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暴風雨
第一滴雨砸在圍欄上的時候，江嶼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紀小川。
男孩抱著木矛，蹲在錨點石墩旁邊，身上的繩子鬆鬆地繫著。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在圍欄內側的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別鬆手。"江嶼說。
"嗯。"
第二滴雨。第三滴。然後——雨不是一滴一滴下的了。是整片天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水像瀑布一樣往下灌。打在圍欄上發出密密麻麻的噼啪聲，打在臉上是疼的。
然後浪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小波浪。是真正的、從海底往上涌的巨浪。第一個浪從東南方向涌過來的時候，江嶼能看到它的全貌——不是一面水牆，是一個弧形的隆起，像是海面下面有一隻巨大的手正在往上托。
圍欄的木刺發出了第一聲尖嘯。風穿過木刺的縫隙，在圍欄內側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旋風，把紀小川整理好的物資堆吹得搖搖晃晃。江嶼一把按住旁邊的木板堆——壓住了。但手指被風颳得生疼。
浪撞上了浮島。
不是撞上來的。是"抬"起來的。
錨點鎖鏈在浮島底部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鎖鏈被拉到了極限長度，浮島被海浪往上猛地一抬，然後又被錨點死死拽住。那一瞬間，江嶼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一輛被追尾的車裡——整個身體被慣性往上甩，繩子猛地勒住了他的胸口。肋骨傳來一陣鈍痛。孟槐說得對——不能綁太緊。
紀小川被甩起來了。
繩子的緩衝發揮了作用——男孩被浪的衝擊力甩離了浮島表面，整個人在半空中懸了不到一秒。然後繩子到達了最大長度，把他拽了回來。他的後背撞在圍欄上，木刺的鈍面接住了他，沒有扎穿。但衝擊力讓他悶哼了一聲。
"抓穩！"
紀小川的回應被下一道浪吞沒了。
浮島被連續不斷的浪打得像一塊在洗衣機里翻滾的木板。錨點讓它不被沖走，但也讓它承受了每一道浪的全部衝擊力。換了沒有錨點的浮島，浪會把島推走，力道反而會被卸掉。但錨定之後——所有力道都得用浮島本身來扛。
江嶼開始理解了。錨點不是絕對的好東西。它是一把雙刃劍。不被沖走，但會挨更多的打。
區域頻道。
孟槐的消息是斷斷續續的，中間夾著海浪的噪音。
"浪……比預想的……大……"
"木樁……斷了一根……"
"在補——"
然後沒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江嶼等了十秒。沒有後續。
"孟槐？"
沒有回覆。
蘇荇的聲音也斷了。不是頻道斷了——是她的發言間隔越來越長。每次發言之間的沉默里，只有海浪和風聲。能想像到她在自己的浮島上，被浪打得說不出話、打不出字。
江嶼不再看頻道了。他需要全部的注意力來應付眼前。
一道浪從他正前方打了過來——比之前任何一道都高。圍欄的木刺在浪的衝擊下發出一連串爆裂聲。不是斷裂的聲音——是水流被劈開的聲音，木刺在正常工作。但浪的水量太大了，被劈開的兩股水在圍欄兩側砸下來，衝擊力震得整座浮島都在抖動。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不是浪。不是風。不是木頭受力的呻吟。
是刮擦聲。
從浮島底部傳來的。某種硬物划過石頭的聲音。
江嶼的感知瞬間拉響了警報——水下有東西。不是信號點。是移動信號。和昨天那隻大型海獸一樣的移動信號，但更小，更快，從浮島正下方直線往上沖。
不是大型海獸。是海狼魚。
暴風雨把海獸也逼到了淺水層。
他鬆開按著木板的手，一把抄起插在圍欄縫隙里的石斧。轉過身來的時候，第一隻海狼魚已經衝出了水面。
