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劫後
那道浪來的時候，閃電正好劈在海面上。
白光把整道浪照成了一個透明的截面——江嶼在那一瞬間看清了浪的內部。不止是水。浪里卷著碎木板、斷裂的繩子、一個被衝散的浮島殘骸，還有一條已經死了的海狼魚，魚身在浪的攪動里像一片破布一樣翻轉。
太大了。這道浪和前面所有的浪不在一個量級上。它的高度不是三米——是四米以上，基底寬到看不到邊。它不是被風吹起來的浪尖，是整片海面的水被風暴的離心力推成了一堵移動的斜坡。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害怕。
江嶼把紀小川推到圍欄西北角的死角——錨點石墩和圍欄的夾角，是整座浮島上浪擊力最小的位置。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浪的來向，把自己擋在孩子和浪之間。木甲的後背面板頂在圍欄木刺上，兩條手臂撐開，抓住兩側的木刺。
不能擋浪。沒有人能擋住四米的浪。但可以用身體給紀小川分掉一部分衝擊——浪先打他，過了他的身體再打紀小川，力道已經被卸掉一半。
他把頭埋低。咬緊牙關。
浪撞上來了。
——
後來他再回憶這六秒的時候，記憶是不連續的。不是忘記了，是人的大腦在承受了超出閾值的外部衝擊之後，會自動把記憶切成碎片。
第一幀：後背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砸中。木甲發出了一聲他從未聽過的聲音——不是斷裂的脆響，是一種沉悶的、壓抑的、像是木頭纖維在分子層面上被壓實的咔嚓聲。木甲沒有碎，但內部的纖維結構受損了。
第二幀：水從他身體兩側衝過去，灌進圍欄內部。浮島表面的所有東西——木板堆、石頭堆、繩子和塑料——全部被水浮起來，撞在圍欄內側，再被回流吸回去，再撞。像是一台正在被搖晃的攪拌機。
第三幀：紀小川的臉在他胳膊下面。男孩的嘴張著，可能在喊什麼，但江嶼聽不見。浪的噪音太大了——不是水聲，是一種低頻的轟鳴，像一整座山在地底咳嗽。
第四幀：腳離地了。錨點鎖鏈從石墩上彈起來了一截——不是倒鉤鬆了，是整座浮島被浪抬到了一個鎖鏈長度允許的最大高度，然後被鎖鏈拽住。拽住的那一瞬間，江嶼感覺自己的脊椎被從上往下壓了一下。牙咬得太緊，舌尖嘗到了鐵鏽味。
第五幀：水開始退。不是往外退——是往下退。浮島在浪峰的最頂端停了一瞬間，然後隨著浪峰的推移開始往下滑。不是被沖走——是浪越過了浮島，浮島從浪的背面滑下來，像一塊衝浪板從浪頭上滑下去。
第六幀：安靜了。
不是絕對的安靜。風還在吹，雨還在下，但浪的這一波過去了。浮島在水面上大幅度地搖晃了幾下，然後慢慢穩住了。錨點鎖鏈重新繃緊。石墩還在。圍欄還在——但東南角的缺口被擴大了，原先三根木刺被拔掉的位置，現在五根木刺都歪了。之前頂在缺口裡的木矛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沖走了，沉進了海底。
江嶼鬆開抓著圍欄的手。木刺上留著十個手指的壓痕——木頭表面被指甲按出了印子。他把紀小川從角落裡拉起來。男孩在發抖，但還活著。木甲的後背上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可能是浪里卷著的碎木板，碰撞處凹了一個小坑。
"結束了？"紀小川的聲音在發抖。
江嶼抬頭看了一眼天。
雲層的邊緣開始變白了。不是陽光透過來——是風暴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動，拖在最後面的那層薄雲比前面的積雨雲淺了一個色號。風還在吹，但風力在降。從之前的八九級降到了五六級。圍欄木刺的尖嘯聲變成了嗚咽聲。
"快結束了。"
