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我很冷靜
瑞肯在父親與祖母的墓前做了個簡短的禱告，然後向弟弟使了個眼色。本納德立刻會意，從身後拿出一件黑乎乎的東西，剛才在昏暗的燭光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這是祖母做的，一直藏在柜子底下。「瑞肯解釋道。
雷加伸手接過，攤開一看，原來是一件由兩張黑熊皮拼成的大衣。熊皮厚實柔軟，縫合處還能看到細密整齊的針腳，顯然阿萊拉有一雙巧手。
「父親生前常抱怨，說他多次向祖母討要這件大衣，可祖母就是不給。」本納德回憶著，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容：「我們常笑他連件大衣都要不來。」
「整理遺物時我們量過尺寸，這件大衣又長又大，父親身材已經很高大了，可穿上肯定不合身。」他抬頭打量著雷加，補充道：「整個維斯特洛，恐怕只有你穿上才合身。」
「是嗎？「雷加將熊皮大衣披到身上，果然如量身定做般合身，這大衣下擺垂到膝蓋以下，在普通人身上恐怕只能當被子蓋。
「阿萊拉什麼時候做的這件大衣？「手指輕輕撫摸著柔軟的毛皮，雷加輕聲問道。
本納德回憶了一下：「父親說，從他記事起好像就有這件大衣了。祖母一直珍藏著，不肯給任何人穿。「
「祖母剛生下父親不久，你騎著龍來過臨冬城，這件衣服就是你離開後做的。」瑞肯輕撫著阿萊拉石棺上的名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惋惜：「祖母她一直在等你，你卻一去不回。」
不知是阿萊拉曾將這段往事當作睡前故事講給孫子聽，還是瑞肯自己的猜測，這番話讓丹妮菈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
雷加沉默不語，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真不知道當年自己是怎麼想的，滿腦子只有重鑄瓦雷利亞鋼劍的執念，錯過了那麼多重要的人和事。
離開地下墓地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北境的夜空清澈如洗，繁星點點，寒風呼嘯著穿過城牆的垛口，雷加牽著丹妮菈的手在城牆上散步。
感覺到她的手冰涼，便脫下熊皮大衣披在她肩頭。見她拖著大衣幾乎走不動路，他無奈地笑了笑，將她抱起背在背上。
丹妮菈在溫暖的熊皮里縮成一團，腦袋頂著雷加的後背，瓮聲瓮氣地說道：「你該為阿萊拉做點什麼，該為班揚做點什麼。」
「班揚死在與野人作戰的戰場上。」雷加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平靜：「不論是維斯特洛的騎士精神還是北境的古老習俗，班揚都算是光榮戰死，談不上仇恨，更別提復仇。而且這場戰爭隨著野人的退去與他的死亡，已經宣告結束了。」
丹妮菈從熊皮里探出腦袋，抬手揪住雷加的耳朵，語氣中帶著幾分怒意：「如果上次白龍領戰爭時托德死了、瑪琳死了，或者是坦剋死了，你會怎麼做？」
雷加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我去他媽的戰爭結束！我要把這整座瓦蘭提斯城，燒成灰！」
~~~
北境的絕境長城到底為何修建，在古老的典籍中寫的是為了抵禦強大的異鬼。然而自安達爾人登陸以來，從未有人真正見過異鬼的蹤跡，因此人們更願意相信，長城的存在是為了阻擋生活在極北地區的野人。
野人並非野獸，他們與谷地明月山脈的野人類似，擁有自己的文化與語言，自稱「自由民「，並將長城以南向領主與國王臣服的人稱為「下跪的人「。
根據長城黑城堡歷代學士的研究，北境野人的數量可能有數萬，甚至數十萬。他們分為數百個不同的文化群體、部落、氏族、村莊和掠襲隊，彼此之間既互相掠奪征戰，也會在特定時期結成更大規模的聯盟向南進犯。
絕境長城綿延四百公里，分布著十九座軍事城堡，由守夜人軍團駐守，人數最多時超過五千。
北境貴族的傳統里，把去長城服役看作是一種榮耀，很多繼承順位靠後的男孩都願意披上黑衣，南方也把犯法的貴族和平民流放至此。
不過伊耿征服維斯特洛之後頒布了一系列律法，王國發展的同時卻也導致發配長城的人數減少，如今還有駐軍的城堡已不到十座。
