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條裂痕
第二天一早，江嶼發現面板上多了幾行字。
不是系統公告，不是區域頻道的消息。是內部等級的進度條——在面板的隱蔽角落，以極其微弱的灰白色字體閃了一下，然後又消失了。
295/300。
還差5點經驗升到3級。他不知道3級會解鎖什麼——前30章系統把等級藏起來了，沒有提示、沒有獎勵預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每升一級，屬性會小幅提升。生命、體力、飽食飲水上限——這些隱藏的數字在面板上沒有顯示具體數值，但他能感覺到。暴風雨之前他連續釣兩個小時手臂就酸得抬不起來，今天早上他一口氣釣了八竿，手臂才微微發酸。
也許升級真的有在用。只是系統不告訴你。
他把鐵製魚竿甩進海里。北側圍欄外的海面平靜得像一塊灰藍色的玻璃。齊北的浮島在東北方向大約三百米處——他昨晚用魚線搭上了同盟網絡，現在能通過輕微的線顫感知到他的位置。齊北在釣魚。線顫的間隔大約三十秒一竿——比普通倖存者快不少。這個人不是在混日子。他也在準備寒潮。
第一竿。木板×8。木板累計15塊。
第二竿。塑料×6。寒潮有個容易被忽略的需求——保溫不只是靠火堆，還需要密封。塑料可以封住圍欄的縫隙，減少冷風灌入。他之前一直覺得塑料沒用，現在發現每一種物資都有它的寒潮用途。累計塑料9塊。
第三竿。拉力異常——重，但信號不是寶箱，是普通木箱。打開之後發現箱子裡不是木材也不是食物，是一堆碎石和沙礫——沒什麼用，但裡面夾著一張紙片。紙片上寫著幾行字，不是系統生成的文字，是一個人的手寫體：
"如果有人釣到這個：我不行了。三天沒水。箱子是我最後的東西。請活下去。—第7海域，Lv4，姓周。"
箱子裡除了這張紙片，只有一塊木板。
江嶼把紙片拿在手裡看了幾秒。第7海域——不是他所在的第3海域。而且是Lv4——已經在系統上達到了相當等級的人。物資不足以活到第八天。這個世界的冷酷不在於海獸或者暴風雨，而在於你可以是Lv4、可以有技能、可以釣到東西——但運氣不好的時候，水釣不夠就是釣不夠。體力的上限決定了你每天的釣魚次數上限。釣魚次數不夠，物資就斷檔。斷檔之後體力更少。惡性循環。
他把紙片折好放進儲物戒指。不是留著紀念，是留著提醒自己——永遠不要讓自己掉進那個循環。
區域頻道的聲音把他從那張紙片上拉回了現實。
蘇荇。
"有人在靠近我。不是我認識的。是潮汐帶過來的新漂島。"
孟槐秒回："幾個人？"
"一個。男性。浮島大約3m²——比齊北的大。他在朝我划水。"
"划水？"
"用木板。他在用木板當槳，往我的浮島方向劃。"
江嶼的感知瞬間拉滿了。一個可以用木板當槳、主動改變浮島方向的人——要麼是生存能力極強，要麼是有非常明確的目的。在末世里，一個人劃向另一個人的浮島只有兩種可能：尋求合作，或者準備動手。
蘇荇的聲音比平時緊繃了幾分。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他在喊話。能聽到了——他說他的浮島上沒有水了。問我能不能分他一點。我說可以，但需要保持距離——讓他在浮島外面，我把水瓶綁在魚線上漂給他。"
孟槐："聰明。別讓他上浮島。"
蘇荇沉默了片刻。然後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他拒絕。他說——要麼讓他上浮島自己挑，要麼他直接過來。"