它在圍欄的木刺上方躍了進來——不是撞開的，是從兩根木刺之間的空隙里鑽進來的。半米長的魚身肌肉虬結，魚頭兩側各有一塊隆起的骨板，滿嘴的尖牙在閃電的光里閃了一下。它落在浮島內部，尾巴拍打石面，發出啪啪的脆響。
紀小川離它不到一米。
男孩的反應速度比江嶼預想的快——他沒有尖叫，沒有跑。他在浮島上滾了一圈，滾到了圍欄角落裡，把木矛斜舉在身前。動作很標準——他媽教的。游泳教練教兒子怎麼在水裡不被淹死，大概也教過怎麼在被魚追的時候不把後背露出來。
海狼魚的目標不是紀小川。它的小眼睛鎖定了浮島中央——工作檯和物資堆。它在暴風雨里不是來覓食的，是來找一個能躲浪的地方。浮島對它來說，是一塊可以攀附的礁石。
但這不是礁石。這是江嶼的浮島。
他一斧劈了下去。
石斧的鈍刃砸在海狼魚的背鰭根部——沒有劈進去。海狼魚的皮比看上去厚得多，外層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骨鱗，石斧撞上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像石頭砸在石板上的悶響。但衝擊力把海狼魚打了個趔趄。它在濕滑的石面上滑了一下，尾巴甩向了江嶼的小腿。
江嶼跳開了。腳落在浮島邊緣，身後就是圍欄，圍欄外是三米高的下一個浪。
海狼魚重新調整了方向。這次它對準了江嶼。
魚身弓起，像一條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然後彈射——帶著滿嘴的尖牙朝江嶼的胸口撞過來。
江嶼沒有躲。
他側身，舉起石斧，用斧面橫在身前——不是劈，是擋。海狼魚的嘴撞在石斧的斧面上，尖牙刮過石頭表面，發出讓人牙酸的尖嘯。衝擊力把江嶼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圍欄。圍欄的木刺頂在他的木甲上，木甲吸收了一部分力道——孟槐說的第二條用上了：木甲能緩衝撞擊。
海狼魚的嘴卡在石斧上，正在瘋狂甩頭試圖掙脫。江嶼趁這一瞬間的空隙，左手從腰間抽出木矛——不是備用那把，是孟槐給紀小川那把粗製木矛。矛尖是他自己用石斧砸尖的。
他雙手握住木矛，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砸——矛尖穿過海狼魚的眼眶，穿透了腦後的骨板。
海狼魚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面板跳出。
【擊殺：海狼魚。經驗+15。】
魚身下方散落出幾樣東西——一小堆魚肉、兩顆尖牙。
江嶼喘著粗氣把木矛從魚頭上拔出來。手臂在抖——不是怕的，是累的。連續釣魚加建造加戰鬥，體力已經見底。面板上體力已經掉到了14。再低就要影響行動了。
他把魚肉和尖牙收到物資堆旁邊。魚肉可以烤——有了火堆的話。尖牙是材料，不知道能做什麼，但先留著。海狼魚的屍體在浮島上停了幾秒，然後泛起白光，消散了。連血跡都沒留下。
系統清理得很乾淨。
紀小川還蹲在角落裡。木矛還舉著。他看到海狼魚消散了，慢慢把木矛放下來。
"你……殺了它。"
"嗯。"
"好快。"
"不快。差點被它咬到胸口。"
紀小川不說話了。但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害怕。是那種"這個人能打"的表情。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末世里判斷一個人的價值，只需要看一件事：他能不能殺死威脅。
江嶼把石斧重新插進圍欄的縫隙里。體力回復太慢了——不能靠自然恢復。他從物資堆里摸出半塊麵包，咬了兩口。體力從14跳到了19。聊勝於無。飽食度稍微回升了一點。飲水度也在掉——雨水本身能喝，但暴風雨里砸下來的不全是乾淨的雨水。風把海面打碎，卷上來的是海水和雨水的混合物，砸在臉上嘗了一口，鹹的。這種水喝多了照樣要命。
區域頻道終於又響了。
孟槐："……活著。木樁全斷了。但我還活著。"
他的消息後面跟著一條系統提示。
【倖存者"孟槐"的浮島面積減少至1.5m²。修復所需材料：木板×12。】
浮島又被咬掉了一塊。暴風雨里的海獸不只是沖江嶼來的——三個人都在挨打。
蘇荇也回了。
蘇荇："我這邊也打了兩條海狼魚。圍欄被咬穿了兩個缺口。但浮島還在。"
江嶼在狂風裡打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戳。
