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推手
艾德·史塔克昏迷的第六天傍晚。
這幾天紅堡里的氣氛壓抑的厲害，勞勃國王整日借酒消愁，誰撞上去都得挨頓臭罵。萊昂索性連紅堡都很少回，白天老老實實待在獅門，晚上就去絲綢街找個地方過夜。
巡視完城牆上的崗哨，天已經黑了，萊昂回到值房脫下金斗篷，走向絲綢街一家最近常去的女支院。
萊昂剛走到門外，門口的女掌柜一眼就認出了他，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上來：「萊昂大人，您可算來了，快裡邊請。」她一邊熱情地招呼，一邊幫萊昂掀開了厚重的絲絨門帘。
萊昂點點頭走進大廳。廳里點著薰香，幾個衣著清涼的姑娘正圍坐在一起說笑。萊昂瞥見大廳靠窗的位置站著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那人比萊昂矮了將近半個頭，尖下巴上留著一小撮修剪精緻的鬍鬚，黑髮兩鬢夾著幾縷銀絲，衣領上別著一枚銀質嘲鶇胸針。此時他正低聲和一個金髮姑娘說著什麼，逗得那姑娘捂著嘴咯咯直笑。
「小指頭」培提爾·貝里席。
小指頭聽見門口的動靜，轉過頭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萊昂身上一掃，立刻露出了熟稔的笑容。他低下頭在面前姑娘的手背上吻了一下，隨後邁步走過來，笑著打了個招呼：「萊昂大人，還真是巧。聽這兒的姑娘說你最近常來捧場，感覺怎麼樣？姑娘們還合你的心意嗎？」
「挺不錯的。」萊昂微微一笑，「只是沒想到這地方居然是培提爾大人的產業。」
「我發現買女支院遠比投資船隊來得穩當。畢竟女支女不會沉沒，就算海盜跳到她們身上，照樣也得乖乖掏錢吶。」小指頭攤了攤手，灰綠色的眼睛裡滿是笑意，「萊昂大人這會兒應該還不急著找姑娘吧？不如先跟我喝一杯？」
說著，他伸手沖走廊盡頭一個僻靜包間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當然，榮幸之至。」萊昂笑著應下，跟在小指頭身後走進了包間。
關上門，小指頭拿起桌上的銀壺給萊昂倒了一杯青亭島葡萄酒，推到他面前：「萊昂大人，前幾天絲綢街那場亂子，想來你也一定聽說了吧？」
「那是自然，現在整個君臨誰不知道國王正在氣頭上。」萊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幾天我都老老實實在獅門待著，生怕觸了誰的霉頭。」
「明智的選擇。」小指頭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苦惱，「說起來那天我也在場，只希望王后陛下千萬別遷怒到我頭上才好。當時詹姆爵士帶人圍住首相大人，首相大人沖我大吼，讓我趕緊去叫金袍子。好在雨天路滑，我騎的那匹母馬脾氣又倔，實在跑不快。等我繞了半座城把傑諾斯大人找來，詹姆爵士早就安全出城了。」
萊昂聽著這話，心裡暗罵了一句。
這老狐狸還真是大言不慚，明明是怕被刀劍波及臨陣脫逃，到了他嘴裡倒成了故意拖延時間放走詹姆，還想借我的嘴把這話帶給瑟曦，去刷一波王后的好感。
「原來是這樣，那還得謝過培提爾大人。等我堂姐清楚了來龍去脈，一定不會怪罪你的。」萊昂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幾分感激的笑容，舉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小指頭笑著抿了口酒，放下酒杯時，臉上浮現出幾分困惑的神色，「不過說來也怪，那天大雨傾盆，首相大人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放著紅堡成堆的政務不管，非要拉著我滿城去找勞勃陛下的私生子。還真別說，短短几天功夫，已經讓他查到了兩個——一個是鋼鐵街鐵匠鋪里的學徒，還有一個是莎塔雅女支院裡剛出生沒多久的女嬰。」
小指頭抬眼看向萊昂，似笑非笑地問道：「萊昂大人，你說咱們這位首相大人，成天查這些私生子幹什麼？」
萊昂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這是在試探我？怎麼可能？
不對，他絕不可能知道我腦子裡的秘密。在他眼裡，我只是個什麼內情都不知道，但隨時都能見到瑟曦的傳聲筒。
他故意在我面前裝傻充愣，抱怨這件怪事，就是算準了我回頭會把這番話說給瑟曦聽。他這是在借我的嘴提醒瑟曦——艾德·史塔克馬上就要查明王室血脈的真相了，再不動手，蘭尼斯特就死定了！
想到這裡，萊昂背後竄起一股寒意。他突然想到自己的這次傳話可能就要成為殺死國王的最後推手。
