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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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凱旋

  給鄧肯·貝克留下了三百多人和大部分金龍以及足夠支撐數個月的糧食,作為重建「灤河鎮」的啟動資金後,劉易率領著金色黎明的六千大軍正沿著國王大道向南行進,

  凱旋迴師。

  這支勝利之師組成了一條綿延近一里的長龍,士兵們的腳步聲、馬蹄聲和車輪聲交織成一支雄壯的進行曲。

  長槍如林,在夕陽下閃爍著寒光;旗幟招展,繡著七芒太陽星的金色黎明徽記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戰士們穿著統一的黑色戰袍,外罩內嵌鐵片的布面鐵甲,雖然經歷戰鬥,但隊伍依然保持著整齊的隊形。

  輜重車隊位於隊伍中央,裝載著從灤河城繳獲的剩餘的糧食、武器和物資。車輪碾過路面,留下深深的轍痕。

  隨軍工匠們已經設法改進了車軸,但木質車輪壓在碎石路上的嘎吱聲依然不絕於耳。

  不時有軍官騎馬沿隊伍來回奔馳,傳達著各種命令,確保這支龐大的軍隊保持秩序。

  隊伍兩側是輕騎兵巡邏隊,他們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田野和樹林。

  這些騎兵戴著寬邊盔,身披輕甲,長弓斜挎在肩,箭袋中插滿了羽毛箭。

  他們的戰馬精神抖擻,馬蹄踏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看得出接受過良好的飼養和訓練。

  回頭望去,灤河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逐漸模糊,猶如一座被遺棄的沙堡。

  艾莉亞·史塔克勒住韁繩,任由坐騎在原地踏著碎步。秋風捲起她額前棕色的髮絲,

  帶來河間地特有的潮濕泥土氣息和遠處大軍行進的喧囂。

  這座她曾兩次離開的城堡,此刻在暮色中顯得陌生而疏離。她握緊了藏在斗篷下的縫衣針,冰冷的劍柄紋路硌著她的掌心。

  大仇得報,她心中的塊壘終於被喜悅的淚水沖開了一些。可是她卻陷入了迷惘,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遵從媽媽的安排,找個人嫁了?

  還是—

  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一上一次從這裡離開時,後腦勺遭受的重擊,獵狗桑鐸·

  克里岡用斧背將她擊暈的瞬間。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腦後,那裡曾腫起一個大包,如今只剩下一段不愉快的回憶。

  想到這裡,她的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灰眼睛裡閃爍著怒火。

  我絕不會再讓人敲我的後腦勺,她暗暗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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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桑鐸·克里岡正與光明使者劉易並轡而行,交談著什麼。

  這個高大的男人騎在馬上,如同紅堡的塔樓般顯眼。

  他新換的黑色板甲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披風上繡著的金色黎明徽記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艾莉亞注意到他說話時總是微微側著曾經被燒傷的那半邊臉,這個習慣自從他的傷被光明法術治癒後依然保留著。

  「佛雷家的殘兵大多往金牙城方向逃了。」桑鐸的聲音粗糲如砂紙磨過石頭,「我不知道你打算如何處理西境,就沒繼續追擊。要徹底剿滅他們,得讓你那些可愛的小玩意兒往那邊轟上幾炮。」

  「可愛的小玩意兒」,自然指的是那幾十門「光明之劍」。

  而他所說的「殘兵」,自然不是那些被迫拿起草叉和伐木斧,為領主作戰的徵召兵們。

  那些被迫武裝起來的農民在金色黎明的炮聲響起時就四散潰逃,戰鬥結束後也沒跑遠劉易的部下們將他們聚集起來,問清來歷後發放乾糧遣散回家。

  而此刻還能被稱為「殘兵」的,只能是那些背負血債、無法投降的貴族騎士一其中大多數都姓佛雷。

  劉易抬手遮在眉骨處,望向西邊的天空。夕陽將雲彩染成血紅色,與金牙城的方向正好一致。

  「就算能轟開金牙城的城門,」他最終說道,「我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和糧食進軍西境。天氣越來越冷,地里長不出糧食,去西境補給線也太長—」

