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開張
那個女人拿著藥出去的時候，王勝利在櫃檯後面拿計算器按了一通。藥費三十二塊，加上我的診費二十，她總共花了五十二。
王勝利把錢收了，朝我這邊走過來，手裡捏著那張方子的底聯。
「你這個方子，四物湯打底加杜仲續斷，路子挺正。」
他說這話的語氣跟昨天判若兩人。昨天在涼亭里他還叫我小子，今天嘴裡冒出來的詞是「路子挺正」。
「但我跟你說一個事兒。」他把方子在桌上拍了一下，「續斷我這裡只剩半斤了，用完了得去縣裡進貨。你要是天天開這個量，我庫存撐不了幾天。」
「那你去進。」
「廢話我當然去進。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說說你常開哪些藥，我好備貨。」
這人已經開始琢磨供應鏈的事了。我說：「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芪、黨參、茯苓、白朮、陳皮、半夏。這十味你備足了，基本夠應付大多數情況。」
他掏出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嘴裡還念叨著。記完了抬頭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還有事？」
「沒事沒事。」他轉身回櫃檯了。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想問我一天能看幾個病人。他在算帳，一個病人診費二十藥費三四十，一天來十個就是五六百，一個月下來藥店營業額能翻一番。
中午我沒出去吃飯。把早上剩的半個饅頭啃了，就著白開水湊合了一頓。王勝利看見了，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回頭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包餅乾扔到我桌上。
「別客氣。」
「謝了。」
下午一點多，來了第二個病人。
一個男的，四十來歲，穿著工地上那種迷彩服，手上全是水泥灰。他進門的時候縮著脖子，一隻手按著後腦勺，臉上那個表情一看就是正在疼。
「你就是那個李大夫？」
「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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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來，手一直沒離開後腦勺。
「頭疼。從昨天下午開始的，一直疼到現在，吃了兩片去痛片壓了壓，過了藥勁又疼。」
「哪個位置疼？」
「這。」他用手在後腦勺偏右邊畫了個圈，「這一片，有時候連著脖子也疼。」
「是脹著疼還是跳著疼？」
「脹著疼，悶悶的那種，跟箍了個鐵圈似的。」
「昨天是不是吹風了？或者幹活出了汗之後沒注意？」
他想了想，一拍大腿。「對，昨天下午在工地上幹活出了一身汗，風一吹，當時就覺得脖子發緊。」
「風寒束表，太陽經受邪。不是大毛病。」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我先給你按兩個地方，把疼止住。然後教你一招，以後再犯自己就能處理。」
先按風池穴。這個穴位之前提過，後腦勺大筋兩邊的凹陷處。我兩個大拇指同時按上去，往頭頂方向使勁。
他「嘶」了一聲，脖子往前縮。
「別動，忍著。」
按了大概一分鐘，換一個位置。
太陽穴。這個所有人都知道在哪，眉梢和外眼角之間往後一寸那個凹陷。但大多數人按的方法不對。
跟你們說太陽穴正確的按法。不是拿手指肚貼著轉圈，那樣力度不夠。要用大拇指的指尖，斜著往裡頂進去，找到最酸脹的那個點，按住不動，然後慢慢做小幅度的揉動。力度要夠，但不能太猛，酸脹到眼睛有點發酸的程度剛好。
兩邊太陽穴同時按，一分鐘。
然後再回到風池，再按一分鐘。
風池和太陽穴交替著來，一共按了不到五分鐘。
「現在怎麼樣？」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臉上的表情從皺成一團變成了舒展開。
「好多了，鬆快多了。還有一點點，但比剛才強太多了。」
「回去你自己按，風池加太陽穴，一天按三回，每回三到五分鐘，兩天就好了。」
這兩個穴位配起來治頭疼特別好使。你們記住一句話就行：前頭疼找合谷，偏頭疼找太陽穴，後頭疼找風池。
腦門疼，按合谷穴就是虎口那個。
太陽穴周圍疼，按太陽穴本身。
後腦勺疼，按風池穴。
三個位置對應三種頭疼，簡單直接。普通的感冒頭疼、吹風受涼的頭疼、熬夜的頭疼，這三個穴位基本夠用了。
「還有個事你注意。」我跟他說，「你幹活出汗之後別急著吹風。汗出來的時候毛孔是張開的，風直接灌進去，最容易犯頭疼。出了汗先找個背風的地方待一會兒，等汗落了再去通風的地方。」