這條消息一出來，區域頻道的氣氛瞬間變了。這不是求助。這是逼迫。一個陌生人，在沒有任何信任基礎的情況下，拒絕接受對方提出的安全交易方式，堅持要登上對方的浮島"自己挑"。這不是缺水——缺水的人會接受任何形式的飲水。這是藉口。
江嶼打字——
"他在用木板往你那邊劃。你那邊有什麼武器？"
"木矛和圍欄。但是浮島只有4m²——暴風雨里被浪削掉了一角，圍欄也被咬出缺口，還沒完全修好。"
缺口。蘇荇的浮島有缺口。
孟槐："我現在往你那邊靠。但海流方向不對——我在逆流，移動速度很慢，至少二十分鐘才能到你那邊。"
齊北出聲了。
"我離她比你們都近。但是我的浮島只有1m²，站都站不穩。我能提供什麼？"
江嶼快速評估了一下。齊北的浮島太小，無法搭載別人。孟槐的距離太遠。蘇荇的浮島有圍欄缺口。他自己有錨點——浮島固定了，不能移動。四個人都有能力，但能力和位置限制了發揮。
他需要一種不需要移動浮島就能干預戰局的方式。
感知強化。水域感知。
他把鐵製魚竿收起，從儲物戒指里取出水域感知的技能書。兩槽已滿——巧手和感知強化。必須換掉一個。巧手減釣魚速度——短期損失的是物資積累。感知強化加感知範圍和識別率——短期損失的是信息優勢。但水域感知能讓他看清楚蘇荇浮島附近的水下情況：海流方向、深度變化、有沒有海獸在附近——如果有海獸，他可以把海獸引過去，用海獸驅趕那個入侵者。
這不算攻擊。算——環境利用。
他把手按在巧手的技能書上。系統彈出確認。
【確認遺忘"巧手"？】 "是。" 【已遺忘：巧手。】 【技能槽：1/2。】 【學習"水域感知"？】 "是。"
技能書上的藍色符文從紙上浮起來，和感知強化那次一樣，徑直鑽進了他的眉心。但這次的感覺不一樣——感知強化是"把已有的感知放大"，水域感知是"硬塞進來一套新的感知維度"。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展開了一幅從未見過的畫面——不是看到，是感知到。周圍半徑兩百米的水域變成了一層透明的藍色網格。每一條海流的軌跡都標註了方向和流速。水下的地形輪廓——海底的岩石分布、錨點倒鉤嵌入的那條裂縫、北側不遠處的一片淺灘——全部清晰可辨。
他找到了蘇荇所在方向的那片水域。
海流方向：東南偏南，流速0.7節。蘇荇的浮島正好在這個方向，水下的地形在浮島西北側有一塊突起的礁石——礁石上方是淺水區，是海獸喜歡游弋的區域。
水域感知的另一個功能亮了——海獸活動軌跡。淡紅色的不規則痕跡，在水下移動。有一條軌跡正在礁石附近游弋，方向不固定，但活動範圍集中在礁石周圍。不是大型海獸——體型和海狼魚相當。可能在覓食。
他打開區域頻道。
"蘇荇。你的浮島西北方向，水下大約四十米，有一塊大礁石。礁石上有一條海狼魚在游。如果你能把那個人的注意力引到水下——讓他用木板拍水面或者扔東西下水——海狼魚會被聲音和震動吸引。只要海狼魚靠近他的浮島，他要麼跑，要麼打。"
蘇荇消化了兩秒。
"你怎麼知道我家西北方向有水下有礁石？"
"水域感知。剛學的。"
齊北："這能力——你能看到多遠的東西？"
"現在大概兩百米。礁石位置、海流方向、海獸軌跡——都能看到。"
齊北沉默了一秒。"值。比你那個釣魚速度值。"
蘇荇已經開始執行了。她從區域頻道的文字里能感受到她的動作——快、果斷、沒有猶豫。她把之前暴風雨里衝下來的那塊碎木板撿起來，退到浮島安全的內側——圍欄後面，拿起木矛，用矛柄敲擊浮島邊緣的石面。
三下。四下。有節奏的敲擊，像在打信號。實際上不是給入侵者打信號——是給水下的東西。