江嶼："打了一條。浮島沒事。圍欄還在。"
孟槐："好。"
就一個字。好。不是"太好了"，不是"你真厲害"。就是"好"。在暴風雨里，每多說一個字都消耗注意力。能回一個字，就說明還活著。
浪還沒有停。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不是夜晚的黑色，是那種烏雲把全部光線都吞掉之後的墨黑色。閃電是唯一的光源。每次閃電劈下來的時候，整個海面被照亮一瞬——白色的浪尖、灰色的雨幕、遠處幾座浮島的輪廓。江嶼在閃電的間隙里看到了蘇荇的浮島。很遠，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點。但她的浮島還在。圍欄上方有微弱的白光——可能是什麼建築在運轉。
又一道浪。
這一次，浪是從側面打來的。不是東南方向的主浪，是一道被海底地形折射之後變向的側浪。江嶼沒有看到它的來向——直到它撞上浮島右側的圍欄，圍欄的三根木刺同時發出了碎裂聲。
不是折斷。是根部被浪的橫向衝擊力從浮島邊緣拔了出來。
圍欄缺口。大概半米寬。
海水從缺口裡灌進來，瞬間漫過了浮島表面。物資堆最底層的木板被水衝起來，在浮島上漂了一圈，撞在圍欄內側。江嶼撲過去用身體擋住缺口——不是堵，是用自己的背把衝擊力分掉一部分。
下一道浪打來的時候，水從缺口噴進來，沖在他的木甲上。木甲發出吱嘎的聲音，但沒碎。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腳在浮島表面滑了一下——浮島現在是一片濕滑的石頭斜坡，每一個浪打來都在讓他的站立面積縮小。
紀小川從角落裡衝出來，把手裡的木矛橫插在缺口的木刺之間——矛杆剛好卡住了兩根木刺的間距。臨時補丁。撐不久，但至少下一道浪不會直接灌進來。
"再撐一會兒。"江嶼咬著牙吼了一聲。不知道是對紀小川吼的，還是對自己。
又一道浪。三人高的浪，在閃電的光里像一堵正在倒塌的牆。浮島被抬了起來——這次抬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錨點鎖鏈發出了一聲江嶼從未聽過的巨響——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是石頭被拉伸的聲音。鎖鏈沒有問題，但是嵌在海底岩石里的倒鉤正在承受極限拉力。如果倒鉤被拔出來，錨點就廢了——浮島會像一塊沒有剎車的滑板，被浪推著在海上狂飆。
不能拔出來。
江嶼放開圍欄，衝到錨點石墩旁，雙手按在石墩表面。他能感覺到——通過石墩傳到手上的震動，通過鎖鏈從海底傳上來的拉扯感。有一根倒鉤已經鬆動了。鎖鏈的根部在岩石里的嵌入深度正在變淺。
他不知道怎麼加固一個已經在海底的錨點。圖紙上沒有寫維護方法。系統沒有提示。但他的感知強化讓他能"看到"水下的情況——倒鉤的位置、岩石的裂縫走向、鎖鏈的張力分布。
他看到了一個可以卡住的位置。
如果把鎖鏈往東南方向偏轉大約十度——鎖鏈的第三根倒鉤會卡在岩石的一條天然裂縫裡。裂縫是V字形的，越往裡越窄。倒鉤卡進去之後，往後的拉力只會讓它越卡越緊。
但他需要把鎖鏈的方向偏轉十度。人在浮島上做不到——人需要用工具。一根足夠長的繩子，一頭綁在鎖鏈的中段，另一頭綁在圍欄的某個固定點上，然後拉。
"繩子！"
紀小川從物資堆里抽出一根繩子甩給他。江嶼把繩子一端綁在石墩上——錨點鎖鏈從石墩中間穿過，繩子綁在鎖鏈露出石墩的那一截上。另一端穿過圍欄東南角的木刺縫隙，繞了三圈。
然後他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拽。
石斧的斧柄插在繩子圈裡當槓桿。每轉動一圈，鎖鏈的方向就偏轉一點點。五度。七度。浪還在打。體力跳到11、10、9。第八度的時候——他感覺到了。石墩傳來的震動忽然變了一個頻率。倒鉤卡進了裂縫，第三根倒鉤的嵌入深度從下降變成了穩定，然後反過來——越拉越緊。
鎖住了。
錨點保住了。
江嶼鬆開繩子，整個人癱坐在石墩旁邊。雨水打在臉上，他連抬手擋的力氣都沒有了。體力：8。
頭頂的閃電又劈了一下。在那一瞬間的白光里，他看到了海面上的一個輪廓。
不是浮島。不是浪。
是一道正在形成的浪——比之前所有浪加在一起都高。從東南方的遠處湧來，越滾越大，在閃電的光芒里輪廓清晰得不像真的。那不是一個浪。那是一面正在移動的水牆。