他沒有說"結束了"。因為還沒有。但只要最大的浪過去了，剩下的浪就不會比這一道更大了。
接下來大半個小時，浪逐漸變小。從四米退到三米，退到兩米，退到一米多。雨也從瀑布變成了暴雨、大雨、中雨、小雨。風最後停的時候，圍欄的木刺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像是鬆了一口氣的嗡鳴，然後徹底安靜了。
太陽出來了。
不是好看的日出——太陽是從雲層的裂縫裡硬擠出來的，光線慘白而刺眼，曬在濕漉漉的浮島表面上，把石頭上的水漬蒸出一層薄薄的水汽。
暴風雨。六小時。結束了。
——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江嶼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檢查物資、不是修理圍欄、不是看世界頻道。
是解開了綁在他和紀小川身上的繩子，然後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浮島中央，一句話沒說，坐著喘了大概十分鐘。
十分鐘裡只做了一件事——呼吸。
然後他擰開一瓶水，自己喝了兩口，遞給紀小川。男孩喝了一口，把水瓶還給他的時候手還在抖。
"沒死。"江嶼說。
"嗯。"
"那就行。"
他站起來。腿在抖。不是怕的——是剛才繃了六個小時的肌肉突然放鬆之後，乳酸開始反噬。體力回升到了12。飽食度41，飲水度33——暴風雨消耗的不僅是體力，還有身體對抗寒冷和衝擊時加速燃燒的能量。
他吃了半塊麵包，喝了半瓶水。體力跳到18。不夠，但夠他開始做工了。
先清點損失。
木板堆——被浪打散了，原先靠圍欄牆角摞著的3塊木板被沖走了兩塊。只剩1塊。不，他蹲下來在浮島角落裡找到了一塊被卡在石墩和圍欄縫隙里的——2塊。
石頭堆——石頭重，沒有被浪沖走。但浪里捲來的碎木板和一根不知是誰的斷繩子纏在了石頭堆上。挑出來扔掉。
繩子和塑料——繩子少了兩根。應該是被浪從缺口卷出去的。塑料還在。
水和食物——綁在工作檯上的繩子發揮了作用。水和麵包都還在。水5瓶，麵包2塊。魚肉兩塊還在——海狼魚的屍體在暴風雨來之前被他塞到了工作檯下面，用石頭壓著。
圍欄——東南角缺口擴大。原先半米的缺口現在大約有一米。五根木刺歪斜，其中兩根根部已經裂了，不能再受力，需要拆掉換新的。修復所需材料：木板×10，繩子×3。
浮島本體——有一塊邊緣出現了細小的裂紋。不嚴重，不影響穩定性，但需要關注。如果裂紋擴大，可能需要木板修補。
石斧——在。插在圍欄縫隙里，沒被沖走。
木矛——沒了。紀小川補缺口的木矛被浪捲走了。
鐵製魚竿——完好。他和工作檯綁在一起的時候特意把魚竿放在了最內側。基礎魚竿也在。
區域頻道響了。這次不是戰鬥中的單字回復——是完整的句子。
孟槐："活下來了。他媽的。我活下來了。"
蘇荇："浮島損失多少？"
孟槐："浮島修回到2.5m²需要至少12塊木板。圍欄全廢了——全拔掉了。但人沒事。"
蘇荇："我這邊圍欄兩個缺口要補。殺了兩條海狼魚，魚肉管夠三天。但修圍欄的木板不夠。"
江嶼打字："圍欄缺口一米。木板需要10塊，繩子3根。木矛掉了。"
孟槐："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暴風雨過了，災後補償期到了。"
災後補償期。
系統早在暴風雨來之前就預告過——天災結束後24小時內，全海域寶箱出貨率提升。暴風雨的補償是出貨率+20%。加上之前觸發隱藏主線給的永久+5%，總共是+25%。
這二十四小時，是拉開差距的窗口。
世界頻道已經開始瘋狂地報數了。
不是報自己的名字。是報"還活著的人數"。
"我們區域原來12個人。現在只剩5個。"
"我們這邊8個剩2個。"
"世界頻道有人統計總數嗎？有沒有人跟之前比過？"
