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手指變色
早上王勝利端回來一碗素麵一個饅頭。
「就剩這些了。麵攤老頭說雞蛋漲價，加不起。」
我接過來先啃饅頭。饅頭是昨天剩的，硬了點，就著麵湯泡軟了往下咽。
「手裡還剩多少。」
王勝利掏兜數了數。
「六十塊五減四塊早飯，五十六塊五。」
夠了。
吃完收拾桌子九點開門。
上午沒人。街上冷清。
快十一點的時候進來一個。
女的，二十七八歲，穿著工廠的藍色工服，袖口磨得發白。右手縮在袖子裡，左手搓著右手腕，一進門就往凳子上坐。
臉色還行，就是嘴唇有點淡。
「大夫，你看看我這手。」
她把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
我看了一眼。
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指尖的顏色不對。發白。不是那種凍白了的白，是蠟一樣的白，跟手掌的顏色斷開了，界限分明。
「這是現在的樣子？」
「這還算好的。冷的時候更嚇人。」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翻了翻，找到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裡她的右手三根手指頭白得跟粉筆一樣，指尖還帶著一圈發紫的顏色。
「多久了。」
「一年半。」
「一開始就三根手指還是慢慢多的。」
「一開始就食指。後來中指也開始了。三個月前無名指也白了。」
「什麼時候發作。」
「冷的時候。碰涼水、吹冷風、從冰櫃裡拿東西，都會。冬天最厲害，有時候在車間裡待一上午手指都是白的。」
「發白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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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一陣變紫。紫了一陣暖過來就變紅。紅的時候又脹又疼。」
白、紫、紅。三色變化。典型的雷諾現象。
「左手有沒有。」
她把左手伸出來。五根手指頭顏色正常，紅潤。
「沒有。就右手。」
就右手。
這句話我記住了。
「幹什麼活的。」
「電子廠流水線。焊接。右手拿烙鐵，一天焊八九個小時。」
「手指發麻嗎。」
「麻。尤其是小指和無名指靠小指那一半，老是發麻。」
「手有沒有沒勁。」
「有。擰瓶蓋擰不動。拿東西老掉。」
「脖子疼不疼。」
「不疼。」
「肩膀呢。」
「不疼。」
檢查單掏出來了。
頸椎核磁一份，寫「頸椎曲度變直，余未見異常」。
血液檢查一份，抗核抗體陰性，血沉正常，類風濕因子陰性。
上肢血管B超一份，寫「右側橈動脈、尺動脈血流通暢，未見血栓」。
「看了幾家。」
「三家。第一家說雷諾病，開了硝苯地平。吃了半年沒用。第二家也說雷諾病，換了個藥還是沒用。第三家說頸椎病壓迫血管，讓做牽引。做了兩個月還是沒用。」
「一年半花了多少。」
「四千多。」
我心裡有數了。
三家都說雷諾病。但這不是雷諾病。
雷諾病有個最大的特點。雙手對稱。左右手一起發作。因為雷諾病是小動脈痙攣，是全身性的血管調節問題，不會只盯著一隻手。
她就右手。左手好好的。
單側的雷諾現象，不叫雷諾病。叫繼發性雷諾現象。意思是有個別的東西在後面搗鬼，把右手的血管堵了或者壓了。
血管B超沒看見血栓。抗核抗體陰性排除了硬皮病紅斑狼瘡這些免疫病。頸椎核磁也沒什麼大問題。
那是什麼在壓？
她說小指和無名指靠小指那半邊發麻。
這是尺神經的地盤。
