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亮
歌聲貼著頭皮，一圈一圈往下繞。
他們沿著樓梯，摸黑爬上了三樓。那點火苗早就滅了，誰也沒再點，全憑著感覺，一級一級往上挪。
到了三樓拐角，歌聲停了。樓道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東木沒慌。他朝周大柱打了個手勢，又朝老漁偏了偏頭。
老漁會意，用力吸了吸鼻子，轉身，朝三樓的走廊深處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聞。那股消毒水味、霉味，還有別的什麼，混在一起，被他的鼻子一點點拆開。
在這邊。老漁停下，指著一扇門。門牌掉了半截，寫著，重症二區。
門從裡面鎖著。周大柱二話不說，一腳踹了上去。
鐵門發出刺耳的響，門軸斷了，整扇門朝里倒下去。
門後是一間大病房，十幾張床並排，床單都蒙著厚厚的灰。
最裡面那張床上，躺著一個人。
是程野。
他蜷成一團，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緊閉。他的手腕腳腕，被幾根暗紅色的東西纏著，像繩子，又像血管，死死固定在床沿上。
周大柱衝過去，伸手去扯。那東西卻越扯越緊。
老漁攔住他。別硬來。這玩意兒，是活的。
東木走到床邊，盯著那幾根暗紅色的東西。他閉眼，三秒。
再睜開。大柱，你別扯。這東西怕火。老漁，你身上還有打火機嗎。
老漁摸出打火機，啪地打著。火苗湊近那暗紅色的東西，那東西像被燙了一樣，猛地一縮，鬆開了程野的手腕。
一根，兩根，全縮了回去，鑽進床板底下，不見了。
程野整個人軟了下來。周大柱一把接住，拍他的臉。程野，程野，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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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拍，周大柱才看清。程野的左手，從手肘往下，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灰白的東西。像玻璃，又像鏡子，映著周大柱自己的臉。
周大柱的手，猛地縮了回來。
東木。他喊，程野的胳膊，變了。
東木湊過去一看，臉色沉下來。
那東西，已經開始同化他了。再過一會兒，程野自己，就會變成門口那一排里的一個。
程野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條縫。
隊、隊長……他嗓子啞得厲害，那東西……在五樓。太平間。
他說，我看得見。它把我們都拉進去，一個接一個，想等天亮，把我們都變成……門口那一排。
程野的手，還在抖。他掙扎著坐起來，推了推眼鏡，鏡片裂了一道。
我剛被拖走那會兒，看見它了。他說，那東西，是個大個的，盤在天花板上，像棵樹。樹根底下，全是我們。
東木點頭。
走。他說，五樓，太平間。
宋雨寺卻拉住了他。她抬頭看東木，聲音很輕。
樓下，趙隊他們，已經折了好幾個。她頓了頓，天快亮了，那東西，會在天亮前，把所有假的都放出來。
東木看了她一眼。
那更得去。他說，不把這東西的根拔了，誰都出不去。
一行人摸黑上了五樓。
四樓是手術室。經過的時候，宋雨寺看了一眼門牌，低聲說，手術室，別停。門縫裡，有股血腥味飄出來，混著消毒水，像有人剛在裡面做過什麼。
沒人敢停。
五樓，太平間。
太平間的門，虛掩著。冷氣從裡面滲出來，凍得人直哆嗦。老漁吸了吸鼻子，臉色很難看。
就在裡面。他說，那味，濃得嗆人。
東木讓周大柱守門，自己帶著老漁、宋雨寺摸進去。程野被留在門外，靠著牆喘氣。
太平間裡，一具具蒙著白布的屍體，躺在鐵架子上，排成幾排。冷氣從地面往上冒，白霧貼著腳踝飄。
東木的手電掃過去。白布底下，有幾個，形狀不對。正常的屍體，該是平的。可這幾具，胸口微微起伏。