夏季時，野人常用麻繩編織的梯子，穿上帶尖刺的鹿皮靴，手握裝有鐵釘或骨釘的木製冰斧攀上長城，潛入北境劫掠村莊。
當寒冬降臨，長城以北化作萬里冰封的世界，僅憑打獵已無法養活眾多人口。此時，他們會踏上結冰的海面，繞過長城向西襲擊熊島的莫爾蒙家族，或向東進攻安珀家族的最後壁爐城。
他們掠奪一切可用之物，長劍、斧子、工具、鹽、食物、毛皮，以及任何閃閃發光的金屬製品，夏天搶酒冬天奪肉，還會擄走任何能夠行走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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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大規模襲擊時，臨冬城公爵便就會把整個北境貴族組織起來，抵抗大軍會將野人追出長城外，直至再也無法進軍的極寒之地。
第二天，簡單的喪宴過後，貝爾隆等王室成員準備啟程返回君臨。
臨冬城大廳里瀰漫著濃濃的藥味，前來送行的年輕北境貴族幾乎人人帶傷，身上都纏著或厚或薄的繃帶。一些重傷的早已回家休養，還有一些則永遠留在了戰場上，由此可見這場戰爭進行得相當慘烈。
繳獲的野人武器並不值錢，卻被視為戰功與榮耀的象徵。許多年輕人的腰帶上都掛著骨制或石制的物件，這既是戰利品，也是他們英勇作戰的證明。
「我有一個問題。「一直坐在牆角沉默不語的雷加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傳給七國的信件僅有寥寥數語，我這個外邦人也沒資格檢視你們的戰報。「隨意從身邊年輕人腰間奪過一把骨制短弓，雷加拿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又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捏，咔嚓一聲，弓身就斷成兩截。
「就這種破爛玩意兒，它能射穿班揚身上的鋼甲？「
雷加指著地上的殘骸，視線掃過一眾北境貴族，聲音冰冷如霜：「他手握瓦雷利亞鋼劍寒冰，身邊還有你們這些貴族、騎士和士兵。所以，班揚究竟是怎麼死的？「
「白龍王大人。「波頓伯爵開口，卻先望向了國王貝爾隆。
貝爾隆閉上眼睛，沉默片刻，最終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說。
波頓伯爵一瘸一拐地走向雷加，右手包著繃帶吊在脖子上，臉上有一道縫合過的大口子，他也傷得不輕：「我們從各自領地向長城進軍，先掃清了長城以南的所有野人，又在班揚的帶領下出了黑城堡，繼續向北追擊五十公里，殺死的野人超過兩萬。「
說話時，他臉上的傷口被扯得生痛，不得不抬起左手按住：「我們在白樹村北部清剿殘兵時，遠處雪山中傳來了奇怪的嘶鳴聲。我們的戰馬在雪地中只能緩慢前行，很快就被一群騎著長毛象的巨人追上。
雷加站起身，低頭俯視著他：「巨人？「
「千真萬確。「波頓伯爵仰頭望著雷加，眼中沒有絲毫猶豫，「有的巨人比兩個你加起來還高！「
雷加轉頭掃過全場，所有北境貴族的眼神都同樣堅定，毫無閃爍，看來巨人確實存在，便接著問道：「那班揚是被巨人打死的？「
「巨人也是有智慧的。他們騎著長毛象衝進陣中後，便徑直奔向班揚。「波頓的聲音低沉下來：「他被兩個巨人分別抓住了身體和腿。我們把所剩的箭矢都射向了那兩個巨人，長劍短矛在它們身上戳出幾十個血洞，卻仍然無法阻止他們的行動。「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述已能讓人明白，班揚被兩個巨人用蠻力扯成了兩半。
「冷靜！「貝爾隆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雷加身邊。
是他下令不要告訴雷加這些細節，以免這位衝動的「莽夫」做出不理智的舉動。
「我很冷靜。「雷加將手搭在貝爾隆肩上，又輕輕將他推開。甩了甩黑色熊皮大衣，轉身朝大廳外走去。
校場上，特賽里恩已經展開雙翼，正對著天空咆哮。
「父親，我也去！「坦克追了上來。
雷加停下腳步，但沒有轉頭看他：「我要去殺巨人，你跟著去，會死的。「
「班揚是我哥哥，我必須為他向巨人復仇。「坦克回答得異常堅定。
雷加轉過身，盯著兒子片刻，最終一旁的瑞肯開了口：「寒冰劍借我用用。「
這哪裡是借，分明是命令。瑞肯心中生不出一絲猶豫，立刻解開綁繩，雙手捧著劍鞘遞了過去。
