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陌生人
天剛蒙蒙亮，江嶼已經站在浮島北側的圍欄邊上了。
火堆燒了一夜，剩下一攤暗紅色的炭灰。紀小川還在石墩旁邊蜷著，身上裹著粗布，呼吸均勻。昨晚潮汐重構帶來的那個移動信號——他睡之前特意記了一下方位——正北偏東，距離大約兩百米。如果那個信號確實是一個浮島或者一塊浮木，天亮之後肉眼應該能看到。
他眯起眼往北看。
不是浮木。是一座浮島。方形的石質基礎，面積目測和他穿越第一天差不多——1m²左右，只夠站一個人。浮島上有人——一個男人，正坐在浮島中央，背對著他。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但坐姿很穩。不是那種"我已經放棄了所以躺著等死"的癱坐，是那種在休息、在蓄力的端坐。腳邊放著一根棍子——不是系統製作的木矛。是自製的。看起來是把一根不知從哪撈上來的鐵管磨尖了一頭。
真正的自製武器。沒有系統白光輔助過。全靠手工。
江嶼的手指在石斧的柄上輕輕敲了兩下。自製武器的人有兩種：一種是沒有圖紙釣不到的倒霉蛋，一種是釣到的物資太少、選擇了最省材料的替代方案。不管是哪種——能用手工磨出一根鐵管矛的人，不是剛穿越的菜鳥。
他把目光從男人身上移開，掃了一圈海面。方圓兩百米內沒有其他浮島。這個人是一個人。和孟槐、蘇荇、紀小川不同——他是個完全的陌生人，不在同盟範圍之內，沒有任何魚線連接，沒有任何規則約束。
然後他看到那個男人動了。
不是站起來——是轉過頭，精準地朝江嶼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百米的距離。晨光氤氳的海霧還沒散乾淨。正常人看兩百米外的人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這個人的眼神是準確鎖定了的——不是掃視，不是碰巧，是"我看到你了"。
江嶼的感知強化同時發出了一個微弱的提示——對方身上也有某種感知能力。不是和他同類的信息感知，是更基礎的東西——可能是戰鬥直覺，可能是對"被注視"的敏感。不管是什麼，這個人不是普通人。
區域頻道。江嶼打字之前猶豫了一秒——是不是應該先自己判斷，再通知孟槐和蘇荇？一秒之後他決定通知。同盟三條規則里有一條是"互通"——遇到異常第一時間通報。他剛答應的事，不打算第二天就破例。
"正北偏東兩百米。一個新的浮島。一個人。男。自製鐵管武器。可能有感知類能力。"
孟槐的回覆比他預想的快。老兵大概根本沒睡——或者說睡得很淺。
孟槐："自製武器？什麼樣的？"
"鐵管。一頭磨尖。沒有系統加工痕跡。"
孟槐沉默了幾秒。"能在第十天用手工磨出一根鐵管矛的人，要麼是兵工廠的，要麼是極端環境裡逼出來的。兩種都不好惹。"
蘇荇："他往你的方向去了嗎？"
江嶼又看了一眼。男人已經從浮島上站了起來——1m²的浮島站起來的時候需要叉開腿保持平衡，但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已經在上面站了很久很久。他沒有划水，沒有甩魚線，只是在往江嶼的方向看。顯然他無法讓自己的浮島移動——浮島的漂移不是人能控制的。但他正在用某種方式——可能是觀察海流方向——估算自己會不會漂到江嶼附近。
目前的漂移方向：向西偏南。是江嶼浮島方向的反方向。他正在和江嶼拉開距離。
但他沒有放棄觀察。他的眼神——隔著兩百米江嶼依然能感覺到那種重量。不是敵意。是審視。像是在評估一個潛在的對手或者合作對象。
"他在漂遠。暫時不會接觸。但他的方向感很好。他在看海流。"