他一把掀開最近的一塊白布。
底下躺著的人，是程野。臉色慘白，眼睛閉著，胸口一起一伏。
又掀開一塊。還是程野。
再掀一塊。是宋雨寺。再掀一塊，是周大柱。再掀一塊，是老漁。
宋雨寺看著白布下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臉都白了。周大柱啐了一口。老漁別過頭，不看了。
最後一排，最裡頭，躺著一個，東木沒敢掀。
他知道白布底下是誰。
是他自己。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極輕的笑聲。
還是那個聲音，不男不女，又像所有人。
你以為，你能救得了幾個。
東木抬頭。太平間的天花板上，一團暗紅色的東西，正在緩緩蠕動。無數根觸手垂下來，每根觸手的末端，都連著一具白布下的身體。
那就是根。
東木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這副本，從一開始，就不是要殺他們。它要的是，把人一個個拖進這裡，泡著，養著，等天亮，把所有的假貨放出去。
那些假的，天亮會走到門口，臉朝里站著。而真的，就永遠留在這太平間裡。
所以這樓，才會到處是他們自己的味。這裡，早就有他們的屍體了。
東木把筆掏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程野。他喊。那東西，有沒有個點，一跳一跳的。
門外，程野的聲音傳來，帶著喘。
有。在你頭頂，偏左，那團東西的中央。一個紅點。
東木看向老漁。
老漁。你聞聞，那紅點，是不是一股爛味。
老漁抽了抽鼻子，點頭。臭得很，像死了很久的東西。
東木點頭。
那就是心。打掉它，這些假貨，全得散。
他看向周大柱。
大柱，你力氣最大。那東西在天花板上，你夠不著。宋雨寺。
宋雨寺抬頭。我記著。太平間牆邊，有個梯子，鐵的，靠牆放著。
周大柱順著她說的方向摸過去，果然摸到一架鏽梯子。他搬過來，架在天花板正下方。
東木把火把（老漁點著的）遞過去。大柱，你上去，照准那個紅點，捅。別碰那些觸手，碰了，它會纏你。
周大柱應了一聲，蹬上梯子，一手舉火，一手攥著鋼管，朝那團暗紅的東西中央，狠狠捅了進去。
鋼管沒入那團東西，像捅進了一團凍住的爛泥。一股黑血順著鋼管淌下來，滴在地上，滋滋冒煙。
那東西猛地一縮，發出一聲極尖的、不成調的慘叫。
然後，無數根觸手，同時朝周大柱卷了過來。
周大柱想躲，已經晚了。一根觸手捲住他的腳踝，把他整個人從梯子上拽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又一根纏上他的腰，越勒越緊。
他手裡的鋼管，被第三根觸手，一把捲走。
周大柱怒吼一聲，就地翻滾，用那隻空出來的手，死死抓住那團東西。他腰上，觸手勒出的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來。
程野。紅點。他吼。
東木的聲音幾乎同時炸開。老漁，點火，燒它。
老漁抄起打火機，點著一條從床上扯下來的床單，朝那團東西掄過去。
火一挨上去，那團東西像被燙瘋了一樣，觸手齊刷刷鬆開。周大柱趁勢滾了出來，抄起掉在地上的鋼管，反手又朝那個紅點，狠狠捅了下去。
這一下，正中紅心。
那東西發出一聲不成調的、極尖的慘叫，整個太平間都震了一下。
整個太平間都震了一下。
白布下的身體，一具接一具，慢慢塌下去，化成一攤攤暗紅色的水，滲進地縫。
天花板上那團東西，也在縮，越縮越小，最後縮成一團黑，啪地掉在地上。
不動了。
歌聲，徹底停了。
門外，程野癱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那灰白色的東西，正一點點褪去，重新變回皮肉。他動了動手指，長長吐出一口氣。
周大柱一瘸一拐地走出來，腰上裹著撕下來的床單，血已經把白布染紅了一片。
東木看了他一眼。撐得住？
