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私鬥
「這不是問門！」
廖海山重重敲響煙杆。
「河上勝負已定。韓慶，你拿腳行私鬥壞武館規矩，神足館還要不要臉？」
韓守誠的拐杖重重落地。
「河戰已經結束。韓慶，再叫這些人向前一步，我先斷你的腿。」
六名打手動作一滯。
韓守誠不是在替李見山解圍，而是在守神足館最後一條規矩。
弟子可以輸，館主不能坐看弟子搶印後再聚眾殺人。
李見山卻抬起手，「韓館主，不用攔。」
他把白褂遞給沈幼韻，走上兩丈見方的卸貨平台。
「印贏了，門還沒有開。今日不把他們打服，明日仍沒人敢跨沈家的門檻。」
沈幼韻沒有接衣服，「佐伯醫生說過，你再動暗勁會死。」
李見山一笑，「所以不用暗勁。」
韓守誠盯著他：「你自願接這場私鬥？」
「是。」
「不用兵器，不許圍攻倒地之人。有人認輸，立即退出。」韓守誠把拐杖橫在七人之前，「誰再壞一條，我親自下場。」
他拐杖一掃，韓慶手中的鐵鉤噹啷落地，六名打手也只能把短棍扔到平台外。
李見山把白褂搭在欄杆上。
韓慶聽見了，笑得露出黃牙：「不用暗勁？你當自己是誰？」
「打你，明勁夠了。」
岸邊陡然安靜。
有人覺得李見山托大，也有人已經喊出「病虎」二字。
賭檔夥計最先反應過來，急忙又開出一個臨時盤口：李見山一敵七，一賠三。
沒有人下注。
方才的一賠二十已經把所有人的膽氣押在河上。
如今病人連過七船，還要徒手面對鐵鉤短棍，連最貪的賭徒也不敢判斷他究竟會贏，還是會死。
許蘭貞把自己的賭票塞進衣襟，向平台又靠近幾步。
她不會拳，卻記得李見山讓她掃院時說過：真要殺人，先看對方哪只腳準備逃。
韓慶右腳一直朝著貨棚，他嘴上叫得最凶，心裡已經在找退路。
這句話不是喊給韓慶聽的，是說給十九館、腳行和所有還不敢報名沈館的人聽的。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韓慶臉色漲紅：「打！」
第一名打手直撲李見山腰間，第二人藏在他身後專踢膝彎。
兩人一上一下，是腳行貨棚里拿人的老法子。
李見山腳下還是形意的雞行。
第一人撲近，他肩胯驟沉，整個人像貼著地面撞進對方懷裡。
貼山靠。
砰！
打手後背撞上麻包，連人帶貨滾作一團。
廖門席上，幾個八極弟子同時站了起來。
「貼山靠！」
「他才拿廖門印七天！」
第二人的腿已經到了。
李見山不轉身，後腳一跺，脊柱如大槍抖杆。
對方腳背剛沾褲腳，便被彈得失去重心。
李見山肘從腋下鑽出，停在他心口前。
頂心肘。
只停了一瞬，肘鋒改撞為送，將人推出平台。
沒有暗勁。
全是明勁，人人看得見，人人看得懂。
那些原本以為病虎只能靠高境界欺負人的拳師，此刻再也找不到藉口。
他不是仗著暗勁傷人，而是在最普通的筋骨力上，也比七個人高出一層。
這種差距，才最叫人絕望。
第三人用的是腳行短打，拳頭纏著浸過鹽水的布條；第四人身材瘦小，專從視線死角掃腿。兩人不是第一次合夥傷人，出手時連眼神也不用交換。
李見山卻沒有看他們的拳腳，只看兩人中間那條縫。
圍攻最怕的不是人多，是彼此都怕誤傷。
第三人的拳先到，第四人的腿便本能慢了半拍。
李見山搶進那半拍，兩人的夾擊反而把同伴擋在外面。
第三、第四人同時夾來。李見山以八極闖步開門，轉身卻是形意虎撲。
一個被肩撞開，一個被掌根送入河邊的煤筐。
八極開門，形意奪中。
兩門拳到了他身上，並非一招一招輪換，而像本來就是一套東西。
「七天。」廖門一個老拳師喉結滾動，「七天把八極練進形意？」
「不是練。」廖海山盯著李見山的腳，「他從前便走到過極高的地方。只給他指出一條路，他看一眼，就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
李見山連續放倒四人，呼吸終於亂了一拍。
沈幼韻立即看見他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那是佐伯醫生教她辨認的徵兆：右肺疼痛時，他會本能縮起一側胸腔。
