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漂來的人
江嶼盯著那個黑點看了十秒，然後拿起了木矛。
不是因為那個小孩有威脅——是因為這片海上出現的任何東西，都有可能帶著威脅。大型海獸走了還不到一天，背鰭兩米的陰影還在他腦子裡沒散。現在漂來一塊浮木，上面趴著一個人。是巧合？還是那隻海獸去而復返的信號？
他用感知掃了一遍浮木下方的水域。沒有大型信號。乾淨。浮木本身——腐朽的樹幹，在水裡泡了不知道多久，表面附著著一層灰白色的鹽漬。上面趴著的人一動不動，臉埋在手臂里，分不清是死是活。
江嶼把魚線朝浮木的方向甩了過去。
不是釣東西——魚線帶著半截繩子飛出去，落在浮木前方大約兩米的水面上。他慢慢收線，讓魚線漂到浮木旁邊，然後輕輕一抖，線纏上了浮木突出來的一根斷枝。
他開始往回拉。
浮木很重。在水裡拖一根泡透的樹幹比釣魚費力得多。體力從48跳到了43、38、33——他咬著牙一點一點收線。浮木緩緩朝他的浮島靠過來。
距離五米的時候，他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
是個男孩。大概十二三歲。頭髮被海水浸透了貼在臉上，嘴唇乾裂發白，皮膚被太陽曬得發紅脫皮。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T恤和短褲，腳上只有一隻拖鞋。另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了海里。
浮木撞上浮島邊緣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男孩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沒醒，但至少證明還活著。
江嶼蹲下來，一手抓著浮島邊緣，另一隻手伸過去抓住男孩的後衣領。用力一拽——男孩輕得出乎意料，像一捆曬乾的柴火。
他把男孩平放在浮島上。4m²的浮島，躺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子，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男孩的呼吸很淺，每一下都帶著輕微的哨音——脫水到了一定程度，呼吸道會變干，喘氣就會有聲音。
面板上，男孩的頭頂浮現出一行只能被江嶼看到的字。
【倖存者：紀小川。】【狀態：極度脫水、中度飢餓、輕度中暑、意識模糊。】【生命：31/100。】
31點生命。
再來晚一個小時，可能就沒了。
江嶼擰開一瓶水，把瓶口湊到男孩嘴邊。沒反應。他用手指沾了點水，抹在男孩乾裂的嘴唇上。男孩的嘴唇條件反射地動了一下——像是身體的本能在追那一點水汽。
他托起男孩的後腦，把瓶口斜著塞進牙縫，倒了小小一口。
男孩嗆了一下，咳嗽。然後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或者說，恐懼還沒來得及加載。只有一種茫然，像電腦開機時那個空白的瞬間。他看著江嶼，看了大概三秒。然後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是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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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不是"你是誰"，不是"我在哪"，不是"救命"。是"你是真人嗎"——這個孩子已經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開始懷疑自己看到的一切是不是幻覺。
"真人。"江嶼把水瓶又往前遞了遞。"喝水。慢慢喝。別太快，太快會吐。"
男孩接過水瓶，手抖得厲害。第一口喝急了，果然嗆了出來。江嶼按住瓶口，逼他小口小口地咽。半瓶水下去之後，男孩臉上的血色回來了一點。生命從31跳到了38。
面板上的狀態更新了——極度脫水變成了中度脫水。
江嶼掰了小半塊黑麵包，塞到男孩手裡。"吃。"
男孩嚼了兩口。嚼著嚼著，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不是大哭。是那種——嘴裡還在嚼麵包，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淌，自己好像都沒意識到。他嚼了三口，咽下去。然後用袖子擦了擦臉，看著江嶼，問了一句讓江嶼差點站不穩的話。