她說手沒勁，擰不動瓶蓋。
擰瓶蓋用的是手內在肌，骨間肌和蚓狀肌。這些肌肉都歸尺神經管。
尺神經受壓。加上同側手指的雷諾現象。加上單側。
有一個地方能同時壓住尺神經和鎖骨下動脈。
頸肋。
正常人頸椎第七節是沒有肋骨的。但有些人天生多長了一根小肋骨，或者第七頸椎橫突過長，從脖子根部往外伸出來一截。這截多餘的骨頭正好頂在前斜角肌和中斜角肌之間的那個三角縫隙里。
鎖骨下動脈從這個縫隙穿過去。臂叢神經也從這裡過。
多了一根骨頭，縫隙就窄了。動脈被頂著，血流不暢，下游的手指就缺血發白。神經被頂著，小指無名指就發麻沒勁。
她干焊接的，右手天天舉著烙鐵，肩膀前傾，斜角肌長期緊張。本來就窄的通道被緊張的肌肉再一擠，症狀就出來了。
「你把右胳膊抬起來，舉過頭頂。」
她舉起來。
「手指現在什麼感覺。」
她看了看。
「好像沒那麼白了。」
對了。胳膊舉過頭，鎖骨往上提，鎖骨下面的空間打開了，壓迫減輕了，血流通了。
「放下來。」
放下來。
「轉頭，往右邊轉到底。深吸一口氣憋住。」
她照做了。轉頭，吸氣，憋住。
三秒鐘。
「右手什麼感覺。」
「麻了。比剛才麻。手指也更白了。」
這就是Adson試驗。轉頭深吸氣的時候斜角肌收縮，把本來就窄的通道夾得更緊。動脈被壓得更狠，手指更白。神經被壓得更重，手指更麻。
「鬆開吧。」
她鬆了口氣，右手揉了揉。
「你這不是雷諾病。」
她一愣。
「不是？」
「雷諾病是兩隻手一起白。你就右手，左手好好的。說明不是血管自己的毛病，是有東西從外頭壓著右邊的血管了。」
「什麼東西壓的。」
「你脖子根這個地方。」
我指了指她右側鎖骨上窩的位置。
「正常人這裡有條大血管往胳膊上走，旁邊還有一束神經。你這個通道比別人窄。可能是天生多了一截骨頭，也可能是你幹活肌肉緊了把通道夾住了。血管被夾住血過不去，手指就白。神經被夾住，小指無名指就麻。」
「那怎麼辦。」
「躺下。」
她躺下。右手放在身體旁邊，手指尖還是淡白的。
第一針，缺盆穴。右側。鎖骨上窩正中。這個位置正對著斜角肌三角的出口。一寸針直刺五分，不能深。缺盆底下就是肺尖和鎖骨下動脈，深了會出事。淺淺地進去，把表層筋膜鬆開。
進針她說鎖骨窩裡頭酸脹。
第二針，天鼎穴。右側。胸鎖乳突肌後緣，喉結旁開三寸。直刺五分。天鼎疏通頸側的氣血通道。斜角肌就在這個層面，從天鼎這裡把肌肉的緊張度降下來。
第三針，肩井穴。右側。肩膀最高點，大椎與肩峰連線中點。直刺五分。肩井通上肢氣血。肩頸這一帶氣血淤了，從肩井打開。
第四針，合谷穴。右側。虎口。直刺八分。合谷行氣活血通上肢。手指缺血從合谷這裡把氣血往末梢送。
第五針，後溪穴。右側。小指外側掌橫紋盡頭。直刺三分。後溪通小腸經，小腸經走的就是小指到肩胛這一條線。她小指發麻，從後溪把這條經絡的氣機疏通。
五針留二十分鐘。
留針的時候我做了一件事。
右手拇指按在她右側缺盆穴旁邊，左手拇指按在天鼎穴上。兩根手指同時往外推。不是使勁推，是用指腹的溫熱感慢慢滲進去，順著肌肉纖維的方向往外撥。
斜角肌是斜著長的。從頸椎橫突往下走到第一肋骨。手法要順著它的走向推，不能橫著來。橫著來肌肉會痙攣，反而把血管夾得更緊。
推了五分鐘。
「右手什麼感覺。」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
「有點熱。好像在往回暖。」
繼續推。又推了五分鐘。
「你看看手指顏色。」
她把右手舉到眼前。
食指指尖的白色退了。不是完全紅潤，但比進來的時候好太多。中指也在恢復。無名指還有點淡，但紫色沒了。
「一年半了。」她聲音有點顫。「一年半沒見手指頭這個顏色。」
起針。
「坐起來。」
她坐起來，反覆看著自己的右手。
「回去五件事。」
