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慶功
散場的時候，海城的夜已經深了。
看台上的人群還沒散盡。有人舉著手機，往通道口擠，想拍冠軍的樣子。保安伸著胳膊攔，吼了一嗓子，人群才慢慢往外挪。有個年輕姑娘擠到最前頭，扯著嗓子喊「雜牌軍牛逼「，喊完自己先紅了臉。
解說席上，主播還沒下播，聲音已經啞了。他對著鏡頭，說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各位觀眾，請記住這支隊伍。他們這次，是從積分榜最底下，一路打上來的。
另一個主播接話。聯賽開打前，沒人看好他們。有人說，這是一支運氣隊。現在呢。他頓了頓。現在，運氣，站在了他們這一邊。
直播彈幕上也刷瘋了。滿屏的冠軍，滿屏的牛逼，也有一兩條，是在為之前罵雜牌軍道歉。
周大柱走在最前頭，步子有點飄。兩條胳膊上還纏著繃帶，是決賽讓玻璃碴劃的，這會兒不疼了，就是發脹。
他回頭，咧著嘴。
走，吃頓好的，俺請。
程野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宋雨寺笑。你哪來的錢。
周大柱撓撓後腦勺。奪冠了，總得犒勞犒勞。再說了，這幾個月，俺們哪天不是湊合。今晚，放開吃。
老漁在後頭，摸出一根煙，看了看，又塞回去。行，跟著蹭一頓。
東木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五個人沒往大館子去。周大柱領著，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口支著個燒烤攤，攤主是個黑瘦的中年人，一見周大柱就樂了。
哎喲，大柱。電視上那是你不，一拳把那玩玻璃的干趴下的。
周大柱不好意思，擺擺手。叔，別笑話俺。
隊長，隊長。他推推眼鏡，官方評級，更新了。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擱，念出聲。
海城聯賽冠軍隊伍，華夏雜牌軍，隊員評級調整如下。
周大柱，由C級，上調至B級，授予帶隊資格。
宋雨寺，由D級，上調至C級。
程野，由E級，上調至C級。
東木，維持C級。
老漁，維持D級。
念完，程野抬頭，眼睛睜得老大。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我，我升C了。
他自己都不信。
他手指又往上劃，翻到公告開頭。
開頭還有一段官方的話。
海城市覺醒者管理局，今日就海城聯賽冠軍隊伍評級調整，作如下說明。
評級調整，依據隊伍近三輪實戰表現、個人能力實測、以及對戰數據綜合評定。周大柱同志，力量型覺醒者，決賽中展現B級帶隊之實力，准予升格。宋雨寺同志、程野同志，精神型、特殊型覺醒者，實戰貢獻顯著，准予升格。東木同志、老漁同志，能力類型特殊，暫維持原評級，待後續賽事，再行評估。
特此公告。
海城市覺醒者管理局。
宋雨寺敲了敲桌面，沒說話，嘴角翹了一下。
周大柱愣了兩秒，撓頭。B級。俺就是個出力的，B啥呀。
老漁點起一根煙，慢悠悠吐一口。該你們的。打贏了，人總得認。
程野把手機又拿起來，往下劃，念著公告底下的評論。
底下已經炸了。
有人說，早該升了。周大柱那拳頭，砸鏡子的那一下，B級都虧了。
有人說，宋雨寺C級，就憑決賽背下整座鏡城，誰不服。
還有人笑程野，說這個C級，是給探照燈滅得漂亮。
也有不樂意的，說東木一個隊長，才C級，這評級的人是不是瞎。
東木靠在椅背上，沒接評級的話茬。
他早料到。
官方那套評級，是照著台面算的。能一拳砸碎一面鏡子，是本事，評得出來。能一場比賽背下和看穿整座鏡城的布局，也是本事，也評得出來。所以周大柱升B，宋雨寺升C，程野升C。
可有些東西，表格里裝不下。
他的腦子，老漁的鼻子。一個算的是人心，一個聞的是命。這些東西，評級的人看不見，也量不出。所以，他這隊長，還壓在C上，老漁，壓在D上。