"叔叔，你見到我媽媽了嗎？"
區域頻道。
江嶼把情況簡短說了一下。一個孩子。漂來的。生命31，現在恢復到40左右。喝了水吃了東西。問的第一句話是"你是真人嗎"，第二句話是找他媽媽。
孟槐沉默了好幾秒。
孟槐："幾歲？"
江嶼低頭看了男孩一眼。
"十二。"
孟槐："怎麼活到現在的？"
江嶼問了男孩同樣的問題。男孩叫紀小川，穿越前剛上初一。穿越的時候他和他媽在一起——兩個人的浮島離得很近，只有不到二十米。他媽是個游泳教練，穿越當天就試圖游到他的浮島上去。
結果和那個跳海的人一樣——海流把她捲走了。
不是往下卷。是橫向的，像人被甩在一條看不見的傳送帶上，眨眼間就拖出了幾百米。紀小川最後看到的，是他媽媽在遠處的水面上拼命回頭朝他揮手。然後就不見了。
他的浮島在第二天晚上被一隻海獸撞碎了。
"海獸撞的是浮島底部。我在上面蹲了兩天，釣了大概十幾次。水夠喝，但是沒什麼吃的。第二天晚上那隻海獸來了——不是攻擊我，是攻擊浮島本身。它從下面頂了一下，浮島裂成了兩半。"
浮島碎裂之後，系統給了他一個新的——1m²，從零開始。但他之前積攢的所有材料、所有物品，都在舊浮島裂開的瞬間被海水吞沒了。只有他手裡握著的那根基礎魚竿還在。
然後他開始漂。
沒有食物，沒有方向，浮島太小了根本無法釣——每次甩竿都需要蹲下來保持平衡，稍微一個浪打過來線就斷了。第三天早上他放棄了浮島，抱著一塊從海面上撈起來的浮木，開始朝有火光的方向漂。
漂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媽說，如果走散了，就往有光的地方走。"
他往有光的地方漂。然後漂到了江嶼這裡。
區域頻道。
蘇荇："讓他先休息。水和食物夠嗎？"
江嶼看了一眼庫存。水6瓶，麵包3塊。他和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按目前的消耗速度，兩天。如果兩個人全力釣魚也許能補上，但孩子的體力撐不住成年人的節奏。
"勉強。但需要釣更多。"
蘇荇："我可以勻兩瓶水和一塊麵包。綁魚線上漂過去。"
孟槐："我出一瓶水和一把木矛。孩子得有自己的武器。"
江嶼看著這兩行字。
他們不認識這個孩子。沒見過他，沒聽過他的聲音，不知道他叫什麼。只是通過江嶼的幾句描述就知道——如果不幫他，他會死。他們沒有任何義務幫他。甚至從純理性角度——幫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生存競爭中只會增加負擔。
但他們幫他。
江嶼打字："替他說聲謝謝。"
孟槐："不用替他。等他自己會說的時候讓他自己說。"
蘇荇已經把水和麵包綁上了魚線。
天黑之前，物資漂到了。
孟槐的木矛比江嶼那把更粗糙——老兵不是在造武器，是在趕工。矛尖是用石頭砸尖的，沒有系統白光處理過，但一樣能捅。蘇荇的水和麵包包裝得很仔細——水瓶子外面裹了一層塑料膜防撞，麵包用繩子紮緊了。
紀小川看著這些東西從魚線上被拉過來，看著兩個他從未見過的人從看不見的地方給他送來了水和食物。他盯著魚線看了很久。
"這根線連著那兩個人？"
"嗯。"
"他們為什麼要幫我？"
江嶼猶豫了一下。不是因為猶豫答案——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用十二歲的孩子能聽懂的方式說出來。
"因為我們三個也知道什麼叫一個人漂在海上。"
紀小川抱著孟槐那把粗糙的木矛，沒有再說話。但眼淚沒有再掉。
夜裡。浮島上兩個人無法並排躺下。江嶼靠在錨點鎖鏈的石墩上，把浮島的大半面積讓給了孩子。紀小川蜷在浮島中央，懷裡抱著木矛，睡得很沉。
江嶼沒有睡。
他在算。
浮島4m²，兩個人共享。面積不夠再放一個建築——如果要擴大，需要更多木板。食物和水現在有蘇荇和孟槐支援的庫存，大約夠三天。但三天之後呢？暴風雨就在兩天後。7天倒計時已經過半。如果暴風雨來襲——
一個錨定在海底的浮島，理論上抗浪能力比漂著的強。但浮島邊緣沒有任何遮擋，巨浪打上來，物資全部沖走，人可能直接被拍到海里。
他需要淨水器。有了淨水器，海水變淡水，飲水的壓力就解決了。還需要圍欄——至少一圈半人高的擋板，防止浪把人捲走。還需要倉庫——中級倉庫，把所有物資鎖進去。
什麼都缺。
但他現在比別人多一樣東西——一個錨定不動的浮島，兩個可以信任的鄰居，以及一個剛撿來的孩子。
他看向夜空。沒有月亮。雲層很厚，壓得很低。空氣里有一種悶熱的潮氣——不是正常海風的味道，是那種暴雨前才會有的沉悶感。