「第一，去醫院拍一張頸椎正位X光片。跟大夫說看看有沒有頸肋。就是第七頸椎有沒有多長一截骨頭。這個普通X光就能看出來。」
「第二，幹活的時候每隔一個小時停下來聳肩。兩個肩膀往耳朵方向使勁聳起來，憋住五秒，放下來。做十個。這個動作能把鎖骨上面的空間撐開，讓血管和神經鬆快鬆快。」
「第三，睡覺不要趴著睡。趴著睡肩膀往前壓，通道更窄。側著睡或者仰著睡。」
「第四，每天回家用熱毛巾敷脖子右側，從耳朵下面到鎖骨這一片，敷十分鐘。敷完了用手指從上往下輕輕推這塊肌肉。別使勁，就像抹油一樣順著往下推。」
「第五，碰涼水之前先搓熱雙手。把手搓到發燙再碰涼東西。手指遇冷變白的時候馬上把手夾到腋下捂著，別甩，別搓。甩和搓反而會讓血管痙攣加重。」
她一條一條記下了。
「大夫多少錢。」
「二十。」
她從工服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
「四千多白花了。」她嘆了口氣。「三家醫院沒一個讓我拍這個片子的。」
她走了。走到門口又看了看右手。指尖的顏色還在慢慢往回暖。
王勝利等人走遠了。
「這種手指變白怎麼分是雷諾病還是被壓的。」
「看兩邊對稱不對稱。兩隻手一起白的，雷諾病可能性大。就一隻手白的，肯定有東西在壓。」
「壓的在哪找。」
「看哪根手指麻。小指麻的查尺神經和鎖骨下這條通道。大拇指食指麻的查正中神經和前斜角肌。再做那個轉頭吸氣的試驗，手指變白加重了就是通道被夾了。」
他記下了。
下午來了個肩膀酸的老太太，幾針走人。
四點多王勝利手機響了。
馬鈞的。
「陳寶山今天又去了一趟老郵局。」
「拿東西了沒有。」
「沒拿。就在櫃檯那裡問了幾句話就走了。回去以後把那個牛皮紙袋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盯著。」
掛了。
六點關門。
我上樓。翻開師父的筆記看了看最後那行字。
莫下山來。
陳寶山反覆去老郵局。當年陳維清從那裡給師父寄過錢。現在陳寶山在那裡翻什麼。
想不通。
合上筆記躺下。
明天繼續看病。
「就剩這些了。麵攤老頭說雞蛋漲價，加不起。」
我接過來先啃饅頭。饅頭是昨天剩的，硬了點，就著麵湯泡軟了往下咽。
「手裡還剩多少。」
王勝利掏兜數了數。
「六十塊五減四塊早飯，五十六塊五。」
夠了。
吃完收拾桌子九點開門。
上午沒人。街上冷清。
快十一點的時候進來一個。
女的，二十七八歲，穿著工廠的藍色工服，袖口磨得發白。右手縮在袖子裡，左手搓著右手腕，一進門就往凳子上坐。
臉色還行，就是嘴唇有點淡。
「大夫，你看看我這手。」
她把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
我看了一眼。
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指尖的顏色不對。發白。不是那種凍白了的白，是蠟一樣的白，跟手掌的顏色斷開了，界限分明。
「這是現在的樣子？」
「這還算好的。冷的時候更嚇人。」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翻了翻，找到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裡她的右手三根手指頭白得跟粉筆一樣，指尖還帶著一圈發紫的顏色。
「多久了。」
「一年半。」
「一開始就三根手指還是慢慢多的。」
「一開始就食指。後來中指也開始了。三個月前無名指也白了。」
「什麼時候發作。」
「冷的時候。碰涼水、吹冷風、從冰櫃裡拿東西，都會。冬天最厲害，有時候在車間裡待一上午手指都是白的。」
「發白之後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了一陣變紫。紫了一陣暖過來就變紅。紅的時候又脹又疼。」