「這是祖母做的，一直藏在柜子底下。「瑞肯解釋道。
雷加伸手接過，攤開一看，原來是一件由兩張黑熊皮拼成的大衣。熊皮厚實柔軟，縫合處還能看到細密整齊的針腳，顯然阿萊拉有一雙巧手。
「父親生前常抱怨，說他多次向祖母討要這件大衣，可祖母就是不給。」本納德回憶著，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容：「我們常笑他連件大衣都要不來。」
「整理遺物時我們量過尺寸，這件大衣又長又大，父親身材已經很高大了，可穿上肯定不合身。」他抬頭打量著雷加，補充道：「整個維斯特洛，恐怕只有你穿上才合身。」
「是嗎？「雷加將熊皮大衣披到身上，果然如量身定做般合身，這大衣下擺垂到膝蓋以下，在普通人身上恐怕只能當被子蓋。
「阿萊拉什麼時候做的這件大衣？「手指輕輕撫摸著柔軟的毛皮，雷加輕聲問道。
本納德回憶了一下：「父親說，從他記事起好像就有這件大衣了。祖母一直珍藏著，不肯給任何人穿。「
「祖母剛生下父親不久，你騎著龍來過臨冬城，這件衣服就是你離開後做的。」瑞肯輕撫著阿萊拉石棺上的名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惋惜：「祖母她一直在等你，你卻一去不回。」
不知是阿萊拉曾將這段往事當作睡前故事講給孫子聽，還是瑞肯自己的猜測，這番話讓丹妮菈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
雷加沉默不語，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真不知道當年自己是怎麼想的，滿腦子只有重鑄瓦雷利亞鋼劍的執念，錯過了那麼多重要的人和事。
離開地下墓地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北境的夜空清澈如洗，繁星點點，寒風呼嘯著穿過城牆的垛口，雷加牽著丹妮菈的手在城牆上散步。
感覺到她的手冰涼，便脫下熊皮大衣披在她肩頭。見她拖著大衣幾乎走不動路，他無奈地笑了笑，將她抱起背在背上。
丹妮菈在溫暖的熊皮里縮成一團，腦袋頂著雷加的後背，瓮聲瓮氣地說道：「你該為阿萊拉做點什麼，該為班揚做點什麼。」
「班揚死在與野人作戰的戰場上。」雷加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平靜：「不論是維斯特洛的騎士精神還是北境的古老習俗，班揚都算是光榮戰死，談不上仇恨，更別提復仇。而且這場戰爭隨著野人的退去與他的死亡，已經宣告結束了。」
丹妮菈從熊皮里探出腦袋，抬手揪住雷加的耳朵，語氣中帶著幾分怒意：「如果上次白龍領戰爭時托德死了、瑪琳死了，或者是坦剋死了，你會怎麼做？」
雷加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我去他媽的戰爭結束！我要把這整座瓦蘭提斯城，燒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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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絕境長城到底為何修建，在古老的典籍中寫的是為了抵禦強大的異鬼。然而自安達爾人登陸以來，從未有人真正見過異鬼的蹤跡，因此人們更願意相信，長城的存在是為了阻擋生活在極北地區的野人。
野人並非野獸，他們與谷地明月山脈的野人類似，擁有自己的文化與語言，自稱「自由民「，並將長城以南向領主與國王臣服的人稱為「下跪的人「。
根據長城黑城堡歷代學士的研究，北境野人的數量可能有數萬，甚至數十萬。他們分為數百個不同的文化群體、部落、氏族、村莊和掠襲隊，彼此之間既互相掠奪征戰，也會在特定時期結成更大規模的聯盟向南進犯。
絕境長城綿延四百公里，分布著十九座軍事城堡，由守夜人軍團駐守，人數最多時超過五千。
北境貴族的傳統里，把去長城服役看作是一種榮耀，很多繼承順位靠後的男孩都願意披上黑衣，南方也把犯法的貴族和平民流放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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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時，野人常用麻繩編織的梯子，穿上帶尖刺的鹿皮靴，手握裝有鐵釘或骨釘的木製冰斧攀上長城，潛入北境劫掠村莊。