蘇荇："如果他真的能靠觀察海流判斷漂移方向——這個人的生存能力很強。不當盟友可惜了，但當敵人的話會很麻煩。"
江嶼沒有立刻回復。他在想一件事——這個男人如果漂到孟槐或者蘇荇的方向怎麼辦。孟槐在東南，浮島只有不到3m²（暴風雨後一直在修復），正處於脆弱期。如果這個陌生人有歹意，孟槐是三個人里最容易被下手的目標。
"孟槐，如果這個人漂到你那邊，不要硬接。先觀察。他能感覺到別人在看他。"
孟槐："收到。"
江嶼把石斧從圍欄縫隙里抽出來，放在自己腳邊——釣魚的時候不能拿斧子，但斧子必須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拿起鐵製魚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管他什麼新鄰居。寒潮還剩六天。該釣的魚一竿都不能少。
魚線入水。感知視野展開——經過昨天的補償期瘋狂釣魚，他對這片海域的資源分布已經有了大致的心理地圖。淺層水域的信號點密度在中上水平，木箱的白色信號分布在東南側偏多，寶箱的綠色信號集中在深一些的水域。他選了一個白色信號——木板。現在木板的儲備只有10塊，連再擴建一圈都不夠。寒潮來臨前浮島至少需要擴到12~15m²，才夠放火堆的升級建築和保暖設備。
第一竿。普通木箱。木板×7。累計17塊。
第二竿。普通木箱。石頭×6。石頭又多了一堆——49塊了。紀小川的蓄熱反射牆需要石頭，寒潮期間維持火堆也需要石頭墊底隔潮。
第三竿。黑鐵寶箱。繩子×6、鐵塊×3。繩子累計16根，鐵塊累計12塊。
第四竿——
拉力異常。
不是太重——是太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有東西。魚線在水下像是掛到了一團水母或者一片海草。但感知視野里那個信號點是藍色的——青銅寶箱。藍色信號不會有假。
他把魚線收上來，拉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麼輕——這個箱子的材質和其他箱子不一樣。不是木頭也不是金屬。是一個皮革製成的袋子，用粗繩扎口，在水中浸泡膨脹之後變得比正常情況下重，所以水下拉力很輕。
袋子裡裝著一張圖紙和三塊紅色的石頭。圖紙上寫著——
【中級火堆建造圖紙。】 "火堆升級。供暖範圍擴大100%，燃料消耗降低30%。可同時烹飪兩份食物。" "建造需求：木板×10、石頭×20、鐵塊×5。"
中級火堆。供暖範圍翻倍，耗燃料反而減少。寒潮期間，這比任何武器都值錢。但材料需求也高——石頭他有63塊，夠用。木板10塊，他現在有17塊，也夠。鐵塊12塊——5塊用於建造，還剩7塊。
三塊紅色石頭是另一種東西。面板提示——【火晶石碎片。】放入火堆後可持續釋放熱量，每塊碎片相當於額外兩小時的供暖。三塊碎片等於額外六小時的供暖。
寒潮裝備。
他抬頭看了一眼正北方向。那個男人的浮島已經漂到了大約三百米外，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但那個人還站著。沒有坐下，沒有蹲下。就站在1m²的浮島上，面向江嶼的方向。不是在漂遠。是在觀察。
江嶼決定不等了。
他走到工作檯旁——中級火堆需要建造在原始火堆的基礎上。建造方式不是獨立建築，是對現有火堆的升級。他把10塊木板、20塊石頭和5塊鐵塊碼放在火堆周圍，觸發圖紙。白光升起——火堆的火苗在白光中猛地竄高了一截，然後重新穩定下來。原來的小火堆變成了一個直徑大了兩圈的圓形火塘。石頭取代了之前隨意擺放的石塊，圍成了規整的圓形火牆，木板變成了火塘頂部的擋風棚——一個簡陋但有效的排煙罩，斜架在火塘上，可以把火星導流到安全方向。鐵塊被鍛打成了三根支架，支撐著火塘的主體結構。