入侵者是一個大約三十歲的男人，頭髮蓬亂，臉上的表情在水霧裡看不太清。他站在一塊約3m²的浮島上，右手拿著一根粗糙的木棍——不是系統製造，是從浮木上掰下來的。左手抓著那塊當槳的木板。
他聽到蘇荇在敲石面，停了一下。
"你在幹什麼？"
蘇荇沒有回答。繼續敲。一下比一下用力。石面的震動通過浮島傳到水裡——水域感知的網格上出現了一圈擴散的波紋，從蘇荇的浮島底部往外擴散。
礁石上的海狼魚動了。淡紅色的軌跡改變了方向，從漫無目的的游弋變成了直線——朝向震動的源頭。
入侵者的浮島離蘇荇大約還有三十米。他正準備繼續劃。
水下的海狼魚速度比他快。
江嶼在感知視野里看著那條紅色的軌跡從礁石區斜插向淺水層。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到達入侵者浮島正下方。
然後紅色軌跡猛地向上沖。
入侵者的浮島劇烈抖動了一下。不是浪——是從下面被頂了一下。男人踉蹌了一下，抓在手裡的木板掉進了水裡。他低頭看海面——水下一道灰色的影子一閃而過。海狼魚的背鰭劃破了水面，在離他浮島不到兩米的地方轉了一個急彎。
"操——有魚！"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自己浮島的邊緣。手上的木棍下意識地舉了起來——但他只有一根木棍。沒有矛尖，沒有石斧，沒有任何能造成有效傷害的東西。海狼魚在水下再次轉向，朝著浮島底部的另一側撞去。
第二次撞擊。浮島上出現了裂紋——浮島的修復材料不夠的話，裂紋會擴大。
入侵者沒有再猶豫。他抄起掉在水面上的木板，瘋狂地往回劃。不是往蘇荇的方向——是往任意一個遠離震動和血腥味的方向。海狼魚在追擊了大約一百米之後放棄了——獵物離開了它的覓食範圍。
蘇荇停下了敲擊。
區域頻道。
蘇荇："他跑了。"
孟槐："沒受傷？"
蘇荇："沒。海狼魚撞了兩下他的浮島，他就跑了。"
孟槐："他浮島多大？"
"目測3m²。被海狼魚撞了兩下之後，邊緣出現了裂紋。如果不修，下次暴風雨會碎。"
孟槐："那他自己保重。"
江嶼注意到了孟槐的語氣——不是幸災樂禍，不是"活該"，是一種冷靜的陳述。在末世里，威脅別人的代價不是被罵、不是被道德譴責——是被海獸撞兩下之後浮島出現裂紋，然後下次暴風雨自己扛。系統已經把懲罰給了，不需要任何人為的報復。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你做了惡，環境會替你討回來。
區域頻道沉默了片刻。蘇荇發來了一條私聊。
"剛才那個能力——水域感知——你是因為我在危險里才臨時學的？"
"是。"
沉默了兩秒。
"欠你一次。"
"不欠。同盟規則第三條：互通。你在危險里，我幫你是規則。"
蘇荇沒有再回復。但江嶼知道，這個人情不會因為他的解釋而消失。在末世里，別人在關鍵時刻選了一個技能來救你——不管是出於什麼理由——這件事的份量是規則蓋不住的。
面板角落的灰白數字不知什麼時候跳過了300——內部等級升到了3級。沒有提示，沒有公告，只有他自己注意到的那一瞬間。屬性小幅提升，體力的回覆速度似乎又快了一點。
他從儲物戒指里拿出半塊麵包，咬了一口。體力恢復到52。飽食回滿。
海面恢復了平靜。入侵者的浮島已經漂出了視野範圍——潮汐和風向把他往西邊推，離同盟的覆蓋區域越來越遠。他不會回來了。至少這次的寒潮之前不會。