他不急。
他要的不是評級。評級是給外人看的，是給俱樂部、給金主、給那些挑苗子的人看的。他東木，從來就沒想在這上面爭什麼。
他爭的，是S賽的名額，是那場真正決定生死的仗。到那時候，評級表上寫C還是寫S，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活下來，誰站著。
這些，到了全國S賽，自有分曉。
炭火點起來了，油星子滋滋響。周大柱擼起袖子，非要自己上手烤。他說，這些年，就這一樣，閉著眼都不會錯。
他翻著肉串，撒孜然，動作利索。烤出來的串，外焦里嫩，火候剛剛好。攤主在旁邊看著，直豎大拇指，說這小子退伍回來，手藝沒落下。
程野啃著雞翅，滿嘴油，跟線上那個話癆判若兩人，半天憋出一句。
好吃。
宋雨寺遞過一張紙。你慢點，沒人搶。
程野接過紙，嘿嘿笑，笑得眼鏡都滑到鼻尖。他擦擦嘴，又抓起一串，含糊著問，這烤串，跟俺們食堂的，不一樣。
周大柱頭也不回。廢話。俺這是獨家秘方。
老漁抿一口白的，眯眼看遠處。海城的夜，風裡帶著海腥味，跟江邊不一樣。江邊的風，濕，發甜。海邊的風，咸，帶點鐵鏽味。
他咂了咂嘴。
這地方，能聞到錢味。
東木看他一眼。怎麼說。
老漁把菸灰彈了彈。海城這地方，靠海吃海，富人多，場館也氣派。俺們江邊那點魚蝦，擱這兒，不夠看的。
周大柱接話。管他呢。今晚先把肚子填飽。
宋雨寺笑了笑，說等S賽拿了名次，隊裡也有獎金，到時候請你們吃頓真正的大館子。
程野眼睛又亮了。那我得點最貴的。
周大柱回頭，笑罵。你想得美。
程野嘿嘿笑，說他就開個玩笑。宋雨寺往他盤子裡又夾了串烤茄子，說程式設計師熬夜多，吃茄子對眼睛好。程野愣了愣，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老漁在巷子口看海，回過頭來，忽然說了一句。這幾個月，跟做夢似的。
周大柱擦擦手，接話。可不是。前兩個月，俺還在燒烤攤上烤串，現在，都拿冠軍了。
宋雨寺抬頭，看著頭頂的路燈。燈光下，有細小的飛蟲在轉。她說，是挺不真實的。
東木沒說話。他比誰都清楚，這才哪到哪。
那笑聲，在深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鬆快。
吃到後半夜，攤子上就剩他們一桌。
程野靠在椅背上打盹，宋雨寺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手機消息。她姐問她什麼時候回家，她回了個「快了「。
老漁起身，說去吹吹風，一個人踱到巷子口，看海。海面上有幾點漁火，一晃一晃的，像江邊那些船。
他站了有一會兒，摸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海風把煙味捲走，他眯起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半晌，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那頭響了兩聲，接了。
閨女。他聲音低下來。爸這邊，贏了。
東木去結帳，攤主擺擺手，說冠軍這頓，算他的，沾沾喜氣。東木沒推辭，說了聲謝。
只有周大柱還坐著，沒動。
攤子收了，炭火滅了。
他一個人，從懷裡摸出那隻舊軍壺，用袖子，一下一下擦。
擦得很慢。
東木站在幾步外，沒過去。
他看見，周大柱擦著擦著，手停了。壺身上磕掉的那塊漆，正對著路燈，泛著暗沉的光。
周大柱盯著那壺，喉嚨里滾出一句，低得幾乎聽不見。
五年了。
東木沒接話。
他知道，有些過往的經歷，不是只靠贏一場決賽，就能填平的。