風暴的頂點。還沒到。
男孩抱著木矛，蹲在錨點石墩旁邊，身上的繩子鬆鬆地繫著。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在圍欄內側的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別鬆手。"江嶼說。
"嗯。"
第二滴雨。第三滴。然後——雨不是一滴一滴下的了。是整片天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水像瀑布一樣往下灌。打在圍欄上發出密密麻麻的噼啪聲，打在臉上是疼的。
然後浪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小波浪。是真正的、從海底往上涌的巨浪。第一個浪從東南方向涌過來的時候，江嶼能看到它的全貌——不是一面水牆，是一個弧形的隆起，像是海面下面有一隻巨大的手正在往上托。
圍欄的木刺發出了第一聲尖嘯。風穿過木刺的縫隙，在圍欄內側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旋風，把紀小川整理好的物資堆吹得搖搖晃晃。江嶼一把按住旁邊的木板堆——壓住了。但手指被風颳得生疼。
浪撞上了浮島。
不是撞上來的。是"抬"起來的。
錨點鎖鏈在浮島底部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鎖鏈被拉到了極限長度，浮島被海浪往上猛地一抬，然後又被錨點死死拽住。那一瞬間，江嶼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一輛被追尾的車裡——整個身體被慣性往上甩，繩子猛地勒住了他的胸口。肋骨傳來一陣鈍痛。孟槐說得對——不能綁太緊。
紀小川被甩起來了。
繩子的緩衝發揮了作用——男孩被浪的衝擊力甩離了浮島表面，整個人在半空中懸了不到一秒。然後繩子到達了最大長度，把他拽了回來。他的後背撞在圍欄上，木刺的鈍面接住了他，沒有扎穿。但衝擊力讓他悶哼了一聲。
"抓穩！"
紀小川的回應被下一道浪吞沒了。
浮島被連續不斷的浪打得像一塊在洗衣機里翻滾的木板。錨點讓它不被沖走，但也讓它承受了每一道浪的全部衝擊力。換了沒有錨點的浮島，浪會把島推走，力道反而會被卸掉。但錨定之後——所有力道都得用浮島本身來扛。
江嶼開始理解了。錨點不是絕對的好東西。它是一把雙刃劍。不被沖走，但會挨更多的打。
區域頻道。
孟槐的消息是斷斷續續的，中間夾著海浪的噪音。
"浪……比預想的……大……"
"木樁……斷了一根……"
"在補——"
然後沒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江嶼等了十秒。沒有後續。
"孟槐？"
沒有回覆。
蘇荇的聲音也斷了。不是頻道斷了——是她的發言間隔越來越長。每次發言之間的沉默里，只有海浪和風聲。能想像到她在自己的浮島上，被浪打得說不出話、打不出字。
江嶼不再看頻道了。他需要全部的注意力來應付眼前。
一道浪從他正前方打了過來——比之前任何一道都高。圍欄的木刺在浪的衝擊下發出一連串爆裂聲。不是斷裂的聲音——是水流被劈開的聲音，木刺在正常工作。但浪的水量太大了，被劈開的兩股水在圍欄兩側砸下來，衝擊力震得整座浮島都在抖動。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不是浪。不是風。不是木頭受力的呻吟。
是刮擦聲。
從浮島底部傳來的。某種硬物划過石頭的聲音。
江嶼的感知瞬間拉響了警報——水下有東西。不是信號點。是移動信號。和昨天那隻大型海獸一樣的移動信號，但更小，更快，從浮島正下方直線往上沖。
不是大型海獸。是海狼魚。
暴風雨把海獸也逼到了淺水層。
他鬆開按著木板的手，一把抄起插在圍欄縫隙里的石斧。轉過身來的時候，第一隻海狼魚已經衝出了水面。
它在圍欄的木刺上方躍了進來——不是撞開的，是從兩根木刺之間的空隙里鑽進來的。半米長的魚身肌肉虬結，魚頭兩側各有一塊隆起的骨板，滿嘴的尖牙在閃電的光里閃了一下。它落在浮島內部，尾巴拍打石面，發出啪啪的脆響。
紀小川離它不到一米。