中級火堆。建成。
火塘的溫度輻射範圍從原來的半米擴大到了將近兩米。浮島中央的暖區大了四倍。紀小川被火塘的溫度烘醒了，看到升級後的火堆，嘴張成了一個圈。
"你什麼時候做的？"
"剛才。你在睡覺。"
"……你都不需要人幫忙的嗎？"
江嶼看了他一眼。這句話的重點不是抱怨——是"你不需要我也可以"。紀小川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他最怕的不是冷、不是餓，是變成累贅。
"不是不需要。"江嶼把三塊火晶石碎片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紀小川。"這些石頭能發熱。寒潮來了之後，如果火堆燃料不夠，你就往裡扔一塊。扔之前告訴我——需要計算時間。"
紀小川接過石頭，放在他的石頭蓄熱圈旁邊。動作很輕，像在放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這叫火晶石？"
"碎片。完整的火晶石大概一塊能燒好幾天。"
"能釣到嗎？"
"不知道。至少第一次是寶箱出的。"
區域頻道彈出了消息。不是孟槐，不是蘇荇——是一個陌生的ID。
【區域頻道】
【新成員"齊北"已加入。】
"有人在嗎？"
江嶼的手指停在了面板上。
昨天潮汐重構帶來的那個男人。他的浮島漂進了區域頻道的覆蓋範圍。這個ID——齊北——他在世界頻道里沒見過。一個人不發言可以理解，但連世界頻道都沒看過幾乎不可能。除非他從來不看。一個在末世里不看世界頻道的人只有一種可能——他忙著活著，沒空聊天。
孟槐第一個回復。
孟槐："在。三個人。你是誰？"
"漂過來的。昨天零點潮汐改向，把我從隔壁海域拖過來了。我叫齊北。一個人。"
蘇荇："你的浮島多大？"
"1m²。之前是5m²。暴風雨的時候被一條很大的海獸撞碎了，重建第三天。"
江嶼看了這句話兩遍。
浮島從5m²被撞回到1m²。這個人經歷過暴風雨，經歷過大型海獸，失去了一切，然後重新建到了1m²。自製鐵管矛也是重建的一部分——沒有系統工具，全憑手工。他知道什麼叫從零開始。
但他沒提這些。只報了數據。
孟槐："怎麼證明你不是來搶東西的？"
沉默了幾秒。然後齊北發了一條消息。不是辯解。是一張系統截圖——面板上的"擊殺記錄"頁面。面板截圖是系統自動生成的，無法人為偽造。
【擊殺記錄】
海狼魚×3（最近一次：第9天） 精英海獸·鋸齒鯊×1（第8天）
三隻海狼魚。一隻精英鋸齒鯊。暴風雨之後——所有人都在休養生息的時候，這個人在打鯊魚。
孟槐發了一個字。
"操。"
齊北沒有得意。他只是平靜地補了一句話。
"我不搶別人。我有自己的底線。但如果有海獸靠近，不管是你的浮島還是我的，我都能打。給我一個機會，我能幫你們守外圍。"
蘇荇："你要什麼？"
"不受襲擊。不受威脅。和——一套完整的建築圖紙。工作檯、圍欄、火堆。我自己造，不需要你們的物資。"
要的是圖紙，不是物資。不是要現成的——是要自己能造的。這個邏輯很清晰。拿了物資是一次性的。拿了圖紙，他就能重建自己的家。
江嶼打字——
"圖紙可以給你。但我們有三條規則：不搶、不騙、互通。你先和孟槐那邊接觸——他的浮島在你東南方向。如果接觸是和平的，圖紙我給你。"
齊北："可以。"
區域頻道安靜了。
孟槐私聊彈了過來。
"這人什麼來路，你感知到了嗎？"
"感知不到人品。但他擊殺記錄是真的——面板截圖做不了假。一隻精英鋸齒鯊相當於三到四條海狼魚的戰鬥力。他能單殺，戰鬥力比我們都強。"