路燈下，那隻舊軍壺，安安靜靜躺在周大柱手心裡。壺身上，那道磕掉的漆，像一道舊傷，五年了，也沒見好。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海腥味，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看台上的人群還沒散盡。有人舉著手機，往通道口擠，想拍冠軍的樣子。保安伸著胳膊攔，吼了一嗓子，人群才慢慢往外挪。有個年輕姑娘擠到最前頭，扯著嗓子喊「雜牌軍牛逼「，喊完自己先紅了臉。
解說席上，主播還沒下播，聲音已經啞了。他對著鏡頭，說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各位觀眾，請記住這支隊伍。他們這次，是從積分榜最底下，一路打上來的。
另一個主播接話。聯賽開打前，沒人看好他們。有人說，這是一支運氣隊。現在呢。他頓了頓。現在，運氣，站在了他們這一邊。
直播彈幕上也刷瘋了。滿屏的冠軍，滿屏的牛逼，也有一兩條，是在為之前罵雜牌軍道歉。
周大柱走在最前頭，步子有點飄。兩條胳膊上還纏著繃帶，是決賽讓玻璃碴劃的，這會兒不疼了，就是發脹。
他回頭，咧著嘴。
走，吃頓好的，俺請。
程野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宋雨寺笑。你哪來的錢。
周大柱撓撓後腦勺。奪冠了，總得犒勞犒勞。再說了，這幾個月，俺們哪天不是湊合。今晚，放開吃。
老漁在後頭，摸出一根煙，看了看，又塞回去。行，跟著蹭一頓。
東木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五個人沒往大館子去。周大柱領著，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口支著個燒烤攤，攤主是個黑瘦的中年人，一見周大柱就樂了。
哎喲，大柱。電視上那是你不，一拳把那玩玻璃的干趴下的。
周大柱不好意思，擺擺手。叔，別笑話俺。
隊長，隊長。他推推眼鏡，官方評級，更新了。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擱，念出聲。
海城聯賽冠軍隊伍，華夏雜牌軍，隊員評級調整如下。
周大柱，由C級，上調至B級，授予帶隊資格。
宋雨寺，由D級，上調至C級。
程野，由E級，上調至C級。
東木，維持C級。
老漁，維持D級。
念完，程野抬頭，眼睛睜得老大。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我，我升C了。
他自己都不信。
他手指又往上劃，翻到公告開頭。
開頭還有一段官方的話。
海城市覺醒者管理局，今日就海城聯賽冠軍隊伍評級調整，作如下說明。
評級調整，依據隊伍近三輪實戰表現、個人能力實測、以及對戰數據綜合評定。周大柱同志，力量型覺醒者，決賽中展現B級帶隊之實力，准予升格。宋雨寺同志、程野同志，精神型、特殊型覺醒者，實戰貢獻顯著，准予升格。東木同志、老漁同志，能力類型特殊，暫維持原評級，待後續賽事，再行評估。
特此公告。
海城市覺醒者管理局。
宋雨寺敲了敲桌面，沒說話，嘴角翹了一下。
周大柱愣了兩秒，撓頭。B級。俺就是個出力的，B啥呀。
老漁點起一根煙，慢悠悠吐一口。該你們的。打贏了，人總得認。
程野把手機又拿起來，往下劃，念著公告底下的評論。
底下已經炸了。
有人說，早該升了。周大柱那拳頭，砸鏡子的那一下，B級都虧了。
有人說，宋雨寺C級，就憑決賽背下整座鏡城，誰不服。
還有人笑程野，說這個C級，是給探照燈滅得漂亮。
也有不樂意的，說東木一個隊長，才C級，這評級的人是不是瞎。
東木靠在椅背上，沒接評級的話茬。
他早料到。
官方那套評級，是照著台面算的。能一拳砸碎一面鏡子，是本事，評得出來。能一場比賽背下和看穿整座鏡城的布局，也是本事，也評得出來。所以周大柱升B，宋雨寺升C，程野升C。
可有些東西，表格里裝不下。
他的腦子，老漁的鼻子。一個算的是人心，一個聞的是命。這些東西，評級的人看不見，也量不出。所以，他這隊長，還壓在C上，老漁，壓在D上。
他不急。
