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半決賽·破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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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穿過石柱的聲音變了。

  開闊台子上,風是直的,一道刃出去,不帶拐彎。可進了石柱區,風撞上柱子,碎了,打轉,從柱縫裡漏出來,七拐八拐,沒個準頭。

  蘇遙的風刃,也是一樣。

  她追進來,甩出三道刃。第一道被石柱攔腰截斷,第二道偏了兩尺,擦著宋雨寺的衣角過去,第三道乾脆沒打出來,風在半空散了。

  蘇遙臉色,第一次變了。

  東木盯著她,把整場比賽,在心裡擺平。

  蘇遙的強,不在風刃,在她的勢。台子開闊,她站在風眼裡,出手就是一片,攻得人喘不過氣,只能退。這是她的主場,是她前面比賽不敗的根。

  可勢這個東西,得順。風得直,人得退,她才能一波接一波,越打越快。

  一旦風亂了,人又不退了,她的勢,就會斷。

  斷她的勢,有三種方法。

  第一種,硬拼。周大柱正面接。不行,開場那一波,他已經被掀飛兩米。風刃的力道,比韓廣的殼還硬,硬拼是送。

  第二種,耗。等蘇遙自己累。不行,天樞四場全勝,這種打法練了無數遍,體力比誰都勻。雜牌軍耗不起,只會被一點點磨死。

  第三種,斷她的根。天樞是圍著蘇遙一個人轉的,四個隊員全是補位。只要打斷蘇遙這個節拍器,整支隊的攻勢,就散了。

  東木選的,是第三種。

  他抬頭,看向程野。

  程野,哪幾根柱子,攪風最狠。

  程野馬上蹲下,用眼睛掃過那一排石柱,在腦海里模擬了一遍。

  隊長,左邊第三根,右邊第五根,還有中間那兩根。這幾根,風一進來,准亂。他咽了口口水。把蘇遙,引到那兒。

  東木點頭。

  引。別硬接。讓她追。

  可光攪亂風,還不夠。風亂了,只是讓蘇遙打不准。她的勢,還在。要真正斷她的勢,得抓住那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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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遙甩刀之前掌心蓄勁的那一刻,她別發的小動作。

  風,會停半拍。

  這半拍,就是她的死穴。

  東木看向老漁。

  老漁,聽風。等她那半拍。

  老漁站在風裡,閉著眼,耳朵豎著。


  漁民討生活,聽風辨浪,是吃飯的本事。風刃出手前,風壓會先起一道波紋,像水底游過去一條魚。他等的,就是那道波紋里,藏著的半拍。

  雜牌軍五人,貼著石柱,往那幾根柱子後頭繞。

  天樞的人追得緊。蘇遙最前,四個隊友分兩翼包過來,想把雜牌軍圍死在柱子中間。這是天樞的老套路,圍,然後蘇遙一道風刃,收網。

  宋雨寺一眼看穿。

  她貼著東木,聲音很低。

  他們想圍。兩翼那個光頭,和左邊那個高個,是補位的。蘇遙一動手,他們就封退路。她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兩下。剩下的兩個,一個盯著旗,一個盯著老漁。

  東木嗯了一聲。

  都到齊了。

  那就,讓她把網撒出來。

  蘇遙追到柱子中間,忽然停了。

  她不是傻。追進來這幾十步,她心裡已經察覺不對。她的風刃,一道比一道偏。這地方,風不對勁。

  可她停不下來。

  天樞從建隊那天起,就只認一個理。攻出去的刀,沒有往回收的。她帶著這四個兄弟,一路壓過來,壓服了多少人。今天若是在一支雜牌軍面前收了勢,往後,天樞的刀,還怎麼立得住。