白、紫、紅。三色變化。典型的雷諾現象。
「左手有沒有。」
她把左手伸出來。五根手指頭顏色正常，紅潤。
「沒有。就右手。」
就右手。
這句話我記住了。
「幹什麼活的。」
「電子廠流水線。焊接。右手拿烙鐵，一天焊八九個小時。」
「手指發麻嗎。」
「麻。尤其是小指和無名指靠小指那一半，老是發麻。」
「手有沒有沒勁。」
「有。擰瓶蓋擰不動。拿東西老掉。」
「脖子疼不疼。」
「不疼。」
「肩膀呢。」
「不疼。」
檢查單掏出來了。
頸椎核磁一份，寫「頸椎曲度變直，余未見異常」。
血液檢查一份，抗核抗體陰性，血沉正常，類風濕因子陰性。
上肢血管B超一份，寫「右側橈動脈、尺動脈血流通暢，未見血栓」。
「看了幾家。」
「三家。第一家說雷諾病，開了硝苯地平。吃了半年沒用。第二家也說雷諾病，換了個藥還是沒用。第三家說頸椎病壓迫血管，讓做牽引。做了兩個月還是沒用。」
「一年半花了多少。」
「四千多。」
我心裡有數了。
三家都說雷諾病。但這不是雷諾病。
雷諾病有個最大的特點。雙手對稱。左右手一起發作。因為雷諾病是小動脈痙攣，是全身性的血管調節問題，不會只盯著一隻手。
她就右手。左手好好的。
單側的雷諾現象，不叫雷諾病。叫繼發性雷諾現象。意思是有個別的東西在後面搗鬼，把右手的血管堵了或者壓了。
血管B超沒看見血栓。抗核抗體陰性排除了硬皮病紅斑狼瘡這些免疫病。頸椎核磁也沒什麼大問題。
那是什麼在壓？
她說小指和無名指靠小指那半邊發麻。
這是尺神經的地盤。
她說手沒勁，擰不動瓶蓋。
擰瓶蓋用的是手內在肌，骨間肌和蚓狀肌。這些肌肉都歸尺神經管。
尺神經受壓。加上同側手指的雷諾現象。加上單側。
有一個地方能同時壓住尺神經和鎖骨下動脈。
頸肋。
正常人頸椎第七節是沒有肋骨的。但有些人天生多長了一根小肋骨，或者第七頸椎橫突過長，從脖子根部往外伸出來一截。這截多餘的骨頭正好頂在前斜角肌和中斜角肌之間的那個三角縫隙里。
鎖骨下動脈從這個縫隙穿過去。臂叢神經也從這裡過。
多了一根骨頭，縫隙就窄了。動脈被頂著，血流不暢，下游的手指就缺血發白。神經被頂著，小指無名指就發麻沒勁。
她干焊接的，右手天天舉著烙鐵，肩膀前傾，斜角肌長期緊張。本來就窄的通道被緊張的肌肉再一擠，症狀就出來了。
「你把右胳膊抬起來，舉過頭頂。」
她舉起來。
「手指現在什麼感覺。」
她看了看。
「好像沒那麼白了。」
對了。胳膊舉過頭，鎖骨往上提，鎖骨下面的空間打開了，壓迫減輕了，血流通了。
「放下來。」
放下來。
「轉頭，往右邊轉到底。深吸一口氣憋住。」
她照做了。轉頭，吸氣，憋住。
三秒鐘。
「右手什麼感覺。」
「麻了。比剛才麻。手指也更白了。」
這就是Adson試驗。轉頭深吸氣的時候斜角肌收縮，把本來就窄的通道夾得更緊。動脈被壓得更狠，手指更白。神經被壓得更重，手指更麻。
「鬆開吧。」
她鬆了口氣，右手揉了揉。
「你這不是雷諾病。」
她一愣。
「不是？」
「雷諾病是兩隻手一起白。你就右手，左手好好的。說明不是血管自己的毛病，是有東西從外頭壓著右邊的血管了。」
「什麼東西壓的。」
「你脖子根這個地方。」
我指了指她右側鎖骨上窩的位置。
「正常人這裡有條大血管往胳膊上走，旁邊還有一束神經。你這個通道比別人窄。可能是天生多了一截骨頭，也可能是你幹活肌肉緊了把通道夾住了。血管被夾住血過不去，手指就白。神經被夾住，小指無名指就麻。」
「那怎麼辦。」
「躺下。」
她躺下。右手放在身體旁邊，手指尖還是淡白的。
第一針，缺盆穴。右側。鎖骨上窩正中。這個位置正對著斜角肌三角的出口。一寸針直刺五分，不能深。缺盆底下就是肺尖和鎖骨下動脈，深了會出事。淺淺地進去，把表層筋膜鬆開。
進針她說鎖骨窩裡頭酸脹。