"別統計了。統計了你自己難受。"
"有沒有人看到404號區域的——一個叫孫麗的女的——她是我老婆——如果有人看到她求求告訴我——"
沒有人回復他。
頻道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報出自己認識的人的名字。那些名字像石頭一樣被扔進水裡，大多數連一個水花都沒有。偶爾有人回復——"她是我們區域的，沒撐過去，抱歉。"然後報名字的人就沉默了。
沒有哭聲。世界頻道里聽不到哭聲。但那種沉默比任何哭聲都更難熬。
江嶼沒有參與報數。他只有三個認識的人——孟槐、蘇荇、紀小川。三個都活著。
他拿出鐵製魚竿，走到浮島東側——圍欄缺口旁邊。現在沒有圍欄擋著，釣魚反而更方便了。陽光把海面照得發白。暴風雨過後的海洋出奇地平靜——比穿越第一天還要平靜，像是風暴把所有的能量都耗盡了，海洋暫時進入了休眠期。
他把魚線甩進海里。
災後補償期的效果立竿見影。
鐵竿入水的瞬間，感知視野里炸開了一片信號點。比平時密集了將近一倍。不止是數量多——質量也高。綠色和藍色的脈衝信號比以前多了。他掃了一圈——兩個黑鐵寶箱、一個青銅寶箱，散布在水下不同深度。
災後第一次甩竿。他選了一個綠點，就在淺層。
【黑鐵寶箱。】【內含：木板×8、鐵塊×2。】
木板×8。圍欄修復需要10塊，現在有2塊，加上這8塊——剛好夠。開箱。箱子消散。體力：16。
區域頻道。
江嶼："釣到木板了。圍欄能修。你們差多少？"
孟槐："差得多。我得先修浮島。圍欄不急——我目前沒有海獸靠近，先擴面積。"
蘇荇："我還差5塊木板補圍欄。你的缺口先補。暴風雨過了不代表海獸不會來。"
蘇荇說得對。暴風雨剛過，海獸在風暴中被打散了分布，可能會有更多的海獸進入淺水區覓食。圍欄缺口不補，浮島就是一塊敞開的肉。
他把8塊木板加上原來的2塊，碼在圍欄缺口位置。白光泛起——沒有前幾次建造那麼強，修複比新建的動靜小。木板融進了歪斜的木刺根部，把裂開的木刺重新拉直、固定。斷掉的兩根自動分解成了材料，被系統回收到了白光里，重新合成了新的木刺。
缺口補上了。圍欄重新完整。繩子用了3根。
體力：13。飽食：38。飲水：28。
他坐到圍欄旁邊，背靠著木刺，把最後半瓶水喝完了。紀小川從工作檯下面拿出剩下的麵包，掰了一半遞給他。兩個人坐在剛剛補好的圍欄內側，太陽曬在濕漉漉的石面上，蒸起一層暖洋洋的水汽。
世界頻道還在滾消息。
但江嶼沒有再看。
他把頭靠在圍欄的木刺上，閉上了眼。面板上，體力正在以比平時更快的速度回升。災後補償不只是掉率提升——似乎連恢復速度也加了。
也許不是系統加的。也許只是暴風雨過去了，身體知道暫時不用死了，終於敢放鬆了。
紀小川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話。
"明天還會來嗎？"
江嶼閉著眼睛，沒有馬上回答。明天——第8天。暴風雨之後的平靜期。下一次天災是第15天的寒潮。還有七天。
"明天不會。但七天後會。"
"來什麼？"
"冷。很冷很冷。能把海面凍住的那種冷。"
紀小川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要準備什麼？"
江嶼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這個十二歲的孩子，在經歷了暴風雨之後，問的不是"我們能不能活下去"，而是"我們要準備什麼"。
"火。保暖的衣服。更多的食物和水。更大的浮島。"
"好。"
就一個字。好。
和孟槐在暴風雨里回復的那個"好"一模一樣。
江嶼把魚竿重新拿起來。災後補償期只有24小時。他現在體力不多，但一次都不能浪費。每浪費一竿，就是浪費了25%的加成。
魚線入水。藍光。
【青銅寶箱。】【內含：火堆圖紙×1、石頭×5。】
火堆。