"那為什麼招他？"
"寒潮。"江嶼打了兩個字。"寒潮來的那天，海獸會趁冷攻擊浮島。我們需要一個能打的。"
這不是聖母。不是看到可憐人就心軟。齊北的擊殺記錄不是來博同情的——是來證明他的價值的。有戰鬥力的人需要圖紙，有圖紙的人需要戰鬥力。等價交換。不欠人情。純粹的利益互補。
就像暴風雨前他給紀小川的食物不是因為他心軟——是因為紀小川能整理物資、能搭蓄熱牆。每多一個有用的人，活過下一場天災的概率就多一分。
齊北的浮島在午後漂到了孟槐的視線範圍內。兩個人隔著一百多米的海面，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交流——齊北直接拿魚線往孟槐的方向甩，孟槐用同樣的方式接住。兩根魚線在水下搭在一起。
三根魚線變成四根。同盟的物理連接又多了一個節點。
區域頻道。
孟槐："接觸完成。這人曬得跟煤一樣，瘦但不虛。鐵管矛是手工磨的，矛尖磨了至少三天——上面有七層磨痕。他是認真的。"
江嶼把工作檯圖紙從倉庫里拿出來——多餘的圖紙，存在戒指里的舊物資。綁上魚線，順流推給齊北。圍欄圖紙和火堆圖紙他暫時沒有多餘的——等釣到再給。
"工作檯圖紙先給你。圍欄和火堆釣到之後補。"
齊北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謝謝。"
但這兩個字後面，他主動發了一條信息——沒有要求，沒有交換條件。
"第八天打鋸齒鯊的時候，它在淺水區攻擊浮島。我發現它的弱點在胸鰭根部——那裡的皮比背部薄。打穿胸鰭之後它會側翻，側翻之後的十秒內鰓部會暴露。石斧砍鰓，一擊就夠了。"
擊殺技巧。他把自己用命換來的經驗，免費送給了剛剛認識的盟友。
區域頻道安靜了大概五秒。然後孟槐回了一條。
"歡迎加入。"
火堆燒了一夜，剩下一攤暗紅色的炭灰。紀小川還在石墩旁邊蜷著，身上裹著粗布，呼吸均勻。昨晚潮汐重構帶來的那個移動信號——他睡之前特意記了一下方位——正北偏東，距離大約兩百米。如果那個信號確實是一個浮島或者一塊浮木，天亮之後肉眼應該能看到。
他眯起眼往北看。
不是浮木。是一座浮島。方形的石質基礎，面積目測和他穿越第一天差不多——1m²左右，只夠站一個人。浮島上有人——一個男人，正坐在浮島中央，背對著他。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但坐姿很穩。不是那種"我已經放棄了所以躺著等死"的癱坐，是那種在休息、在蓄力的端坐。腳邊放著一根棍子——不是系統製作的木矛。是自製的。看起來是把一根不知從哪撈上來的鐵管磨尖了一頭。
真正的自製武器。沒有系統白光輔助過。全靠手工。
江嶼的手指在石斧的柄上輕輕敲了兩下。自製武器的人有兩種：一種是沒有圖紙釣不到的倒霉蛋，一種是釣到的物資太少、選擇了最省材料的替代方案。不管是哪種——能用手工磨出一根鐵管矛的人，不是剛穿越的菜鳥。
他把目光從男人身上移開，掃了一圈海面。方圓兩百米內沒有其他浮島。這個人是一個人。和孟槐、蘇荇、紀小川不同——他是個完全的陌生人，不在同盟範圍之內，沒有任何魚線連接，沒有任何規則約束。
然後他看到那個男人動了。
不是站起來——是轉過頭，精準地朝江嶼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百米的距離。晨光氤氳的海霧還沒散乾淨。正常人看兩百米外的人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這個人的眼神是準確鎖定了的——不是掃視，不是碰巧，是"我看到你了"。