周大柱咧嘴一笑，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
死不了。他喘著氣，隊長的命令，還沒執行完呢。
東木走過去，看著地上那團黑。
他想起走廊盡頭那個背影。那個上輩子的自己。
他蹲下來，用筆尖撥了撥那團黑。裡面，露出一小塊東西。
是一張照片。
東木的手，僵住了。
這副本，不光照著他們現在捏人。
它把他上輩子，那個已經死掉的自己，也捏了出來。
它讀到了。讀到了他不該記得的東西。
宋雨寺湊過來，也看見了那張照片。她猛地抬頭看東木。
東木，這照片……
東木把照片收起來，塞進口袋，臉上沒什麼表情。
沒什麼。他說，一張假照片。
可他攥著照片的手，指節發白。
天，終於亮了。
第一縷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滿地的狼藉上。太平間裡的白霧，一點點散了。
東木帶著人下樓。大廳里，趙隊的人癱坐在地上，有氣無力。
龍騰隊進來的時候，七個人。這會兒，站著的，只剩四個。兩個是自己人殺死的，一個是血沒止住，天亮前咽了氣。趙隊蹲在一具屍體旁，一動沒動，臉上全是幹了的淚。
看見東木，趙隊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兩個字。
謝了。
東木沒應。他走到門口，天光大亮。
系統播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還是那種沒有情緒的語氣。
預選賽副本，廢棄病院。通關確認。
隊伍，華夏，雜牌軍。存活人數，五人。
積分結算中……
幾秒後，屏幕刷新。
雜牌軍，積分，一千二百三十。
總排名，第二。
宋雨寺盯著那個第二，攥緊了筆記本。上一場，他們還是第三。這一場，第二了。而他們進去的，是難度二級的副本，別的隊，很多連門都沒出來。
東木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棟灰白的樓。
樓里，那歌聲徹底沒了。
但是那張照片，還有照片上那個，已經死了的自己。
這副本，讀到了它不該記得的事。
那下一個副本，又會怎麼樣。
東木不知道，只是把口袋裡的照片，又攥緊了些。
他們沿著樓梯，摸黑爬上了三樓。那點火苗早就滅了，誰也沒再點，全憑著感覺，一級一級往上挪。
到了三樓拐角，歌聲停了。樓道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東木沒慌。他朝周大柱打了個手勢，又朝老漁偏了偏頭。
老漁會意，用力吸了吸鼻子，轉身，朝三樓的走廊深處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聞。那股消毒水味、霉味，還有別的什麼，混在一起，被他的鼻子一點點拆開。
在這邊。老漁停下，指著一扇門。門牌掉了半截，寫著，重症二區。
門從裡面鎖著。周大柱二話不說，一腳踹了上去。
鐵門發出刺耳的響，門軸斷了，整扇門朝里倒下去。
門後是一間大病房，十幾張床並排，床單都蒙著厚厚的灰。
最裡面那張床上，躺著一個人。
是程野。
他蜷成一團，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緊閉。他的手腕腳腕，被幾根暗紅色的東西纏著，像繩子，又像血管，死死固定在床沿上。
周大柱衝過去，伸手去扯。那東西卻越扯越緊。
老漁攔住他。別硬來。這玩意兒，是活的。
東木走到床邊，盯著那幾根暗紅色的東西。他閉眼，三秒。
再睜開。大柱，你別扯。這東西怕火。老漁，你身上還有打火機嗎。
老漁摸出打火機，啪地打著。火苗湊近那暗紅色的東西，那東西像被燙了一樣，猛地一縮，鬆開了程野的手腕。
一根，兩根，全縮了回去，鑽進床板底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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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柱的手，猛地縮了回來。