水域感知的藍色網格仍然開著。冷卻時間還有兩分鐘——兩分鐘之後它會自動關閉，然後需要冷卻五分鐘才能重新開啟。利用這兩分鐘，他掃了一圈周圍海域的資源分布。淺水層的資源點密度比昨天稍微下降了一點——可能是補償期的效果過去了，也可能是這個區域的資源正在被大量消耗。四根魚竿同時在釣——孟槐、蘇荇、齊北、他自己，再加上紀小川偶爾幫釣幾竿——一個五人的小同盟，對一片海域的資源消耗是顯著的。
他需要往更深的層釣。鐵製魚竿的極限是中層——剛好夠覆蓋當前需求的密度。但在寒潮之前，他可能還需要一根精鐵魚竿，把深度優勢進一步拉開。
正在他準備甩下一竿的時候，區域頻道彈出了一條意外的消息。不是文字——是系統公告。
【區域頻道】
【新成員"丁浩"已加入。】
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剛被海狼魚趕跑的名字發了第一條消息。
"你們幾個——我記住你們了。"
區域頻道里沒有回覆。孟槐沒有回覆，蘇荇沒有回覆，齊北沒有回覆，江嶼也沒有。
五秒之後。
丁浩："不幫我沒關係。寒潮來了你們也會死。"
然後他的ID從區域頻道里消失了——他的浮島漂出了區域覆蓋範圍。被海流帶走了。
但他最後一句話，像一根小刺，扎在了江嶼的腦子裡。
不是因為威脅——是因為"寒潮來了你們也會死"這句話里藏著的信息。丁浩不是憑空威脅的。他可能去過其他海域，見過寒潮中的慘狀。或者——他在系統提示里看到了寒潮的真實強度，比面板上"寒冷天氣"的描述要殘酷得多。
江嶼打開系統面板，翻到天災預警那一欄。暴風雨已經打了勾。下一欄是寒潮，倒計時：四天。描述只有一句話——"氣溫將驟降至零下，持續24小時。請做好保暖準備。"
只有一句話。暴風雨預警的時候，系統給了浮島面積建議、給了浪高預測、老趙在世界頻道給了具體操作步驟。但寒潮——系統只說了一句話。
這種輕描淡寫，往往意味著最危險的東西。
他把水域感知的最後一分鐘用在了浮島周邊的水下掃描上。沒有海獸。資源信號正常。他關掉水域感知，拿起鐵製魚竿。
魚線入水。還有四天。
不是系統公告，不是區域頻道的消息。是內部等級的進度條——在面板的隱蔽角落，以極其微弱的灰白色字體閃了一下，然後又消失了。
295/300。
還差5點經驗升到3級。他不知道3級會解鎖什麼——前30章系統把等級藏起來了，沒有提示、沒有獎勵預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每升一級，屬性會小幅提升。生命、體力、飽食飲水上限——這些隱藏的數字在面板上沒有顯示具體數值，但他能感覺到。暴風雨之前他連續釣兩個小時手臂就酸得抬不起來，今天早上他一口氣釣了八竿，手臂才微微發酸。
也許升級真的有在用。只是系統不告訴你。
他把鐵製魚竿甩進海里。北側圍欄外的海面平靜得像一塊灰藍色的玻璃。齊北的浮島在東北方向大約三百米處——他昨晚用魚線搭上了同盟網絡，現在能通過輕微的線顫感知到他的位置。齊北在釣魚。線顫的間隔大約三十秒一竿——比普通倖存者快不少。這個人不是在混日子。他也在準備寒潮。
第一竿。木板×8。木板累計15塊。
第二竿。塑料×6。寒潮有個容易被忽略的需求——保溫不只是靠火堆，還需要密封。塑料可以封住圍欄的縫隙，減少冷風灌入。他之前一直覺得塑料沒用，現在發現每一種物資都有它的寒潮用途。累計塑料9塊。
第三竿。拉力異常——重，但信號不是寶箱，是普通木箱。打開之後發現箱子裡不是木材也不是食物，是一堆碎石和沙礫——沒什麼用，但裡面夾著一張紙片。紙片上寫著幾行字，不是系統生成的文字，是一個人的手寫體：
"如果有人釣到這個：我不行了。三天沒水。箱子是我最後的東西。請活下去。—第7海域，Lv4，姓周。"
箱子裡除了這張紙片，只有一塊木板。