  他放下手,轉向桑鐸,「總不能靠搶劫補給吧?在做好準備之前,我不打算對西境動手。」

  劉易停頓了一下,仔細打量著桑鐸的臉。那張臉經過光明法術的治療已經不再猙獰,

  但肌肉仍然僵硬如石刻。

  「你想拿回你父親的領地嗎?」他饒有興致地問道。

  桑鐸的嘴角扭曲成一個近似微笑的弧度,「拿回來做什麼?等著你把那座冒著死氣的塔樓轟成碎渣?」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算了,都快二十年沒回去過了,那裡從上到下,每一塊磚頭都是格雷果的臭味,沒什麼值得我留戀的。」

  劉易點點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象徵七神的聖徽。「既然如此,你願意幫我個忙嗎?」

  桑鐸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僵硬的皮膚使這個表情顯得格外猙獰。

  「幫你什麼?」

  作為軍人,即使劉易命令他帶一百人去進攻紅堡,他也不會眨眼。但對方用商量的語氣,說明這件事必定是他不擅長或不願意做的。

  「你是西境人,還曾經是泰溫公爵親自指派給瑟曦的護衛。」

  劉易解釋道,「說實話,我手下幾乎沒有熟悉西境的人,特別是像你這樣了解當地情況的人。我希望你能作為使者前往凱岩城,安撫西境守護達馮·蘭尼斯特爵士。」

  劉易繼續策馬向前,馬蹄踩在枯黃的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告訴他,剿滅佛雷家族是金色黎明作為教會武裝的義務,也得到了河間地守護培提爾公爵的同意。西境與河間地的血債,隨著泰溫公爵、羅柏·史塔克和那些參與屠殺的將領們的死亡,應該翻篇了。神眼聯盟願意與西境和平相處並開放貿易一隻要他們不主動挑釁,我們也不會進軍西境。」

  「你真的不打算繼續西進?」桑鐸的懷疑寫在那張冷冽的臉上,「那些神神叨叨的光明修士整天說,你的理想是讓太陽照耀之處都享有光明庇護。」

  「不衝突,」劉易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遲早的事。但我的老家有句諺語:心急喝不了熱湯。凜冬將至,無論是西境人還是河間人,最重要的是休養生息,先熬過這個冬天。」