東木。他喊，程野的胳膊，變了。
東木湊過去一看，臉色沉下來。
那東西，已經開始同化他了。再過一會兒，程野自己，就會變成門口那一排里的一個。
程野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條縫。
隊、隊長……他嗓子啞得厲害，那東西……在五樓。太平間。
他說，我看得見。它把我們都拉進去，一個接一個，想等天亮，把我們都變成……門口那一排。
程野的手，還在抖。他掙扎著坐起來，推了推眼鏡，鏡片裂了一道。
我剛被拖走那會兒，看見它了。他說，那東西，是個大個的，盤在天花板上，像棵樹。樹根底下，全是我們。
東木點頭。
走。他說，五樓，太平間。
宋雨寺卻拉住了他。她抬頭看東木，聲音很輕。
樓下，趙隊他們，已經折了好幾個。她頓了頓，天快亮了，那東西，會在天亮前，把所有假的都放出來。
東木看了她一眼。
那更得去。他說，不把這東西的根拔了，誰都出不去。
一行人摸黑上了五樓。
四樓是手術室。經過的時候，宋雨寺看了一眼門牌，低聲說，手術室，別停。門縫裡，有股血腥味飄出來，混著消毒水，像有人剛在裡面做過什麼。
沒人敢停。
五樓，太平間。
太平間的門，虛掩著。冷氣從裡面滲出來，凍得人直哆嗦。老漁吸了吸鼻子，臉色很難看。
就在裡面。他說，那味，濃得嗆人。
東木讓周大柱守門，自己帶著老漁、宋雨寺摸進去。程野被留在門外，靠著牆喘氣。
太平間裡，一具具蒙著白布的屍體，躺在鐵架子上，排成幾排。冷氣從地面往上冒，白霧貼著腳踝飄。
東木的手電掃過去。白布底下，有幾個，形狀不對。正常的屍體，該是平的。可這幾具，胸口微微起伏。
他一把掀開最近的一塊白布。
底下躺著的人，是程野。臉色慘白，眼睛閉著，胸口一起一伏。
又掀開一塊。還是程野。
再掀一塊。是宋雨寺。再掀一塊，是周大柱。再掀一塊，是老漁。
宋雨寺看著白布下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臉都白了。周大柱啐了一口。老漁別過頭，不看了。
最後一排，最裡頭，躺著一個，東木沒敢掀。
他知道白布底下是誰。
是他自己。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極輕的笑聲。
還是那個聲音，不男不女，又像所有人。
你以為，你能救得了幾個。
東木抬頭。太平間的天花板上，一團暗紅色的東西，正在緩緩蠕動。無數根觸手垂下來，每根觸手的末端，都連著一具白布下的身體。
那就是根。
東木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這副本，從一開始，就不是要殺他們。它要的是，把人一個個拖進這裡，泡著，養著，等天亮，把所有的假貨放出去。
那些假的，天亮會走到門口，臉朝里站著。而真的，就永遠留在這太平間裡。
所以這樓，才會到處是他們自己的味。這裡，早就有他們的屍體了。
東木把筆掏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程野。他喊。那東西，有沒有個點，一跳一跳的。
門外，程野的聲音傳來，帶著喘。
有。在你頭頂，偏左，那團東西的中央。一個紅點。
東木看向老漁。
老漁。你聞聞，那紅點，是不是一股爛味。
老漁抽了抽鼻子，點頭。臭得很，像死了很久的東西。
東木點頭。
那就是心。打掉它，這些假貨，全得散。
他看向周大柱。
大柱，你力氣最大。那東西在天花板上，你夠不著。宋雨寺。
宋雨寺抬頭。我記著。太平間牆邊，有個梯子，鐵的，靠牆放著。
周大柱順著她說的方向摸過去，果然摸到一架鏽梯子。他搬過來，架在天花板正下方。
東木把火把（老漁點著的）遞過去。大柱，你上去，照准那個紅點，捅。別碰那些觸手，碰了，它會纏你。
周大柱應了一聲，蹬上梯子，一手舉火，一手攥著鋼管，朝那團暗紅的東西中央，狠狠捅了進去。
鋼管沒入那團東西，像捅進了一團凍住的爛泥。一股黑血順著鋼管淌下來，滴在地上，滋滋冒煙。
