌上看到這本書時，她是有些驚訝的，懷疑母親是不是真會看。
或許是研究太費神，換個新類型可以放鬆大腦吧。明安在把書又規規整整地放回去，隨後進了臥室。
母親的床單是淡藍的，純棉，軟軟的。被子也是。她確實困狠了，窗簾都來不及拉上，坐下來往後一仰，雙腿一縮，就沉入夢鄉里。
房間裡安靜極了，唯一的呼吸聲也很輕微。臥室一角的攝像頭裡，此刻是一塊橘紅色加上淡藍色組成的人形色塊。房屋智能系統大抵檢測到人體數據進入睡眠狀態，米白色窗簾悄然地從一端滑動過來，徹底阻隔了外部光的入侵。臥室內的強光源也仿佛睡著了一樣緩緩閉上。床下暖黃色的燈條溫柔地亮起。
天花板上的機械手臂垂下來，試圖把床上的被子拉過來，給這個溫度不高的色塊蓋上。無奈被子的一半被明安在壓得死死的。它嘗試了三次都失敗了，進入思考模式。三秒後它放棄拉被子，打開櫥櫃新拖出一條新被子，蓋在淡藍色的色塊上。三分鐘後，露在外面的色塊顏色開始向橙色轉變。
機械臂沒有停下來，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一瓶花露水，打開蓋子，在枕頭的一角點了兩兩下。
等機械手臂會到原位，一動不動，明安在突然睜開眼睛，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又閉上了眼睛，繼續睡覺。
女士離開宿舍樓後並沒有馬上去找小隊成員，而是去了另一棟辦公樓。
她摟起袖子，「哐」、「哐」兩腳踢開其中一間辦公室的門，「沈歲山，你一直跟我保證，明安在在外面是絕對安全的。你的保證呢？」
半個小時後，女士回到自己的實驗室。
「共鳴艙武裝部找到了。其他東西呢？」她把摟起袖子放下來，聲音微微帶著些激動，「都做出來了吧？」
江如故的方案中有四樣重要的設備。
第一樣自然是載人的共鳴艙。
第二樣是現實密鑰。這是江如故計算出的目標母節點的世界編碼，尤其是其中的物理相位碼，以此作為校準基準。
第三樣是退相干逆轉器。它負責向共鳴艙周圍環境注入精密能量，暫時「逆轉」本地在目標節點事件上的退相干過程，讓歷史的量子疊加態短暫重現。
第四樣是定向坍縮引導器。在疊加態重現的瞬間，它將用現實密鑰引導系統，朝指定的段世界坍縮。
逆行時間實驗一直只在實驗室進行。載人逆行時間實驗，更是紙上談兵多年。且不談返回者計劃的意義，光是從時間實驗的角度，多次驗證成功、精確的時間跳躍，就足以讓當前世界任何一個物理學家興奮。
「都做出來了，江教授。」李中原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把自己一直背著的儀器輕輕地放在桌子上。儀器大約有一台印表機大小，灰黑兩色啞面光澤，看起來普普通通。
「這是定向坍縮引導器。」
李中原從自己的雙肩包里拿一疊圖紙和一個存儲盤，「這是所有設備的圖紙。」
接著他打開自己的平板，點開一份文件，「這是按您的要求，記錄的每次跳躍過程的各項數據。跳躍後，我也按照您的要求，根據收集的數值調整下一次跳躍的精度。上面還有前兩個段世界的您做的批註。」
江如故快速瀏覽了一下圖紙和文件，中間還就幾處關鍵提了問，最後點點頭，臉上露出讚許之色，「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李中原緊張的神情這才放鬆了些，「我叫李中原，江北科技大學念的物理博士。」
江如故打量著他，「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
「我報過您的研究生。」李中原臉一下紅了，「不過沒被您選上。」
「沒選上也好，」江如故說，「否則也不能加入這項行動了。」
她這句話一出，小隊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了變化。何日清正欲說明，江如故推了推眼鏡，環視眾人，「安在不知道？」
「是的。」何日清輕聲回答，「您特地要求的。」
江如故垂眸，沉吟數秒，「行動後來用的什麼名字？」
「返回者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