對抗寒潮的第一個條件——有了。
白光把整道浪照成了一個透明的截面——江嶼在那一瞬間看清了浪的內部。不止是水。浪里卷著碎木板、斷裂的繩子、一個被衝散的浮島殘骸，還有一條已經死了的海狼魚，魚身在浪的攪動里像一片破布一樣翻轉。
太大了。這道浪和前面所有的浪不在一個量級上。它的高度不是三米——是四米以上，基底寬到看不到邊。它不是被風吹起來的浪尖，是整片海面的水被風暴的離心力推成了一堵移動的斜坡。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害怕。
江嶼把紀小川推到圍欄西北角的死角——錨點石墩和圍欄的夾角，是整座浮島上浪擊力最小的位置。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浪的來向，把自己擋在孩子和浪之間。木甲的後背面板頂在圍欄木刺上，兩條手臂撐開，抓住兩側的木刺。
不能擋浪。沒有人能擋住四米的浪。但可以用身體給紀小川分掉一部分衝擊——浪先打他，過了他的身體再打紀小川，力道已經被卸掉一半。
他把頭埋低。咬緊牙關。
浪撞上來了。
——
後來他再回憶這六秒的時候，記憶是不連續的。不是忘記了，是人的大腦在承受了超出閾值的外部衝擊之後，會自動把記憶切成碎片。
第一幀：後背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砸中。木甲發出了一聲他從未聽過的聲音——不是斷裂的脆響，是一種沉悶的、壓抑的、像是木頭纖維在分子層面上被壓實的咔嚓聲。木甲沒有碎，但內部的纖維結構受損了。
第二幀：水從他身體兩側衝過去，灌進圍欄內部。浮島表面的所有東西——木板堆、石頭堆、繩子和塑料——全部被水浮起來，撞在圍欄內側，再被回流吸回去，再撞。像是一台正在被搖晃的攪拌機。
第三幀：紀小川的臉在他胳膊下面。男孩的嘴張著，可能在喊什麼，但江嶼聽不見。浪的噪音太大了——不是水聲，是一種低頻的轟鳴，像一整座山在地底咳嗽。
第四幀：腳離地了。錨點鎖鏈從石墩上彈起來了一截——不是倒鉤鬆了，是整座浮島被浪抬到了一個鎖鏈長度允許的最大高度，然後被鎖鏈拽住。拽住的那一瞬間，江嶼感覺自己的脊椎被從上往下壓了一下。牙咬得太緊，舌尖嘗到了鐵鏽味。
第五幀：水開始退。不是往外退——是往下退。浮島在浪峰的最頂端停了一瞬間，然後隨著浪峰的推移開始往下滑。不是被沖走——是浪越過了浮島，浮島從浪的背面滑下來，像一塊衝浪板從浪頭上滑下去。
第六幀：安靜了。
不是絕對的安靜。風還在吹，雨還在下，但浪的這一波過去了。浮島在水面上大幅度地搖晃了幾下，然後慢慢穩住了。錨點鎖鏈重新繃緊。石墩還在。圍欄還在——但東南角的缺口被擴大了，原先三根木刺被拔掉的位置，現在五根木刺都歪了。之前頂在缺口裡的木矛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沖走了，沉進了海底。
江嶼鬆開抓著圍欄的手。木刺上留著十個手指的壓痕——木頭表面被指甲按出了印子。他把紀小川從角落裡拉起來。男孩在發抖，但還活著。木甲的後背上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可能是浪里卷著的碎木板，碰撞處凹了一個小坑。
"結束了？"紀小川的聲音在發抖。
江嶼抬頭看了一眼天。
雲層的邊緣開始變白了。不是陽光透過來——是風暴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動，拖在最後面的那層薄雲比前面的積雨雲淺了一個色號。風還在吹，但風力在降。從之前的八九級降到了五六級。圍欄木刺的尖嘯聲變成了嗚咽聲。
"快結束了。"
他沒有說"結束了"。因為還沒有。但只要最大的浪過去了，剩下的浪就不會比這一道更大了。
