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蒼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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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場,雜牌軍,對陣,蒼梧。

  這一場不好打,蒼梧的龜殼,磨死過三支隊。除了星河,沒人拆得動。

  解說席上,兩個主播都感嘆著雜牌軍的霉運。

  壞了,雜牌軍撞上蒼梧。這支隊的殼,三場下來,就星河撬開過一次。

  另一個接話。雜牌軍剛找回狀態,這一場,怕是又要吃苦頭。

  看台上,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海城本地的體育報,賽前就發過一篇,說四強的席位,蒼梧早鎖了一個。字裡行間,把這支守隊吹得跟鐵桶一樣。

  程野咽了口口水,手指頭絞在一起。

  周大柱拍拍程野的肩。別慌。天塌下來,俺先頂。

  東木抬頭看大屏,沒說話。

  副本加載,系統播報。

  對抗副本,潮汐船塢。難度,二級。時限,三小時。規則:奪取對方旗幟並守住至時限,或淘汰對方全員。

  東木聽完,嘴角動了一下,這不是天助我也。

  眼前,是海邊一座廢棄的船塢。

  塢內,一半是水,一半是鏽鐵。幾條卸貨的棧道,從岸上伸進海里,木頭爛得發黑。船塢最裡頭的最高處,有一座高台。旗,就插在那高台上。

  高台四周,是幾級石階。石階又窄又陡,只容兩人並排。

  船塢一側,有道鏽死的泄水閘。閘門半埋在泥里,上頭爬滿藤壺。

  蒼梧的人,已經動了。

  他們沒搶攻,一路收著,直奔高台。領頭的,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灰衣,走在最前,腳步很穩,一步一個坑。

  韓廣。

  他身後,跟著三四個隊員,護著一面旗,寸步不離。

  韓廣到了高台,站定,雙手往地上一按。

  嗡地一聲,地面裂開。一層灰白色的岩石,順著他的腳往上爬,眨眼間,把他整個包住。接著,岩石往兩邊蔓延,封死了石階口。

  一堵石頭牆,橫在雜牌軍和高台之間。

  周大柱第一個衝上去。

  一拳,砸在岩甲上。咚地一聲悶響,岩甲紋絲不動。周大柱的虎口,震得發麻,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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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砸。一拳,兩拳,三拳。石頭殼上,連個白印都沒留。