「這個我以前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診費二十。」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揉得皺巴巴的十塊錢放桌上。
「值，比去痛片管用。」
第二個病人走了，四十九塊了。
下午三點左右又來了一個。這回是個老太太，六十多歲，自己拄著拐杖進來的，速度不快但走得穩。
她進門沒直接找我，先在櫃檯那跟王勝利說了幾句話。我聽見王勝利說「裡面坐著呢你去看看」。
老太太拄著拐杖走到我跟前，沒坐下，站著打量了我半天。
「你就是那個小道士？」
「嗯。」
「我看你比我孫子大不了多少。」
「您哪不舒服？」
「手麻。」她把左手伸出來給我看。整隻手沒什麼異常，看著好好的。「這隻手，從去年冬天開始麻，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就麻得厲害，有時候半夜麻醒。去縣裡看了說是什麼腕管綜合徵，讓我戴個護腕，戴了沒啥用。」
「五根手指頭都麻還是某幾根？」
「大拇指、食指、中指，這三根。」
「晚上麻的時候把手甩一甩能不能緩解？」
「能，甩一甩就好點，但過一會兒又開始了。」
腕管綜合徵，縣裡的大夫診斷得沒錯。正中神經在手腕那個位置被卡住了，所以大拇指、食指、中指這三根麻。
但老太太這種情況我見過，不一定非得靠護腕和手術。
「大娘，我教你個動作，你每天做，堅持一個月看看效果。」
我讓她把手腕伸直，掌心朝上。
「你看你手腕內側，中間有兩根筋。兩根筋之間，腕橫紋往上兩寸多一點，有個穴位叫大陵穴。你不用找太精確，反正就在手腕橫紋正中間那個位置。」
大陵穴屬於心包經，位置就在腕橫紋正中間兩根肌腱之間。正中神經恰好從這個位置穿過去。
「你每天拿另一隻手的大拇指按住這個位置，用力按下去，按住之後手腕同時做屈伸運動，就是手掌往上翹、往下壓，來回做。一組做二十個，一天做三組。」
這個動作的原理不複雜。你按住大陵穴的時候等於在給正中神經做松解，同時手腕屈伸讓那個被卡住的通道反覆活動，時間長了空間就鬆了，神經就不被壓了。
「另外晚上睡覺的時候手腕別彎著。你觀察一下自己的睡姿，手腕是不是老窩著？窩著的時候腕管更窄，壓得更厲害，所以晚上麻得凶。你找個硬一點的護腕或者用硬紙板綁一下，睡覺的時候讓手腕保持伸直的狀態。」
老太太聽得認真，還讓我把動作重新演示了一遍。
「你這個說的比縣裡那大夫細多了，那大夫就讓我戴護腕，也沒說怎麼戴什麼時候戴。」
「白天不用戴，晚上睡覺戴。白天多做我教你那個動作就行。」
「多少錢？」
「二十。」
王勝利把錢收了，朝我這邊走過來，手裡捏著那張方子的底聯。
「你這個方子，四物湯打底加杜仲續斷，路子挺正。」
他說這話的語氣跟昨天判若兩人。昨天在涼亭里他還叫我小子，今天嘴裡冒出來的詞是「路子挺正」。
「但我跟你說一個事兒。」他把方子在桌上拍了一下，「續斷我這裡只剩半斤了，用完了得去縣裡進貨。你要是天天開這個量，我庫存撐不了幾天。」
「那你去進。」
「廢話我當然去進。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說說你常開哪些藥，我好備貨。」
這人已經開始琢磨供應鏈的事了。我說：「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芪、黨參、茯苓、白朮、陳皮、半夏。這十味你備足了，基本夠應付大多數情況。」
他掏出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嘴裡還念叨著。記完了抬頭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還有事？」
「沒事沒事。」他轉身回櫃檯了。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想問我一天能看幾個病人。他在算帳，一個病人診費二十藥費三四十，一天來十個就是五六百，一個月下來藥店營業額能翻一番。
中午我沒出去吃飯。把早上剩的半個饅頭啃了，就著白開水湊合了一頓。王勝利看見了，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回頭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包餅乾扔到我桌上。
「別客氣。」
「謝了。」
下午一點多，來了第二個病人。
一個男的，四十來歲，穿著工地上那種迷彩服，手上全是水泥灰。他進門的時候縮著脖子，一隻手按著後腦勺，臉上那個表情一看就是正在疼。
「你就是那個李大夫？」
「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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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來，手一直沒離開後腦勺。