接下來大半個小時，浪逐漸變小。從四米退到三米，退到兩米，退到一米多。雨也從瀑布變成了暴雨、大雨、中雨、小雨。風最後停的時候，圍欄的木刺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像是鬆了一口氣的嗡鳴，然後徹底安靜了。
太陽出來了。
不是好看的日出——太陽是從雲層的裂縫裡硬擠出來的，光線慘白而刺眼，曬在濕漉漉的浮島表面上，把石頭上的水漬蒸出一層薄薄的水汽。
暴風雨。六小時。結束了。
——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江嶼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檢查物資、不是修理圍欄、不是看世界頻道。
是解開了綁在他和紀小川身上的繩子，然後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浮島中央，一句話沒說，坐著喘了大概十分鐘。
十分鐘裡只做了一件事——呼吸。
然後他擰開一瓶水，自己喝了兩口，遞給紀小川。男孩喝了一口，把水瓶還給他的時候手還在抖。
"沒死。"江嶼說。
"嗯。"
"那就行。"
他站起來。腿在抖。不是怕的——是剛才繃了六個小時的肌肉突然放鬆之後，乳酸開始反噬。體力回升到了12。飽食度41，飲水度33——暴風雨消耗的不僅是體力，還有身體對抗寒冷和衝擊時加速燃燒的能量。
他吃了半塊麵包，喝了半瓶水。體力跳到18。不夠，但夠他開始做工了。
先清點損失。
木板堆——被浪打散了，原先靠圍欄牆角摞著的3塊木板被沖走了兩塊。只剩1塊。不，他蹲下來在浮島角落裡找到了一塊被卡在石墩和圍欄縫隙里的——2塊。
石頭堆——石頭重，沒有被浪沖走。但浪里捲來的碎木板和一根不知是誰的斷繩子纏在了石頭堆上。挑出來扔掉。
繩子和塑料——繩子少了兩根。應該是被浪從缺口卷出去的。塑料還在。
水和食物——綁在工作檯上的繩子發揮了作用。水和麵包都還在。水5瓶，麵包2塊。魚肉兩塊還在——海狼魚的屍體在暴風雨來之前被他塞到了工作檯下面，用石頭壓著。
圍欄——東南角缺口擴大。原先半米的缺口現在大約有一米。五根木刺歪斜，其中兩根根部已經裂了，不能再受力，需要拆掉換新的。修復所需材料：木板×10，繩子×3。
浮島本體——有一塊邊緣出現了細小的裂紋。不嚴重，不影響穩定性，但需要關注。如果裂紋擴大，可能需要木板修補。
石斧——在。插在圍欄縫隙里，沒被沖走。
木矛——沒了。紀小川補缺口的木矛被浪捲走了。
鐵製魚竿——完好。他和工作檯綁在一起的時候特意把魚竿放在了最內側。基礎魚竿也在。
區域頻道響了。這次不是戰鬥中的單字回復——是完整的句子。
孟槐："活下來了。他媽的。我活下來了。"
蘇荇："浮島損失多少？"
孟槐："浮島修回到2.5m²需要至少12塊木板。圍欄全廢了——全拔掉了。但人沒事。"
蘇荇："我這邊圍欄兩個缺口要補。殺了兩條海狼魚，魚肉管夠三天。但修圍欄的木板不夠。"
江嶼打字："圍欄缺口一米。木板需要10塊，繩子3根。木矛掉了。"
孟槐："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暴風雨過了，災後補償期到了。"
災後補償期。
系統早在暴風雨來之前就預告過——天災結束後24小時內，全海域寶箱出貨率提升。暴風雨的補償是出貨率+20%。加上之前觸發隱藏主線給的永久+5%，總共是+25%。
這二十四小時，是拉開差距的窗口。
世界頻道已經開始瘋狂地報數了。
不是報自己的名字。是報"還活著的人數"。
"我們區域原來12個人。現在只剩5個。"
"我們這邊8個剩2個。"
"世界頻道有人統計總數嗎？有沒有人跟之前比過？"
"別統計了。統計了你自己難受。"
"有沒有人看到404號區域的——一個叫孫麗的女的——她是我老婆——如果有人看到她求求告訴我——"