「萊昂大人？」小指頭見他盯著酒杯不說話，輕輕喚了一聲。
「哦，我在想他為什麼要查這件事。」萊昂抬起頭，神色自然的喝了一口酒，隨後扯了扯嘴角，「我實在想不出緣由。難不成咱們這位滿嘴榮譽的首相大人，背地裡想和國王陛下做同道中人？」
說到這兒，萊昂自己先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幽默，萊昂大人。」小指頭愣了一下，隨即撫掌大笑起來，「那頭冰原狼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我們自然猜不出來，不過聰慧的王后陛下興許能猜到一二呢？誰知道呢。好了，我就不繼續打擾你的雅興了，這就出去給你挑兩個最迷人的姑娘過來，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小指頭站起身，笑著沖萊昂欠了欠身，轉身推門離去。
臨走又提醒了一次，他是生怕這件事傳不到瑟曦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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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走遠，萊昂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整場「獅狼之爭」，從頭到尾就是小指頭一手策劃的。
他唆使萊莎·艾林毒殺前任首相瓊恩·艾林，又讓萊莎給臨冬城的凱特琳寫密信嫁禍蘭尼斯特，接著用那把瓦雷利亞鋼匕首栽贓提利昂，逼的泰溫大伯為了家族顏面在西境起兵，現在，他又一步步牽著艾德的鼻子去查勞勃的私生子，反手還要利用自己去刺激瑟曦發瘋。
混亂是上升的階梯——他真是把這句話發揮到了極致。
小指頭將來必須死，就和瓦里斯一樣。
但眼下，自己還得替他把這些話帶給瑟曦，因為勞勃必須死在御林里。
萊昂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剛放下酒杯，房門就被輕輕推開，兩個身披薄紗的年輕姑娘嫵媚的走了進來：「萊昂大人……」
這幾天紅堡里的氣氛壓抑的厲害，勞勃國王整日借酒消愁，誰撞上去都得挨頓臭罵。萊昂索性連紅堡都很少回，白天老老實實待在獅門，晚上就去絲綢街找個地方過夜。
巡視完城牆上的崗哨，天已經黑了，萊昂回到值房脫下金斗篷，走向絲綢街一家最近常去的女支院。
萊昂剛走到門外，門口的女掌柜一眼就認出了他，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上來：「萊昂大人，您可算來了，快裡邊請。」她一邊熱情地招呼，一邊幫萊昂掀開了厚重的絲絨門帘。
萊昂點點頭走進大廳。廳里點著薰香，幾個衣著清涼的姑娘正圍坐在一起說笑。萊昂瞥見大廳靠窗的位置站著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那人比萊昂矮了將近半個頭，尖下巴上留著一小撮修剪精緻的鬍鬚，黑髮兩鬢夾著幾縷銀絲，衣領上別著一枚銀質嘲鶇胸針。此時他正低聲和一個金髮姑娘說著什麼，逗得那姑娘捂著嘴咯咯直笑。
「小指頭」培提爾·貝里席。
小指頭聽見門口的動靜，轉過頭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萊昂身上一掃，立刻露出了熟稔的笑容。他低下頭在面前姑娘的手背上吻了一下，隨後邁步走過來，笑著打了個招呼：「萊昂大人，還真是巧。聽這兒的姑娘說你最近常來捧場，感覺怎麼樣？姑娘們還合你的心意嗎？」
「挺不錯的。」萊昂微微一笑，「只是沒想到這地方居然是培提爾大人的產業。」
「我發現買女支院遠比投資船隊來得穩當。畢竟女支女不會沉沒，就算海盜跳到她們身上，照樣也得乖乖掏錢吶。」小指頭攤了攤手，灰綠色的眼睛裡滿是笑意，「萊昂大人這會兒應該還不急著找姑娘吧？不如先跟我喝一杯？」
說著，他伸手沖走廊盡頭一個僻靜包間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當然，榮幸之至。」萊昂笑著應下，跟在小指頭身後走進了包間。
關上門，小指頭拿起桌上的銀壺給萊昂倒了一杯青亭島葡萄酒，推到他面前：「萊昂大人，前幾天絲綢街那場亂子，想來你也一定聽說了吧？」
「那是自然，現在整個君臨誰不知道國王正在氣頭上。」萊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幾天我都老老實實在獅門待著，生怕觸了誰的霉頭。」