  所以她不能退。哪怕這風,擺明了有詐。

  天樞的打法,是攻。攻到一半收手,等於自己認輸。四場了,她從沒在場上退過半步。今天,也不會。

  她抬手,五指張開,掌心的風,捲成一道更狠的刃。

  這一刀,她沒留餘地。

  她要一刀,把這支雜牌軍,逼到死角。

  就是這一刀。

  蓄勁,捋發。

  風,停了半拍。

  老漁猛地睜眼。

  來了。

  東木的聲音,幾乎是同時炸開。

  大柱,現在。

  周大柱一直壓著步子,等這一聲。他猛地躥出去,不是躲風刃,是迎著風刃沖。他算準了,蘇遙這半拍回氣,起不了第二刀。

  蘇遙的風刃才出手,周大柱已經欺到她跟前。

  她瞳孔一縮。

  太快了。

  她一輩子都在遠處壓人,從沒被人近過身。風系,是遠戰的刀,近身,就是死。她想後撤,可身後是石柱,退路被自己人堵著。她想再起一刀,掌心還沒蓄上勁,周大柱的拳已經到了。

  這一拳,周大柱憋了整場。

  從開場被掀飛,到一路後退,他心裡的火,全壓在這一拳上。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眼睜睜看著兄弟被人壓著打,自己幫不上。這一拳,是為開場那一刀還的,也是為隊友身上那些血口子還的。

  拳風帶起的氣流,吹得她短髮向後揚。她整個人,被這一拳砸得倒飛出去,撞在石柱上,滑下來,半跪在地上。

  風,停了。

  天樞四個補位的,這才反應過來,瘋了似的往上沖。可宋雨寺早就報過他們的位置。老漁和程野一人堵一邊,宋雨寺在中間,把他們的退路,全掐死。

  蘇遙半跪在地上,捂著胸口,抬頭看東木。

  她眼裡,沒有恨。就是盯著,看一個她看不懂的人。

  東木走到她面前,停住。

  你輸,不是輸在風上。是輸在,你太順了。

  蘇遙看著他,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她說,四場了。頭一回,有人敢迎著我的刃,衝上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朝自己的隊友抬了抬手。

  天樞那四個人,收了手。

  蘇遙沒再看東木,只丟下一句話。

  你叫東木。我記住了。

  她走到出口,又停了一下。

  決賽,別輸給星河。她說,我看他不順眼,很久了。

  東木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這女人,傲,可傲得有骨。她從沒淘汰過一個對手。贏了,就贏得人自己認輸,輸了,也輸得起。這樣的人,值得敬。

  哨響。

  系統播報,華夏,雜牌軍,晉級決賽。

  看台上,先是死一樣的靜,接著,山呼海嘯。

  解說席上,女聲主播半晌說不出話。天樞,輸了。她說,聯賽四場全勝的天樞,被一支賠率一賠七的雜牌軍,贏了。

  男主播接話。不是靠運氣。雜牌軍把天樞的刀,引進了石柱,卡住了蘇遙回氣的那半拍。這是一場,用腦子打贏的仗。

  彈幕瘋了。

  一賠七,我押的是天樞。血本無歸!!

  誰說運氣到半決賽該用完了,人家靠的是腦子。

  蘇遙輸得不冤。被人算死了。

  程野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頭,笑出了聲,笑到一半,又捂著臉,像要哭。周大柱活動著手腕,咧著嘴,後背全是冷汗,兩條胳膊的血口子,這會兒才覺著疼。

  宋雨寺長長吐了口氣,手還在抖。老漁點起一根煙,看著天,破帽檐下那張臉,難得地鬆了下來。

  東木抬頭,看向大屏。

  大屏上,另一半區的戰果,也出來了。

  星河,晉級決賽。

  顧行舟還是那張笑臉,對著鏡頭。

  決賽,是真正的復仇。

  東木跟顧行舟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場勝負,還有上輩子,那幾個死在他手裡的兄弟。

  這筆帳,決賽場上,一筆一筆,慢慢算。

  海風從場邊灌進來,吹得大屏上的字,明滅了一下。

  決賽,雜牌軍,對,星河。

  東木盯著那兩個字,深深吸氣吐出。

  星河。顧行舟。上輩子沒算完的那筆帳。

  是時候,連本帶利,討回來了。

  他抬頭,看向看台對面。顧行舟已經帶著人,轉身走了。留給他的,是一個背光的背影,和一張,一定帶笑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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