「頭疼。從昨天下午開始的，一直疼到現在，吃了兩片去痛片壓了壓，過了藥勁又疼。」
「哪個位置疼？」
「這。」他用手在後腦勺偏右邊畫了個圈，「這一片，有時候連著脖子也疼。」
「是脹著疼還是跳著疼？」
「脹著疼，悶悶的那種，跟箍了個鐵圈似的。」
「昨天是不是吹風了？或者幹活出了汗之後沒注意？」
他想了想，一拍大腿。「對，昨天下午在工地上幹活出了一身汗，風一吹，當時就覺得脖子發緊。」
「風寒束表，太陽經受邪。不是大毛病。」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我先給你按兩個地方，把疼止住。然後教你一招，以後再犯自己就能處理。」
先按風池穴。這個穴位之前提過，後腦勺大筋兩邊的凹陷處。我兩個大拇指同時按上去，往頭頂方向使勁。
他「嘶」了一聲，脖子往前縮。
「別動，忍著。」
按了大概一分鐘，換一個位置。
太陽穴。這個所有人都知道在哪，眉梢和外眼角之間往後一寸那個凹陷。但大多數人按的方法不對。
跟你們說太陽穴正確的按法。不是拿手指肚貼著轉圈，那樣力度不夠。要用大拇指的指尖，斜著往裡頂進去，找到最酸脹的那個點，按住不動，然後慢慢做小幅度的揉動。力度要夠，但不能太猛，酸脹到眼睛有點發酸的程度剛好。
兩邊太陽穴同時按，一分鐘。
然後再回到風池，再按一分鐘。
風池和太陽穴交替著來，一共按了不到五分鐘。
「現在怎麼樣？」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臉上的表情從皺成一團變成了舒展開。
「好多了，鬆快多了。還有一點點，但比剛才強太多了。」
「回去你自己按，風池加太陽穴，一天按三回，每回三到五分鐘，兩天就好了。」
這兩個穴位配起來治頭疼特別好使。你們記住一句話就行：前頭疼找合谷，偏頭疼找太陽穴，後頭疼找風池。
腦門疼，按合谷穴就是虎口那個。
太陽穴周圍疼，按太陽穴本身。
後腦勺疼，按風池穴。
三個位置對應三種頭疼，簡單直接。普通的感冒頭疼、吹風受涼的頭疼、熬夜的頭疼，這三個穴位基本夠用了。
「還有個事你注意。」我跟他說，「你幹活出汗之後別急著吹風。汗出來的時候毛孔是張開的，風直接灌進去，最容易犯頭疼。出了汗先找個背風的地方待一會兒，等汗落了再去通風的地方。」
「這個我以前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診費二十。」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揉得皺巴巴的十塊錢放桌上。
「值，比去痛片管用。」
第二個病人走了，四十九塊了。
下午三點左右又來了一個。這回是個老太太，六十多歲，自己拄著拐杖進來的，速度不快但走得穩。
她進門沒直接找我，先在櫃檯那跟王勝利說了幾句話。我聽見王勝利說「裡面坐著呢你去看看」。
老太太拄著拐杖走到我跟前，沒坐下，站著打量了我半天。
「你就是那個小道士？」
「嗯。」
「我看你比我孫子大不了多少。」
「您哪不舒服？」
「手麻。」她把左手伸出來給我看。整隻手沒什麼異常，看著好好的。「這隻手，從去年冬天開始麻，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就麻得厲害，有時候半夜麻醒。去縣裡看了說是什麼腕管綜合徵，讓我戴個護腕，戴了沒啥用。」
「五根手指頭都麻還是某幾根？」
「大拇指、食指、中指，這三根。」
「晚上麻的時候把手甩一甩能不能緩解？」
「能，甩一甩就好點，但過一會兒又開始了。」
腕管綜合徵，縣裡的大夫診斷得沒錯。正中神經在手腕那個位置被卡住了，所以大拇指、食指、中指這三根麻。
但老太太這種情況我見過，不一定非得靠護腕和手術。
「大娘，我教你個動作，你每天做，堅持一個月看看效果。」
我讓她把手腕伸直，掌心朝上。
「你看你手腕內側，中間有兩根筋。兩根筋之間，腕橫紋往上兩寸多一點，有個穴位叫大陵穴。你不用找太精確，反正就在手腕橫紋正中間那個位置。」
大陵穴屬於心包經，位置就在腕橫紋正中間兩根肌腱之間。正中神經恰好從這個位置穿過去。
「你每天拿另一隻手的大拇指按住這個位置，用力按下去，按住之後手腕同時做屈伸運動，就是手掌往上翹、往下壓，來回做。一組做二十個，一天做三組。」
這個動作的原理不複雜。你按住大陵穴的時候等於在給正中神經做松解，同時手腕屈伸讓那個被卡住的通道反覆活動，時間長了空間就鬆了，神經就不被壓了。
「另外晚上睡覺的時候手腕別彎著。你觀察一下自己的睡姿，手腕是不是老窩著？窩著的時候腕管更窄，壓得更厲害，所以晚上麻得凶。你找個硬一點的護腕或者用硬紙板綁一下，睡覺的時候讓手腕保持伸直的狀態。」
老太太聽得認真，還讓我把動作重新演示了一遍。
「你這個說的比縣裡那大夫細多了，那大夫就讓我戴護腕，也沒說怎麼戴什麼時候戴。」
「白天不用戴，晚上睡覺戴。白天多做我教你那個動作就行。」
「多少錢？」
「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