暴風雨快來了。
可能比系統預告的第7天更早。
（第五章 完）
不是因為那個小孩有威脅——是因為這片海上出現的任何東西，都有可能帶著威脅。大型海獸走了還不到一天，背鰭兩米的陰影還在他腦子裡沒散。現在漂來一塊浮木，上面趴著一個人。是巧合？還是那隻海獸去而復返的信號？
他用感知掃了一遍浮木下方的水域。沒有大型信號。乾淨。浮木本身——腐朽的樹幹，在水裡泡了不知道多久，表面附著著一層灰白色的鹽漬。上面趴著的人一動不動，臉埋在手臂里，分不清是死是活。
江嶼把魚線朝浮木的方向甩了過去。
不是釣東西——魚線帶著半截繩子飛出去，落在浮木前方大約兩米的水面上。他慢慢收線，讓魚線漂到浮木旁邊，然後輕輕一抖，線纏上了浮木突出來的一根斷枝。
他開始往回拉。
浮木很重。在水裡拖一根泡透的樹幹比釣魚費力得多。體力從48跳到了43、38、33——他咬著牙一點一點收線。浮木緩緩朝他的浮島靠過來。
距離五米的時候，他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
是個男孩。大概十二三歲。頭髮被海水浸透了貼在臉上，嘴唇乾裂發白，皮膚被太陽曬得發紅脫皮。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T恤和短褲，腳上只有一隻拖鞋。另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了海里。
浮木撞上浮島邊緣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男孩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沒醒，但至少證明還活著。
江嶼蹲下來，一手抓著浮島邊緣，另一隻手伸過去抓住男孩的後衣領。用力一拽——男孩輕得出乎意料，像一捆曬乾的柴火。
他把男孩平放在浮島上。4m²的浮島，躺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子，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男孩的呼吸很淺，每一下都帶著輕微的哨音——脫水到了一定程度，呼吸道會變干，喘氣就會有聲音。
面板上，男孩的頭頂浮現出一行只能被江嶼看到的字。
【倖存者：紀小川。】【狀態：極度脫水、中度飢餓、輕度中暑、意識模糊。】【生命：31/100。】
31點生命。
再來晚一個小時，可能就沒了。
江嶼擰開一瓶水，把瓶口湊到男孩嘴邊。沒反應。他用手指沾了點水，抹在男孩乾裂的嘴唇上。男孩的嘴唇條件反射地動了一下——像是身體的本能在追那一點水汽。
他托起男孩的後腦，把瓶口斜著塞進牙縫，倒了小小一口。
男孩嗆了一下，咳嗽。然後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或者說，恐懼還沒來得及加載。只有一種茫然，像電腦開機時那個空白的瞬間。他看著江嶼，看了大概三秒。然後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是真人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江嶼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不是"你是誰"，不是"我在哪"，不是"救命"。是"你是真人嗎"——這個孩子已經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開始懷疑自己看到的一切是不是幻覺。
"真人。"江嶼把水瓶又往前遞了遞。"喝水。慢慢喝。別太快，太快會吐。"
男孩接過水瓶，手抖得厲害。第一口喝急了，果然嗆了出來。江嶼按住瓶口，逼他小口小口地咽。半瓶水下去之後，男孩臉上的血色回來了一點。生命從31跳到了38。
面板上的狀態更新了——極度脫水變成了中度脫水。
江嶼掰了小半塊黑麵包，塞到男孩手裡。"吃。"
男孩嚼了兩口。嚼著嚼著，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不是大哭。是那種——嘴裡還在嚼麵包，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淌，自己好像都沒意識到。他嚼了三口，咽下去。然後用袖子擦了擦臉，看著江嶼，問了一句讓江嶼差點站不穩的話。
"叔叔，你見到我媽媽了嗎？"
區域頻道。