江嶼的感知強化同時發出了一個微弱的提示——對方身上也有某種感知能力。不是和他同類的信息感知，是更基礎的東西——可能是戰鬥直覺，可能是對"被注視"的敏感。不管是什麼，這個人不是普通人。
區域頻道。江嶼打字之前猶豫了一秒——是不是應該先自己判斷，再通知孟槐和蘇荇？一秒之後他決定通知。同盟三條規則里有一條是"互通"——遇到異常第一時間通報。他剛答應的事，不打算第二天就破例。
"正北偏東兩百米。一個新的浮島。一個人。男。自製鐵管武器。可能有感知類能力。"
孟槐的回覆比他預想的快。老兵大概根本沒睡——或者說睡得很淺。
孟槐："自製武器？什麼樣的？"
"鐵管。一頭磨尖。沒有系統加工痕跡。"
孟槐沉默了幾秒。"能在第十天用手工磨出一根鐵管矛的人，要麼是兵工廠的，要麼是極端環境裡逼出來的。兩種都不好惹。"
蘇荇："他往你的方向去了嗎？"
江嶼又看了一眼。男人已經從浮島上站了起來——1m²的浮島站起來的時候需要叉開腿保持平衡，但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已經在上面站了很久很久。他沒有划水，沒有甩魚線，只是在往江嶼的方向看。顯然他無法讓自己的浮島移動——浮島的漂移不是人能控制的。但他正在用某種方式——可能是觀察海流方向——估算自己會不會漂到江嶼附近。
目前的漂移方向：向西偏南。是江嶼浮島方向的反方向。他正在和江嶼拉開距離。
但他沒有放棄觀察。他的眼神——隔著兩百米江嶼依然能感覺到那種重量。不是敵意。是審視。像是在評估一個潛在的對手或者合作對象。
"他在漂遠。暫時不會接觸。但他的方向感很好。他在看海流。"
蘇荇："如果他真的能靠觀察海流判斷漂移方向——這個人的生存能力很強。不當盟友可惜了，但當敵人的話會很麻煩。"
江嶼沒有立刻回復。他在想一件事——這個男人如果漂到孟槐或者蘇荇的方向怎麼辦。孟槐在東南，浮島只有不到3m²（暴風雨後一直在修復），正處於脆弱期。如果這個陌生人有歹意，孟槐是三個人里最容易被下手的目標。
"孟槐，如果這個人漂到你那邊，不要硬接。先觀察。他能感覺到別人在看他。"
孟槐："收到。"
江嶼把石斧從圍欄縫隙里抽出來，放在自己腳邊——釣魚的時候不能拿斧子，但斧子必須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拿起鐵製魚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管他什麼新鄰居。寒潮還剩六天。該釣的魚一竿都不能少。
魚線入水。感知視野展開——經過昨天的補償期瘋狂釣魚，他對這片海域的資源分布已經有了大致的心理地圖。淺層水域的信號點密度在中上水平，木箱的白色信號分布在東南側偏多，寶箱的綠色信號集中在深一些的水域。他選了一個白色信號——木板。現在木板的儲備只有10塊，連再擴建一圈都不夠。寒潮來臨前浮島至少需要擴到12~15m²，才夠放火堆的升級建築和保暖設備。
第一竿。普通木箱。木板×7。累計17塊。
第二竿。普通木箱。石頭×6。石頭又多了一堆——49塊了。紀小川的蓄熱反射牆需要石頭，寒潮期間維持火堆也需要石頭墊底隔潮。
第三竿。黑鐵寶箱。繩子×6、鐵塊×3。繩子累計16根，鐵塊累計12塊。
第四竿——
拉力異常。
不是太重——是太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有東西。魚線在水下像是掛到了一團水母或者一片海草。但感知視野里那個信號點是藍色的——青銅寶箱。藍色信號不會有假。