江嶼把紙片拿在手裡看了幾秒。第7海域——不是他所在的第3海域。而且是Lv4——已經在系統上達到了相當等級的人。物資不足以活到第八天。這個世界的冷酷不在於海獸或者暴風雨，而在於你可以是Lv4、可以有技能、可以釣到東西——但運氣不好的時候，水釣不夠就是釣不夠。體力的上限決定了你每天的釣魚次數上限。釣魚次數不夠，物資就斷檔。斷檔之後體力更少。惡性循環。
他把紙片折好放進儲物戒指。不是留著紀念，是留著提醒自己——永遠不要讓自己掉進那個循環。
區域頻道的聲音把他從那張紙片上拉回了現實。
蘇荇。
"有人在靠近我。不是我認識的。是潮汐帶過來的新漂島。"
孟槐秒回："幾個人？"
"一個。男性。浮島大約3m²——比齊北的大。他在朝我划水。"
"划水？"
"用木板。他在用木板當槳，往我的浮島方向劃。"
江嶼的感知瞬間拉滿了。一個可以用木板當槳、主動改變浮島方向的人——要麼是生存能力極強，要麼是有非常明確的目的。在末世里，一個人劃向另一個人的浮島只有兩種可能：尋求合作，或者準備動手。
蘇荇的聲音比平時緊繃了幾分。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他在喊話。能聽到了——他說他的浮島上沒有水了。問我能不能分他一點。我說可以，但需要保持距離——讓他在浮島外面，我把水瓶綁在魚線上漂給他。"
孟槐："聰明。別讓他上浮島。"
蘇荇沉默了片刻。然後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他拒絕。他說——要麼讓他上浮島自己挑，要麼他直接過來。"
這條消息一出來，區域頻道的氣氛瞬間變了。這不是求助。這是逼迫。一個陌生人，在沒有任何信任基礎的情況下，拒絕接受對方提出的安全交易方式，堅持要登上對方的浮島"自己挑"。這不是缺水——缺水的人會接受任何形式的飲水。這是藉口。
江嶼打字——
"他在用木板往你那邊劃。你那邊有什麼武器？"
"木矛和圍欄。但是浮島只有4m²——暴風雨里被浪削掉了一角，圍欄也被咬出缺口，還沒完全修好。"
缺口。蘇荇的浮島有缺口。
孟槐："我現在往你那邊靠。但海流方向不對——我在逆流，移動速度很慢，至少二十分鐘才能到你那邊。"
齊北出聲了。
"我離她比你們都近。但是我的浮島只有1m²，站都站不穩。我能提供什麼？"
江嶼快速評估了一下。齊北的浮島太小，無法搭載別人。孟槐的距離太遠。蘇荇的浮島有圍欄缺口。他自己有錨點——浮島固定了，不能移動。四個人都有能力，但能力和位置限制了發揮。
他需要一種不需要移動浮島就能干預戰局的方式。
感知強化。水域感知。
他把鐵製魚竿收起，從儲物戒指里取出水域感知的技能書。兩槽已滿——巧手和感知強化。必須換掉一個。巧手減釣魚速度——短期損失的是物資積累。感知強化加感知範圍和識別率——短期損失的是信息優勢。但水域感知能讓他看清楚蘇荇浮島附近的水下情況：海流方向、深度變化、有沒有海獸在附近——如果有海獸，他可以把海獸引過去，用海獸驅趕那個入侵者。
這不算攻擊。算——環境利用。
他把手按在巧手的技能書上。系統彈出確認。
【確認遺忘"巧手"？】 "是。" 【已遺忘：巧手。】 【技能槽：1/2。】 【學習"水域感知"？】 "是。"
技能書上的藍色符文從紙上浮起來，和感知強化那次一樣，徑直鑽進了他的眉心。但這次的感覺不一樣——感知強化是"把已有的感知放大"，水域感知是"硬塞進來一套新的感知維度"。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展開了一幅從未見過的畫面——不是看到，是感知到。周圍半徑兩百米的水域變成了一層透明的藍色網格。每一條海流的軌跡都標註了方向和流速。水下的地形輪廓——海底的岩石分布、錨點倒鉤嵌入的那條裂縫、北側不遠處的一片淺灘——全部清晰可辨。