第二針，天鼎穴。右側。胸鎖乳突肌後緣，喉結旁開三寸。直刺五分。天鼎疏通頸側的氣血通道。斜角肌就在這個層面，從天鼎這裡把肌肉的緊張度降下來。
第三針，肩井穴。右側。肩膀最高點，大椎與肩峰連線中點。直刺五分。肩井通上肢氣血。肩頸這一帶氣血淤了，從肩井打開。
第四針，合谷穴。右側。虎口。直刺八分。合谷行氣活血通上肢。手指缺血從合谷這裡把氣血往末梢送。
第五針，後溪穴。右側。小指外側掌橫紋盡頭。直刺三分。後溪通小腸經，小腸經走的就是小指到肩胛這一條線。她小指發麻，從後溪把這條經絡的氣機疏通。
五針留二十分鐘。
留針的時候我做了一件事。
右手拇指按在她右側缺盆穴旁邊，左手拇指按在天鼎穴上。兩根手指同時往外推。不是使勁推，是用指腹的溫熱感慢慢滲進去，順著肌肉纖維的方向往外撥。
斜角肌是斜著長的。從頸椎橫突往下走到第一肋骨。手法要順著它的走向推，不能橫著來。橫著來肌肉會痙攣，反而把血管夾得更緊。
推了五分鐘。
「右手什麼感覺。」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
「有點熱。好像在往回暖。」
繼續推。又推了五分鐘。
「你看看手指顏色。」
她把右手舉到眼前。
食指指尖的白色退了。不是完全紅潤，但比進來的時候好太多。中指也在恢復。無名指還有點淡，但紫色沒了。
「一年半了。」她聲音有點顫。「一年半沒見手指頭這個顏色。」
起針。
「坐起來。」
她坐起來，反覆看著自己的右手。
「回去五件事。」
「第一，去醫院拍一張頸椎正位X光片。跟大夫說看看有沒有頸肋。就是第七頸椎有沒有多長一截骨頭。這個普通X光就能看出來。」
「第二，幹活的時候每隔一個小時停下來聳肩。兩個肩膀往耳朵方向使勁聳起來，憋住五秒，放下來。做十個。這個動作能把鎖骨上面的空間撐開，讓血管和神經鬆快鬆快。」
「第三，睡覺不要趴著睡。趴著睡肩膀往前壓，通道更窄。側著睡或者仰著睡。」
「第四，每天回家用熱毛巾敷脖子右側，從耳朵下面到鎖骨這一片，敷十分鐘。敷完了用手指從上往下輕輕推這塊肌肉。別使勁，就像抹油一樣順著往下推。」
「第五，碰涼水之前先搓熱雙手。把手搓到發燙再碰涼東西。手指遇冷變白的時候馬上把手夾到腋下捂著，別甩，別搓。甩和搓反而會讓血管痙攣加重。」
她一條一條記下了。
「大夫多少錢。」
「二十。」
她從工服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
「四千多白花了。」她嘆了口氣。「三家醫院沒一個讓我拍這個片子的。」
她走了。走到門口又看了看右手。指尖的顏色還在慢慢往回暖。
王勝利等人走遠了。
「這種手指變白怎麼分是雷諾病還是被壓的。」
「看兩邊對稱不對稱。兩隻手一起白的，雷諾病可能性大。就一隻手白的，肯定有東西在壓。」
「壓的在哪找。」
「看哪根手指麻。小指麻的查尺神經和鎖骨下這條通道。大拇指食指麻的查正中神經和前斜角肌。再做那個轉頭吸氣的試驗，手指變白加重了就是通道被夾了。」
他記下了。
下午來了個肩膀酸的老太太，幾針走人。
四點多王勝利手機響了。
馬鈞的。
「陳寶山今天又去了一趟老郵局。」
「拿東西了沒有。」
「沒拿。就在櫃檯那裡問了幾句話就走了。回去以後把那個牛皮紙袋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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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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