他要的不是評級。評級是給外人看的，是給俱樂部、給金主、給那些挑苗子的人看的。他東木，從來就沒想在這上面爭什麼。
他爭的，是S賽的名額，是那場真正決定生死的仗。到那時候，評級表上寫C還是寫S，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活下來，誰站著。
這些，到了全國S賽，自有分曉。
炭火點起來了，油星子滋滋響。周大柱擼起袖子，非要自己上手烤。他說，這些年，就這一樣，閉著眼都不會錯。
他翻著肉串，撒孜然，動作利索。烤出來的串，外焦里嫩，火候剛剛好。攤主在旁邊看著，直豎大拇指，說這小子退伍回來，手藝沒落下。
程野啃著雞翅，滿嘴油，跟線上那個話癆判若兩人，半天憋出一句。
好吃。
宋雨寺遞過一張紙。你慢點，沒人搶。
程野接過紙，嘿嘿笑，笑得眼鏡都滑到鼻尖。他擦擦嘴，又抓起一串，含糊著問，這烤串，跟俺們食堂的，不一樣。
周大柱頭也不回。廢話。俺這是獨家秘方。
老漁抿一口白的，眯眼看遠處。海城的夜，風裡帶著海腥味，跟江邊不一樣。江邊的風，濕，發甜。海邊的風，咸，帶點鐵鏽味。
他咂了咂嘴。
這地方，能聞到錢味。
東木看他一眼。怎麼說。
老漁把菸灰彈了彈。海城這地方，靠海吃海，富人多，場館也氣派。俺們江邊那點魚蝦，擱這兒，不夠看的。
周大柱接話。管他呢。今晚先把肚子填飽。
宋雨寺笑了笑，說等S賽拿了名次，隊裡也有獎金，到時候請你們吃頓真正的大館子。
程野眼睛又亮了。那我得點最貴的。
周大柱回頭，笑罵。你想得美。
程野嘿嘿笑，說他就開個玩笑。宋雨寺往他盤子裡又夾了串烤茄子，說程式設計師熬夜多，吃茄子對眼睛好。程野愣了愣，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老漁在巷子口看海，回過頭來，忽然說了一句。這幾個月，跟做夢似的。
周大柱擦擦手，接話。可不是。前兩個月，俺還在燒烤攤上烤串，現在，都拿冠軍了。
宋雨寺抬頭，看著頭頂的路燈。燈光下，有細小的飛蟲在轉。她說，是挺不真實的。
東木沒說話。他比誰都清楚，這才哪到哪。
那笑聲，在深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鬆快。
吃到後半夜，攤子上就剩他們一桌。
程野靠在椅背上打盹，宋雨寺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手機消息。她姐問她什麼時候回家，她回了個「快了「。
老漁起身，說去吹吹風，一個人踱到巷子口，看海。海面上有幾點漁火，一晃一晃的，像江邊那些船。
他站了有一會兒，摸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海風把煙味捲走，他眯起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半晌，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那頭響了兩聲，接了。
閨女。他聲音低下來。爸這邊，贏了。
東木去結帳，攤主擺擺手，說冠軍這頓，算他的，沾沾喜氣。東木沒推辭，說了聲謝。
只有周大柱還坐著，沒動。
攤子收了，炭火滅了。
他一個人，從懷裡摸出那隻舊軍壺，用袖子，一下一下擦。
擦得很慢。
東木站在幾步外，沒過去。
他看見，周大柱擦著擦著，手停了。壺身上磕掉的那塊漆，正對著路燈，泛著暗沉的光。
周大柱盯著那壺，喉嚨里滾出一句，低得幾乎聽不見。
五年了。
東木沒接話。
他知道，有些過往的經歷，不是只靠贏一場決賽，就能填平的。
路燈下，那隻舊軍壺，安安靜靜躺在周大柱手心裡。壺身上，那道磕掉的漆，像一道舊傷，五年了，也沒見好。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海腥味，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