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錄音筆藏在花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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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晚晴的直播還在繼續,彈幕像雪崩一樣砸下來。

  「瘋了吧你?沈硯舟什麼時候碰過你?」

  「裝什麼受害者,不就是想蹭熱度?」

  「你配嗎?你連他鞋帶都沒系過!」

  她沒哭,只是盯著鏡頭,手指掐進掌心,指甲蓋發白。身後,三個助理在瘋狂刪帖,鍵盤聲噼里啪啦,像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她沒回頭,也沒關麥。直播間的熱度還在漲,平台彈出紅色提示:【緊急下架中,建議立即終止】。

  她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發抖。

  「他從沒愛過我。」她說,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可我不能說真話。」

  她身後,經紀人王姐衝進來,一把拽斷電源線。屏幕黑了。

  直播間徹底斷了。

  屋裡只剩空調低鳴,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許晚晴沒動,就那麼坐在地毯上,頭髮亂了,口紅蹭歪了,像被撕爛的宣傳照。她低頭,看見自己腳踝上還貼著昨天貼的應援貼紙——「沈硯舟唯一真愛」,邊角已經卷了。

  她伸手,撕掉。

  紙屑掉在地毯上,像被踩碎的蝴蝶。

  門鈴響了。

  她沒動。

  響了三聲,停了。

  五分鐘後,門縫底下塞進一束花。

  白玫瑰,十二支,沒卡片,沒署名。花莖裹著深藍絲帶,濕了一角,水痕沿著門板往下淌,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盯著那束花,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站起來,走過去,拎起來,走進臥室。

  床頭柜上,手機還亮著,是助理髮來的消息:「晚晴,你今天別發任何東西,周總說,再鬧,你下一部劇沒了。」

  她沒回。

  她把花放在床頭,手指撥開花瓣,摸到花束最底下——一支黑色錄音筆,細得像支鋼筆,藏在花莖的夾層里。

  她沒立刻按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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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把它攥在手心,坐到床邊,盯著床底。

  那裡,堆著三盒沒拆的安眠藥,一包沒拆的維生素,還有半瓶喝剩的礦泉水,瓶口還掛著水珠。

  她想起三年前,沈硯舟在《風起時》片場,替她擋下製片人一耳光。那晚她躲在化妝間哭,他站在門外,沒敲門,也沒說話,只把一盒熱牛奶放在門口,奶盒上貼著便簽:「別喝冰的,對嗓子不好。」

  她沒喝。

  她把牛奶倒了。

  現在,她按下播放鍵。

  喬昭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冒出來,低沉,冷靜,像在念稿子:

  「沈硯舟的渣男人設,是公司三年前就定好的。林知遙是棋子,許晚晴是煙霧彈,你才是那個最該被『處理』的。你越哭,流量越穩。你越瘋,資本越安心。」

  她手指一抖,錄音筆掉在被子上。

  她沒撿。

  只是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窗外,風颳過陽台,晾衣繩輕輕晃,掛著的睡衣被吹得鼓起來,像個人影。

  她終於動了。

  伸手,把錄音筆塞進床底。

  和那半瓶礦泉水、安眠藥、維生素,堆在一起。

  她沒關燈,也沒睡。

  就那麼坐著,直到天邊泛灰。

  凌晨四點十七分,陳默在地下車庫的監控屏前,手指懸在回車鍵上。

  他面前,三塊屏幕並排亮著。

  第一塊:許晚晴公寓的紅外監控,顯示她坐在床邊,沒動,沒哭,只是盯著床底。

  第二塊:暗網節點,喬昭的錄音已被上傳,標籤為【渣男製造機·001】,已同步至七個加密節點,傳播路徑標記為「高風險,高共鳴」。

  第三塊:周氏娛樂內部通訊日誌,一條新指令剛彈出:「許晚晴,24小時內強制送醫,診斷為『情緒性妄想』,啟動『靜默計劃』。」

  陳默盯著那條指令,看了三秒。

  他點開另一個文件夾,裡面是三年前《風起時》的劇組花絮。畫面里,沈硯舟在暴雨里拽住製片人的衣領,說:「你再碰他一下,我就把你的帳本扔進熱搜。」

  那時陳默還是燈光師,蹲在角落,手裡攥著燒壞的燈泡,不敢出聲。

  他點開那個匿名郵箱,收件人署名:林知遙。

  他打字,沒署名,只加了一句:

  「你寫的劇本,我見過初稿。」

  發送。

  屏幕右下角,時間跳到4:18。

  他關掉所有監控,起身,從工具箱底層摸出一把舊鑰匙。

  鑰匙上貼著標籤:仁濟醫院,307病房。

  他記得,那天喬昭也來過。

  穿著西裝,手裡拎著一盒藥,說:「這是你媽的續命錢。」

  他沒接。

  他轉身走了。

  現在,他要去拿回那盒藥。

  走廊盡頭,值班護士正低頭寫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她面前的水杯,杯沿有口紅印,淡粉色,像乾涸的血。

  陳默沒打招呼,推門出去。

  風從樓梯口灌進來,吹得他外套鼓起來,像一面破旗。

  他沒回頭。

  身後,307病房的門,輕輕晃了一下。

  門縫底下,一張紙條被風吹了出來。

  上面是手寫的字,字跡很淡,像是用鉛筆反覆描過:

  「別信喬昭。他女兒,不是白血病。」

  紙條飄到地上,被一雙拖鞋踩住。

  拖鞋是女式的,左腳鞋底,沾著一點泥,右腳,沾著一點水。

  那是喬昭的鞋。

  他站在門口,沒進去。

  只是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彎腰,撿起來,塞進西裝內袋。

  他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時,他摸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他說,「錄音,你收到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然後,一個女聲,輕得像呼吸:

  「收到了。」

  「你……」他頓了頓,「你寫劇本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用它,殺死你爸?」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接著,是極輕的一聲:

  「我寫它的時候,只想救我媽。」

  電梯到達一樓。

  門開。

  喬昭站在外面,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白大褂沒穿,只穿了件深灰毛衣,領口鬆了,露出一道舊疤。

  他看見陳默,笑了。

  「這麼早?」

  陳默沒答。

  只是把鑰匙遞過去。

  「307的,你忘拿了。」

  喬昭接過鑰匙,指尖碰了下陳默的手背,冰涼。

  他低頭,看見陳默的鞋底,沾著和他一樣的泥。

  「你去看過她了?」喬昭問。

  陳默點頭。

  「她……還好嗎?」

  「她沒醒。」陳默說,「但床頭,放著一束白玫瑰。」

  喬昭的手,抖了一下。

  保溫桶掉在地上。

  蓋子開了,熱氣湧出來,是薑湯。

  湯里,沉著一顆藥丸。

  白色的,圓的,像一顆沒融化的雪。

  喬昭沒撿。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灘湯水,慢慢滲進地磚縫裡。

  像一滴眼淚,滲進乾裂的土。

  電梯門,緩緩合上。

  陳默沒動。

  喬昭也沒動。

  走廊盡頭,一盞燈,忽明忽暗。

  風,從消防通道吹進來,捲走了地上那張紙條。

  它飄向窗外,飄向城市深處。

  飄向一個正在重讀劇本的女人。

  她指尖停在第73頁。

  墨跡下,乾涸的血點,像一顆被遺忘的星。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簡訊。

  發件人:未知。

  內容只有一句:

  「喬昭今晚,會去仁濟醫院。」

  她盯著屏幕,突然想起三年前,婚禮那天,教堂外,喬昭遞給她藥盒時,說的那句話。

  「你爸說,這是你媽的續命錢。」

  她沒吃。

  她把藥盒,藏進了劇本夾層。

  現在,她合上劇本。

  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亮了。

  遠處,城市燈火未熄。

  她輕聲說:

  「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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