男孩的反應速度比江嶼預想的快——他沒有尖叫，沒有跑。他在浮島上滾了一圈，滾到了圍欄角落裡，把木矛斜舉在身前。動作很標準——他媽教的。游泳教練教兒子怎麼在水裡不被淹死，大概也教過怎麼在被魚追的時候不把後背露出來。
海狼魚的目標不是紀小川。它的小眼睛鎖定了浮島中央——工作檯和物資堆。它在暴風雨里不是來覓食的，是來找一個能躲浪的地方。浮島對它來說，是一塊可以攀附的礁石。
但這不是礁石。這是江嶼的浮島。
他一斧劈了下去。
石斧的鈍刃砸在海狼魚的背鰭根部——沒有劈進去。海狼魚的皮比看上去厚得多，外層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骨鱗，石斧撞上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像石頭砸在石板上的悶響。但衝擊力把海狼魚打了個趔趄。它在濕滑的石面上滑了一下，尾巴甩向了江嶼的小腿。
江嶼跳開了。腳落在浮島邊緣，身後就是圍欄，圍欄外是三米高的下一個浪。
海狼魚重新調整了方向。這次它對準了江嶼。
魚身弓起，像一條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然後彈射——帶著滿嘴的尖牙朝江嶼的胸口撞過來。
江嶼沒有躲。
他側身，舉起石斧，用斧面橫在身前——不是劈，是擋。海狼魚的嘴撞在石斧的斧面上，尖牙刮過石頭表面，發出讓人牙酸的尖嘯。衝擊力把江嶼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圍欄。圍欄的木刺頂在他的木甲上，木甲吸收了一部分力道——孟槐說的第二條用上了：木甲能緩衝撞擊。
海狼魚的嘴卡在石斧上，正在瘋狂甩頭試圖掙脫。江嶼趁這一瞬間的空隙，左手從腰間抽出木矛——不是備用那把，是孟槐給紀小川那把粗製木矛。矛尖是他自己用石斧砸尖的。
他雙手握住木矛，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砸——矛尖穿過海狼魚的眼眶，穿透了腦後的骨板。
海狼魚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面板跳出。
【擊殺：海狼魚。經驗+15。】
魚身下方散落出幾樣東西——一小堆魚肉、兩顆尖牙。
江嶼喘著粗氣把木矛從魚頭上拔出來。手臂在抖——不是怕的，是累的。連續釣魚加建造加戰鬥，體力已經見底。面板上體力已經掉到了14。再低就要影響行動了。
他把魚肉和尖牙收到物資堆旁邊。魚肉可以烤——有了火堆的話。尖牙是材料，不知道能做什麼，但先留著。海狼魚的屍體在浮島上停了幾秒，然後泛起白光，消散了。連血跡都沒留下。
系統清理得很乾淨。
紀小川還蹲在角落裡。木矛還舉著。他看到海狼魚消散了，慢慢把木矛放下來。
"你……殺了它。"
"嗯。"
"好快。"
"不快。差點被它咬到胸口。"
紀小川不說話了。但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害怕。是那種"這個人能打"的表情。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末世里判斷一個人的價值，只需要看一件事：他能不能殺死威脅。
江嶼把石斧重新插進圍欄的縫隙里。體力回復太慢了——不能靠自然恢復。他從物資堆里摸出半塊麵包，咬了兩口。體力從14跳到了19。聊勝於無。飽食度稍微回升了一點。飲水度也在掉——雨水本身能喝，但暴風雨里砸下來的不全是乾淨的雨水。風把海面打碎，卷上來的是海水和雨水的混合物，砸在臉上嘗了一口，鹹的。這種水喝多了照樣要命。
區域頻道終於又響了。
孟槐："……活著。木樁全斷了。但我還活著。"
他的消息後面跟著一條系統提示。
【倖存者"孟槐"的浮島面積減少至1.5m²。修復所需材料：木板×12。】
浮島又被咬掉了一塊。暴風雨里的海獸不只是沖江嶼來的——三個人都在挨打。
蘇荇也回了。
蘇荇："我這邊也打了兩條海狼魚。圍欄被咬穿了兩個缺口。但浮島還在。"
江嶼在狂風裡打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戳。
江嶼："打了一條。浮島沒事。圍欄還在。"
孟槐："好。"
就一個字。好。不是"太好了"，不是"你真厲害"。就是"好"。在暴風雨里，每多說一個字都消耗注意力。能回一個字，就說明還活著。