「夠了！」她喊道，「印已經贏了！」
李見山沒有回頭，他若此刻停下，腳行明日仍會說沈家靠廖門見證才拿到印。
只有把餘下三人一起打倒，碼頭腳夫才敢相信沈館真能護住門下人。
第五名打手以翻拳砸向李見山太陽穴，拳到半途忽然下沉，改抓咽喉。
李見山抄住腕子，順勢一擰，又以鞋尖在對方腳背上輕點一下。
那人本能收腳，正撞上身後的同伴。兩人滾下平台。
第六個人摔下平台時，岸邊才重新響起呼吸聲。
有人下意識數了數：一靠、一肘、一撲、一拿，李見山從頭到尾沒有多用一次暗勁。
所有招式都能看見，偏偏沒有一個人能躲。
廖門弟子望向廖海山，老頭沒有解釋，只把煙鍋里的火星磕滅。
最先被李見山奪印的廖門大師兄忽然走到平台下，右拳抵住左掌，鄭重行了一個八極門禮。
「廖門的印輸得不冤。」
這句話比滿岸喝彩更重。
他們練八極多年，今天第一次看見有人把八極當成鑰匙，用來替另一門拳開門。
韓慶站在最後，臉上的兇狠終於變成惶恐。
他繞到李見山身後，一記戳腳直踢後腦。
「見山！」沈幼韻失聲。
許蘭貞也向前擠了一步，掌心全是汗。
李見山像背後長眼，低頭避腿，反手扣住腳踝，順著來勢向前一送。
韓慶單腿站立不穩，被自己的力帶得跪倒。
「你師父的鐵鞋壓不住。」
李見山垂眼看他。
「你自己的腿，也壓不住。」
韓慶方才連追七船，體力本已耗去大半；眼見六名打手倒下，他終於丟掉戳腳架子，像街頭潑皮一樣撲人。
這一撲反而比他的腿更難看，也更說明他已經輸得沒有東西可用。
韓慶猛地鬆開鐵鉤，撲抱李見山雙腿。
李見山抬膝，停在他面門前三寸。
韓慶僵住。
「十二年的仇落到你手裡，只剩偷鋸一塊木板、帶六個人圍毆一個病人？」
人群里有人笑出聲。
笑聲越來越大。
韓慶原本想讓李見山在全碼頭面前丟臉，最終跪在地上的卻是自己。
李見山收膝，轉身看向見證席。
「七個，打完了。」
說完這句話，他喉結一滾，把湧上來的血強咽回去。
沈幼韻看見他扶住鐵欄的手在發抖，別人只看見病虎一人壓七，她卻知道，他已經站不穩了。
一聲拐杖觸地的輕響壓過滿岸喧譁。
韓守誠從見證席站了起來。
廖海山重重敲響煙杆。
「河上勝負已定。韓慶，你拿腳行私鬥壞武館規矩，神足館還要不要臉？」
韓守誠的拐杖重重落地。
「河戰已經結束。韓慶，再叫這些人向前一步，我先斷你的腿。」
六名打手動作一滯。
韓守誠不是在替李見山解圍，而是在守神足館最後一條規矩。
弟子可以輸，館主不能坐看弟子搶印後再聚眾殺人。
李見山卻抬起手，「韓館主，不用攔。」
他把白褂遞給沈幼韻，走上兩丈見方的卸貨平台。
「印贏了，門還沒有開。今日不把他們打服，明日仍沒人敢跨沈家的門檻。」
沈幼韻沒有接衣服，「佐伯醫生說過，你再動暗勁會死。」
李見山一笑，「所以不用暗勁。」
韓守誠盯著他：「你自願接這場私鬥？」
「是。」
「不用兵器，不許圍攻倒地之人。有人認輸，立即退出。」韓守誠把拐杖橫在七人之前，「誰再壞一條，我親自下場。」
他拐杖一掃，韓慶手中的鐵鉤噹啷落地，六名打手也只能把短棍扔到平台外。
李見山把白褂搭在欄杆上。
韓慶聽見了，笑得露出黃牙：「不用暗勁？你當自己是誰？」
「打你，明勁夠了。」
岸邊陡然安靜。
有人覺得李見山托大，也有人已經喊出「病虎」二字。
賭檔夥計最先反應過來，急忙又開出一個臨時盤口：李見山一敵七，一賠三。
沒有人下注。
方才的一賠二十已經把所有人的膽氣押在河上。
如今病人連過七船，還要徒手面對鐵鉤短棍，連最貪的賭徒也不敢判斷他究竟會贏，還是會死。
許蘭貞把自己的賭票塞進衣襟，向平台又靠近幾步。
她不會拳，卻記得李見山讓她掃院時說過：真要殺人，先看對方哪只腳準備逃。
韓慶右腳一直朝著貨棚，他嘴上叫得最凶，心裡已經在找退路。
這句話不是喊給韓慶聽的，是說給十九館、腳行和所有還不敢報名沈館的人聽的。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韓慶臉色漲紅：「打！」
第一名打手直撲李見山腰間，第二人藏在他身後專踢膝彎。
兩人一上一下，是腳行貨棚里拿人的老法子。
李見山腳下還是形意的雞行。