「明智的選擇。」小指頭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苦惱，「說起來那天我也在場，只希望王后陛下千萬別遷怒到我頭上才好。當時詹姆爵士帶人圍住首相大人，首相大人沖我大吼，讓我趕緊去叫金袍子。好在雨天路滑，我騎的那匹母馬脾氣又倔，實在跑不快。等我繞了半座城把傑諾斯大人找來，詹姆爵士早就安全出城了。」
萊昂聽著這話，心裡暗罵了一句。
這老狐狸還真是大言不慚，明明是怕被刀劍波及臨陣脫逃，到了他嘴裡倒成了故意拖延時間放走詹姆，還想借我的嘴把這話帶給瑟曦，去刷一波王后的好感。
「原來是這樣，那還得謝過培提爾大人。等我堂姐清楚了來龍去脈，一定不會怪罪你的。」萊昂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幾分感激的笑容，舉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小指頭笑著抿了口酒，放下酒杯時，臉上浮現出幾分困惑的神色，「不過說來也怪，那天大雨傾盆，首相大人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放著紅堡成堆的政務不管，非要拉著我滿城去找勞勃陛下的私生子。還真別說，短短几天功夫，已經讓他查到了兩個——一個是鋼鐵街鐵匠鋪里的學徒，還有一個是莎塔雅女支院裡剛出生沒多久的女嬰。」
小指頭抬眼看向萊昂，似笑非笑地問道：「萊昂大人，你說咱們這位首相大人，成天查這些私生子幹什麼？」
萊昂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這是在試探我？怎麼可能？
不對，他絕不可能知道我腦子裡的秘密。在他眼裡，我只是個什麼內情都不知道，但隨時都能見到瑟曦的傳聲筒。
他故意在我面前裝傻充愣，抱怨這件怪事，就是算準了我回頭會把這番話說給瑟曦聽。他這是在借我的嘴提醒瑟曦——艾德·史塔克馬上就要查明王室血脈的真相了，再不動手，蘭尼斯特就死定了！
想到這裡，萊昂背後竄起一股寒意。他突然想到自己的這次傳話可能就要成為殺死國王的最後推手。
「萊昂大人？」小指頭見他盯著酒杯不說話，輕輕喚了一聲。
「哦，我在想他為什麼要查這件事。」萊昂抬起頭，神色自然的喝了一口酒，隨後扯了扯嘴角，「我實在想不出緣由。難不成咱們這位滿嘴榮譽的首相大人，背地裡想和國王陛下做同道中人？」
說到這兒，萊昂自己先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幽默，萊昂大人。」小指頭愣了一下，隨即撫掌大笑起來，「那頭冰原狼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我們自然猜不出來，不過聰慧的王后陛下興許能猜到一二呢？誰知道呢。好了，我就不繼續打擾你的雅興了，這就出去給你挑兩個最迷人的姑娘過來，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小指頭站起身，笑著沖萊昂欠了欠身，轉身推門離去。
臨走又提醒了一次，他是生怕這件事傳不到瑟曦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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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走遠，萊昂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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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唆使萊莎·艾林毒殺前任首相瓊恩·艾林，又讓萊莎給臨冬城的凱特琳寫密信嫁禍蘭尼斯特，接著用那把瓦雷利亞鋼匕首栽贓提利昂，逼的泰溫大伯為了家族顏面在西境起兵，現在，他又一步步牽著艾德的鼻子去查勞勃的私生子，反手還要利用自己去刺激瑟曦發瘋。
混亂是上升的階梯——他真是把這句話發揮到了極致。
小指頭將來必須死，就和瓦里斯一樣。
但眼下，自己還得替他把這些話帶給瑟曦，因為勞勃必須死在御林里。
萊昂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剛放下酒杯，房門就被輕輕推開，兩個身披薄紗的年輕姑娘嫵媚的走了進來：「萊昂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