他找到了蘇荇所在方向的那片水域。
海流方向：東南偏南，流速0.7節。蘇荇的浮島正好在這個方向，水下的地形在浮島西北側有一塊突起的礁石——礁石上方是淺水區，是海獸喜歡游弋的區域。
水域感知的另一個功能亮了——海獸活動軌跡。淡紅色的不規則痕跡，在水下移動。有一條軌跡正在礁石附近游弋，方向不固定，但活動範圍集中在礁石周圍。不是大型海獸——體型和海狼魚相當。可能在覓食。
他打開區域頻道。
"蘇荇。你的浮島西北方向，水下大約四十米，有一塊大礁石。礁石上有一條海狼魚在游。如果你能把那個人的注意力引到水下——讓他用木板拍水面或者扔東西下水——海狼魚會被聲音和震動吸引。只要海狼魚靠近他的浮島，他要麼跑，要麼打。"
蘇荇消化了兩秒。
"你怎麼知道我家西北方向有水下有礁石？"
"水域感知。剛學的。"
齊北："這能力——你能看到多遠的東西？"
"現在大概兩百米。礁石位置、海流方向、海獸軌跡——都能看到。"
齊北沉默了一秒。"值。比你那個釣魚速度值。"
蘇荇已經開始執行了。她從區域頻道的文字里能感受到她的動作——快、果斷、沒有猶豫。她把之前暴風雨里衝下來的那塊碎木板撿起來，退到浮島安全的內側——圍欄後面，拿起木矛，用矛柄敲擊浮島邊緣的石面。
三下。四下。有節奏的敲擊，像在打信號。實際上不是給入侵者打信號——是給水下的東西。
入侵者是一個大約三十歲的男人，頭髮蓬亂，臉上的表情在水霧裡看不太清。他站在一塊約3m²的浮島上，右手拿著一根粗糙的木棍——不是系統製造，是從浮木上掰下來的。左手抓著那塊當槳的木板。
他聽到蘇荇在敲石面，停了一下。
"你在幹什麼？"
蘇荇沒有回答。繼續敲。一下比一下用力。石面的震動通過浮島傳到水裡——水域感知的網格上出現了一圈擴散的波紋，從蘇荇的浮島底部往外擴散。
礁石上的海狼魚動了。淡紅色的軌跡改變了方向，從漫無目的的游弋變成了直線——朝向震動的源頭。
入侵者的浮島離蘇荇大約還有三十米。他正準備繼續劃。
水下的海狼魚速度比他快。
江嶼在感知視野里看著那條紅色的軌跡從礁石區斜插向淺水層。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到達入侵者浮島正下方。
然後紅色軌跡猛地向上沖。
入侵者的浮島劇烈抖動了一下。不是浪——是從下面被頂了一下。男人踉蹌了一下，抓在手裡的木板掉進了水裡。他低頭看海面——水下一道灰色的影子一閃而過。海狼魚的背鰭劃破了水面，在離他浮島不到兩米的地方轉了一個急彎。
"操——有魚！"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自己浮島的邊緣。手上的木棍下意識地舉了起來——但他只有一根木棍。沒有矛尖，沒有石斧，沒有任何能造成有效傷害的東西。海狼魚在水下再次轉向，朝著浮島底部的另一側撞去。
第二次撞擊。浮島上出現了裂紋——浮島的修復材料不夠的話，裂紋會擴大。
入侵者沒有再猶豫。他抄起掉在水面上的木板，瘋狂地往回劃。不是往蘇荇的方向——是往任意一個遠離震動和血腥味的方向。海狼魚在追擊了大約一百米之後放棄了——獵物離開了它的覓食範圍。
蘇荇停下了敲擊。
區域頻道。
蘇荇："他跑了。"
孟槐："沒受傷？"
蘇荇："沒。海狼魚撞了兩下他的浮島，他就跑了。"