沒有人回復他。
頻道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報出自己認識的人的名字。那些名字像石頭一樣被扔進水裡，大多數連一個水花都沒有。偶爾有人回復——"她是我們區域的，沒撐過去，抱歉。"然後報名字的人就沉默了。
沒有哭聲。世界頻道里聽不到哭聲。但那種沉默比任何哭聲都更難熬。
江嶼沒有參與報數。他只有三個認識的人——孟槐、蘇荇、紀小川。三個都活著。
他拿出鐵製魚竿，走到浮島東側——圍欄缺口旁邊。現在沒有圍欄擋著，釣魚反而更方便了。陽光把海面照得發白。暴風雨過後的海洋出奇地平靜——比穿越第一天還要平靜，像是風暴把所有的能量都耗盡了，海洋暫時進入了休眠期。
他把魚線甩進海里。
災後補償期的效果立竿見影。
鐵竿入水的瞬間，感知視野里炸開了一片信號點。比平時密集了將近一倍。不止是數量多——質量也高。綠色和藍色的脈衝信號比以前多了。他掃了一圈——兩個黑鐵寶箱、一個青銅寶箱，散布在水下不同深度。
災後第一次甩竿。他選了一個綠點，就在淺層。
【黑鐵寶箱。】【內含：木板×8、鐵塊×2。】
木板×8。圍欄修復需要10塊，現在有2塊，加上這8塊——剛好夠。開箱。箱子消散。體力：16。
區域頻道。
江嶼："釣到木板了。圍欄能修。你們差多少？"
孟槐："差得多。我得先修浮島。圍欄不急——我目前沒有海獸靠近，先擴面積。"
蘇荇："我還差5塊木板補圍欄。你的缺口先補。暴風雨過了不代表海獸不會來。"
蘇荇說得對。暴風雨剛過，海獸在風暴中被打散了分布，可能會有更多的海獸進入淺水區覓食。圍欄缺口不補，浮島就是一塊敞開的肉。
他把8塊木板加上原來的2塊，碼在圍欄缺口位置。白光泛起——沒有前幾次建造那麼強，修複比新建的動靜小。木板融進了歪斜的木刺根部，把裂開的木刺重新拉直、固定。斷掉的兩根自動分解成了材料，被系統回收到了白光里，重新合成了新的木刺。
缺口補上了。圍欄重新完整。繩子用了3根。
體力：13。飽食：38。飲水：28。
他坐到圍欄旁邊，背靠著木刺，把最後半瓶水喝完了。紀小川從工作檯下面拿出剩下的麵包，掰了一半遞給他。兩個人坐在剛剛補好的圍欄內側，太陽曬在濕漉漉的石面上，蒸起一層暖洋洋的水汽。
世界頻道還在滾消息。
但江嶼沒有再看。
他把頭靠在圍欄的木刺上，閉上了眼。面板上，體力正在以比平時更快的速度回升。災後補償不只是掉率提升——似乎連恢復速度也加了。
也許不是系統加的。也許只是暴風雨過去了，身體知道暫時不用死了，終於敢放鬆了。
紀小川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話。
"明天還會來嗎？"
江嶼閉著眼睛，沒有馬上回答。明天——第8天。暴風雨之後的平靜期。下一次天災是第15天的寒潮。還有七天。
"明天不會。但七天後會。"
"來什麼？"
"冷。很冷很冷。能把海面凍住的那種冷。"
紀小川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要準備什麼？"
江嶼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這個十二歲的孩子，在經歷了暴風雨之後，問的不是"我們能不能活下去"，而是"我們要準備什麼"。
"火。保暖的衣服。更多的食物和水。更大的浮島。"
"好。"
就一個字。好。
和孟槐在暴風雨里回復的那個"好"一模一樣。
江嶼把魚竿重新拿起來。災後補償期只有24小時。他現在體力不多，但一次都不能浪費。每浪費一竿，就是浪費了25%的加成。
魚線入水。藍光。
【青銅寶箱。】【內含：火堆圖紙×1、石頭×5。】
火堆。
對抗寒潮的第一個條件——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