浪還沒有停。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不是夜晚的黑色，是那種烏雲把全部光線都吞掉之後的墨黑色。閃電是唯一的光源。每次閃電劈下來的時候，整個海面被照亮一瞬——白色的浪尖、灰色的雨幕、遠處幾座浮島的輪廓。江嶼在閃電的間隙里看到了蘇荇的浮島。很遠，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點。但她的浮島還在。圍欄上方有微弱的白光——可能是什麼建築在運轉。
又一道浪。
這一次，浪是從側面打來的。不是東南方向的主浪，是一道被海底地形折射之後變向的側浪。江嶼沒有看到它的來向——直到它撞上浮島右側的圍欄，圍欄的三根木刺同時發出了碎裂聲。
不是折斷。是根部被浪的橫向衝擊力從浮島邊緣拔了出來。
圍欄缺口。大概半米寬。
海水從缺口裡灌進來，瞬間漫過了浮島表面。物資堆最底層的木板被水衝起來，在浮島上漂了一圈，撞在圍欄內側。江嶼撲過去用身體擋住缺口——不是堵，是用自己的背把衝擊力分掉一部分。
下一道浪打來的時候，水從缺口噴進來，沖在他的木甲上。木甲發出吱嘎的聲音，但沒碎。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腳在浮島表面滑了一下——浮島現在是一片濕滑的石頭斜坡，每一個浪打來都在讓他的站立面積縮小。
紀小川從角落裡衝出來，把手裡的木矛橫插在缺口的木刺之間——矛杆剛好卡住了兩根木刺的間距。臨時補丁。撐不久，但至少下一道浪不會直接灌進來。
"再撐一會兒。"江嶼咬著牙吼了一聲。不知道是對紀小川吼的，還是對自己。
又一道浪。三人高的浪，在閃電的光里像一堵正在倒塌的牆。浮島被抬了起來——這次抬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錨點鎖鏈發出了一聲江嶼從未聽過的巨響——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是石頭被拉伸的聲音。鎖鏈沒有問題，但是嵌在海底岩石里的倒鉤正在承受極限拉力。如果倒鉤被拔出來，錨點就廢了——浮島會像一塊沒有剎車的滑板，被浪推著在海上狂飆。
不能拔出來。
江嶼放開圍欄，衝到錨點石墩旁，雙手按在石墩表面。他能感覺到——通過石墩傳到手上的震動，通過鎖鏈從海底傳上來的拉扯感。有一根倒鉤已經鬆動了。鎖鏈的根部在岩石里的嵌入深度正在變淺。
他不知道怎麼加固一個已經在海底的錨點。圖紙上沒有寫維護方法。系統沒有提示。但他的感知強化讓他能"看到"水下的情況——倒鉤的位置、岩石的裂縫走向、鎖鏈的張力分布。
他看到了一個可以卡住的位置。
如果把鎖鏈往東南方向偏轉大約十度——鎖鏈的第三根倒鉤會卡在岩石的一條天然裂縫裡。裂縫是V字形的，越往裡越窄。倒鉤卡進去之後，往後的拉力只會讓它越卡越緊。
但他需要把鎖鏈的方向偏轉十度。人在浮島上做不到——人需要用工具。一根足夠長的繩子，一頭綁在鎖鏈的中段，另一頭綁在圍欄的某個固定點上，然後拉。
"繩子！"
紀小川從物資堆里抽出一根繩子甩給他。江嶼把繩子一端綁在石墩上——錨點鎖鏈從石墩中間穿過，繩子綁在鎖鏈露出石墩的那一截上。另一端穿過圍欄東南角的木刺縫隙，繞了三圈。
然後他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拽。
石斧的斧柄插在繩子圈裡當槓桿。每轉動一圈，鎖鏈的方向就偏轉一點點。五度。七度。浪還在打。體力跳到11、10、9。第八度的時候——他感覺到了。石墩傳來的震動忽然變了一個頻率。倒鉤卡進了裂縫，第三根倒鉤的嵌入深度從下降變成了穩定，然後反過來——越拉越緊。
鎖住了。
錨點保住了。
江嶼鬆開繩子，整個人癱坐在石墩旁邊。雨水打在臉上，他連抬手擋的力氣都沒有了。體力：8。
頭頂的閃電又劈了一下。在那一瞬間的白光里，他看到了海面上的一個輪廓。
不是浮島。不是浪。
是一道正在形成的浪——比之前所有浪加在一起都高。從東南方的遠處湧來，越滾越大，在閃電的光芒里輪廓清晰得不像真的。那不是一個浪。那是一面正在移動的水牆。
風暴的頂點。還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