那東西猛地一縮，發出一聲極尖的、不成調的慘叫。
然後，無數根觸手，同時朝周大柱卷了過來。
周大柱想躲，已經晚了。一根觸手捲住他的腳踝，把他整個人從梯子上拽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又一根纏上他的腰，越勒越緊。
他手裡的鋼管，被第三根觸手，一把捲走。
周大柱怒吼一聲，就地翻滾，用那隻空出來的手，死死抓住那團東西。他腰上，觸手勒出的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來。
程野。紅點。他吼。
東木的聲音幾乎同時炸開。老漁，點火，燒它。
老漁抄起打火機，點著一條從床上扯下來的床單，朝那團東西掄過去。
火一挨上去，那團東西像被燙瘋了一樣，觸手齊刷刷鬆開。周大柱趁勢滾了出來，抄起掉在地上的鋼管，反手又朝那個紅點，狠狠捅了下去。
這一下，正中紅心。
那東西發出一聲不成調的、極尖的慘叫，整個太平間都震了一下。
整個太平間都震了一下。
白布下的身體，一具接一具，慢慢塌下去，化成一攤攤暗紅色的水，滲進地縫。
天花板上那團東西，也在縮，越縮越小，最後縮成一團黑，啪地掉在地上。
不動了。
歌聲，徹底停了。
門外，程野癱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那灰白色的東西，正一點點褪去，重新變回皮肉。他動了動手指，長長吐出一口氣。
周大柱一瘸一拐地走出來，腰上裹著撕下來的床單，血已經把白布染紅了一片。
東木看了他一眼。撐得住？
周大柱咧嘴一笑，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
死不了。他喘著氣，隊長的命令，還沒執行完呢。
東木走過去，看著地上那團黑。
他想起走廊盡頭那個背影。那個上輩子的自己。
他蹲下來，用筆尖撥了撥那團黑。裡面，露出一小塊東西。
是一張照片。
東木的手，僵住了。
這副本，不光照著他們現在捏人。
它把他上輩子，那個已經死掉的自己，也捏了出來。
它讀到了。讀到了他不該記得的東西。
宋雨寺湊過來，也看見了那張照片。她猛地抬頭看東木。
東木，這照片……
東木把照片收起來，塞進口袋，臉上沒什麼表情。
沒什麼。他說，一張假照片。
可他攥著照片的手，指節發白。
天，終於亮了。
第一縷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滿地的狼藉上。太平間裡的白霧，一點點散了。
東木帶著人下樓。大廳里，趙隊的人癱坐在地上，有氣無力。
龍騰隊進來的時候，七個人。這會兒，站著的，只剩四個。兩個是自己人殺死的，一個是血沒止住，天亮前咽了氣。趙隊蹲在一具屍體旁，一動沒動，臉上全是幹了的淚。
看見東木，趙隊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兩個字。
謝了。
東木沒應。他走到門口，天光大亮。
系統播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還是那種沒有情緒的語氣。
預選賽副本，廢棄病院。通關確認。
隊伍，華夏，雜牌軍。存活人數，五人。
積分結算中……
幾秒後，屏幕刷新。
雜牌軍，積分，一千二百三十。
總排名，第二。
宋雨寺盯著那個第二，攥緊了筆記本。上一場，他們還是第三。這一場，第二了。而他們進去的，是難度二級的副本，別的隊，很多連門都沒出來。
東木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棟灰白的樓。
樓里，那歌聲徹底沒了。
但是那張照片，還有照片上那個，已經死了的自己。
這副本，讀到了它不該記得的事。
那下一個副本，又會怎麼樣。
東木不知道，只是把口袋裡的照片，又攥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