  周大柱退回來,喘著氣。隊長,這殼,跟鐵打的一樣。

  東木盯著那堵岩甲,沒說話。

  程野蹲下,盯著岩甲看。在他眼裡,岩甲不是石頭,是一層一層的能量,從地底往上抽,像一棵倒長的樹,根扎在深處的岩層里。

  他推推眼鏡。隊長,這岩甲,是土系固化。能量從地里抽,根扎得深。正面,打不穿。

  老漁往風口站了站,抽抽鼻子。這石頭是死的,聞不出味兒。可他眯起眼,看向海面,神色漸漸沉下來。

  宋雨寺閉眼,把韓廣的站位、蒼梧每個人的位置,全記進腦子裡。可她記得再清,也破不了這堵死牆。

  五個人,試了一輪,全被擋在外頭。

  第二輪,東木換了打法。他讓老漁和程野繞到船塢側面,看有沒有別的路。

  沒有。側面全是水,棧道爛得只剩骨架,人踩上去就塌。

  宋雨寺把蒼梧三場的站位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想從他們的防守習慣中找出破綻。

  時間,一分一分地走。大屏上,時限的倒計時,一格一格往下掉。

  程野盯著倒計時,手心全是汗。

  東木卻穩。他盯著那幾道水痕,像在數,潮漲到哪了。

  蒼梧縮在殼裡,一動不動。他們不反擊,也不出來。就那麼守著,等時間流。

  程野急了,來回踱步。隊長,這麼耗下去,時限一到,旗還在他們手裡,咱就輸了。

  東木沒答。他看了眼高台,又看了眼海面。

  韓廣這一場,就沒想和我們打。守到時限,旗還在他手裡,他就贏。

  程野更急了。那咱更不能等啊。越等,越便宜他。

  東木點頭。

  對,他在拖。所以,我們不能跟著他拖。

  他盯著那堵岩甲,腦子裡飛快地轉。

  韓廣這層殼,是土系。土系怕水,這是鐵律。可韓廣不是傻子,他選在高台,躲的就是水。

  那這海,就真拿他沒辦法了嗎。

  他忽然想起老漁剛才那一眼。老漁看海,不是看風景。漁民看海,看的是潮。

  潮漲潮落,有定數。這船塢,又是個老碼頭。

  他轉頭,看向那幾道被海水泡出的水痕。

  他看向老漁。

  老漁沒說話。他往海邊走兩步,蹲下來,看船塢石壁上幾道被海水泡出的水痕。那些水痕,一道比一道高,最上頭那道,齊著石階的底。

  他又抓了把濕沙,湊到鼻子下聞了聞,抬頭看天邊的雲。

  雲往東壓,海面起了白花。憑這個,他能估個八九不離十。

  現在是小潮。再過半炷香,水就漲到那石階底下了。到那會兒,海面正好齊著岩甲的根。


  東木看他。韓廣的岩甲,根扎在地上。根最怕什麼?

  程野反應過來了。水。土系怕水。漲潮,把水漫到岩甲根上,根一泡,殼就軟了。

  東木點頭。

  他伸手指向船塢一側那道鏽死的閘。

  看見那道閘了嗎。泄水閘。平時關著。漲潮的時候一開,海水不是慢慢漫,是一股腦灌進來,正好沖在那石階底下。

  他頓了頓。

  韓廣選在高台,就是防潮。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這船塢的閘,我們也能開。

  宋雨寺輕聲問。那,誰去開閘?

  東木看向周大柱。

  大柱,你去假攻。纏住韓廣,讓他以為,我們還在硬拼。人一上頭,就顧不得別的。

  他又看向老漁。

  老漁,你去開閘。你是江邊長大的,閘怎麼開,你比誰都清楚。

  他頓了頓,又看向宋雨寺和程野。

  雨寺,程野,你們盯著韓廣的岩甲。潮一漲,程野第一時間報,根軟沒軟。雨寺記好退路,潮水一灌,低層全淹,別讓人陷進去。

  宋雨寺點頭。程野推推眼鏡。明白。

  老漁點根煙,吐一口。開閘,我在行。就是得掐準點。開早了,潮沒滿,水沖不到根。開晚了,潮退了,白搭。

  東木點頭。

  他看了眼大屏上的倒計時。

  潮每二十分鐘一輪。他們要等的,是水漲到石階底那一刻。掐准了,不早不晚,正好在韓廣最鬆懈的時候,一錘定音。

  所以,得等。等潮漲滿。

  他抬頭看海面。海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

  他又看了眼那面旗。旗在風裡,獵獵地響。

  這一場,不能輸。輸一場,掉一分。四強的門,就窄一分。

  遠處,潮聲起了。浪一道接一道,往岸上推。

  半炷香。

  周大柱已經活動開了筋骨,繞著岩甲走,時不時邦邦兩拳,弄得砰砰響。動靜越大,韓廣越以為,他們還在死磕。

  老漁借著棧道的影子,摸到泄水閘邊。他蹲下,手搭在鏽死的閘把上,沒動。

  宋雨寺盯著高台。程野盯著岩甲的根。

  都在等。

  東木盯著海面,筆在指間,慢慢轉。

  高台上,韓廣縮在岩甲里,一動不動。

  岩甲里,韓廣盤腿坐著,眼睛半閉。

  外頭沒動靜了。那支雜牌軍,砸了幾拳,就退了。

  韓廣心裡有數。這支隊伍,跟前面三支一樣,啃不動,就得耗。耗到最後,贏的還是他。

  他摸出塊乾糧,掰了一半,慢慢嚼。

  外面,海風一陣緊過一陣。

  他大概還在想,這支雜牌軍,怎麼突然不攻了。

  他想不到,海,正替他,寫下敗筆。

  浪,還在漲。一浪,比一浪高。

  那道白線,已經爬過了石階的底。

  漲潮,真的要來了。

  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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