第一人撲近，他肩胯驟沉，整個人像貼著地面撞進對方懷裡。
貼山靠。
砰！
打手後背撞上麻包，連人帶貨滾作一團。
廖門席上，幾個八極弟子同時站了起來。
「貼山靠！」
「他才拿廖門印七天！」
第二人的腿已經到了。
李見山不轉身，後腳一跺，脊柱如大槍抖杆。
對方腳背剛沾褲腳，便被彈得失去重心。
李見山肘從腋下鑽出，停在他心口前。
頂心肘。
只停了一瞬，肘鋒改撞為送，將人推出平台。
沒有暗勁。
全是明勁，人人看得見，人人看得懂。
那些原本以為病虎只能靠高境界欺負人的拳師，此刻再也找不到藉口。
他不是仗著暗勁傷人，而是在最普通的筋骨力上，也比七個人高出一層。
這種差距，才最叫人絕望。
第三人用的是腳行短打，拳頭纏著浸過鹽水的布條；第四人身材瘦小，專從視線死角掃腿。兩人不是第一次合夥傷人，出手時連眼神也不用交換。
李見山卻沒有看他們的拳腳，只看兩人中間那條縫。
圍攻最怕的不是人多，是彼此都怕誤傷。
第三人的拳先到，第四人的腿便本能慢了半拍。
李見山搶進那半拍，兩人的夾擊反而把同伴擋在外面。
第三、第四人同時夾來。李見山以八極闖步開門，轉身卻是形意虎撲。
一個被肩撞開，一個被掌根送入河邊的煤筐。
八極開門，形意奪中。
兩門拳到了他身上，並非一招一招輪換，而像本來就是一套東西。
「七天。」廖門一個老拳師喉結滾動，「七天把八極練進形意？」
「不是練。」廖海山盯著李見山的腳，「他從前便走到過極高的地方。只給他指出一條路，他看一眼，就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
李見山連續放倒四人，呼吸終於亂了一拍。
沈幼韻立即看見他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那是佐伯醫生教她辨認的徵兆：右肺疼痛時，他會本能縮起一側胸腔。
「夠了！」她喊道，「印已經贏了！」
李見山沒有回頭，他若此刻停下，腳行明日仍會說沈家靠廖門見證才拿到印。
只有把餘下三人一起打倒，碼頭腳夫才敢相信沈館真能護住門下人。
第五名打手以翻拳砸向李見山太陽穴，拳到半途忽然下沉，改抓咽喉。
李見山抄住腕子，順勢一擰，又以鞋尖在對方腳背上輕點一下。
那人本能收腳，正撞上身後的同伴。兩人滾下平台。
第六個人摔下平台時，岸邊才重新響起呼吸聲。
有人下意識數了數：一靠、一肘、一撲、一拿，李見山從頭到尾沒有多用一次暗勁。
所有招式都能看見，偏偏沒有一個人能躲。
廖門弟子望向廖海山，老頭沒有解釋，只把煙鍋里的火星磕滅。
最先被李見山奪印的廖門大師兄忽然走到平台下，右拳抵住左掌，鄭重行了一個八極門禮。
「廖門的印輸得不冤。」
這句話比滿岸喝彩更重。
他們練八極多年，今天第一次看見有人把八極當成鑰匙，用來替另一門拳開門。
韓慶站在最後，臉上的兇狠終於變成惶恐。
他繞到李見山身後，一記戳腳直踢後腦。
「見山！」沈幼韻失聲。
許蘭貞也向前擠了一步，掌心全是汗。
李見山像背後長眼，低頭避腿，反手扣住腳踝，順著來勢向前一送。
韓慶單腿站立不穩，被自己的力帶得跪倒。
「你師父的鐵鞋壓不住。」
李見山垂眼看他。
「你自己的腿，也壓不住。」
韓慶方才連追七船，體力本已耗去大半；眼見六名打手倒下，他終於丟掉戳腳架子，像街頭潑皮一樣撲人。
這一撲反而比他的腿更難看，也更說明他已經輸得沒有東西可用。
韓慶猛地鬆開鐵鉤，撲抱李見山雙腿。
李見山抬膝，停在他面門前三寸。
韓慶僵住。
「十二年的仇落到你手裡，只剩偷鋸一塊木板、帶六個人圍毆一個病人？」
人群里有人笑出聲。
笑聲越來越大。
韓慶原本想讓李見山在全碼頭面前丟臉，最終跪在地上的卻是自己。
李見山收膝，轉身看向見證席。
「七個，打完了。」
說完這句話，他喉結一滾，把湧上來的血強咽回去。
沈幼韻看見他扶住鐵欄的手在發抖，別人只看見病虎一人壓七，她卻知道，他已經站不穩了。
一聲拐杖觸地的輕響壓過滿岸喧譁。
韓守誠從見證席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