  他抬頭望著路邊大樹飄落的枯葉,憂心忡忡地補充道:「這會是個難熬的冬天。」

  維斯特洛的長冬是一種特殊的氣候現象。與每年定期來臨的冬季不同,長冬來臨的時間不定,持續時間也不定。短則一兩年,長則數年。

  當伊耿征服後的第二百七十三年出現連續三年的寒冬時,就被公認為是一個嚴酷的冬天。

  而歷史上最著名的長冬被稱為「長夜」一那是八千年前英雄紀元時期,持續了一代人的寒冬,帶給世界無盡的黑暗與恐懼。

  如果異鬼決定南侵,這個冬天無疑是最佳時機。劉易不得不為這個令人擔憂的前景做準備。

  「你讓我當使者?」桑鐸拍拍胯下戰馬的脖子,「就算是陌客都比我更會說話。」

  「使者不一定非要能言善辯,」劉易說,「只需要準確傳達我的意思。如果是求婚,

  我會派戴恩·貝內特去。但傳遞這樣的消息,你更合適。」

  貝內特家族是神眼聯盟最早的七個加盟領主之一,戴恩作為家族繼承人地位超然。

  他不像迪安·勃樂斯和卡爾洛·施密特那樣善於軍事,也不像馬林·夏普和查爾·科斯塔那樣精於經營,反而對聲色犬馬之事頗為在行。

  正如劉易常說,就連擦屁股的草紙(工坊區已經能用製造書寫紙的下腳料來製作草紙,銷量極好)都有其用處,何況是這樣一個人物。

  於是戴恩被任命為神眼聯盟的內務部長官,負責管理那些自願或被迫遷往聖莫爾斯修道院的前領主們。

  桑鐸明白了劉易的用意。這趟西境之行並非求和,而是戰爭威脅,警告對方不要輕舉妄動。

  這樣看來,他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一隻要西境人看到他這張被光明法術治癒的臉,

  就會明白金色黎明的實力。

  「可以,」桑鐸乾脆地答應,「我帶多少人去?」

  「別太多,否則顯得我們咄咄逼人。五十精銳就夠了。」


  「什麼時候出發?」

  「今天選人,明天動身。會不會太趕?」

  「不會。我只嫌太晚。」桑鐸撥轉馬頭,卻又突然停下。他猶豫了片刻,回頭對劉易說道:「願光明護佑著你,光明使者。」

  「你也一樣,桑鐸·克里岡。願光明護佑著你。」

  桑鐸策馬離去,劉易身邊的位置空了出來。等候多時的「七弦」湯姆立刻驅動騾子湊上前去。這個頭髮灰白的老吟遊詩人摘下帽子,恭敬地向劉易行禮。

  「『七弦'湯姆,我認得你。」劉易說著,抬手施放了一個強效聖光術。溫暖的金光籠罩了湯姆,甚至讓他灰白的頭髮都顯得黑了一些,「你從奔流城送出來的情報幫了大忙。我代表金色黎明的戰士們感謝你。」

  湯姆臉上綻開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來。「那是我應該做的。我年紀大了,不擅長戰鬥。能為組織收集情報,我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大人,」湯姆接著問道,「我們下一個目標在哪裡?我可以繼續潛伏。」

  劉易思考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馬鞍。「河間地—暫時沒有需要長期潛伏的地方了。你願意回聖莫爾斯修道院嗎?我讓倫納爾組建了一個劇團,正缺人手。」

  金色黎明走上正軌後,倫納爾作為對外聯絡官越來越力不從心。

  隨著組織勢力壯大,需要打交道的對象變成了貴族階層,而吟遊詩人的身份顯然不夠分量。

  雖然劉易並不在意,但倫納爾自己不願再與那些用鼻孔看人的貴族老爺們周旋,於是主動請辭,在劉易的建議下組建了一個劇團一他始終沒有忘記將《西行漫記》傳播開去的目標。

  湯姆仔細思索了一下,搖搖頭笑道:「不了,大人。我看過倫納爾大師的表演,恐怕—嘿嘿,會和他吵起來。」

  劉易不再強求。「既然如此,湯姆兄弟,如果你願意繼續在河間地遊歷歌唱,就幫我收集各地的信息吧。遇到不公正之事,記下來回來告訴我,或者凱文,或者其他兄弟。」

  湯姆欣然點頭:「這個主意好,就這麼定了。」

  湯姆離開後,很快又有其他人補上位置。劉易一邊行軍,一邊與不斷前來請示匯報的官員們交談。

  軍需官報告糧草分配情況,工匠長請示裝備維修計劃,騎兵隊長請求調整偵察路線。

  劉易對每個問題都給予明確指示,偶爾會召來書記官記錄命令。

  大軍繼續向南行進,步伐整齊劃一。隨著夜幕降臨,各分隊開始按照預定計劃安營紮寨。

  工兵們迅速清理出一片片營地,搭建起帳篷和簡易防禦工事。炊事兵升起炊煙,燉煮著大鍋的肉湯和粥飯,香氣在營地中瀰漫開來。

  守衛們點起火把,布置崗哨,巡邏隊在營地周邊來回巡視。

  劉易在指揮部帳篷中處理完最後一批公文,終於得空走向一直在旁邊等待的艾莉亞。

  少女正坐在一堆糧袋上,仔細擦拭著她的縫衣針。劍身在火把光照下閃爍著寒光。

  「你從奔流城逃出來,」劉易的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絲嚴肅,「事前有沒有告訴培提爾大人?」

  艾莉亞抬起頭,灰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明亮。「他不知道我要走,我也沒告訴他。」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馬上就要成年了,他不是我的父親,我也想做什麼事情不需要他的同意。」

  劉易點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培提爾大人是個複雜的盟友,但是他的協助的確幫你的媽媽和哥哥報了仇,你不應該忽略這一點。」

  他望向遠處營地的火光,「你現在是金色黎明的客人,不必再躲藏或逃跑。等我們回到赫倫堡,你可以正式加入金色黎明,或者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安排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艾莉亞握緊了縫衣針。「我還有未完成的事情。」

  「我明白。」劉易的聲音很輕,「但記住,復仇不是人生的全部。光明之道相信每個人都有改過自新和獲得救贖的可能。」

  劉易曾經聽桑鐸·克里岡提起過艾莉亞的那張小小的名單,而現在那張名單上的名字,已經被劃掉了許多。

  復仇固然甜美,但是其中卻蘊含著毒藥。如果一個人除了復仇而沒有更遠大的目標,

  即便短暫地被鮮血澆滅心中的火焰,早晚也會陷入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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