他把魚線收上來，拉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這麼輕——這個箱子的材質和其他箱子不一樣。不是木頭也不是金屬。是一個皮革製成的袋子，用粗繩扎口，在水中浸泡膨脹之後變得比正常情況下重，所以水下拉力很輕。
袋子裡裝著一張圖紙和三塊紅色的石頭。圖紙上寫著——
【中級火堆建造圖紙。】 "火堆升級。供暖範圍擴大100%，燃料消耗降低30%。可同時烹飪兩份食物。" "建造需求：木板×10、石頭×20、鐵塊×5。"
中級火堆。供暖範圍翻倍，耗燃料反而減少。寒潮期間，這比任何武器都值錢。但材料需求也高——石頭他有63塊，夠用。木板10塊，他現在有17塊，也夠。鐵塊12塊——5塊用於建造，還剩7塊。
三塊紅色石頭是另一種東西。面板提示——【火晶石碎片。】放入火堆後可持續釋放熱量，每塊碎片相當於額外兩小時的供暖。三塊碎片等於額外六小時的供暖。
寒潮裝備。
他抬頭看了一眼正北方向。那個男人的浮島已經漂到了大約三百米外，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但那個人還站著。沒有坐下，沒有蹲下。就站在1m²的浮島上，面向江嶼的方向。不是在漂遠。是在觀察。
江嶼決定不等了。
他走到工作檯旁——中級火堆需要建造在原始火堆的基礎上。建造方式不是獨立建築，是對現有火堆的升級。他把10塊木板、20塊石頭和5塊鐵塊碼放在火堆周圍，觸發圖紙。白光升起——火堆的火苗在白光中猛地竄高了一截，然後重新穩定下來。原來的小火堆變成了一個直徑大了兩圈的圓形火塘。石頭取代了之前隨意擺放的石塊，圍成了規整的圓形火牆，木板變成了火塘頂部的擋風棚——一個簡陋但有效的排煙罩，斜架在火塘上，可以把火星導流到安全方向。鐵塊被鍛打成了三根支架，支撐著火塘的主體結構。
中級火堆。建成。
火塘的溫度輻射範圍從原來的半米擴大到了將近兩米。浮島中央的暖區大了四倍。紀小川被火塘的溫度烘醒了，看到升級後的火堆，嘴張成了一個圈。
"你什麼時候做的？"
"剛才。你在睡覺。"
"……你都不需要人幫忙的嗎？"
江嶼看了他一眼。這句話的重點不是抱怨——是"你不需要我也可以"。紀小川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他最怕的不是冷、不是餓，是變成累贅。
"不是不需要。"江嶼把三塊火晶石碎片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紀小川。"這些石頭能發熱。寒潮來了之後，如果火堆燃料不夠，你就往裡扔一塊。扔之前告訴我——需要計算時間。"
紀小川接過石頭，放在他的石頭蓄熱圈旁邊。動作很輕，像在放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這叫火晶石？"
"碎片。完整的火晶石大概一塊能燒好幾天。"
"能釣到嗎？"
"不知道。至少第一次是寶箱出的。"
區域頻道彈出了消息。不是孟槐，不是蘇荇——是一個陌生的ID。
【區域頻道】
【新成員"齊北"已加入。】
"有人在嗎？"
江嶼的手指停在了面板上。
昨天潮汐重構帶來的那個男人。他的浮島漂進了區域頻道的覆蓋範圍。這個ID——齊北——他在世界頻道里沒見過。一個人不發言可以理解，但連世界頻道都沒看過幾乎不可能。除非他從來不看。一個在末世里不看世界頻道的人只有一種可能——他忙著活著，沒空聊天。
孟槐第一個回復。
孟槐："在。三個人。你是誰？"
"漂過來的。昨天零點潮汐改向，把我從隔壁海域拖過來了。我叫齊北。一個人。"
蘇荇："你的浮島多大？"