當寒冬降臨，長城以北化作萬里冰封的世界，僅憑打獵已無法養活眾多人口。此時，他們會踏上結冰的海面，繞過長城向西襲擊熊島的莫爾蒙家族，或向東進攻安珀家族的最後壁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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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簡單的喪宴過後，貝爾隆等王室成員準備啟程返回君臨。
臨冬城大廳里瀰漫著濃濃的藥味，前來送行的年輕北境貴族幾乎人人帶傷，身上都纏著或厚或薄的繃帶。一些重傷的早已回家休養，還有一些則永遠留在了戰場上，由此可見這場戰爭進行得相當慘烈。
繳獲的野人武器並不值錢，卻被視為戰功與榮耀的象徵。許多年輕人的腰帶上都掛著骨制或石制的物件，這既是戰利品，也是他們英勇作戰的證明。
「我有一個問題。「一直坐在牆角沉默不語的雷加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傳給七國的信件僅有寥寥數語，我這個外邦人也沒資格檢視你們的戰報。「隨意從身邊年輕人腰間奪過一把骨制短弓，雷加拿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又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捏，咔嚓一聲，弓身就斷成兩截。
「就這種破爛玩意兒，它能射穿班揚身上的鋼甲？「
雷加指著地上的殘骸，視線掃過一眾北境貴族，聲音冰冷如霜：「他手握瓦雷利亞鋼劍寒冰，身邊還有你們這些貴族、騎士和士兵。所以，班揚究竟是怎麼死的？「
「白龍王大人。「波頓伯爵開口，卻先望向了國王貝爾隆。
貝爾隆閉上眼睛，沉默片刻，最終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說。
波頓伯爵一瘸一拐地走向雷加，右手包著繃帶吊在脖子上，臉上有一道縫合過的大口子，他也傷得不輕：「我們從各自領地向長城進軍，先掃清了長城以南的所有野人，又在班揚的帶領下出了黑城堡，繼續向北追擊五十公里，殺死的野人超過兩萬。「
說話時，他臉上的傷口被扯得生痛，不得不抬起左手按住：「我們在白樹村北部清剿殘兵時，遠處雪山中傳來了奇怪的嘶鳴聲。我們的戰馬在雪地中只能緩慢前行，很快就被一群騎著長毛象的巨人追上。
雷加站起身，低頭俯視著他：「巨人？「
「千真萬確。「波頓伯爵仰頭望著雷加，眼中沒有絲毫猶豫，「有的巨人比兩個你加起來還高！「
雷加轉頭掃過全場，所有北境貴族的眼神都同樣堅定，毫無閃爍，看來巨人確實存在，便接著問道：「那班揚是被巨人打死的？「
「巨人也是有智慧的。他們騎著長毛象衝進陣中後，便徑直奔向班揚。「波頓的聲音低沉下來：「他被兩個巨人分別抓住了身體和腿。我們把所剩的箭矢都射向了那兩個巨人，長劍短矛在它們身上戳出幾十個血洞，卻仍然無法阻止他們的行動。「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述已能讓人明白，班揚被兩個巨人用蠻力扯成了兩半。
「冷靜！「貝爾隆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雷加身邊。
是他下令不要告訴雷加這些細節，以免這位衝動的「莽夫」做出不理智的舉動。
「我很冷靜。「雷加將手搭在貝爾隆肩上，又輕輕將他推開。甩了甩黑色熊皮大衣，轉身朝大廳外走去。
校場上，特賽里恩已經展開雙翼，正對著天空咆哮。
「父親，我也去！「坦克追了上來。
雷加停下腳步，但沒有轉頭看他：「我要去殺巨人，你跟著去，會死的。「
「班揚是我哥哥，我必須為他向巨人復仇。「坦克回答得異常堅定。
雷加轉過身，盯著兒子片刻，最終一旁的瑞肯開了口：「寒冰劍借我用用。「
這哪裡是借，分明是命令。瑞肯心中生不出一絲猶豫，立刻解開綁繩，雙手捧著劍鞘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