孟槐："他浮島多大？"
"目測3m²。被海狼魚撞了兩下之後，邊緣出現了裂紋。如果不修，下次暴風雨會碎。"
孟槐："那他自己保重。"
江嶼注意到了孟槐的語氣——不是幸災樂禍，不是"活該"，是一種冷靜的陳述。在末世里，威脅別人的代價不是被罵、不是被道德譴責——是被海獸撞兩下之後浮島出現裂紋，然後下次暴風雨自己扛。系統已經把懲罰給了，不需要任何人為的報復。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你做了惡，環境會替你討回來。
區域頻道沉默了片刻。蘇荇發來了一條私聊。
"剛才那個能力——水域感知——你是因為我在危險里才臨時學的？"
"是。"
沉默了兩秒。
"欠你一次。"
"不欠。同盟規則第三條：互通。你在危險里，我幫你是規則。"
蘇荇沒有再回復。但江嶼知道，這個人情不會因為他的解釋而消失。在末世里，別人在關鍵時刻選了一個技能來救你——不管是出於什麼理由——這件事的份量是規則蓋不住的。
面板角落的灰白數字不知什麼時候跳過了300——內部等級升到了3級。沒有提示，沒有公告，只有他自己注意到的那一瞬間。屬性小幅提升，體力的回覆速度似乎又快了一點。
他從儲物戒指里拿出半塊麵包，咬了一口。體力恢復到52。飽食回滿。
海面恢復了平靜。入侵者的浮島已經漂出了視野範圍——潮汐和風向把他往西邊推，離同盟的覆蓋區域越來越遠。他不會回來了。至少這次的寒潮之前不會。
水域感知的藍色網格仍然開著。冷卻時間還有兩分鐘——兩分鐘之後它會自動關閉，然後需要冷卻五分鐘才能重新開啟。利用這兩分鐘，他掃了一圈周圍海域的資源分布。淺水層的資源點密度比昨天稍微下降了一點——可能是補償期的效果過去了，也可能是這個區域的資源正在被大量消耗。四根魚竿同時在釣——孟槐、蘇荇、齊北、他自己，再加上紀小川偶爾幫釣幾竿——一個五人的小同盟，對一片海域的資源消耗是顯著的。
他需要往更深的層釣。鐵製魚竿的極限是中層——剛好夠覆蓋當前需求的密度。但在寒潮之前，他可能還需要一根精鐵魚竿，把深度優勢進一步拉開。
正在他準備甩下一竿的時候，區域頻道彈出了一條意外的消息。不是文字——是系統公告。
【區域頻道】
【新成員"丁浩"已加入。】
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剛被海狼魚趕跑的名字發了第一條消息。
"你們幾個——我記住你們了。"
區域頻道里沒有回覆。孟槐沒有回覆，蘇荇沒有回覆，齊北沒有回覆，江嶼也沒有。
五秒之後。
丁浩："不幫我沒關係。寒潮來了你們也會死。"
然後他的ID從區域頻道里消失了——他的浮島漂出了區域覆蓋範圍。被海流帶走了。
但他最後一句話，像一根小刺，扎在了江嶼的腦子裡。
不是因為威脅——是因為"寒潮來了你們也會死"這句話里藏著的信息。丁浩不是憑空威脅的。他可能去過其他海域，見過寒潮中的慘狀。或者——他在系統提示里看到了寒潮的真實強度，比面板上"寒冷天氣"的描述要殘酷得多。
江嶼打開系統面板，翻到天災預警那一欄。暴風雨已經打了勾。下一欄是寒潮，倒計時：四天。描述只有一句話——"氣溫將驟降至零下，持續24小時。請做好保暖準備。"
只有一句話。暴風雨預警的時候，系統給了浮島面積建議、給了浪高預測、老趙在世界頻道給了具體操作步驟。但寒潮——系統只說了一句話。
這種輕描淡寫，往往意味著最危險的東西。
他把水域感知的最後一分鐘用在了浮島周邊的水下掃描上。沒有海獸。資源信號正常。他關掉水域感知，拿起鐵製魚竿。
魚線入水。還有四天。