"1m²。之前是5m²。暴風雨的時候被一條很大的海獸撞碎了，重建第三天。"
江嶼看了這句話兩遍。
浮島從5m²被撞回到1m²。這個人經歷過暴風雨，經歷過大型海獸，失去了一切，然後重新建到了1m²。自製鐵管矛也是重建的一部分——沒有系統工具，全憑手工。他知道什麼叫從零開始。
但他沒提這些。只報了數據。
孟槐："怎麼證明你不是來搶東西的？"
沉默了幾秒。然後齊北發了一條消息。不是辯解。是一張系統截圖——面板上的"擊殺記錄"頁面。面板截圖是系統自動生成的，無法人為偽造。
【擊殺記錄】
海狼魚×3（最近一次：第9天） 精英海獸·鋸齒鯊×1（第8天）
三隻海狼魚。一隻精英鋸齒鯊。暴風雨之後——所有人都在休養生息的時候，這個人在打鯊魚。
孟槐發了一個字。
"操。"
齊北沒有得意。他只是平靜地補了一句話。
"我不搶別人。我有自己的底線。但如果有海獸靠近，不管是你的浮島還是我的，我都能打。給我一個機會，我能幫你們守外圍。"
蘇荇："你要什麼？"
"不受襲擊。不受威脅。和——一套完整的建築圖紙。工作檯、圍欄、火堆。我自己造，不需要你們的物資。"
要的是圖紙，不是物資。不是要現成的——是要自己能造的。這個邏輯很清晰。拿了物資是一次性的。拿了圖紙，他就能重建自己的家。
江嶼打字——
"圖紙可以給你。但我們有三條規則：不搶、不騙、互通。你先和孟槐那邊接觸——他的浮島在你東南方向。如果接觸是和平的，圖紙我給你。"
齊北："可以。"
區域頻道安靜了。
孟槐私聊彈了過來。
"這人什麼來路，你感知到了嗎？"
"感知不到人品。但他擊殺記錄是真的——面板截圖做不了假。一隻精英鋸齒鯊相當於三到四條海狼魚的戰鬥力。他能單殺，戰鬥力比我們都強。"
"那為什麼招他？"
"寒潮。"江嶼打了兩個字。"寒潮來的那天，海獸會趁冷攻擊浮島。我們需要一個能打的。"
這不是聖母。不是看到可憐人就心軟。齊北的擊殺記錄不是來博同情的——是來證明他的價值的。有戰鬥力的人需要圖紙，有圖紙的人需要戰鬥力。等價交換。不欠人情。純粹的利益互補。
就像暴風雨前他給紀小川的食物不是因為他心軟——是因為紀小川能整理物資、能搭蓄熱牆。每多一個有用的人，活過下一場天災的概率就多一分。
齊北的浮島在午後漂到了孟槐的視線範圍內。兩個人隔著一百多米的海面，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交流——齊北直接拿魚線往孟槐的方向甩，孟槐用同樣的方式接住。兩根魚線在水下搭在一起。
三根魚線變成四根。同盟的物理連接又多了一個節點。
區域頻道。
孟槐："接觸完成。這人曬得跟煤一樣，瘦但不虛。鐵管矛是手工磨的，矛尖磨了至少三天——上面有七層磨痕。他是認真的。"
江嶼把工作檯圖紙從倉庫里拿出來——多餘的圖紙，存在戒指里的舊物資。綁上魚線，順流推給齊北。圍欄圖紙和火堆圖紙他暫時沒有多餘的——等釣到再給。
"工作檯圖紙先給你。圍欄和火堆釣到之後補。"
齊北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謝謝。"
但這兩個字後面，他主動發了一條信息——沒有要求，沒有交換條件。
"第八天打鋸齒鯊的時候，它在淺水區攻擊浮島。我發現它的弱點在胸鰭根部——那裡的皮比背部薄。打穿胸鰭之後它會側翻，側翻之後的十秒內鰓部會暴露。石斧砍鰓，一擊就夠了。"
擊殺技巧。他把自己用命換來的經驗，免費送給了剛剛認識的盟友。
區域頻道安靜了大概五秒。然後孟槐回了一條。
"歡迎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