江嶼把情況簡短說了一下。一個孩子。漂來的。生命31，現在恢復到40左右。喝了水吃了東西。問的第一句話是"你是真人嗎"，第二句話是找他媽媽。
孟槐沉默了好幾秒。
孟槐："幾歲？"
江嶼低頭看了男孩一眼。
"十二。"
孟槐："怎麼活到現在的？"
江嶼問了男孩同樣的問題。男孩叫紀小川，穿越前剛上初一。穿越的時候他和他媽在一起——兩個人的浮島離得很近，只有不到二十米。他媽是個游泳教練，穿越當天就試圖游到他的浮島上去。
結果和那個跳海的人一樣——海流把她捲走了。
不是往下卷。是橫向的，像人被甩在一條看不見的傳送帶上，眨眼間就拖出了幾百米。紀小川最後看到的，是他媽媽在遠處的水面上拼命回頭朝他揮手。然後就不見了。
他的浮島在第二天晚上被一隻海獸撞碎了。
"海獸撞的是浮島底部。我在上面蹲了兩天，釣了大概十幾次。水夠喝，但是沒什麼吃的。第二天晚上那隻海獸來了——不是攻擊我，是攻擊浮島本身。它從下面頂了一下，浮島裂成了兩半。"
浮島碎裂之後，系統給了他一個新的——1m²，從零開始。但他之前積攢的所有材料、所有物品，都在舊浮島裂開的瞬間被海水吞沒了。只有他手裡握著的那根基礎魚竿還在。
然後他開始漂。
沒有食物，沒有方向，浮島太小了根本無法釣——每次甩竿都需要蹲下來保持平衡，稍微一個浪打過來線就斷了。第三天早上他放棄了浮島，抱著一塊從海面上撈起來的浮木，開始朝有火光的方向漂。
漂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媽說，如果走散了，就往有光的地方走。"
他往有光的地方漂。然後漂到了江嶼這裡。
區域頻道。
蘇荇："讓他先休息。水和食物夠嗎？"
江嶼看了一眼庫存。水6瓶，麵包3塊。他和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按目前的消耗速度，兩天。如果兩個人全力釣魚也許能補上，但孩子的體力撐不住成年人的節奏。
"勉強。但需要釣更多。"
蘇荇："我可以勻兩瓶水和一塊麵包。綁魚線上漂過去。"
孟槐："我出一瓶水和一把木矛。孩子得有自己的武器。"
江嶼看著這兩行字。
他們不認識這個孩子。沒見過他，沒聽過他的聲音，不知道他叫什麼。只是通過江嶼的幾句描述就知道——如果不幫他，他會死。他們沒有任何義務幫他。甚至從純理性角度——幫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生存競爭中只會增加負擔。
但他們幫他。
江嶼打字："替他說聲謝謝。"
孟槐："不用替他。等他自己會說的時候讓他自己說。"
蘇荇已經把水和麵包綁上了魚線。
天黑之前，物資漂到了。
孟槐的木矛比江嶼那把更粗糙——老兵不是在造武器，是在趕工。矛尖是用石頭砸尖的，沒有系統白光處理過，但一樣能捅。蘇荇的水和麵包包裝得很仔細——水瓶子外面裹了一層塑料膜防撞，麵包用繩子紮緊了。
紀小川看著這些東西從魚線上被拉過來，看著兩個他從未見過的人從看不見的地方給他送來了水和食物。他盯著魚線看了很久。
"這根線連著那兩個人？"
"嗯。"
"他們為什麼要幫我？"
江嶼猶豫了一下。不是因為猶豫答案——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用十二歲的孩子能聽懂的方式說出來。
"因為我們三個也知道什麼叫一個人漂在海上。"
紀小川抱著孟槐那把粗糙的木矛，沒有再說話。但眼淚沒有再掉。
夜裡。浮島上兩個人無法並排躺下。江嶼靠在錨點鎖鏈的石墩上，把浮島的大半面積讓給了孩子。紀小川蜷在浮島中央，懷裡抱著木矛，睡得很沉。
江嶼沒有睡。
他在算。
浮島4m²，兩個人共享。面積不夠再放一個建築——如果要擴大，需要更多木板。食物和水現在有蘇荇和孟槐支援的庫存，大約夠三天。但三天之後呢？暴風雨就在兩天後。7天倒計時已經過半。如果暴風雨來襲——
一個錨定在海底的浮島，理論上抗浪能力比漂著的強。但浮島邊緣沒有任何遮擋，巨浪打上來，物資全部沖走，人可能直接被拍到海里。
他需要淨水器。有了淨水器，海水變淡水，飲水的壓力就解決了。還需要圍欄——至少一圈半人高的擋板，防止浪把人捲走。還需要倉庫——中級倉庫，把所有物資鎖進去。
什麼都缺。
但他現在比別人多一樣東西——一個錨定不動的浮島，兩個可以信任的鄰居，以及一個剛撿來的孩子。
他看向夜空。沒有月亮。雲層很厚，壓得很低。空氣里有一種悶熱的潮氣——不是正常海風的味道，是那種暴雨前才會有的沉悶感。
暴風雨快來了。
可能比系統預告的第7天更早。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